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二

李项生

唐朝垂拱初年，谯国公李崇义的儿子李项生染病。他的妻子和女儿在旁边侍奉疾病。忽然有一只狐狸，从李项生的被子里走出来。一会儿就不知去向了。几天后，李项生去世。（出自《五行记》）

王义方

唐朝前御史王义方被贬为莱州司户参军，离职回到魏州，以教书为业。当时同乡郭无为很有法术，教王义方驱使野狐。王义方虽然能把狐狸召唤来，但狐狸不肯听从驱使，反而一群群地来骚扰他。常常扔瓦片砖块击打王义方。有时正在诵读，狐狸就撕碎他的书籍。听到空中有声音说：“你有什么神术，想要指使我呢？”王义方最终无法禁止。不久就去世了。（出自《朝野佥载》）

何让之

唐朝神龙年间，庐江人何让之前往洛阳。正赶上上巳节，将要登上老君庙，俯瞰洛城中游春的达官贵人。庙的东北二百多步远的地方，有三四个大土丘，当时也号称是后汉的诸陵。所以张孟阳的《七哀诗》说：“恭文遥相望，原陵郁膴膴。”原陵就是光武帝的陵墓。其中一个陵墓上只有三四枝枯柏，下面有盘石，可以容纳几十人坐。看见一位老翁，姿态容貌不同寻常。眉毛鬓发雪白，戴着賨幪巾，穿着襦裤，头戴乌纱帽，抱膝面向南，吟诵道：“野田荆棘春，闺阁绮罗新。出没头上日，生死眼前人。欲知我家在何处，北邙松柏正为邻。”不久有一位皇亲贵戚，乘坐着金翠装饰的车，有几十个如花似玉的婢女，手拉手笑着走出徽安门，抵达榆林店。又看中桥南北，垂柳轻拂天津桥，繁花映照明亮的上苑。紫禁城和绮丽的大道上，车马喧嚣扬起香尘。何让之正在感叹自己漂泊困顿，独自一人行走，已经惊讶前面吟诗的老翁不是凡人，老翁忽然又吟道：“洛阳女儿多，无奈孤翁老去何？”何让之急忙想上前抓住他，老翁突然跳进土丘中，何让之也跟着进去。刚进入土丘，昏暗看不清，他追赶的老翁已经恢复本形了。接着看见一只狐狸跳出来，尾巴上有火焰像流星。何让之退到玄堂外面。门东边有一桌宴席已经空了。何让之看见一张几案，上面有朱红杯盏、笔砚之类的东西，有一帖文书，纸张全是惨灰色，文字却无法辨认。大致记得能辨识的。其一说：“正色鸿焘，神思化代。穹施后承，光负玄设。呕沦吐萠，垠倪散截。迷肠郗曲，霨零霾曀。雀燬龟冰，健驰御屈。拿尾研动，袾袾晰晰。□用秘功，以岭以穴。柂薪伐药，莽榤万茁。呕律则祥，佛伦惟萨。牡虚无有，颐咽蕊屑。肇素未来，晦明兴灭。”其二辞说：“五行七曜，成此闰余。上帝降灵，岁旦涒徐。蛇蜕其皮，吾亦神摅。九九六六，束身天除。何以充喉，吐纳太虚。何以蔽踝？霞袂云袽。哀尔浮生，栉比荒墟。吾复丽气，还形之初。在帝左右，道济忽诸。”标题为：应天狐超异科策八道。后面的文字很繁杂，难以详细记载。何让之得到这卷文书，高兴地揣在怀里，就跳出墓穴。几天后，水北同德寺的僧人志静来拜访何让之。说：“先前您得到的墓中文书，不是您该用的，留着不吉利。那个人最近考中了上界的科目，能降祸福于中国。您如果能把文书还回去，他也会酬谢您不少。”那人（指狐仙）对志静说：“我已经备好三百匹细绢，想赎回这卷文书，怎么样？”何让之答应了。志静第二天，带了三百匹细绢送给何让之。何让之收下后，就对志静说，那卷文书因为来往借阅，再过一两天就能要回来，到时就可以物归原主。何让之又听朋友说：“这个僧人也是妖魅，怎么能把文书还给他？你收下的绢，只管隐瞒就是了。”后来志静来了，何让之全部隐瞒，说：“根本没有这回事，也从来不曾有过这卷文书。”志静无话可说就退走了。过了一个多月，何让之原先有个弟弟在东吴，分别已经一年多。有一天，他弟弟来了。和何让之谈论家事内外，说得很有条理。夜里兄弟俩同床而卧。过了五六天，弟弟忽然问何让之：“我听说这里多有狐狸作怪，真的有吗？”何让之就讲了那件事。并且夸耀说：“我一个月前，曾经得到野狐的一卷文书，现在还保存着。”他弟弟坚决不信，哪有这种事？何让之到天亮时，打开箱子，取出那卷文书给弟弟看。弟弟捧着文书惊叹。随即把它扔到何让之面前，变成了一只狐狸。接着看见一个美少年，像新官的样子，骑着白马，向南疾驰而去。正好有西域胡僧祝贺说：“好啊，经常在天帝左右了！”少年叹息何让之骗了他，何让之惊异不已。不久，就有敕令追捕，内库被人盗了进贡的绢三百匹，追踪到此。随即有官吏突然来到，直接提起何让之的行囊检查。果然查获了那些绢，已经花费了几十匹。抓住何让之押送到法场。何让之无法辩白，最终死在枯木下。（出自《乾鐉子》）

沈东美

唐朝沈东美担任员外郎（是太子詹事沈佺期的儿子）。家里有个婢女，死了几年。忽然回家来说：“我死后成了神，现在想念主母，所以来相见。只是我饿了，请给一顿饭可以吗？”于是让她坐下，还为她准备食物。婢女喝醉吃饱后离去。到了傍晚，童仆在草堆下发现一只大醉的狐狸。不一会儿，狐狸吐出它吃的东西，全是婢女吃下的食物，于是杀了它。（出自《纪闻》）

杨伯成

杨伯成，唐朝开元初年，担任京兆少尹。一天有人上门求见，通报说吴南鹤。杨伯成接见他，年纪三十多岁，身高七尺，容貌很盛。请他入座，吴南鹤文辞雄辩无人能比，杨伯成应接不暇。过了很久，吴南鹤请屏退左右，想要说机密话。就说：“听说您家小娘子贤淑，我愿意侍奉在您的门下。”杨伯成很惊愕，对吴南鹤说：“女儿要通过媒人才出嫁。而且我们偶然相识，你怎么能这样？”吴南鹤大怒，叫杨伯成为老奴才：“我要你的女儿，怎么敢违抗。”说了很多轻慢的话，杨伯成不知所措。吴南鹤直接脱衣进入内室，直到女儿的住所，坐在纸隔子里。过了很久，与女儿两人一起出来。女儿说现在嫁给吴家，为什么要责怪。杨伯成知道是狐魅，让家人十多人打他，反而被收拾，很多人的耳朵被泥糊住。杨伯成因此请假二十多天。皇帝问为什么不见杨伯成？都说他家被狐狸骚扰。诏令学习叶道士法术的十几个人到他家，全都被泥糊耳朵和捆绑，没有人能制服。杨伯成感到羞耻。等到赐假，全家回到庄园。在庄园上设立吴郎院，家人私下咒骂，都被收拾。因此没有人敢说话。杨伯成闲暇无事，自己到田里，看人割麦，在树下休息。忽然有个道士，形貌很瘦弱，来向杨伯成讨水。杨伯成于是准备食物。吃完了，道士问：“您为什么忧愁？”杨伯成害怕吴南鹤，附耳说了这件事。道士笑着说：“我是天仙，正奉天帝的命令，追捕这几个家伙。”于是要纸笔。杨伯成让小奴去取。但仍然害怕被察觉，告诫他不要喧哗。纸笔拿来，道士写了三个字，形状像古篆。让小奴拿着到吴南鹤住所前说：“尊师叫你。”小奴拿着字进入房间，看见吴南鹤正和家婢调笑。小奴把字给他。吴南鹤看见字，俯伏爬行，来到树下。道士呵斥说：“老野狐敢变成人形！”于是变成狐狸，异常病疥。道士说：“天曹驱使这类东西，不能杀它。但因为你的缘故，不能就这样算了。”用小杖打了它一百下，流血满地。杨伯成用珍宝赠送，道士不接受。驱赶着狐狸向前走，自己跟在后面。走了一百多步，到柳林边，缓缓升天，很久才消失。杨伯成非常高兴，以至于全家庆祝。他的女儿睡了一顿饭的功夫才起来。惊讶地说：“我本来在城中的隔子里，怎么到了这里？”大家才知道被狐魅迷惑，精神像在睡梦中。（出自《广异记》）

叶法善

道士叶法善，是括苍人。有道术，能用符咒禁制鬼神。唐中宗很器重他。开元初年，在宫中供奉，官位达到金紫光禄大夫鸿胪卿。当时有名门望族的人得到江外一个县令的职位，将要乘船赴任。在东门外，亲朋设盛筵为他饯行。县令让妻子和亲戚女眷乘车，先往胥溪水边。傍晚，县令来到船旁，食物已经摆好，但妻子没有来。县令又回到住宅寻找，说已经走了。县令惊讶，不知怎么回事。又出城问行人。有人说：“刚吃饭时，看见一个婆罗门僧人手执幡花在前面引导，有几辆车跟随。等到出城门，车里的妇人都下车跟随婆罗门，齐声念佛，然后向北去了。”县令于是追寻车辙，到了北邙的荒墓门。有一个大冢，看见他的车马都停歇在旁边。他的妻子和亲戚女眷二十多人，都跟随一个僧人，合掌绕冢，口念佛名。县令呼喊她们，都现出怒色。县令上前抓她们，妇人就骂道：“我正在追随圣者，现在在天堂。你是什么小人，敢这样阻拦？”至于奴仆，和他们说话都不回应，也一起绕冢而行。县令于是去抓胡僧，却不见了。于是捆绑了他的妻子和众妇人，她们都喧嚷叫喊。到家后，整夜号哭呼叫，无法和她们说话。县令天亮后去问叶法师。法师说：“这是天狐。能和上天相通，驱逐它就行了，不能杀它。但这只狐在斋时必定会来，请带它一起来。”县令说：“好。”叶法师还给了他一道符，让放在居住的门上。放了符之后，妻子和众人都醒过来了。对县令说：“我昨天看见佛来了，带领众圣，将我们带到天堂。那里的快乐无法言说。佛执花前后，我们正跟着作法事，忽然看见你来了，我所以骂你，不知道是被魅惑了。”斋时，婆罗门果然来了，敲门求食。妻子和众妇人听到僧人的声音，争着跑出门，喧嚷说佛又来了。县令阻止不住。于是抓住胡僧，鞭打出血，反绑着，抬到叶法师那里。路上遇到洛阳令。僧人大叫喊冤。洛阳令反而责怪县令。县令详细说明原因，并请求和洛阳令一起去见叶法师。洛阳令不信县令的话，强行和他一起走。渐渐到了圣真观，僧人神色惨沮不说话。到了门口，就请求饶命。进入院中，叶法师命解开他的捆绑，还是胡僧的样子。法师说：“赶快恢复你的原形！”狐魅就哀求。法师说：“不行。”狐魅于是把袈裟扔在地上，变成了一只老狐。法师命鞭打它一百下。还给它袈裟，又变成婆罗门。命令它去到千里之外。胡僧顶礼而去，出门就消失了。（出自《纪闻》）

刘甲

唐朝开元年间，彭城人刘甲担任河北某县县令。将要赴任。途经山店，夜里住宿。有人看见刘甲的妻子美丽，说：“这里有神灵，喜欢偷美女。前后经过的人，大多被他取走。应当小心防范。”刘甲和家人都相互激励不睡觉，围绕着他的妻子。还把面粉涂在妻子身上和头上。到五更以后，刘甲高兴地说：“鬼神所为，只在夜里。现在天快亮了，它能拿我怎么样？”于是打盹。不一会儿，妻子不见了。刘甲用钱财布帛雇佣村人，都拿着棒子，顺着面粉的痕迹寻找。最初从窗户中出来，渐渐越过墙东，有一座古坟，坟上有大桑树，树下有个小孔，面粉进入了里面。于是挖掘。挖了一丈多深，遇到一个大树洞像连屋，有老狐，坐在玉案上，前面有两行美女十多人，拿着乐器。都是前后被偷的人家的女子。旁边有几百只小狐，全部杀掉了。（出自《广异记》）

李参军

唐代兖州李参军赴任途中，在新郑一家旅店歇脚。遇到一位老人正在读《汉书》，李参军便与他交谈，话题涉及婚姻之事。老人问他之前与哪家结亲，李参军说自己尚未娶妻。老人说：“您是名门之后，应当选择好的姻缘。如今听说陶贞益担任此州都督，如果他强行把女儿嫁给您，您该如何推辞？陶李两家联姻，实在骇人听闻。我虽平庸浅薄，也私下为您感到羞耻。如今离这里几里地，有位萧公是吏部萧璇的同族，门第也很高。他现有几个女儿，容貌十分美丽。”李参军听后很高兴，便求老人为他在萧家牵线。老人答应了，离开很久才回来，说萧公非常高兴，恭敬地准备接待客人。李参军与仆人车马一同前往。到了萧家，门庭清雅肃静，宅第显赫辉煌。高大的槐树和修长的竹子连绵不断，真是世间绝妙的胜境。起初，两位仆从拿着金饰靠在床边请他就坐。过了一会儿，萧公出来，穿着紫色蜀锦衫，拄着鸠杖，两旁有仆人搀扶，雪白的胡须，神情不凡，举止值得观赏。李参军满怀敬意，再三道谢。萧公说：“老朽归隐之处，早已与世隔绝。没想到君子您绕道来访。”便请李参军进入厅堂。厅中陈设的服饰玩物隐约生辉，世间罕见。不久摆上珍馐美味，山珍海味交错，许多都是不知名的菜肴。吃完饭又设宴饮酒。老人说：“李参军先前想商议婚事，已经得到您的许诺。”萧公便说了几十句话，很有士人风范。他写信给县官，请占卜的人择定吉日。不一会儿占卜的人来了，说：“卜得吉兆，就在今晚。”萧公又写信给县官，借头花、钗、绢以及仆役等，很快都到了。当晚还有县官来做傧相。欢乐的场面，与世间没有不同。进了洞房，新娘也十分美丽。李参军更加喜悦。到了天明，萧公说：“李郎赴任期限将至，不能久留。”便让女儿随他同去。有五辆饰有宝钮的牛车，奴婢、马匹共三十。其他服饰玩物，数不胜数。看到的人都以为是王妃公主之类，无不羡慕。李参军到任两年后，奉命出使洛阳，把妻子留在住所。家中的婢女都妖媚冶荡，迷乱男人。过往的人大多与她们交往。有一天，参军王颙牵着狗要打猎。李氏的婢女们见到狗非常害怕，纷纷跑进家门。王颙一向怀疑她们是妖魅，那天心中一动，径直牵着狗进了她的宅院。全家人都堵在厅堂门口，不敢喘息，狗也挣扎着狂吠。李氏妇人在门内大骂：“婢女们刚才被狗咬，现在还恐惧不安。王颙你为何牵狗进入人家？同僚共事，难道不给李参军留点余地吗？”王颙心知是狐狸，便决心推开窗户放狗，咬死了群狐。只有妻子死了，身体是人，但尾巴没有变。王颙去禀告陶贞益，陶贞益前去查验。看到那些死狐，叹息了很久。当时天冷，便埋在一处。过了十多天，萧使君忽然到来，进门号啕大哭，众人无不惊骇。过了几天，他到陶贞益那里投诉。言词确凿，衣着容貌高贵，陶贞益很敬重他。于是将王颙逮捕入狱。王颙坚持说他们是狐狸，取来之前的狗让狗咬萧公。当时萧公和陶贞益正在吃饭，狗到了，萧公把狗头引到自己膝上，用手抚摸它，然后喂它食物，狗没有搏斗撕咬的意思。又过了几天，李参军也回来了。他痛哭了好几天，突然发狂，把王颙咬得全身肿胀。萧公对李参军说：“奴才们都说死的都是野狐，多么痛苦！当时就想开坟查看，怕李郎被迷惑，不肯相信。现在应当开棺验证，以明辨奸邪虚妄。”命人打开坟墓，看到的都是人形。李参军更加悲伤哭泣。陶贞益认为王颙罪责重大，将他囚禁起来审讯。王颙私下说：“已经让人带十万钱，到东都去取咬狐的狗，来回大约十多天。”陶贞益又用公钱百千资助他。狗取到后，负责此事的官员禀报萧公前来对质。陶贞益在正厅站立等候。萧公进入府衙，脸色沮丧，举动慌张，与平时不同。不一会儿狗从外面进来，萧公变成一只老狐，跑下台阶几步，被狗咬死。陶贞益派人查验尸体，都是野狐。王颙于是得以免除这场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