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蛮夷四

作者:李昉等朝代:北宋类别:类书 · 白话译文

本文永久链接:https://shishuguan.com/books/taiping-guangji-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470

陵州刺史周遇不吃荤血,曾对刘恂说,早年从青社的海边回福建,遇到恶风,漂了五天五夜,不知道走了几千里,总共经过了六个国家。第一个是狗国,同船有个新罗人,说这里是狗国。过了一会儿,果然看见像人一样裸体的人,抱着狗出来,看见船就惊慌逃跑。又经过毛人国,那里的人形体矮小,都披散着头发遮住脸,身上有毛像猿猴。又到野叉国,船撞到暗礁损坏了,于是把人和货物搬上岸。等潮水退了,搁浅船只进行修理。起初不知道到了这个国家,有几个人一同进入深林采野菜,忽然被野叉追赶,一人被抓住。其余人惊慌逃跑。回头看见几个野叉,一起分吃被抓住的人,船上的人惊恐无计。片刻之间,有一百多个野叉,都红发裸体,张牙瞪眼地到来。有的拿着木枪。有雌性还抱着幼崽的。船工和商人五十多人,于是一起用弓弩枪剑抵御,果然射倒两个野叉,它们就抬着尸体呼啸着逃跑了。它们离开后,就砍树扎营,以防它们再来。野叉害怕弓弩,也不再来了。停留了两天,修完船,随风而去。又经过大人国,那里的人都高大粗野,看见船上的人喧闹,就惊慌逃跑不出来。又经过流虬国,那里的人身形矮小,全都穿麻布而有礼貌,争着拿食物,来交换钉子和铁器。新罗客人能翻译一半他们的话,让客人赶快离开,说这个国家遇到华人漂流来的,担心有灾祸。接着又航行,经过小人国,那里的人裸体,小得像五六岁的小孩。船上的人食物吃完了,就一起去寻找它们的巢穴。不久,果然抓到三四十个带回来,煮了当作食物。之后走了两天,遇到一个洲岛取水,忽然有一群山羊,看见人只是抬头看,都不惊慌躲避,又肥又大。起初怀疑岛上有人放牧,但又完全没有人的踪迹,捕捉了它们,只得到一百只,都吃掉了。

南方的首领豪强多选鹅的细毛,夹在布帛里,絮成被子,再纵横缝纫,它的柔软温暖不亚于丝绵。民间说,鹅毛柔软暖和但性质寒冷,特别适合盖婴儿,可以预防惊风癫痫。

缚妇民喜欢别家女子的人,大多带领少年拿着白木棍,前往集市路上等待她。等女子经过,就一起捉住绑回家。一两个月后,向妻子认罪。民间称之为缚妇。

南海的男人女人都束发。每次洗头,把灰投进流水中,就着水洗头,用猪油涂头发。到五六月,稻禾成熟,百姓都剃光头到市场上去卖。剃完后,又涂上猪油,来年五六月,又可以卖。

南海杀牛,大多是女人,称为屠婆屠娘。都把牛绑在大木头上,拿着刀数落罪状:某时牵你耕地,你不肯向前;某时骑你渡水,你不按时行走,如今怎么免死呢?用棍子抬起牛头,挥刀砍下。

南海贫民的妻子刚怀孕,就到富人家,指着肚子把孩子卖掉,民间称为指腹卖。有的自己孩子还没长大,邻居的孩子稍微可以卖,就去借来转卖,折断木棍记下孩子的长短,等自己孩子长到和木棍一样长,就偿还借的人。卖儿女像粪土一样,父子双方都不悲伤。

《天宝实录》说,日南的厩山,连绵不知几千里,是裸人所居住的地方,白民的后代。在胸前刺花纹,用像粉一样紫色的东西,画在两眼下方,拔去前两颗牙齿,作为美的装饰。

唐顺宗即位的年份,拘弥国进贡却火雀,一雌一雄,履水珠,常坚冰,变昼草。却火雀,纯黑色,大小像燕子,叫声清亮,不与其他禽鸟相同,放在烈火中,火就自然散开。皇上赞赏它的奇异,就放在火精笼里,悬挂在寝殿,夜里宫人用蜡烛烧它,始终不能损伤它的羽毛。履水珠,颜色黑像铁,大小像鸡蛋。上面有鳞状皱纹,中间有孔。说拿着它进入江海,可以在洪波上长久行走上下。皇上起初不相信,就让善于游泳的人,用五色丝线穿起来,系在左臂上。毒龙害怕它,让他进入龙池,那个人就在水波上行走,像在平地上,也能潜入水中,很久才出来,全身一点也没有沾湿。皇上觉得奇异,于是把御膳赐给使者。到长庆年间,嫔妃试着在海池上玩耍,它变成了异龙,进入池中。不久云烟暴起,不再能追讨了。常坚冰,说那里有座大凝山,山中有冰,千年不融化。等到带到京城,清凉冰冷像原来一样,即使盛夏烈日,始终不融化。嚼它,就与中原的冰冻没有区别。变昼草,像芭蕉,可以长几尺,而一茎千叶,种下它则百步之内昏暗如夜。起初藏在百宝匣里,上面用胡画封缄。等皇上看见就生气地说:“背向光明趋向黑暗,这草有什么可珍贵的。”命令连同匣子在使者面前烧掉。使者起初不太乐意,等退下后,对鸿胪说:“本国以变昼为奇异,现在皇帝以趋向黑暗为非,可以说是明德了。”

南诏在十二月十六日,称为星回节日,在避风台游玩,命清平官赋诗。骠信的诗说:“避风善阐台,极目见藤越(邻国的名字)。悲哉古与今,依然烟与月。自我居震旦(称天子为震旦),翊卫类夔、契。伊昔经皇运,艰难仰忠烈。不觉岁云暮,感极星回节。元昶(称我为元。称卿为昶)同一心,子孙堪贻厥。”清平官赵叔达的诗说:(称词臣为清平官)“法驾避星回,波罗毗勇猜(波罗是虎,毗勇是野马。骠信往年临幸此地,曾射野马和虎)。河阔冰难合,地暖梅先开。下令俚柔洽(俚柔是百姓),献賝弄拣(国名)来。愿将不才质,千载侍游台。”

南方有獠妇,生了孩子就起来。她的丈夫卧床褥,饮食都像产妇,稍不护理,孕妇的疾病都会生出来。妻子也没有什么痛苦,做饭打柴像平常一样。

又说,越地的风俗,妻子如果生了孩子,过了三天,就到溪河里洗澡。回来,准备粥给丈夫吃,丈夫拥着被子抱着婴儿,坐在床上,称为产翁。其颠倒如此。

南方人大多不信佛教,虽然有一两个佛寺,官吏强制让他们当僧侣,以管理佛寺的田地和施舍财物。间或有一两个僧人,喜欢娶妻吃肉,只是住在自己家里,不能稍微懂得佛事。当地人把女儿嫁给僧人,称他为师郎。有人生病,用纸做成圆钱,放在佛像旁。有时请僧人设斋,第二天,杀羊猪来吃,称为除斋。

又,南方的小郡,大多没有僧人。每次宣布德音,必须临时找僧人道士陪位。唐昭宗即位时,柳韬任容广宣告使,赦文到达下属州。崖州向来没有僧人,都是临时差派。宣诏时,有一个假僧人不服排位,太守王弘夫感到奇怪而问他。僧人说:“差役次序不当,差遣编并,去年已经临时充当过文宣王,今年又差派做和尚。”看见的人无不绝倒。

广州番禺县常有部民上诉说,前夜丢失了菜园,现在认出在某个地方,请县宰判决状文去取回来。有个北方客人惊异于这种说法,就追问。部民说,海的浅水中有水藻之类的东西,被风吹,沙子和水藻相混杂。它的根已经浮起,沙子有的厚三五尺的地方,可以耕种开垦,有的灌溉有的种菜园的原因。夜里就被盗贼偷到一百多里外,像木筏竹筏顺流漂走。因此种蔬菜的人,海上常常有这种情况。

又,在番禺遇到端午节,听到街市中喧闹,有卖相思药的声音。惊讶地笑着去看,是一个老妇人挑着采集的山中异草,卖给富家女子,作为媚男药,用这天采摘被认为有神效。又说,采鹊巢中,得到两块小石头,称为鹊枕,这天得到的更好。女子遇到它,有抽金簪解下耳环来偿还其价值的。

岭南不论贫富人家,教育女儿不把针线纺织作为功课,只是亲自下厨,勤于操刀砧板而已。擅长做醋盐腌菜鱼酱的,就算很好的女子了。这难道是边远地区人的天性吗?所以百姓争相婚聘的,相互说:“我女儿裁袍补袄,确实不会;如果收拾水蛇黄鳝,那一条比一条强。”

百越人喜欢吃虾蟆,凡是宴席,这是上等美味。先在锅里放水,然后下小芋头煮,等汤沸腾像鱼眼一样时,就下蛙,于是一个个抱着芋头煮熟,这样称为抱芋羹。又有的先在汤里放笋笴,然后投蛙,等到端上宴席,都拿着笋笴,瞪目张口。而座客有开玩笑说:“卖灯心的。”又说,疥皮的更好,扔到沸汤里,就跳出来,皮自然脱落,皮脱落后,就可以做菜。当时有一个老人听到这话,认为很不行,说:“千万不能去掉这件锦袄子,味道极其鲜美。”听到这话的人没有不大笑的。

岭南僚民喜欢做蜜唧,就是还没睁眼、全身通红蠕动的鼠胎,用蜂蜜喂它,钉在筵席上,慢慢爬行。用筷子夹取,咬它,发出唧唧的声音,所以叫蜜唧。

前蜀有个刘隐,善于文章,曾经说。少年时带着益部监军使的书信,到黔巫之南,称为南州。州里多山险峻,路窄不能骑马,贵贱都拄杖而行,行李都派差夫背负。差夫到不了的地方,就派县令主簿自己扛着走。快到时,州牧派人送信迎接。到了就有一个人背着笼子前来,把刘隐放进笼内,摆手而行。凡是登山入谷,都是极高极深的地方,每天经过上百处,都用指甲攀缘,一寸一寸前进。在笼中,必须与背笼的人背对背坐着,这就是那里的车马。等靠近州城,州牧也坐在笼子里到郊外迎接。那郡城在桑林之间,只有几间茅屋而已。州牧都是中原人,很有情义。第二天州牧说:“需要略略拜见各位大将吗?”于是派人引到衙院,各衙相距十里,也在林木之下。一个茅草屋,大校三五人,迎接极为周到。于是煮一只小牛犊,先取牛犊结肠中的细粪,放在盘子里,用筷子调和在醋中,才吃牛肉。那里的人称细粪为圣斋,如果没有这一味,就不能成宴席。各种菜吃到一半,然后下麻虫裹蒸。裹蒸是取麻蕨蔓上的虫,如今刺猱之类的东西,用荷叶包裹蒸煮。刘隐勉强吃了,第二天排泄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