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四十一

薛尊师

薛尊师，家族世代显赫。武则天末年，兄弟几人，都官至二千石。他本人担任阳翟县令。但几年间，兄弟都相继去世，于是他精心归向道门，弃官入山，抛妻弃子。召集志同道合的人，只有县里的小吏唐臣愿意跟随他。他拄着手杖背着行囊，来到嵩山口。忽然遇到一个人，从山中出来，自称是求道之人，姓陈。说附近有仙境。薛尊师就向他问路。陈说：“我有点小事要去都城，约好三天就回来。回来就给你带路。你暂且在这里等候。”薛和唐子在路口停下。陈如期而至。陈说：“你就在这里等着，我进山去找，知道地方了就来告诉你。”约定五天，但过了期，十天还没来。薛说：“陈生难道骗我吗？我自己去。”于是沿着石阶进入山谷三四十里。忽然在路边看到一个死人，被老虎吃了一半，正是陈山人。唐子对尊师说：“本来入山是为了求长生，现在反而成了虎狼的食物。陈山人尚且如此，我算什么人？不如回人间终老天年吧。”尊师说：“我听说嵩山本是灵仙之地，难道会有这种祸害？大概是陈山人用来激励我的意志。你回去吧，我一定要走到尽头。如果不幸而死，也终无遗憾。”说完直往前走，唐也决心跟随。夜里就睡在岩石下，白天沿着石阶走。几天后，忽然看到一处岩石下，有几百棵松树，其中有六个道士，像是在炼药的样子。薛就顶礼请求。道士说：“我们虽然到这里，也只是自己服药而已。也没有道术可以传授给你。”不久看到一间禅室中有一个老僧。又礼拜求问。僧也不说话。忽然在僧床下看到藤蔓沿着墙壁伸出户外。僧指着藤蔓让他看。薛就顺着藤蔓出去，藤蔓沿着岩壁不断，走了两天还没到头，忽然来到一处流泉。石室中有几个道士，在下棋饮酒，那个陈山人也在这里。笑着对薛说：“你怎么忽然来了？你的志向可以教导啊。”于是指授道要。也看到俗人在这里砍柴采药不绝。问他们地方，说：“终南山紫阁峰下，距离长安城七十里。”尊师道成后入京，住在昊天观，道风更加振作。当时唐玄宗皇帝信奉道教，多次召他入宫礼拜。开元末年，他已经一百多岁，忽然告诉门人说：“天帝召我担任八威观主。”无病而坐化，脸色不变。于是在本院中造塔，不封闭塔门。每到夜里，就召弟子唐君，告诉他修行之术。后来因为俗人礼拜烦杂，就下令封闭了塔门。唐君后来也成为国师。（出自《原化记》）

王老

有个王老，经常在西京卖药，几代人都见过他。李司仓，家在胜业里，知道他是术士，心中一直敬重他，待他格外优厚。所以王老往来就依附李氏，长达十多年。李后来请求跟随入山，王也招他同去。于是带着仆从几人，骑马一起走。走了大约一百多里，山峰高峻陡峭，攀着藤萝缘着树木，直上几里，是人迹不到的地方。王说：“和你一起走，还怕到不了神仙之境；不是仆从能到的地方，应该把他们全打发回去。”李照他的话做，与王到达峰顶。田地平坦，药圃石泉，美景依次呈现。不一会儿，又到林口，几个道士来问王老，知道邀请了嘉宾，所以在此等候。李跟随来到他们的居所，茅屋竹亭，潇洒可观。里面有学生几十人，见到李各自来问候他的亲戚，有的不说话。有的惆怅地说：“先生不在，现在应该稍作停留。准备厨房饭食蔬菜，不异于人间。”为李设食。过了几天，有五色云霞覆盖地面，有三只白鹤随着云霞下来。于是书生们都出来，像是迎接的样子。一会儿说：“先生到了。”只见一位老人，须发如鹤羽般洁白，从云际飞来。王老拉着李在路左边迎拜。先生问王老：“为什么带外人来这里！”学生们拜见完毕，各自回房。李也进入一间屋子。当时天气很热，李出去找泉水，想洗浴。走了一百多步，到一个石泉，看见几十只白鹤，从山岩上下来，来到石上，排列成行。不久奏乐，声音清亮，非人间所有。李俯身听那妙音。乐毕，白鹤飞去。李回去说这事。先生问：“没有冒犯仙官吧？”回答说：“不敢。”先生对李公说：“你有官禄，不应住在这里；等做官完毕，才可以来。”于是命王老送李出去，说：“山中需要两头牛，你可以送到藤下。”李买了牛送到后，就再也看不见路了。（出自《广异记》）

黑叟

唐代宝应年间，越州观察使皇甫政的妻子陆氏，容貌美丽但没有子女。州中有个寺庙叫宝林寺，里面有魔母神堂，越中的士女求子求女的，必定有应验。皇甫政在闲暇时，率领妻子儿女入寺，到魔母堂，烧香祈祷说：“祈求一个男孩，请用俸钱百万贯建造堂宇。”陆氏又说：“如果遂了心愿，也用脂粉钱百万，另外彩绘神仙。”之后在寺中游览，傍晚才回。两个多月后，妻子怀孕，果然生了一个男孩。皇甫政大喜，建造了三间堂屋，极其华丽。陆氏在寺门外堆筑了百万钱，招募画工。从汴州、滑州、徐州、泗州、扬州、润州、潭州、洪州以及天下的画工，每天都有来的。但因为报酬太多，都不敢下手。忽然有一个人不说姓名，自称从剑南来，而且说善于绘画，在寺中住了一个多月。一天他看着堂壁，多次点头。主事僧说：“为什么不赶快完成呢？”那人笑着说：“请准备灯油，我要在夜里画。”僧听从他的话。到天亮，灿烂光明，俨然是一面壁画。画人已经不见了。皇甫政大设斋会，富商都来聚集。皇甫政又择日，率领军吏和州民，大摆伎乐。到午时，有一个人相貌丑陋黝黑，身高八尺，戴着斗笠穿着蓑衣，扛着锄头到来。守门人阻拦他，皇甫政下令召入。他径直上魔母堂，举起锄头锄向墙壁的脸面。墙壁就崩塌了。百万之众，鼎沸惊闹，左右武士要捉拿杀死他，那黑叟没有惧色。皇甫政问他说：“你癫了吗？”叟说：“没有。”“你善于绘画吗？”叟说：“没有。”“因为什么事而锄这墙壁？”叟说：“恨画工欺骗主上。夫人和上官拿出二百万，图写神仙，如今比活人，尚且不如。”皇甫政发怒呵斥他。叟拍手笑着说：“如果不相信，我乡下的老妻，足以验证。”皇甫政问：“你妻子在哪里？”叟说：“住处过湖南二三里。”皇甫政令十人随叟去叫她。叟从芦苇庵中引出一个女子，年十五六岁，薄施粉黛，服饰不太奢侈，但姿态艳丽动人，光彩照人。顷刻之间，到了宝林寺。百万之众，伸长脖子惊骇观看，都说所画的神母，果然不如。引到阶前，陆氏为之失色。皇甫政说：“你一个贱夫，竟拥有这样的妇人，应当进献给天子。”叟说：“等我回去与田舍亲戚诀别。”皇甫政派了五十名士兵、十名侍女，一同前往他家。到江边要渡江，叟独自在小游艇中，卫兵、侍女、叟的妻子同在一艘大船上，将要过江时，不觉间叟的妻子在急流之处，忽然飞入游艇中。众人都惊恐，急忙划船追赶。夫妻已经出去，携手而行。又追赶，二人一起化为白鹤，冲天飞去。（出自《会昌解颐》和《河东记》）

刘无名

刘无名，成都人。本是蜀汉先主刘备的后代，居住在蜀地。生来聪明颖悟。八九岁时，有个道士经过他家，见到他感叹说：“这孩子如果学道，当能长生成为神仙。”从此喜好道术探究玄妙，不慕名利。二十岁左右，阅读道经，学习咽气朝拜、存神内修的方法。常在庚申日守三尸，存神默念咒语，服用黄精、白术，志在延长寿命。有时看到古方，说草木之药，只能治病微有效果，见火就化为灰烬，自身都不能固存，哪里有延年之力呢。于是跋涉山川，访师求道。几年后进入雾中山，曾遇到人教他服用雄黄，三十多年。一天，有两个人，头戴红巾身穿红衣，径直来到他的房间。刘问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到这里？回答说：“我们是泰山直符，来追捕你的。不知你用什么法术，头顶有黄光。已经三天了，冥期紧迫，但无法靠近你，恐怕阴符谴责我们拖延获罪，所以现形来询问。”刘说：“我没有别的法术，只是潜心于至道，不看重声色名利，静处深山，志在度世而已。”二使说：“你的黄光，照耀在头顶，高达数丈，难道是雄黄的功效？但我听说一阴一阳叫做道，一金一石叫做丹。你只服了石药，没服金药，只得了阳，未知阴，将如何超脱生死之难，期望升腾之道呢？其次，广施阴功，救人济物，柔和雅静，无欲无为，至孝至忠，内修密行，功满三千，然后黑籍落名，青华定箓。制御神鬼，驱驾云龙，而上补仙官，永除地简。九祖超炼，七玄生天。这样就不会被冥官追捕了。如今你虽然三尸已去，但积功未显，大限已尽，将到死期，岂能侥幸免死？”刘听了这话，心魂丧胆，忧迫恐惧，不知所措。二使慢慢对他说：“岷山、峨眉、青城山，是神仙之府，可以去求访真师，寻访道要。我听说铅汞朱髓，可以致冲天，这不是高真上仙，不能得到修炼的旨要。我为你找一个姓名相同、年寿已尽的人，来代替你。你勉力勤修，不要中途懈怠。”刘向二使致谢。二使就隐去了。刘照他们的话，进入峨眉山、岷山，攀登峭险，探求洞穴，多年没有遇到。又进入青城山，在北崖之下找到一个洞。走了几里，忽然觉得平坦开阔，几乎不是人世。遇到神仙居住在那里，说是青城真人。刘不停地叩头祈请，详细叙述遇到鬼使追捕的缘由，希望能指示道要，以拯救沉沦，赐度生死之苦。真人指着一个岩室，让他栖息其中，又让他斋戒七日，然后告诉他阳炉阴鼎、柔金炼化水玉的方法，伏汞炼铅朱髓的诀窍。对他说：“胡刚子、阴长生，都得到了这个道。”也称为金液九丹之经。丹分三品。以铅为君，以汞为臣，八石为使，黄芽为苗。君臣相得，运火功全，七日变成轻汞，十四日变成紫锋，二十一日五彩色具备，内红外黄，形状像窗尘；再运火二年，每日循环六百次，再经过四季，重复长至，开始十月脱离胞胎，已成初品。就能乾汞成银，丸而服之，可以祛病。三年之外，服者延年益寿，白发变黑。三年之后，服之刀圭。游散名山，周游四海。初品，地仙服半剂，变化万端，坐在立亡，驾驭飞龙，白日升天。大体此药经过十六节，已为中品。便能使人长生。药成之日，五金八石、黄芽等物，与君臣二药，不相混杂了。千日功毕，名为上品还丹。谨慎收藏，不要示给非人。世间有这样的人，看他的形气，功行合道，依法传授。刘接受了丹诀，回到雾中山，筑室修炼，三年乃成。开成二年，还在蜀地，自述无名传，以给后人。后入青城山离开。不知所终。（出自《仙传拾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