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气义二

作者:李昉等朝代:北宋类别:类书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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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冕作为王鉷的判官,王鉷犯罪被处死。李林甫把持大权,人们都害怕他。王鉷的宾客僚属好几个人,不敢靠近王鉷的家门。只有裴冕收殓王鉷的尸体,亲自护送灵柩,把他埋葬在近郊。

李宜得原本是个卑贱的人,背叛主人逃跑了。在唐玄宗起兵的时候,他与王毛仲等人立下功劳。李宜得官职做到武卫将军。他的旧主人在路上遇到他,赶紧躲避,不敢抬头看。李宜得让手下叫住旧主人,旧主人非常惶恐。到家后,李宜得请旧主人坐上座,亲自捧着酒食侍奉。旧主人汗流浃背地推辞,停留了好几天。于是李宜得上奏说:臣蒙受国恩,荣耀和俸禄已经过分。臣的旧主人地位卑微,一点俸禄都没有。臣请求分出一半俸禄,辞去官职来使他荣耀。希望陛下成全臣的愚诚。皇上赞扬他的志向,提拔旧主人为郎将,李宜得恢复原来的官职。朝廷因此称赞他。

穆宁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颜真卿上奏任命他为河北道支使。穆宁把长子托付给母亲的弟弟说:随便你到哪里去,只要不绝后嗣,我就没有牵累了。于是前往平原,对颜真卿说:先人有后嗣了,古人所谓死有轻于鸿毛的,就是我穆宁。我愿意全力辅佐您,来平定危难。后来穆宁的计策有时行不通,颜真卿放弃平原,连夜渡过黄河。

赵骅被叛贼胁迫时,见到一个妇人,询问她,原来是江西廉察韦环的同族女儿。她的丈夫是京畿的官,因为不去叛军那里而被杀害。韦氏被没收入官为婢女。赵骅同情她冤枉,用钱赎出她。让妻子安置在别的院落,而赵骅始终不见她。第二年,收复东都。赵骅拿出家财供给她,并寻找她的亲属送她回去。议论的人都敬重他。

曹文洽是郑滑的副将。当时姚南仲任节度使,被监军薛盈珍仗势干扰军政。姚南仲不服从,多次被薛盈珍在皇上面前进谗言。皇上很是怀疑他。后来薛盈珍派小使程务盈飞马送表章诬陷姚南仲,谗言非常厉害。曹文洽当时到京师奏事,暗中知道了薛盈珍表章中的话。曹文洽愤怒,于是日夜兼程追赶程务盈。到长乐驿,追上了他,同住一个房间。半夜,杀死程务盈,把薛盈珍的表章沉入厕所中,然后自杀。傍晚,驿吏开门,见满地血污,旁边有曹文洽的两封信:一封控告薛盈珍,一封为姚南仲申冤,并且陈述谢罪杀了程务盈。唐德宗听说这件事,很是怀疑。姚南仲担心事态扩大,于是入朝。刚到,皇上说:薛盈珍严重扰乱你吗?姚南仲说:薛盈珍没有扰乱我,只是自己败坏陛下的法度罢了。像薛盈珍这样的人到处都有,即使羊祜、杜预再生,安抚百姓,统率三军,也一定不能成就和乐慈爱的父母之政,军纪严明的军队制度。德宗沉默了很久。

阳城在贞元年间,与三个弟弟隐居在陕州夏阳山中,相约不结婚。吃豆粥喝清水,铺草席盖布被,和乐安详,共居一室。后来遇到荒年,闭门不与乡里往来,怕向他们求助。有时采桑树榆树的皮,切碎煮粥。讲论《诗经》《尚书》,从未停止。有个奴仆叫都儿,与主人同心,大概是管宁一类的人物。乡里人尊敬又同情他,送食物稍微丰盛些,就关门不接受,把食物撒给饥饿的鸟雀。后来乡里人偷偷让中等人家送十几杯糠屑,他就就地吃掉了。后来山东诸侯听说他的高洁,派使者送五百匹缣。阳城坚决推辞,使者受命不肯返回,阳城就把缣挂在屋角,从未开封。不久,有个节士郑倜,因为迫于办理丧事,向人求助无人回应,于是经过他家门前,去拜访他。郑倜面容悲戚身体瘦弱,阳城留他吃饭十多天,问他去哪里,以及瘦弱的原因。郑倜详细告诉实情。阳城说:被您的节操感动,我有诸侯近来赠送的东西,没有用处,就帮助您尽人子终老之道。郑倜坚决推让。阳城说:您如果不是虚妄,又何必推让呢?郑倜回答说:君子既然施予不寻常的恩惠,我愿意完成心愿后,做您的奴仆来偿还。于是离开。郑倜在东洛办完丧事,拄着拐杖回到阳城那里,来履行先前的约定。阳城说:您为什么这样?如果没有其他牵挂,同心向学就可以了,何必说役使自己来依附呢?郑倜流泪说:像这样,我这卑微之身多么幸运。郑倜对于记忆览读天生不擅长,一个多月后,阳城让他背诵《毛诗》,虽然不间断地寻读,等到和他讨论,却像把石头扔进水里一样(毫无反应)。郑倜非常惭愧。阳城说:您的学问,和我的弟弟相亲近不能舍弃,因此达到这样吗?现在我所居的阜北,有高高的茅屋,您可以自己在那里研习。郑倜很高兴,立刻搬过去。又过了一个多月,阳城去拜访他,和他讨论《国风》,郑倜虽然更加用功,竟然不能对答一句话。阳城刚出门,还没走二三十步,郑倜就在梁上自缢了。送食物的童仆看见了,惊恐地告诉阳城。阳城痛哭好像身体断裂,就让都儿拿酒祭奠,并写文章亲自祭奠,自责不聪明。我虽然没有杀郑倜,郑倜因我而死。自己脱去衣服,让仆夫背着。都儿打了他十五棍,仍穿着丧服,厚葬了他。从此被士大夫推重。后来担任谏议大夫时,极力劝谏裴延龄不适合做国相,言辞极其恳切,唐史记载了这事。等到出任江华都守,每天煮两斛米,一大锅鱼羹。从朝廷使者到平民百姓,都让他们随意吃。并放置瓦罐木勺,类似路边的酒樽。

王义是裴度的仆人。裴度任御史中丞时,武元衡遇害那天,裴度被人刺杀,王义挡刀而死。裴度因此得以幸免,于是亲自写文章祭奠他。优厚地供给他的妻子儿女。这一年,进士撰写王义传记的,有十分之二三。

元和年间,有个新被任命为湖州录事参军的人,还没赴任,遇到强盗,行李被抢劫一空,任命状和历任文书,全都没有剩下。于是到附近县城乞求旧衣服,辗转借货,又回到旅店。旅店紧邻裴晋公的府第。当时裴晋公正休假,便穿着便服到附近旅店游玩,就到了湖州录事参军住的店。互相作揖坐下,与他交谈,问他的行止。录事参军说:我的苦事,人不忍听。说着就流泪。裴晋公同情他,详细询问事情。回答说:我在京城多年,被任命到江湖之地做官,遇到强盗一切荡尽,只剩下微命,这也就是小事罢了。只是我将要娶妻而还没迎亲,被郡守强逼送走,献给上相裴公,地位仅次于国号了。裴公说:你的妻子姓氏是什么?回答说:姓某字黄娥。裴晋公当时穿着紫色裤子衫,对他说:我是裴晋公的亲信校尉,试着为你打探。于是问姓名去了。录事参军又后悔了,这人或许是中书令的亲近,进去说了,应当带来灾祸。睡不安稳。天快亮时,到裴府旁边探听,裴晋公已经入内。到晚上,有穿黑衣的官吏到店里,很是匆忙,声称令公召见。录事参军听说很惶恐,仓促与吏人一同前往。到了府第不一会儿,被请进小厅,伏地叩头流汗,不敢抬头。请他坐下。偷偷一看,就是昨天穿紫衣的押牙官。于是再三叩头请罪。裴晋公说:昨天听你说的话,确实很同情。现在姑且慰藉你的困顿。就命人从箱中取出官诰交给他,已经再次任命他为湖州录事参军了。录事参军高兴得跳起来还没完,裴公又说:黄娥可以一起飞往任所了。特地让人送到他的旅店,行装一千贯,与他一同赴任。

廖有方在元和乙未年,科举落第后游历蜀地。到宝鸡西边,正好到公馆。忽然听到呻吟声。悄悄听很微弱。于是在间室内,看到一个贫病青年。问他病苦和行踪,勉强回答说:辛苦多次应举,没有遇到知音。斜眼看人叩头,很久才又说话。只把残骸相托。其余不能说了。打算求救治疗,这人很快就死了。于是贱价卖掉所骑的鞍马给村中富豪,准备棺材埋葬他,遗憾不知道他的姓名。如果是金门同人,临别凄断。又写铭文说:叹君去世抛空囊,几度劳心翰墨场。半面为君申一恸,不知何处是家乡。后来廖君从西蜀返回,走东川路,到灵龛驿。驿将迎他到自己家。见到他的妻子,穿着白衣,再三拜谢呜咽,情不能自禁,徘徊措辞,如同至亲。停留了半个月,仆人马匹都吃饱了。摆出熊虎等珍羞,极尽宾主之谊。廖有方不知什么缘由,非常惶恐。临别时,他妻子又悲伤啼哭,赠送一驮缯锦,价值数百千钱。驿将说:郎君今年春天所埋葬的胡绾秀才,就是我妻子的幼弟。这才知道死者的姓名。又叙述平生的凭吊,所赠物品始终不接受。少妇和丈夫,坚决要送上。廖有方又说:我是男子,粗略了解古今。偶然埋葬一个同路人,不能担当这样丰厚的馈赠。于是策马前行,驿将骑马奔送。又过了一驿,还没分离。廖君不管那些物品,驿将拉着他的衣袖。各自遗憾东西分离,物品就丢弃在林野。乡里老人把义事申报到州。州府上表奏报朝廷。文武官员,都愿结识有方,共同引荐。第二年,李逢吉主持科举,廖有方及第,改名游卿,声名震动中外,是皇唐的义士。那主管驿站的戴克勤,朝廷下文到本道节度,提拔到最高职位。克勤的名节义气,与廖君同样久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