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四

散骑侍郎王祐病重，与母亲诀别。不久听到有通报宾客的人说：“某郡某里某人。”此人曾任别驾，王祐也听说过他的姓字。过了一会儿，那人突然到来，说：“我与你是同类，有自然的情分，又是同州同里，情意便很融洽。今年国家有大事，派出三位将军，分头征发。我们十多人，是赵公明的属官。匆忙到这里，见你有高门大屋，所以来投奔。与你相投，真是说不出的好。”王祐知道他是鬼神，说：“我不幸病重，危在旦夕，遇到你，就把性命托付给你。”那人回答说：“人生必有死，这是必然的事。死者不牵连生时的贵贱。我现在统领着千人，需要你，要把名册交付给你。这样的机会难得，不应该推辞。”王祐说：“老母年高，没有兄弟，一旦我死了，前面没有人供养。”于是抽泣不能自已。那人悲伤地说：“你的职位是常伯，而家里没有多余的财产。刚才听说与母亲诀别，言辞哀苦，既然如此，你是国士，怎么能让你死呢？我会帮助你的。”于是起身离去：“明天再来。”第二天他又来了。王祐说：“你答应让我活，最终会施恩吗？”回答说：“老人家已经答应了你，怎么会再欺骗你呢！”只见他的随从数百人，都身高二尺左右，穿黑衣军服，用红油做标志。王祐家击鼓祈祷。众鬼听到鼓声，都按节拍起舞，甩动袖子飒飒有声。王祐要为他们摆酒食，他们推辞说：“不必。”于是又起身离去，对王祐说：“病在人体中像火，应当用水来解。”于是取了一杯水，揭开被子灌下去。又说：“给你留下十几支红笔，在席子下面，可以给人使用，出入避除恶灾。”于是说道：“王甲李乙，我都给了他们。”于是握着王祐的手告别。当时王祐得以安睡，半夜忽然醒来，急忙叫左右，让他们打开被子：“神用水灌我，大概要湿透了。”打开被子，果然有水，在上被之下、下被之上，没有浸透，像露水在荷叶上。量了一下，有三升七合。于是病好了三分之二，几天后完全康复。凡是他说过要取走的人，都死了，只有王文英半年后去世。他说给过红笔的人，都经历了疾病和兵乱，也都平安无事。当初有妖书说：“上帝派三位将军赵公明、钟士季，各自率领数万鬼下来取人。”不知道在哪里。王祐病愈后，见到这本书，与他所说的赵公明相符。

古今相传：夜晚用火照水底，能看见鬼神。温峤平定苏峻之乱时，到了湓口，就试着照了照。果然看见官府辉煌，人众很多；又看见一群小孩，两两成对，乘坐轻便小车，用黄羊驾车，目光凶狠可恶。温峤随即梦见神发怒说：“应当让你知道。”于是得了病。

沛国戴文谌住在阳城山，有神降临，做了他的妻子。戴文谌怀疑是妖魅，神已经知道了，便离去。于是看见一只五色鸟，有数十只白鸠跟随，有云覆盖着，看不见了。

益州的西面，云南的东面，有座神祠。用山石凿成房屋，下面有人供奉祭祀。自称黄公。于是说这个神，是张良所接受的黄石公的灵。清净不杀生。所有祈祷的人，拿一百钱、一支笔、一丸墨，到石室前请求。先听到石室中有声音，过了一会儿，问来的人想要什么。说完后，便详细告知吉凶，看不见他的形体。至今如此。

丹阳县有袁双庙。是真（袁真）的第四个儿子。袁真被桓宣武（桓温）诛杀后，便不知去向。神灵在太元年间，在丹阳显现身形，要求立庙。还没等建成，就发生了很大的虎灾。被害的人家，总是梦见袁双到来，催促工程很急。百姓建了祠堂，于是猛虎暴行就平息了。如今僧俗常在二月最后一天，击鼓跳舞祈祷祭祀。那天，常常有风雨忽然到来。元嘉五年，祭奠完毕后，村民丘都，在庙后看见一个东西，人脸鳄鱼身，戴葛巾，七窍端正，而有酒气。不知道是袁双的神灵，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凭附。

乌程的卞山，本名土山。有项籍庙，自号卞王，因而改名。山脚下有一个石柜，高数尺。陈郡的殷康，曾去打开它，风雨昏暗，于是停止了。

贾充讨伐吴国时，曾驻扎在项城，军中忽然找不到贾充了。贾充帐下都督周勒，当时白天睡觉，梦见一百多人，押着贾充，引入一条小路。周勒惊醒，听说贾充失踪，就出去寻找。忽然看见梦中的道路，就顺着找去。果然看见贾充走到一处官府，侍卫很多，府公面南而坐，声色严厉，对贾充说：“将要扰乱我家事的，一定是你和荀勖。你既迷惑了我的儿子，又扰乱了我的孙子。先前让任恺贬黜你而你却不离开，又让庾纯骂你而你却不改，现在吴寇将要平定，你刚上表请求斩杀张华，你的愚笨，都是这类。如果不悔改谨慎，早晚会治你的罪。”贾充于是叩头流血。府公说：“你之所以能延续日月而拥有如此名位，是因为卫府的功勋。最终会使你的孙儿死在编钟之间，大儿子死在金酒之中，小儿子困在枯木之下。荀勖也大致相同。但他祖先的德行稍厚，所以在你之后。几年之后，国家的后嗣也会衰替。”说完命他离开。贾充忽然回到军营，脸色憔悴，神志昏乱，过了一天才恢复。后来孙谧（贾充之孙）死在钟下。贾后服毒酒而死，贾午被拷问致死，用大杖。都如所说。

晋朝王文度镇守广陵，忽然看见两个骑卒，拿着鹄头板来召他。王大惊，问骑卒：“我做什么官？”骑卒说：“您做平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王说：“我已经做了这个官，为什么又召我呢？”鬼说：“这是人间，现在所做的是天上的官。”王大惧。不久看见迎接的官服黑衣的人和穿鹄衣的小吏很多，王不久病逝。

吴兴徐长一向与鲍靓有神明之交，鲍靓想传授他秘术。先请徐长应当有约定，发誓不做官，于是传授了符箓。从而常常见到八位神在身旁，能预知未来和过去。才识一天天不同，州乡一致赞美。想任用他为州主簿。徐长心里高兴。八位神一天早晨不见了七位，剩下一人傲慢不如平常。徐长问原因，回答说：“你违背了誓言，不再帮助你。只留下我一个人守护符箓罢了。”徐长于是归还符箓，于是退隐。

新城县百姓陈绪家，晋永和年间，早晨听到敲门声，自称：“陈都尉。”便有车马声，看不见形体。径直进来，叫主人一起说话：“我应该来这里，暂时住在你家，为你带来福气。”让陈绪在书房中设置床帐。有人去拜访他，带着酒礼祈求愿望，所说的话都灵验。每次进酒食，让人跪拜，递进帷幕里，不得打开看。又有一人，怀疑是狐狸之类，于是跪下，急忙抓住。这东西退回到床后，大怒说：“怎么敢怀疑试探都尉？”此人心痛欲死，主人替他叩头谢罪，很久才平息。从此众人不敢冒犯，而陈绪全家平安，每件事更有利，此外没有太多得失。

章安县西有赤城山，方圆三十里，一座山峰特别高，约三百多丈。晋泰元年间，有外国道人白道猷，居住在这座山。山神屡次派遣狼怪形状异声去恐吓他，白道猷泰然自若。山神于是亲自来见他说：“法师威德严重，现在把这座山让给你，弟子另外寻找托身之地？”白道猷说：“你是什么神？在这里住了多久，现在如果一定要走，去哪里？”回答说：“弟子是夏王的儿子，居住在这里一千多年。寒石山是我舅舅住的地方，我暂且去那里寄居，将来想回会稽山庙。”临走时，留下书信赠送三盒香。又亲自来告别，握着白道猷的手惆怅不已，敲响鞞鼓号角，凌空而去。

晋太元年间，高衡任魏郡太守，戍守石头城。他的孙子高雅之，在马厩中，说：“有神降临，自称白头公，拄着拐杖光芒照耀房屋。与高雅之轻身飞行夜行，傍晚到京口，早晨已经回来。”后来高雅之父子，被桓玄所灭。

豫章有庐松村。郡人罗根生，来到村旁开垦荒地，种瓜果。园中有一个神坛。瓜刚长蔓，忽然看见坛上有一块新木板，用墨笔写道：“这是神地，可迅速出去。”罗根生祈祷说：“如果真是神的教诲，希望改用朱笔赐予回报。”第二天早上去看，原先的木板还在，字全部用朱砂代替了墨字。罗根生道歉后离开了。

余姚人沈纵，家境一向贫穷。与父亲一同进山，还没回到家，看见一个人。左右引导随从四五百人，前面的车辐马鞭，夹道仪仗，如同二千石官员。远远看见沈纵父子，便叫停，到沈纵手中点火。沈纵趁机问是什么贵人？回答说：“是斗山王，在余杭南。”沈纵知道是神，叩头说：“希望得到保佑帮助。”后来进山，得到一只玉枕，从此如意。

豫章有戴氏女，长期生病不愈。看见一块小石头，形状像人。女子对它说：“你有人的形状，难道是神？如果能治好我的老病，我将重视你。”那天夜里梦见有人告诉她说：“我将保佑你。”从此病渐渐好了。于是在山下为她立了祠。戴氏做了巫，所以叫戴侯祠。

衡山有白槎庙。古老相传：从前有神槎，洁白颜色，祈祷没有不灵验的。晋朝孙盛到郡中任职，不相信鬼神，就砍伐了它。斧子下去流血。那天夜里波浪把神槎向上推，只听到鼓角之声，不知到了哪里。开皇九年废毁，现在还有白槎村。

须江县有江郎山。从前有江家在山下居住，兄弟三人，在此神化。所以有三座石峰的奇异。有个叫湛满的，也住在山下。他的儿子在洛阳做官，永嘉之乱，不能回家。湛满就让祝宗向三石的神灵祷告，如果能让他儿子回来，不惜牺牲。十天之内，湛满的儿子在洛水边，看见三个少年，让他闭眼趴在车栏中间，离开如疾风。一会儿，从空中坠落，恍惚不知到了哪里。很久，才发觉是自家园中。

晋太元年间，谢家的僧人竺昙遂，年纪二十多岁，皮肤白皙端正，流落为僧人。曾经过青溪庙前，于是进庙中观看。傍晚回家，梦见一个妇人来，对他说：“你应当来作我庙中的神，不会太久。”昙遂问：“妇人是谁？”妇人说：“我是青溪姑。”这样过了一个多月，便去世了。临死时，对同门的年轻僧人说：“我没有福，也没有大罪，死后将做青溪庙神。各位出行方便，可以去看我。”死后，各位年轻僧人到了他的庙。到了以后，便以神灵之语互相慰问，声音像他活着的时候。临别时说：“很久不听梵呗声，很是想念。”他的同伴慧觐，便为他唱呗完毕，还继续唱赞。神说：“歧路分别，尚且凄怆。何况这样的分离，形神分散。幽冥的叹息，情何以堪。”于是抽泣不能自已，各位僧人都为之流泪。

侯官县常有阁下神。年终，各位官吏杀牛祭祀。沛郡武曾任县令，禁止了。过了一年，武曾升任建威参军。将要离开时，神夜里来问武曾：“为什么不还我祭食？”声色极其凶恶，很是谴责。各位官吏便在路上买牛，共同向他谢罪，这个神才离去。

晋孝武帝

蔺启之 王猛 封驱之

晋孝武帝在宫殿北窗下看见一个人，戴着白色便帽，穿着黄色绸布单衣，自称是华林园水池中的神，名叫淋涔君。皇帝取下佩刀扔向他，刀穿空而过没有阻碍。神愤怒地说：“应当让你知道。”不久皇帝就突然驾崩了。（出自《幽明录》）

蔺启之的家在南乡，有座樗蒲娄庙。启之有个女儿名叫僧因，忽然昏厥后又醒来，说：“樗蒲君派婢女迎接我，坐在斗帐中，还摆下了丰盛的宴席。用金银做俎案，五色玉做杯碗。和我一起吃饭，过了一夜就醒了。”（出自《述异记》）

王猛是北海人。少年时贫穷低贱，曾经到洛阳卖畚箕。有一个人在市场上高价买他的畚箕，却说没有钱，家就在附近，可以跟我去拿。王猛跟着他去了。走着不觉得远，忽然来到深山中。这个人对王猛说，暂且停在树下，应当先通报说您来了。过了一会儿，王猛进去，看见一位老人坐在胡床上，头发胡须全白了。侍从有十来个人。有一个人引导王猛说：“大司马公可以进去了。”于是王猛下拜，老人说：“王公为何行礼？”立刻用十倍于卖畚箕的价钱，派人送王猛出来。回头一看，竟然是嵩山。（出自《中兴书》）

始兴林水源里有个石室，室前的大石头上，排列着十口瓮，里面全是银饼。采伐树木的人遇到它们，不能拿取，拿了就会迷乱烦闷。晋朝大元初年，百姓封驱之的家仆，偷偷拿了三块银饼回家，打开一看，有一条大蛇咬了他，他就死了。《湘州记》说：“那天夜里，封驱之梦见神对他说：‘你的仆人不谨慎，偷了三块银饼。当天就被处决了，用银饼偿还。’醒来一看，仆人已死而银饼还在。”（出自《水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