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神仙五十

作者:李昉等朝代:北宋类别:类书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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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璆精通《三礼》,文才出众,博览群书,与友人邓韶学问相当。两人都因世人愚昧,无法施展才华。他们家住洛阳。元和癸巳年中秋之夜,田璆傍晚带着酒壶从建春门出城,打算去邓韶的别墅赏月。走了二三里,遇到邓韶也提着酒壶从东边走来。两人在路边勒马,不知该往何处去。这时有两个书生骑着青骢马,也从建春门出来,向田璆、邓韶作揖说:“两位拿着酒壶,莫非是想找今晚赏月的地方?我们有个简陋的庄园,园中水竹亭台在洛阳很有名,往东南离这里二三里。如果二位肯绕道前往,希望能尽一点相遇的情分。”田璆、邓韶正合心意,便跟随他们前去。问起姓名,两人总是用别的话搪塞。走了几里路,明月已经升起。来到一座门前,刚进去时十分荒凉,又走了几百步,有异香迎面飘来,眼前豁然开朗,如同仙境。泉水瀑布交错流淌,松树桂树夹道而立;奇花异草在月光照耀下如同白昼;美丽的鸟儿飞翔跳跃,与月色相映成趣。田璆、邓韶请求快马加鞭,举杯畅饮。书生问:“两位壶中的酒味道如何?”田璆、邓韶说:“是乾和五酘酒,即使是上清的醍醐,料想也比不上此味。”书生说:“我有瑞露酒,是用百花酿成的,不知与您的五酘酒相比哪个更好?”便对小童说:“折一朵烛夜花,斟给两位尝尝。”那花四瓣深红,圆如小瓶,直径三寸多,绿叶形状像杯子,触碰时有悠长的余韵。小童折花回来,在竹叶中斟了几巡,酒味甘香,无法形容。喝完,又往东南走。几里后来到一座门前,书生请两位客人下马,用烛夜花中的残酒赏给随从,每人喝一杯,都大醉,各自留在门外。书生便引客人入内,只见几十只鸾鹤飞舞着前来迎接。步行向前,花影移动,酒味更加醇美。百花芬芳,压弯了路旁的枝条。所经过的池馆堂榭,全都摆好了盘筵,好像在等待什么,只是不让田璆、邓韶入座。田璆、邓韶喝得很多,走得很累,请求暂时在筵席旁休息。书生说:“坐下有何难?只是对您不利。”田璆、邓韶追问原因。书生说:“今晚中天群仙在嵩岳聚会,借助你们的神魂,不掺世俗腥膻。请你们以知礼之身引导升降。这些都是神仙的座位,不宜被俗人触碰。”说完,只见正北方向花烛映天,箫韶之声响彻云霄,云母双车停在金堤之上,水晶方盘摆在瑶幄之内。群仙正在演奏《霓裳羽衣曲》。书生上前,让田璆、邓韶向夫人行礼。夫人掀开帷帐笑着说:“下界凡人,却能知礼,但服食之气仍然刺人,不可靠近其他贵婿。可各赐一杯薰髓酒。”田璆、邓韶喝完后,感觉肌肤温润,与常人稍异,呼吸间都是异香。夫人问左右:“谁召来的?”答:“卫符卿、李八百。”夫人说:“就让这两个童儿接待。”于是两个童儿引田璆、邓韶在神仙队伍后面纵目观看。田璆问:“那位相伴的是谁?”答:“刘纲。”“侍者是谁?”答:“茅盈。”“东邻弹筝击筑的女子是谁?”答:“麻姑、谢自然。”“幄中坐着的是谁?”答:“西王母。”不久有一人驾鹤而来,王母说:“久等了。”有玉女问:“礼生来了吗?”于是引田璆、邓韶上前,站在碧玉堂下左边。刘君笑着说:“刚才因为莲花峰士上奏章,事情需要决断,还有很多客人没到,怎么说久等呢?”王母问:“上奏章的人,有什么事?”答:“浮梁县令请求延寿。此人因贿赂得官,以苛虐为政,在案牍中玩弄心机,毫无忠恕之道,只知搜刮钱财,巧立名目,自取覆败,缩短寿命。只是莲花峰叟徇私于人,奏章恳切,才特宽死限,酌情延长五年。”田璆问:“刘君是谁?”答:“汉朝天子。”接着又有一人,驾黄龙,举黄旗,前有笙歌引导,后有嫔妃随从,来到瑶幄前。王母又问:“李君为何来迟?”答:“为敕令龙神安排水旱之计,弥漫淮蔡之地,以歼灭妖逆。”汉主说:“百姓怎么办?”答:“上帝也这样问,我一道表章解除了他的疑惑。”问:“能说给我听吗?”答:“不能全部记住,略举大纲。表文说:‘某县某,能继承大业,德泽万民,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不敢怠惰,不劳师动众。平定中夏巴蜀之乱,不费国库;扫除东吴上党之妖,天下已见廓清,但蚁贼仍固守封疆。若使时丰人安,必助长群丑。只有年饥疫作,才能动摇人心。如此倒戈而攻,可以席卷。祸害三州的逆党,所损甚微;安定六合的灾祸,其利甚厚。恳请神龙施水,厉鬼行灾,由上天诛伐,以助战力。’”汉主说:“表文很好,既然已经应允,可以祝贺诛灭了。”书生对田璆、邓韶说:“这是开元天宝时的太平君主。”不久,听到箫韶之声从空而来,执红节的人前导唱道:“穆天子到,奏乐!”群仙都起身,王母避位拜迎,二位君主下阶,进入幄中环坐饮酒。王母说:“为什么不拉老轩辕来?”答:“他今晚主持月宫宴会,不是没有恳请。”王母又说:“瑶池一别后,陵谷几度变迁,刚才看洛阳东城,已成废墟。定鼎门西路,忽然又成了新的市朝。名利依旧,令人悲叹!”穆王举杯,请王母唱歌。王母用珊瑚钩敲击玉盘唱歌:“劝君酒,为君悲。”又吟道:“自从频见市朝改,无复瑶池宴乐心。”王母持杯,穆天子唱道:“奉君酒,休叹市朝非。早知无复瑶池兴,悔驾骅骝草草归。”唱完,与王母谈起瑶池旧事。又重唱一章:“八马回乘汗漫风,犹思往事憩昭宫。宴移南圃情方洽,乐奏钧天曲未终。斜汉露凝残月冷,流霞杯泛曙光红。昆仑回首不知处,疑是酒酣魂梦中。”王母酬答穆天子歌:“一曲笙歌瑶水滨,曾留逸足驻征轮。人间甲子周千岁,灵境杯觞初一巡。玉兔银河终不夜,奇花好树镇长春。悄知碧海饶词句,歌向俗流疑误人。”酒轮到汉武帝,王母又唱:“珠露金风下界秋,汉家陵树冷翛翛。当时不得仙桃力,寻作浮尘飘陇头。”汉主向王母敬酒:“五十余年四海清,自亲丹灶得长生。若言尽是仙桃力,看取神仙簿上名。”汉武帝举杯说:“我听说丁令威能歌。”命左右召来。令威到来,汉武帝又遣王子晋吹笙伴奏,歌声唱道:“月照骊山露泣花,似悲仙帝早升遐。至今犹有长生鹿,时绕温泉望翠华。”汉武帝持杯良久。王母说:“应该召叶静能来,唱一曲当时事。”叶静能随后到来,跪着向汉武帝敬酒,又唱道:“幽蓟烟尘别九重,贵妃汤殿罢歌钟。中宵扈从无全仗,大驾苍黄发六龙。妆匣尚留金翡翠,暖池犹浸玉芙蓉。荆榛一闭朝元路,唯有悲风吹晚松。”唱完,汉武帝凄惨良久,众仙也黯然。于是黄龙持杯,在车前再拜祝告:“上清神女,玉京仙郎。乐此今夕,和鸣凤凰。凤凰和鸣,将翱将翔。与天齐休,庆流无央。”仙郎便以鲛绡五千匹、海人文锦三千端、琉璃琥珀器一百床、明月骊珠各十斛,赠给奏乐仙女。于是有四只鹤立于车前,载着仙郎和相伴的侍者,还有宝花台。不久进献法膳,共几十种,也分给田璆、邓韶。田璆、邓韶饮酒。有仙女捧来玉箱,托着红笺笔砚,请催妆诗。于是刘纲诗:“玉为质兮花为颜,蝉为鬓兮云为鬟。何劳傅粉兮施渥丹,早出娉婷兮缥缈间。”接着茅盈诗:“水晶帐开银烛明,风摇珠珮连云清。休匀红粉饰花态,早驾双鸾朝玉京。”巢父诗:“三星在天银河回,人间曙色东方来。玉苗琼蕊亦宜夜,莫使一花冲晓开。”诗送入后,里面传来环珮声。便有玉女数十人,引仙郎入帐。召田璆、邓韶行礼。礼毕,两个书生又引田璆、邓韶辞别夫人。夫人说:“并非没有珍宝可以相赠,只是你们力气拿不动罢了。”各赐延寿酒一杯,说:“可增人间半甲子。”又命卫符卿等送他们回人间,莫使归途寂寞。于是两个童儿引田璆、邓韶离去,折花倾酒,步步惜别。卫君对田璆、邓韶说:“夫人白昼升天,驾鸾鹤,在于积习而已。没有积德累仁、怀才蕴学而最终不能享爵禄的,我不相信。如果你们能超越尘牢、脱去俗桎,从今以后十五年,我在三十六峰等你们,望珍重自爱。”又走出当初来的车门,握手告别。告别后,走了四五步,忽然消失不见,只见嵩山巍峨倚天。他们沿着樵夫的小路回家。到家时,已经过了一年多。家人已为他们招魂葬在北邙山原,坟上草已枯了。于是田璆、邓韶抛弃家室,一同进入少室山。如今不知在何处。(出《纂异记》)

裴航

裴航是唐长庆年间的秀才,因应试落第,游览鄂渚,拜访故友崔相国。崔相国赠他二十万钱,他便带着钱乘船回京。同船有一位樊夫人,国色天香。裴航无法接近,于是通过她的侍妾袅烟,献上一首诗表达情意。诗云:“同为胡越犹怀想,况遇天仙隔锦屏。倘若玉京朝会去,愿随鸾鹤入青云。”诗送去后,很久没有回音。裴航多次询问袅烟。袅烟说:“夫人见这首诗,如同没看见,有什么办法?”裴航无计可施,只好沿途买名酒珍果送给夫人。夫人这才让袅烟召裴航相见。一掀帷帐,玉莹冰清的面容,光彩照人,裴航一见,几乎魂不守舍。夫人说:“我有丈夫在汉南,将要弃官而隐居山林,召我前去诀别。我深为忧烦,怕赶不上行程,哪里还有心情关注其他?多谢您的情意,但不敢与您同舟而归。”裴航说:“不敢如此。”就饮宴而别。夫人赠裴航诗云:“一饮琼浆百感生,玄霜捣尽见云英。蓝桥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岖上玉清。”裴航读了诗,但不解其意,只是深深感谢。后来夫人带着袅烟乘船去了襄汉,裴航也不追访。这时裴航已用尽钱物,只好将行李寄存在一位书生的仆人家中,自己去京城。经过蓝桥驿附近,口渴难耐,便下马找水喝。忽然看见三四间茅屋,低矮整洁。有个老妇正在绩麻。裴航上前作揖,讨水喝。老妇喊道:“云英!拿一瓯水来,郎君要喝。”裴航大为惊异,想起樊夫人诗中有“云英”二字,不禁茫然。不久,从苇箔下伸出一双玉手,捧着一只瓷瓯。裴航接过来喝,只觉得玉液琼浆,芳香透齿,甘甜无比。他还想再喝,便揭开苇箔,看见一个女子,如同露珠裹着的美玉,春雪融成的姿态,脸庞胜过白玉,头发如浓云,娇羞掩面,即使深居幽谷,也难以描绘其容。裴航惊愕失神,无法自持,于是对老妇说:“我的仆人和马都饿了,想在此地休息,希望能厚着脸皮在此停留,以后一定重谢。”老妇说:“随您自便。”裴航让仆人喂马,自己过了很久才对老妇说:“刚才看见小娘子,艳丽惊人,令人爱慕难以自持。我愿意纳厚礼娶她,可以吗?”老妇说:“我已年老多病,只有这个孙女。昨天有位神仙送给我灵药一刀圭,但必须用玉杵臼捣一百天,才能服下。服后可延年益寿。您若想娶她,能找到玉杵臼,我就答应婚事。其余金帛,对我没有用处。”裴航拜谢说:“我愿意以百日为限,一定带来玉杵臼。希望您不要另许他人。”老妇应允。裴航便怅然而去。

抵达京城后,裴航将科举之事完全抛在脑后,只在坊间巷陌、热闹街市,高声寻觅玉杵臼,却毫无踪影。有时遇到朋友,他像不认识一样,大家都说他疯了。过了几个月,偶然遇到一位卖玉的老翁,对他说:“近来我收到虢州药铺卞老的来信,说他有玉杵臼要卖。郎君若求此物,我写信带您去。”裴航惭愧感激地收下信。到了虢州,果然找到了卞老,但卞老说:“非二百缗钱不卖。”裴航倾尽所有钱财,连仆人和马匹都卖了,才凑足钱,独自步行买下玉杵臼。他带着玉杵臼赶到蓝桥。老妇见他回来,大笑说:“世上竟有如此守信的人?我怎能爱惜孙女而不酬谢他的辛劳?”女子也微笑着说:“虽然如此,但还需为郎君捣药一百天,才能议婚。”老妇从怀里取出药,裴航便日夜捣药。到了夜晚,老妇收走药臼,又到天明再取回。裴航听到室中有捣药声,偷偷一看,只见一只玉兔正在抱着臼捣药,雪白的光芒映照整个屋子,连一丝毫发的细节都清晰可见。这样坚持了整整一百天,老妇这才拿了药吞下,说:“我应当入洞去告诉亲戚,为裴郎准备帷帐。”于是带着女子进山,对裴航说:“暂且在此稍等。”不一会儿,有车马仆从前来迎接裴航。远远望见一座大宅,锦绣连云,旌旗蔽日,如同极乐世界。裴航到了那里,珠翠满目,侍女成群,堪称仙境。老妇说:“但还不能就此见仙君,您先暂居此处。”于是带他进去,主持婚礼。全族前来祝贺,众多仙女各捧礼单到来。其中有仙女妲姬,是裴航妻子的姐姐,裴航向她行礼。妲姬笑着问:“裴郎不认识我了吗?”裴航说:“过去并非姻亲,不记得拜见过。”妲姬说:“您还记得在鄂渚同舟共济吗?”裴航十分惊讶,诚恳致谢。后来他问左右,都说:“这是小娘子的姐姐云翘夫人,是刘纲仙君的夫人。她已真修得道,是玉皇大帝的女官。”老妇于是派裴航带着妻子进入玉峰洞,住在琼楼珠室之中,服下绛雪琼英之丹,渐渐体清身轻,毛发也变得翠绿,精神愈发清爽,神步自在,超然成为上仙。

到了太和年间,友人卢颢在蓝桥驿西边偶然遇见裴航。说起得道之事,裴航赠他蓝田美玉十斤、紫府云丹一粒,两人谈了一整天,并托卢颢带信给亲朋故友。卢颢磕头说:“老兄已经得道,能否传授给我?”裴航说:“老子说:‘虚其心,实其腹。’如今之人,心愈实,何由得道?”卢颢恍然惊悟。裴航又说:“只要心多慈悲,口中多善言,身外多善行,三业具备,自然就会得道。不是只有服用丹药、接受符箓才能成仙。”卢颢再次拜谢,然后辞别。后来卢颢也不知裴航去了哪里。(出《传奇》)

唐长庆年间,有个叫裴航的秀才,因科举落第在鄂渚一带游历,去拜访老朋友崔相国。相国赠给他二十万钱,让他带钱远行回京城,于是裴航雇了一艘大船,沿湘江、汉水航行。同船有一位樊夫人,是绝色美人。言行举止间,隔着帷帐交谈十分亲昵。裴航虽然想接近她,却没有办法与她见面。于是贿赂了夫人的侍女袅烟,求她转交一首诗:“同为胡越犹怀想,况遇天仙隔锦屏。倘若玉京朝会去,愿随鸾鹤入青云。”诗送过去后,很久没有回音。裴航多次追问袅烟,袅烟说:“娘子看了诗像没听见一样,怎么办?”裴航无计可施。于是他在路上买了名酒和珍果献给她。夫人便让袅烟召裴航相见。她掀开帷帐,只见她肌肤如玉般莹洁光寒,面容如花般明丽,云鬓低垂,修眉淡扫,举止超凡脱俗,不像是愿意与尘世凡人为伴的样子。裴航再三行礼,呆立了很久。夫人说:“我丈夫在汉南,打算辞官隐居山林,召我去诀别,我正深感仓促忧虑,担心赶不及,哪里还有心思眷顾别人呢?确实不是这样,只是很高兴与郎君同舟共济,请不要以戏谑之意相待。”裴航说:“不敢。”喝完酒便回去了,夫人操守如冰霜,不可冒犯。后来夫人让袅烟送了一首诗:“一饮琼浆百感生,玄霜捣尽见云英。蓝桥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岖上玉清。”裴航读了,只是惭愧钦佩,但不能完全理解诗的深意。此后不再相见,只让袅烟传达问候罢了。到了襄汉一带,夫人便带着婢女妆奁,不辞而别,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裴航四处寻访,她销声匿迹,毫无踪迹。于是裴航整理行装回京城。经过蓝桥驿附近时,因为口渴得厉害,便下道找水喝。看见三四间茅屋,低矮简陋,有个老妇人在搓麻绳。裴航上前行礼讨水,老妇人喝道:“云英,端一碗浆水来,这位郎君要喝。”裴航感到惊讶,想起樊夫人的诗中有“云英”的句子,自己完全不明白。不一会儿,从芦苇帘子下伸出一双白玉般的手,捧着瓷碗,裴航接过来喝了,真是玉液琼浆,只觉异香浓郁,飘到门外。于是还了碗,突然掀开帘子,看见一个女子,像带露的琼花,如春雪融化般光彩照人,脸比凝脂白玉还细腻,鬓发如浓云。她羞涩地掩面遮身,即使是红兰藏在幽谷,也比不上她的美丽。裴航又惊又喜,停住脚步不肯离开。于是对老妇人说:“我的仆人和马都很饥饿,想在这里歇息,定会重重答谢,希望不要拒绝。”老妇人说:“郎君请便。”于是给仆人做饭喂马。过了很久,裴航对老妇人说:“刚才看见那位小娘子,艳丽惊人,姿容绝世,所以我徘徊不舍离去,想送上厚礼娶她,可以吗?”老妇人说:“她已经许配给一个人了,只是时机未到罢了。我现在年老多病,只有这个孙女,昨天有位神仙送了一刀圭灵丹,但必须用玉杵臼捣一百天,才能服用,服用后可以长生不老。你想要娶这个女子,得到玉杵臼,我就把她给你。其他的金银布帛,我没用处。”裴航拜谢说:“请以一百天为期,我一定带着杵臼来,请不要许给别人。”老妇人说:“好。”裴航遗憾地离去。到了京城,他完全不再把科举的事放在心上,只是在街巷闹市高声寻找玉杵臼,却毫无音讯。有时遇到朋友,也像不认识一样,大家都说他是疯子。过了几个月,偶然遇到一个卖玉的老翁说:“最近收到虢州药铺卞老的信,说有玉杵臼要卖,郎君既然这样恳求,我为你写信引荐。”裴航感激不尽,果然找到了杵臼。卞老说:“非两百缗钱不卖。”裴航倾尽钱财,又卖了仆人和马,才凑够数目。于是他快步独自带着杵臼赶到蓝桥。先前那位老妇人大笑着说:“真有这样守信的人吗?我怎能吝惜孙女而不酬谢他的辛劳呢?”女子也微笑着说:“虽然如此,还要为我捣药一百天,才能商议婚事。”老妇人从衣带间取出药,裴航便捣起来,白天捣,夜晚休息,夜里老妇人把药臼收进内室。裴航又听见捣药声,偷偷一看,有只玉兔拿着杵臼,雪白的光辉照亮了房间,连毫毛都能照见,于是裴航的意志更加坚定。这样满了一百天,老妇人拿着药吞服了说:“我应当进洞去告诉亲戚,为裴郎准备婚帐。”于是带着女子进山,对裴航说:“你稍微在这里等等。”不一会儿,车马仆从来迎接裴航前往。只见一座大宅院高耸入云,珠门映日,里面帷帐屏风,珠宝珍玩,无不精美至极,比贵族之家还豪华。仙童侍女引裴航进入帐中完成婚礼,裴航拜见老妇人,感动得流泪。老妇人说:“裴郎本是清冷裴真人的子孙,命中该当出世,不必太感激老身了。”于是引见各位宾客,大多是神仙中人。后来有位仙女,梳着环髻身穿霓裳,说是他妻子的姐姐。裴航行礼后,仙女说:“裴郎不认识我了吗?”裴航说:“从前并非姻亲,不记得曾拜见过。”仙女说:“不记得在鄂渚同船行至湘汉的事了吗?”裴航非常吃惊,诚恳地道歉。后来询问左右,说:“这是小娘子的姐姐云翘夫人,是刘纲仙君的妻子,已经是高等真仙,担任玉皇的女官。”老妇人于是让裴航带着妻子进入玉峰洞中,住在琼楼玉宇般的房间里。服用绛雪琼英的丹药,身体变得清虚,毛发变成绀绿色,神通自在,升为上仙。到了太和年间,朋友卢颢在蓝桥驿西边遇见了他,于是说起得道的事。裴航便赠给卢颢十斤蓝田美玉、一粒紫府云丹,谈了一整天,让他带信给亲友。卢颢叩头说:“兄长已经得道,如何赐教一言?”裴航说:“老子说‘虚其心,实其腹’。现在的人,心越来越实,怎能明白得道的道理?”卢颢还是不明白,裴航对他说:“心里多妄想,腹中漏精液,虚实就可想而知了。凡人自有不死之术、还丹之方,只是你还不可以教授。以后再说吧。”卢颢知道不可请求,便宴饮后离去。后来世上再没有人遇见过裴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