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五

贯休

唐朝僧人贯休，本是婺州兰溪人，能作诗、善书法、精绘画。王氏建立前蜀时，他来到蜀地居住在龙华精舍。于是纵笔挥毫，用水墨画了十六尊罗汉以及一佛二菩萨。巨石环绕云雾，枯松缠绕藤蔓。这些罗汉的古朴相貌，与其他人的画作不同。有人说：这是他在梦中所见，醒来后画出来的。称之为“应梦罗汉”。他的弟子昙域、昙弗等人，非常珍视这些画。蜀主曾召他入宫，赞叹其笔迹狂放飘逸，供养了一个多月，然后让他交付院中。翰林学士欧阳炯也曾观赏过，赠诗一首说：“西岳高僧名贯休，孤情峭拔凌清秋。天教水墨画罗汉，魁岸古容生笔头。时捐大绢泥高壁，闭日焚香坐禅室。或然梦里见真仪，脱去袈裟点神笔。高抬节腕当空掷，窸窣毫端任狂逸。逡巡便是两三躯，不似画工虚费日。怪石安排嵌复枯。真僧列坐连跏趺。形如瘦鹤精神健，顶似伏犀头骨粗。倚松根，傍岩缝，曲录腰身长欲动。看经弟子拟闻声，瞌睡山童疑有梦。不知夏腊几多年，一手搘颐偏袒肩。口开或若共人语，身定复疑初坐禅。案前卧象低垂鼻，岸畔戏猿斜展臂。芭蕉花里刷轻红，苔藓纹中晕深翠。硬筇杖，矮松床，雪色眉毛一寸长。绳开梵夹两三片，线补衲衣千万行。林间乱叶纷纷堕，一印残香断烟火。皮穿木屐不曾拖，笋织蒲团镇长坐。休公休公，逸艺无人加，声誉喧喧遍海涯。五七字句一千首，大小篆书三十家。唐朝历历多名士，萧子云兼吴道子。若将书画比休公，只恐当时浪生死。休公休公，始自江南来入秦，于今到蜀无交亲。诗名画手皆奇绝，觑你凡人争是人。瓦棺寺里维摩诘，舍卫城中辟支佛。若将此画比量看，总在人间为第一。”（出自《野人闲话》）

楚安

西蜀圣寿寺僧人楚安擅长画山水，点缀非常精细。即使在尺幅大小的绢素上，山川林木、洞府峰峦、寺观烟岚人物，全都画在上面。每次画一把小团扇，里面安置姑苏台或画滕王阁，千山万水都呈现在眼前。但必须经过一个季度才能完成一把扇子。当时各位亲王宰辅争相邀请他，得到画的人赠送的礼物非常丰厚，有得不到画的人则非常遗憾。楚安说：山僧自己只是以此自娱罢了。他圆寂后，有好事的人常常收藏他的笔迹，有人称之为墨宝。（出自《野人闲话》）

应天三绝

唐僖宗皇帝西巡那一年，有会稽山处士孙位随驾停留在蜀地。孙位有道术，兼工书画，都精妙得笔法精髓。他曾在应天寺门左壁上画了一尊天王，以及部从鬼神。形象怪异，笔势狂放，无人能比。三十多年来没有能匹敌的人。景焕的先人也专攻书画，曾与翰林学士欧阳炯是忘形之交。一天两人一同骑马游览此寺，景焕偶然在右边墙壁上画了天王来对应。渤海在旁观看他的奔放笔势，又书写了一篇歌行来记载。接着有草书僧梦龟后到，又请他在廊壁上书写。因此书画歌行，一天之内完成。全城的人都来观看，寺中拥挤不堪，成都人于是称之为“应天三绝”。歌行现在也收录附在这里：“锦城东北黄金地，故迹何人兴此寺。白眉长老重名公，曾识会稽山处士。寺门左壁图天王，威仪部从来何方。鬼神怪异满壁走，当檐飒飒生秋光。我闻天王分理四天下，水精宫殿琉璃瓦。采仗时驱拂琳装，金鞭频策骐驎马。毗沙大像何光辉，手擎巨塔凌云飞。地神对出宝瓶子，天女倒披金缕衣。唐朝说著名公画，周昉毫端善图写。张僧繇是有神人，吴道子称无敌者。奇哉妙手传孙公，能于此地留神踪。斜窥小鬼怒双目，直倚越狼高半胸。宝冠动惚生威容，趋跄左右来倾恭。臂横鹰爪尖纤利，腰缠虎皮斑剥红。飘飘但恐入云中，步骤还疑归海东。蟒蛇拖得浑身堕，精魅搦来双眼空。当时此艺实难有，镇在宝坊称不朽。东边画了空西边，留与后人教敌手。后人见者皆心惊，尽为名公不敢争。谁知未满三十载，或有异人来间生。匡山处士名称朴，头骨高奇连五岳。曾持象简累为官，又有蛇珠常在握。昔年长老遇奇踪，今日门师识景公。兴来便请泥高壁，乱抢笔头如疾风。逡巡队仗何颠逸，散漫奇形皆涌出。交加器械满虚空，两面或然如斗敌。圣王怒色览东西，剑刃一挥皆整齐。腕头狮子咬金甲，脚底夜叉擎络鞮。马头壮健多筋节，乌嘴弯环如屈铁。遍身蛇虺乱纵横，绕颔髑髅干孑裂。眉粗眼竖发如锥，怪异令人不可知。科头巨卒欲生鬼，半面女郎安小儿。况闻此寺初兴置，地脉沈沈当正气。如何请得二山人，下笔咸成千古事。君不见，明皇天宝年，画龙致雨非偶然。包含万象藏心里，变现百端生眼前。后来画品列名贤，唯此二人堪比肩。人间是物皆求得，此样欲于何处传？尝忧壁底生云雾，揭起寺门天上去。”（出自《野人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