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四

《唐书》说：孙思邈是京兆华原人。七岁开始读书，每天背诵一千多字，二十岁左右擅长谈论《庄子》《老子》以及诸子百家的学说。北周宣帝时，孙思邈因为王室多事，就隐居在太白山。隋文帝辅政时，征召他担任国子博士，他称病没有就任。他曾对亲近的人说：“过五十年会有圣人出现，我将帮助他来救济世人。”等到唐太宗即位，召他到京城，感叹他容貌非常年轻，对他说：“所以知道有道的人，确实值得尊重。羡门、广成，难道是虚言吗？”准备授予他爵位，他坚决推辞不接受。显庆四年，高宗召见他，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他又坚决推辞不接受。上元元年，他称病请求回乡，高宗特地赐给他良马和鄱阳公主的封地让他居住。当时知名人士宋令文、孟诜、卢照邻等人，以弟子之礼侍奉他。卢照邻患有恶疾，医生不能治愈，就问孙思邈：“名医治病，他们的道理是怎样的？”孙思邈说：“我听说善于谈论天道的必定以人为参照，善于谈论人道的人也以天为本。天有四季五行，寒暑交替。它的运转，和谐时就变成雨，愤怒时就变成风，凝结时就变成雪霜，扩张时就变成虹霓，这是天地的常数。人有四肢五脏，一醒一睡，呼吸吐纳，精气往来，流动就变成营卫，表现就变成气色，发出就变成声音，这是人的常数。阳用它的形态，阴用它的精华，这是天人相同的。等到有所失常，热气蒸腾就生热，寒气凝滞就生寒，结聚就变成瘤赘，下陷就变成痈疽，奔涌就变成喘乏，枯竭就变成焦枯。诊断从面部发出，变化表现在形体，推及到天地也是如此。所以五星的盈缩，星辰的错行，日月的薄蚀，彗星流星的飞流，这些是天地的危险征象。寒暑不按时，是天地的不协调；石头站立、水涌出，是天地的瘤赘；山崩地陷，是天地的痈疽；狂风暴雨，是天地的喘乏；河川干涸，是天地的焦枯。良医用药物疏导，用针灸救治；圣人用至德调和，用人事辅助，所以形体有可以治愈的疾病，天地有可以消除的灾祸。”又说：胆要大而心要小，智要圆而行要方。《诗经》说：“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这是说小心。雄赳赳的武夫，是公侯的捍卫者，这是说大胆。“不为利益而改变操守，不为道义而内疚”，这是仁的方正。“看到时机就行动，不等到日落”，这是智的圆通。孙思邈自己说：“开皇辛酉年出生，到现在九十三岁了。询问乡里，都说他是几百岁的人。谈论周、齐年间的事，历历在目如同亲眼所见，以此参考，不止一百岁了。然而他还视听不衰，神采旺盛，可以说是古代聪明博达的长生不死之人。他撰写了《千金方》三十卷，流传于当世。”

又说：张文仲是洛州洛阳人。年轻时与同乡李虔纵、京兆人韦慈藏一起以医术闻名。张文仲在武则天初年担任侍御医，当时特进苏良嗣在殿庭上，因为跪拜突然倒地。武则天让张文仲、韦慈藏跟随到他家中诊视，张文仲说：“这是因忧愤导致邪气激发。如果疼痛冲胁就会剧痛难救。”从早晨开始观察，不到吃早饭的时候，苏良嗣苦于冲胁绞痛。张文仲说：“如果入心就不可治疗了。”不一会儿心痛，不再下药，下午就去世了。张文仲擅长治疗风疾，后来武则天让张文仲召集当时名医共同撰写治疗风气的各种药方，并让麟台监王方庆监督修撰。张文仲上奏说：“风有一百二十种，气有八十种。大体上医药虽然相同，但人性各异。庸医不了解药物的作用，冬夏违反时令，因此杀人。只有脚气、头风、上气，常常需要不断服药，其余则随其发作，临时调理。凡是患有风气的人，春末夏初以及秋末需要通泄，就不会困重。”于是撰写了四时常服以及轻重大小的各种药方十八首，上表呈给皇帝。张文仲后来终于尚药奉御之职。撰写了《随身备急方》三卷，流传于当世。

又说：孟诜是汝州梁人，考中进士。垂拱初年，多次升迁担任凤阁舍人。孟诜学习方术，曾在凤阁侍郎刘祎之家，看到他皇帝赏赐的金盘，对刘祎之说：“这是药金。如果烧它，上面会有五色。”试验果然如此。武则天听说后不高兴，借事将他贬为台州司马。他撰写了《补研藿》《必效方》各三卷。

又说：王方庆是太原人。很有才能气度，博学多闻，非常喜爱经典药方，精通药性。武则天让他监督领导尚药奉御张文仲、侍医李虔纵、光禄韦慈藏等人撰写各种药方，王方庆撰写了《随身左右百发百中备急方》十卷，广泛流行于当世。

又说：天宝年间，皇帝下诏说：“朕近来所撰写的《广济方》用来救治人的疾病，颁布施行已久，传习的人也多。但仍忧虑贫寒之家不能抄写，民间或许有不知道的，倘若医疗失去时机，因而导致夭折，在性命攸关之际，怎能忘记恻隐之心？希望各郡县长官从《广济方》中选取重要的内容在大板上抄录，在村庄的要道处张榜公布，并委托采访使办理，不要有脱漏错误。”

又说：唐德宗撰写了《贞元集要广利方》，亲自为它写了序言，并题写在天下通衢大道上。药方总共六千三百种，五百八十六首。

《庄子》说：秦王有病召请医生，为秦王舔痔疮的人可以得到五乘车子的赏赐。

《韩非子》说：医生善于吮吸人的肠子，含人的血，并不是因为肌肤骨肉的亲情，而是利益所在。

《列子》说：龙叔对文挚说：“您的医术真精妙！我有病，您能治愈吗？”文挚就让龙叔背对光明站着，文挚从面对光明的地方看他，过了一会儿说：“唉！我看见你的心了！你心中空灵，几乎是个圣人了。你的心六窍通畅，一窍不通。（旧说圣人心有七窍。）现在你把圣智当作疾病，或许是由于这个原因吧！”

又说：杨朱的朋友季梁得了病，七天后病情加重。他的儿子请了三位医生：一位叫矫氏，一位叫俞氏，一位叫卢氏，诊脉他的病。矫氏对季梁说：“你寒温不调，虚实失度，疾病是由于饥饱、色欲、思虑烦乱所致，不是天也不是鬼。虽然病重，但可以治疗。”季梁说：“这是庸医，赶快赶走他。”俞氏说：“你本来就胎气不足，乳汁有余。病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它的由来是逐渐的，不能停止。”季梁说：“这是良医，暂且留他吃饭。”卢氏说：“你的病不由天，也不由人，也不由鬼。禀受生命赋予形体，既有制约它的，也有知晓它的。药物针石能对你怎么样？”季梁说：“这是神医，重重地送他礼物。”不久季梁的病自己痊愈了。

又说：鲁公扈、赵齐婴二人有病，一同请扁鹊治疗。扁鹊治好了他们，对他们说：“你们以前的病，是从外部侵入脏腑的，固然是药物针石能治愈的。现在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病，与身体一同生长，我替你们治疗怎么样？”二人说：“希望先听听它的征兆。”扁鹊对公扈说：“你意志强而气弱，所以足智多谋但缺乏决断；齐婴意志弱而气强，所以思虑少而容易专横；如果交换你们的心脏，就都好了。”于是让二人喝下毒酒，昏迷三天，剖开胸膛取出心脏，交换后放回，给他们神药，醒来后和原来一样。

《尸子》说：有个叫医竘的人，是秦国的良医。给宣王割痤疮，给惠王治疗痔疮，都治愈了。张子的背肿了，让医竘治疗，对医竘说：“背不是我的背，任凭你治。”治疗后就痊愈了。医竘确实善于治病，张子委托他治疗。身体和国家也是这样，必须有所委托才能治理好。

《孔丛子》说：宰我出使齐国回来，见孔子说：“梁丘据中了蛇毒，经过治疗而痊愈。朝见齐君，齐君会合大夫和众宾客庆贺。弟子我也在宾客之列。大夫和众宾客纷纷献上治疗的方法，我对他们说：‘所献的方子，是为以后生病准备的。现在梁丘子已经痊愈了，而各位又纷纷献方，意思是希望梁丘大夫以后再有蛇毒，用这些方子吗？’满座默然无言。我这话说得怎么样？”孔子说：“你的说法不对。多次折断手臂后才能成为良医。梁丘子中了蛇毒而痊愈，担心有同样病的人必定会问治愈的方法。众人因此原因，各自说出他们的方子，是想卖出去用来治愈别人的疾病。凡是说方子的，都是称赞自己的方子好。并且可以用来参详比较治疗方法的优劣。”

《公孙尼子》说：孔子有病，鲁哀公派医生去看他。医生问：“起居饮食怎么样？”孔子说：“我春天住在葛笼中，夏天住在蜜阳，秋天不吹风，冬天不烤火。饮食不奢侈，饮酒不劝酒。”医生说：“这是良药啊。”

《鹖冠子》说：扁鹊兄弟三人都擅长医术，魏文侯问：“你们兄弟三人谁最好？”扁鹊回答说：“长兄看气色，所以名声不出家；二哥看毫毛，所以名声不出门；我针刺血脉，给人下猛药，所以名声闻名诸侯。”

《吕氏春秋》说：齐王有病，派人到宋国迎接文挚。文挚到来，看了齐王的病，对太子说：“不激怒齐王，他的病就不能治好。但激怒齐王，我就会被处死。”太子说：“如果治好王的病，我与母亲以死力争，希望先生不要担忧。”文挚说：“好。”与太子约好时间，却三次没有前往，齐王本来就已愤怒。文挚到来，不脱鞋，登上床榻踩着齐王的衣服问病，齐王愤怒，不与他说话。文挚于是出去，坚决用言辞激怒齐王，齐王气得吐出来，病就好了。齐王不高兴，果然用鼎活煮了文挚。太子与母亲合力争取，没有成功。在太平盛世尽忠容易，在乱世尽忠难啊。

又说：鲁国有个叫公孙绰的人，告诉别人说：“我能治半身不遂，现在我加倍用治半身不遂的药，就可以使死人复活了。”

又说：用药的人，得到良药就能救人，得到坏药就会杀人。

《楚辞·九章》说：多次折断手臂才成为医生，我今天才知道这确实是真的。

《神仙传》说：李少君与议郎董仲舒关系亲近，见董仲舒素有顽固疾病，身体枯槁，气息微弱，李少君就给他两剂成药和药方。用戊己之草、后土服黄、良兽沈肪、先义之根、百卉华酿，在亥月上旬合起来放入铜鼎中煎煮，让童男沐浴洁净，调节汤火。合药成药后，服用像鸡蛋大的三剂，脱落的牙齿重新长出。服完五剂，生命不再倾危。

又说：凤纲是渔阳人。常常采集各种药物的花朵，用水浸泡后用泥封起来，从正月开始，到五月末，埋藏一百天后煎制成丸。突然死亡的人将此药放入口中，都能立刻复活。凤纲服用此药，得以几百岁不老。

又说：士燮担任交州刺史，中了毒病死，过了三天。董奉当时在南方，于是前往，把三丸药放入死人口中，用冷水含住，让人举起死者的头摇晃。一顿饭的功夫，士燮睁眼动手脚，半日后能坐起，于是复活。活过来四天后能说话，说：“死时恍惚有几十个马兵收押我，把我载上辂车，进入一个大红门，停下交付给监狱。监狱里的人各有一间房，房才容一人。把我放入一间房中，用土从外面封住，再也看不见外面。恍惚听到有人说：‘太一派遣使者来召士燮，赶快放他出来。’听到有人用犁锹挖掘那间房，很久后拉出我，看见外面有马和红盖车，三人同坐车上，一人持节，叫我上车，将要回去，到了家门就活了。”董奉回到庐山，完全不做农活。替人治病也不收钱，重病治好的，让他种五棵杏树，轻病的一棵。几年之间，杏树成林。县令的亲戚有个女儿生病，医疗不好，县令对董奉说：“如果能治好她，就把她嫁给你。”董奉便召唤鬼魅，有一条大白鼍长几尺，陆行到病人家门口，董奉派人斩了它，女孩的病就好了。于是把女孩嫁给了董奉。

又说：封居达，年龄一百多岁，往来乡里，看起来像三十多岁的人。常常骑着青牛出行，听说有因疾病将死的人，认识或不认识，遇到就用药物救治，随手都痊愈。他不把姓名告诉别人，因为能骑青牛，所以号称青牛道士。

《列仙传》记载：负局先生是吴郡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他背着石头磨镜，在吴地走街串巷磨镜，常常问别人有没有疾病痛苦。如果有，他就拿出紫丸、赤丸让他们服用，服药后，病没有不好的。这样过了几年，后来吴地发生大瘟疫，先生挨家挨户送药，救活了数万人。后来他登上吴山的悬崖，悬挂着药给人。将要离开时，他告诉人们说：“我要回蓬莱山了，为你们降下神水。”悬崖顶上有一天出现了水，颜色洁白，从石头间流下，喝了这水病就好了。

《玉匮针经序》记载：吕博年轻时以医术闻名，善于诊脉论病，有很多著作。吴国赤乌二年担任太医令。撰写了《玉匮针经》并注释《八十一难经》，在当时广为流传。

《千金序》记载：僧人支法存，是岭南人。性情敦厚，擅长方药。自从永嘉之乱南渡以来，士大夫们不服水土，很多人患了脚弱病，只有支法存能够救治他们。

又记载：仰道人是岭南僧人。虽然因聪慧进入佛门，但长期以医术来排遣心怀。因为晋朝南迁，士族豪门不服水土，都患了脚软病，染上的人没有不跌倒丧命的。而这位僧人独能治疗此病，天下闻名。

又记载：僧深是齐、宋年间的一位道人。善于治疗脚弱气病，撰录了法存等人的各家医方三十多卷，临床使用多有疗效，当时人称其为“深师方”。

袭庆《鬼遗方序》记载：刘涓子，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晋朝末年，在丹阳郊外打猎，忽然看见一个东西，高约两丈，于是射中了它，那东西跑得像闪电，声音像风雨，夜里不敢追赶。第二天早晨，他率领门人弟子和邻居几十人，寻找它的踪迹。到了山中，看见一个小儿，问小儿姓什么，小儿说：“主人昨夜被涓子射中，现在要取水洗伤口。”于是问小儿主人是谁，回答说：“是黄父鬼。”于是带着小儿回来，到了听见捣药声的地方，远远看见三个人：一个人躺着，一个人打开书，一个人捣药。等到他们齐声叫喊着冲上前去，三个人都逃走了，留下一套《痈疽方》和一个药臼。有人长了痈疽，涂上这种药，随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