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四十七

唐宪宗皇帝

唐宪宗喜好神仙长生不死的法术。元和五年，内给事张惟则从新罗国回来，说：在海上停泊于山岛之间时，忽然听到鸡鸣狗叫的声音，似乎有人家烟火。于是趁着月色散步，大约走了一两里，就看见花木、楼台、殿阁，还有金门银窗。其中有几位公子，戴着章甫冠，穿着紫霞衣，自由自在地吟咏长啸。张惟则知道他们与众不同，就请求谒见。公子问：“你从哪里来？”张惟则详细说明缘由。公子说：“唐朝皇帝是我的朋友。等你回去时，请替我传话。”不久命一个青衣人捧出金龟印，交给张惟则，然后放入宝匣中。又对张惟则说：“向皇帝致意。”张惟则于是拿着它回到船上，回头看来路，全无踪迹。金龟印长五寸，上面背着黄金玉印，印面方一寸八分，上面的篆文是：“凤芝龙木，受命无疆”。张惟则回到京城，立即将此事详细上奏。宪宗说：“我前生难道不是仙人吗？”于是观赏金龟印，感叹称奇了很久，只是不能理解上面的文字。于是用紫泥玉锁封存，放在帐内。此后常常看到五色光，长一丈多。这个月，寝殿前的连理树上生长出两株灵芝，形状宛如龙凤。宪宗于是感叹说：“凤芝龙木，难道不就是这个征兆吗？”当时又有处士伊祁玄解，头发乌黑、面容如儿童，气息芳香洁净。常常骑一匹黄色母马，只有三尺高，不吃草料，只喝美酒，不用缰绳辔头，只用青毡垫在它背上。他经常游历青州、兖州一带。如果与人交谈，说起千百年的事，都像亲眼所见。皇帝知道他是异人，就命官员召入宫中，安置在九华室，铺设紫茭席，赐饮龙膏酒。紫茭席类似茭叶，光泽柔软、香气清净，夏凉冬温。龙膏酒黑得像纯漆，喝下使人神清气爽。这本来是鸟弋山离国进献的。鸟弋山离国，已见于班固《西京传》。皇帝每天亲自拜访询问，非常敬重仰慕。而玄解质朴鲁钝，不曾讲究人臣礼节。皇帝于是问他：“先生年岁高而面色不衰老，是什么原因？”玄解说：“我家在海上，种植灵草食用，所以能这样。”随即从衣间取出三等药实，为皇帝种在殿前。第一种叫双麟芝，第二种叫六合葵，第三种叫万根藤。双麟芝颜色褐，一根茎两个穗，穗形像麒麟，头尾俱全，中间有子，像瑟瑟珠。六合葵颜色红，叶子类似茂葵，开始生六根茎，上面合为一株，共生长十二片叶，内开二十四朵花，花像桃花，而一朵花有千片花瓣，一片花瓣有六个影子，结的果实像相思子。万根藤子，一粒种子生万条根，枝叶都是碧色，钩连盘曲，荫蔽一亩地。形状类似芍药，而花蕊颜色殷红，细如丝发，长五六寸。一朵花内，不止千根茎，也叫做绛心藤。灵草长成后，人们却看不见。而玄解请皇帝自己采食，感觉很灵验，从此更加礼遇尊重。遇到西域进献美玉，一块圆形一块方形，直径各五寸，光彩凝冷，可以照见毛发。当时玄解正坐在皇帝面前，仔细观看说：“这一块是龙玉，那一块是虎玉。”皇帝惊讶地问：“什么叫龙虎玉？”玄解说：“圆形的是龙玉，生于水中，为龙所珍爱，如果投入水中，必有霓虹出现。方形的是虎玉，生于岩谷，为虎所珍爱，如果用虎毛拂拭，紫光迸射，而百兽慑服。”皇帝觉得他的话奇异，就令人试验。果然如他所说。询问得到玉的来历。使者说：“一块是渔人所得，一块是猎人所得。”皇帝于是命取来龙虎二玉，用锦囊盛放于内府。玄解将回东海，多次向皇帝请求。皇帝没有准许。遇到宫中刻木制作海上三座神山，丝线绘画华丽，间杂珠玉。皇帝在正月初一与玄解观赏，皇帝指着蓬莱说：“如果不是上仙，我无法到达这种境地。”玄解笑着说：“三岛近在咫尺，谁说难以到达？我虽无能，试着为陛下游历一次，以探察物象的美丑。”随即身体腾空而起，渐渐变小，不久进入金银阙内左侧，连声呼喊他，竟不再看见。皇帝追思叹恨，几乎瘦弱成病。于是命名那座山为藏真岛。每天清晨，在岛前焚烧凤脑香，以表示崇敬礼奉。十天后，青州上奏说：“玄解骑着黄母马过海了。”

李球

李球是燕地人。宝历二年，与朋友刘生同游五台山。山上有风穴，游人如果稍微喧哗，或者投掷物品触碰，就会大风震发，掀屋拔树，必定造成灾害。所以登山时，互相告诫不敢触犯。李球到风穴口，故意投了一块大石头到穴中。过了很久，石头声才消失，果然有迅猛的风吹出，有一根像柱子的木头，随风飞出。李球性情豪放强悍，无所顾忌，于是用力扳住那根木头，却坠入穴中。李球被木头载着，也无法出来。过了很久落到地面，看见一个人形如狮子但会说话，领着李球进入洞中斋室，看见两位道士在下棋。道士看见李球很高兴，问李球所修的道。李球向来不懂修行之事，沉默着无法回答。两位仙人责备引路者说：“我们至道的要诀，应当传授给有骨相的人、习道之人；你为何胡乱引凡俗之人，进入我的仙府？快带他离开。”于是给一杯水让李球喝，对他说：“你虽是凡俗之人，但得以看到我们的洞府，踏入我们的真境，也将有少许道分；可惜你向来不习道，不能告诉你修行的要诀。只是离开吧，如果有希生之心、出世之志，日后可以再来。喝了这神浆，也可以延长寿命了。”李球喝水拜谢完毕，引路者带李球到之前洞侧，指示另一条路说：“这座山是道家的紫府洞。五座山峰之上，都登记四海奇宝以镇守峰顶。如同茅山洞，用安息金墉城的宝物镇守。春山杂玉，环水香琼，来坚固上真之宅。此山东峰有离岳火球，西峰有丽农瑶室，南峰有洞光珠树，北峰有玉涧琼芝，中峰有自明之金、环光之壁。每当积阴将散、久暑将雨时，众宝交相辉映，照耀岩岭。春晓秋旦，九色之气连接天空，光辉闪烁于云表。太帝命韩司少卿、东方君与紫府先生，统领六年仙僚神王力士，镇守于此，所以称为神仙之府。洞有三门，一条路西通昆仑，一条路出此岩之下，一条通向风穴，这是洞的端门。都有龙蛇守护。先生有敕令：‘如果有大石头投到洞门，击中我的柱子，就是世间将有得道之人，在此受事。’就让我引进。我也久远学道，应当证得仙品；但积功之外，口业未除，因宿世功勋庇荫，得以守此洞穴之口。三百年后，也当超升。因为口业的缘故，假借这种形体罢了。我遵守先生的命令，恰好你投石击中柱子，依照教令引你进来，实在不知道你是故意投石。但数百年来，投石的人很少，也未曾击中柱子。神仙的宫殿，不容易到一次，你也将从玄妙之津有所得。这里有北岩的路径，可以让你快速回到人间。”于是从衣带上解下三丸药，穿在一根枯枝末端，对李球说：“路旁如果见到异物，用药指它就不会被害；这药吃了，可以无病。”李球拿着这药，在洞中黑暗处行走，药有光如火。多次有巨蛇，张口向李球，用药指它，就伏着不敢动。于是出了洞门，门外古树半枯，洞口快要堵塞。李球推倒坏土枯树，很久才出来，已经在寺门之外了。先前，刘生失去李球后，李球的儿子正诬赖刘生，怀疑他害了父亲，要告官。寺里有大斋会，未能立即离去。等见到李球回来，众人都欢喜。详细讲述了所见异事。于是把三丸药，给刘生和儿子各吃一丸。乾符年间，进士司徒铁与李球分别三十年，分别时李球六十岁，胡须已白，在河东见到李球，李球九十多岁，容貌像三十岁左右的人。说起所遇之事，说：“服药至今，老而复壮，生性不食东西。”他的儿子也像三十岁左右，专心修道。与儿子一起进入王屋山去了。

宋玄白

宋玄白，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做道士。身高七尺多，眉目如画，端正俊美、白皙丰满，而且秀丽，人们见了都喜欢他。有道术，多游历名山，从茅山出来到润州希玄观，又游历括苍仙都。辟谷服气，但嗜酒，有时吃猪肉五斤。用一盆蒜韭，手抓肉吃完，就饮酒二斗，用一颗白梅。有人求得他一片蒜来吃，说没有蒜气，味道特别，有整天在齿舌间香气不散。人间得到蒜吃的人很多，而终身无病，寿命都八九十岁。玄白每到一处，住下就用金帛求购两三个美妾，走时就舍弃。人们都认为他有老彭补脑还元的法术。又游历越州，正逢大旱，正在曝晒巫觋、祭祀龙神以求雨，过了十天，干旱更严重。玄白见了，认为凡是要降雨，必须等待天命，非上奏不能招致。于是到所住的玄真观，焚香向上天祝祷。经过一晚大雨沛然，雨已充足，越人认为非常神奇。又向南游历到抚州，又逢天旱祈祷，有道士知道玄白能致雨，州人请他。他立即施术飞钉城隍神的双眼。刺史韦德邻，怪他蓄养妇女又钉城神，类似狂人，将要加以责罚羞辱。健步卒想要上前，手脚都不能动，全都自己跌倒，枷锁棍杖也自己折断。玄白笑着对韦德邻说：“使君冒犯刘根，想要被诛罚祖先吗？”韦德邻才害怕祈祷谢罪。不一会儿降下大雨，韦德邻礼送他离去。他的灵术多次施展，不能全部记录。后来到南城县，白日升天而去。

许栖岩是岐阳人。考进士时，在昊天观学习。每天早晚必定瞻仰真人塑像，朝拜祈求灵仙，希望获得长生之福。当时南康的韦皋太尉镇守蜀地，接待宾客，远近仰慕他的人很多，游历蜀地的人也很多。许栖岩打算去蜀地，想买一匹马但财力不够充裕，便亲自到西市寻找。有个胡人牵着一匹马，马很瘦但价格不高，于是买下骑了回去。因为要长途跋涉，他每天加喂草料，但马反而越来越瘦，怀疑它到不了目的地。试着到卜卦摊去占卜，得到乾卦九五爻，道士说：“这是龙马，应当好好珍惜。”等到登上蜀道险峻的栈道时，许栖岩和马一起坠下悬崖，被厚厚的落叶托住，幸好没有受伤。抬头看不见山顶，四面都是绝路。想不出办法，于是解下马鞍卸下辔头，任凭马自己走。在枯叶中捡到拳头大小的栗子，许栖岩吃了，也不觉得饿了。沿着悬崖下寻找，看见一个洞穴，走进去乘凉，有时向下有时向上，大约走了十多里，忽然到了平川。花草树木秀丽奇异，池沼清澈。有一个道士躺在石上，两个女子侍奉。许栖岩进去求见，问两个玉女，说是太乙真君。许栖岩就把自己的经历告诉玉女。玉女同情他，禀告真君。真君说：“你在人间，也好道吗？”许栖岩说：“只读过《庄子》《老子》《黄庭经》。”真君说：“三景之中，你得到什么句子？”许栖岩回答：《老子》说“其精甚真”，《庄子》说“息之以踵”，《黄庭经》说“但思以却寿无穷”。真君笑着说：“离道很近了，可以教导。”让他坐下，倒了一小杯给他喝，说：“这是石髓，嵇康都不能得到，你却得到了。”于是邀请他进入另一间屋子。有个道士，说是颖阳尊师，正在为真君布算，说今晚应当东游十万里。许栖岩仔细看他，原来是那个卜马的道士。当晚，许栖岩和颖阳尊师跟随太乙真君登上东海西龙山的石桥，去参加群仙的聚会。座中仙客有东黄君，看见许栖岩高兴地说：“这是许长史的孙子，有仙相了。”到天明，又跟随太乙真君回到太白洞中，住了半个月，他想家请求回去。太乙真君说：“你喝了石髓，已经可以活千岁，不要泄露，不要荒淫，今后再来见我。”把那匹马送给他。临行时，对他说：“这匹马是我洞中的龙，因为发怒损伤庄稼，被贬谪来驮东西。你有仙骨，所以能遇到它；不然，这太白洞天、瑶华上宫，怎么能到达呢？回到人间后，把它放到渭水弯曲处，随它去哪里，不要留住它。”告别后，不一会儿就到达了虢县，但已经没有原来的故居了。问同乡人，年代已经过了六十年。出洞时，两个玉女托他买虢县田婆的针。于是买了针，用杖系在马鞍上，解下马鞍放掉马，任龙自去。许栖岩小时候在家乡，已经见过田婆，到现在田婆容貌和以前一样，大概也是仙人。许栖岩在大中末年，又进太白山去了。（出《传奇》）

韦善俊是京兆杜陵人。他周游访道，遍寻名山。遇到神仙，传授了三皇檄召的文书，得到了神化之道。有时静栖林野，有时醉卧道途。常常带着一条狗，名叫乌龙。所到之处，必定分自己的食物喂它。后来狗生了疥疮，毛都掉光了，没有人不嫌弃厌恶。他哥哥是僧人，长期住在嵩山寺中，是最年长的长老。韦善俊将要升天时，忽然对人说：“我有些小债没还。”于是进山去见哥哥。众僧因为师长的弟弟多年后忽然回来，更加敬奉。每次升堂吃饭，他就牵着狗在身旁，分食物给狗。众僧厌恶，告诉了长老。长老发怒，召来责备他，打了十几棍，赶出寺庙。韦善俊行礼感谢说：“我前世的债已经还了，这次离去不再回来了。”又请求洗个澡，然后才离开。允许了。洗澡很长时间后，他牵着狗离去。狗已经长到六七尺，走到殿前，狗化为龙，长数十丈，韦善俊乘龙升天。龙的爪子抓了殿角，痕迹还在。（出《仙传拾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