八十三

我们家乡的诗有浙派，喜欢用替代字，大概始于宋人，而到厉樊榭时形成。比如宋人诗：“水泥行郭索，云木叫钩辀。”不过是螃蟹和鹧鸪。“岁暮苍官能自保，日高青女尚横陈。含风鸭绿鳞鳞起，弄日鹅黄袅袅垂。”不过是松、霜、水、柳四种东西；堆砌词藻谜语，毫无余味。厉樊榭在扬州马秋玉家，见到的笔记小说很多，喜欢用生僻典故和零碎故事，类似于《庶物异名疏》、《清异录》这两种书。董竹枝说：“偷将冷字骗商人。”批评得对。不知道先生的诗，好处完全不在这里。后来的学者，就把“瓶”叫做“军持”，“桥”叫做“略杓”，“箸”叫做“挟提”，“棉”叫做“芮温”，“提灯”叫做“悬火”，“风箱”叫做“扇赜”，“熨斗”叫做“热升”，“草鞋”叫做“不借”；其他像“青奴”、“黄奶”、“红友”、“绿卿”、“善哉”、“吉了”、“白甲”、“红丁”之类，数得完，味道如同嚼蜡。我按《世说新语》记载：“郝隆担任桓温的南郡参军。三月三日作诗说：‘鲰隅跃清池。’桓温问是什么。郝隆说：‘鱼。’桓温问：‘为什么说蛮语？’郝隆说：‘千里迢迢投奔您，才得到一个蛮部参军，怎么能不说蛮语？’”这就是用替代字的开始。《文选》中的诗，把“日”叫做“耀”，“灵风”叫做“商飙”，“月”叫做“蟾魄”，都是这类。唐代陈子昂出现，才开始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