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六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太平御览》 作者：李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类书 · 白话译文 卷目：方术部 章节：卷六 ## 本章概览 《太平御览·卷六》汇聚了从《周礼》《礼记》到《左传》《史记》等典籍中关于占卜的丰富记载，勾勒出一幅古代龟卜文化的全景图。周代太卜掌管三兆之法，龟甲灼烧后的裂纹被视为天意的显现，从祭祀日期的选定到国家大事的决策，无不依赖卜筮。春秋时期，占卜更是深深嵌入了诸侯争霸的权力博弈中。卫国石祁子在父亲丧期拒绝沐浴佩玉，以孝心赢得龟卜吉兆；邾文公占卜迁都，明知对己不利却坚持利民，终获天命认可；楚昭王病重时占卜见河神为祟，却因坚守理性而不祭，体现了对卜筮结果的审慎态度。更有司马季主在长安东市与宋忠、贾谊论辩，驳斥世俗对卜者的轻视，强调占卜“法天地、象四时、顺仁义”的崇高价值。这些故事不仅记录了龟卜的具体操作与兆象解读，更折射出古人对天命的敬畏、对德行的坚守，以及政治决策中的人道与天道之辩。全书既是一部占卜制度史，也是一部充满智慧与冲突的古代政治文化缩影。 本章汇集了从《说文》《周礼》《礼记》《左传》《尚书》《史记》《汉书》等典籍中关于卜筮的记载，包括龟卜的方法、种类、占卜的礼仪、历史事件中的卜筮应用以及卜筮者的德行。 本章通过大量引经据典，详细介绍了古代卜筮的礼仪、种类、应用场景及相关史实，展现了卜筮在古代政治、军事、祭祀中的重要性。 ## 正文 《说文》说：灼烧龟甲，象兆的纵横纹路。 《周礼·天官·太宰》的职责说：祭祀五帝时，掌管百官的誓戒，以及所需物品的准备。祭祀前十日，率领执事人员占卜祭祀日期，然后进行戒令。（前期，是指预先商定的日期。十日之内包括散斋七日、致斋三日，执事人员是太卜之类的官员。占卜之后，又告诫百官开始斋戒。） 又《春官》说：尝祭之日，亲临占卜来年是否需要除草。（占卜是问来年是否适宜除草。）狝祭之日，亲临占卜来年的戒备。（秋猎称为狝，占卜是问来年是否有兵寇需要防备。）社祭之日，亲临占卜来年的庄稼收成。（占卜问来年庄稼是否适宜。） 又说：太卜掌管三种龟兆的方法，第一叫玉兆，第二叫瓦兆，第三叫原兆。（兆，是灼烧龟甲时火产生的裂纹，其形状可以占卜吉凶。原，是原因。因为裂纹像玉、瓦、原石的纹理裂缝，所以这样命名。）它们的基本兆形都有一百二十种，对应的繇辞都有一千二百条。 又《卜师》的职责说：卜师掌管开启龟甲的四种兆象，第一叫方兆，第二叫功兆，第三叫义兆，第四叫弓兆。（开，是指打开占卜的书。龟兆有一百二十种体形，说这四种兆象，是分成四部分，就像《周易》分为两篇。《尚书·金縢》说："打开锁钥看到书"就是这个意思。） 又说：龟人掌管六种龟的类别，各有名称和特征。天龟叫做灵属，地龟叫做绎属，东龟叫做果属，西龟叫做雷属，南龟叫做猎属，北龟叫做若属。根据它们各自的方位颜色和形体来辨别。春季第一个月祭祀龟，并用血涂抹龟甲，祭祀先代卜官。（用血涂抹，是杀牲取血来使龟神。郑司农说：祭祀是在占卜日期和牺牲之前。） 又说：占人掌管占卜龟甲，用八种筮法占卜八种繇辞，用八卦占卜八种筮的原因，以观察吉凶。凡是卜筮，国君观察兆体，大夫观察兆色，史官观察兆墨，卜人观察兆坼。 《礼记》说：正月命令有关官员用血涂抹龟甲和蓍草，占卜兆象，审察卦象的吉凶。（《周礼》说龟人在春季第一个月用血涂龟，是指建寅之月。） 《曲礼》说：凡是卜筮选择日期，在十天之外的叫"远某日"，在十天之内的叫"近某日"。丧事要先选远日，吉事要先选近日。说："借重你这大龟有常法，借重你这大筮有常法。"（这是命龟筮的祝辞，龟筮对于吉凶有常法，大事用卜，小事用筮。）卜筮不能超过三次。卜和筮不能相互重复。龟甲用于卜，蓍草用于筮。卜筮，是先代圣王用来让百姓相信时日、敬畏鬼神、遵守法令的手段，是用来让百姓决断嫌疑、确定犹豫的，所以说有疑问就筮之。 又《檀弓下》说：石骀仲去世，（骀仲，是卫国大夫石碏的同族。）没有嫡子，有六个庶子，通过占卜来确定继承人。说："沐浴佩玉就会得到吉兆。"（意思是斋戒清洁就会得到吉兆。）五个人都沐浴佩玉。石祁子说："哪有在守丧期间还沐浴佩玉的人呢？"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得到了吉兆，卫国人认为龟甲是有灵知的。 又《礼运》说：龟甲陈列在前面，因为它能预知。（龟能预知事情，陈列在庭前。） 又《郊特牲》说：占卜郊祭日期，在祖庙接受命令，在父庙进行龟卜，这是尊崇祖先、亲近父亲的意义。（授命是指告诉祖先然后退下进行占卜。）占卜那天，王站在泽宫，亲自聆听誓命，这是接受教导和劝谏的意义。 又说：国君的嫡子出生后三天，通过占卜选择士人背着他。 又《玉藻》说：卜人确定龟甲，史官确定兆墨，（观察兆的裂纹。）国君确定兆体。（观察兆象所显示的结果。） 又《少仪》问卜筮时说："是合乎义呢？还是出于私志呢？"合乎义就可以问，出于私志就不可以问。（这是大卜问前来卜筮的人。义，是正当的事。志，是私心。） 又说《杂记》说：大夫的丧事，大宗人担任相礼，小宗人负责卜筮，卜人负责灼龟。 又《祭义》说：从前圣人依据阴阳天地的情实，创立了《易》。易官抱着龟甲面朝南，天子穿着卷冕面朝北，即使有明智之心，也一定要进前决断其志。表示不敢专断，以尊重上天。好的就归功于他人，有过错就归于自己。教导人不自夸，以尊重贤人。（立以为易，是指创作《易》。易抱龟，是易官的名称。《周礼》说：大卜，大卜主管三兆、三易、三梦的吉凶。） 又说《表记》说：南方人有句话说：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能为他占卜筮问，这是古代留下的话吧？龟甲和蓍草尚且不能知道，更何况是人呢？ 又说：孔子说：从前三代明王，都事奉天地神灵，没有不采用卜筮的，不敢因私意亵渎上帝，（意思是行动都听任卜筮。神明指众神。）所以不触犯日月，不违背卜筮。（日月指冬至、夏至和四时。不违背是指日期和牺牲、尸祝。）卜和筮不相互重复。（袭，是因袭。大事就用卜，小事就用筮。）大事有固定的时日，（大事，是指祭祀大神，有固定的时节和日期。）小事没有固定的时日，就用筮。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不违背龟筮的结果。） 《左传》说：楚国攻打郧国，莫敖说："何不向君王请求增兵？"斗廉说："军队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于人多。商朝和周朝不能相敌，是您所听说的。已经整顿军队出发了，又何必增兵呢？"莫敖说："占卜一下吧。"回答说："占卜是用来决断疑惑的，没有疑惑何必占卜？"于是在蒲骚打败了郧军。 又说：当初，懿氏占卜把女儿嫁给敬仲，他的妻子占卜说，吉利。事情记载在《筮门》。 又《僖公上》说：当初，晋献公想立骊姬为夫人，占卜不吉利，用筮占卜吉利。献公说："听从筮的结果。"卜人说："筮短龟长，不如依从长的。" 又《僖公中》说：狐偃对晋侯说："要得到诸侯的拥护，不如勤王。诸侯会信任我们，而且这是大义。继承文侯的功业，在诸侯中宣扬信义，现在可以做了。"让卜偃占卜，说吉利，得到黄帝在阪泉作战的兆象。 又说：晋惠公在梁国的时候，梁伯把女儿嫁给他。梁嬴怀孕过了预产期。卜招父和他的儿子一起占卜，（杜预说：卜招，是梁国的太卜。）他儿子说："将要生一男一女。"卜招说："对。男的将成为臣仆，女的将成为婢妾。"所以给男孩取名圉，女孩取名妾。后来子圉到西方做人质，女儿成为宫中的婢女。 又说：夏四月，占卜郊祭，不吉利，就不使用特别的牺牲，这是不合礼制的。（诸侯不能郊祭上天，鲁国因为周公的缘故，得以使用天子的礼乐，所以郊祭是鲁国的常规祭祀。）仍然祭祀三望，也是不合礼制的。按礼制不占卜常规祭祀，而只占卜牺牲和日期，牛在占卜日期后称为牲，牺牲已经确定了还占卜郊祭，这是对上天的怠慢。望祭是郊祭的细目，不举行郊祭，也不举行望祭就可以了。 又说：卫国迁都到帝丘，占卜说："可享国三百年。" 又《文公下》说：邾文公占卜迁都到绎，史官说："对人民有利，但对国君不利。"邾子说："如果对人民有利，就是对我的利。上天生育人民并为他们树立国君，是为了让他们得利。人民既然得利了，我必然也会得到好处。"左右的人说："寿命可以延长，您为什么不这样做？"邾子说："生命在于养育人民。寿命长短，是天时。如果人民有利，就迁都，没有比这更吉利的了。"于是迁都到绎。五月，邾文公去世。君子说，这是知天命啊。 又说：春天，齐侯规定了出兵日期，却生了病，医生说："不到秋天，就会死。"齐侯听说了，占卜说："希望不到日期。"惠伯命令龟卜，楚丘占卜说："齐侯等不到日期，不是由于疾病；您也听不到日期了，命令龟卜的人会有灾祸。"二月丁丑日，齐侯去世。 又《宣公上》说：郊祭的牛嘴巴受伤了，改占卜别的牛，牛又死了，于是不举行郊祭。 又《宣公下》说：楚子包围郑国，十七天，郑人占卜求和不吉利，占卜在太宫痛哭，并且巷中出车，吉利。国人都大哭，守城的士兵都哭了，楚子退兵。 又《成公上》说：鼷鼠咬伤了郊祭牛的角，改占卜别的牛。 又《襄公七年》说：夏四月，三次占卜郊祭，不吉利，就不使用特别的牺牲。孟献子说："我从今以后才知道有卜和筮。郊祭是祭祀后稷，以祈求农事。所以惊蛰时举行郊祭，郊祭之后才耕种。现在已经在耕种了才占卜郊祭，自然不吉利了。" 又《襄公十年》说：郑国的皇耳率领军队入侵卫国，这是楚国的命令。（也同时接受楚国的敕命。皇耳，是皇的庶子。）孙文子占卜追击他们，把兆象献给定姜，姜氏问繇辞说："兆象如山陵，有丈夫出征，却丧失了他的英雄。"姜氏说："出征的人丧失英雄，是抵御敌人的有利之机。大夫考虑吧。"卫人追击他们，孙蒯在大丘俘虏了郑国的皇耳。 又说：晋侯回国，到了着雍，生病了，占卜见到桑林神。（事情记载在《乐部》。） 又说：郑国的石对子囊说："先王占卜征伐五年，（预先五年占卜吉凶。征指巡狩。）每年都习得吉祥，吉祥习得，就行动；不习得，就增加修养德行而改占卜。" 又《襄公二十八年》说：卢蒲癸、王何占卜攻打庆氏，把兆象给子之看，说："有人占卜攻打仇敌，冒昧献上兆象。"子之说："能胜利，会见到血。"庆封在莱地田猎，陈无宇跟从。文子派人召见他，请求说："无宇的母亲生病了，请求回去。"庆季占卜，把兆象给他看说："会死。"陈无宇捧着龟甲哭泣，于是让他回去了。 又《昭公五年》说：越国大夫常寿过，率领军队在琐地与楚子会合。（琐，是楚地。）听说吴国出兵，薳启疆率领军队跟从，（跟随吴军。）匆忙中没有设防，吴人在鹊岸打败了他们。（庐江舒县有鹊尾渚。）楚子乘驿车到达罗汭。（驲，是传车。罗，水名。）吴子派他的弟弟蹶由犒劳军队，（犒，慰劳。）楚人抓住了他，将要用来祭鼓。楚王派人问他："你占卜前来是吉利的吗？"回答说："吉利。寡君听说您将要在我国整治军队，用守龟占卜，说：'我赶紧派人犒劳军队，请允许前往观察大王愤怒的缓急，从而做准备，希望能预知结果。'龟兆告诉吉利，说：'胜利可以预知。'您如果高兴地迎接使臣，就会使我国懈怠，（休，松懈。）忘记死亡，灭亡就没有几天了。现在您愤怒震动如雷电盛怒，（凭，盛。）暴虐地抓住使臣，将要用来祭鼓，那么吴国就知道防备了。敝邑虽然羸弱，如果早加修整完善，就可以使军队停息。困难和平易都有防备，可以说是吉利了。况且吴国是为社稷占卜，岂是为了一个人？使臣被祭军鼓，而敝邑知道防备，以抵御不测，有什么吉利比这更大呢？国家的守龟，有什么事不占卜？一吉一凶，谁能常保？城濮之战的兆象，报应在邲之战。现在这次出行，难道会有报应的志意吗？"于是没有杀他。 又《昭公十年》说：昭公占卜，派王黑用灵姑鉟（音丕）率领军队，吉利。请求截短三尺，然后使用。（灵姑鉟，是君主的旗帜。截短三尺，不敢与国君相同。） 又《昭公十三年》说：楚国召见观从，说："随你愿望。"回答说："我的先人，辅佐开卜。"于是让他担任卜尹。（辅佐卜人开启龟兆。） 又《昭公十七年》说：当初，灵王占卜，说："我还能得到天下。"不吉利。扔下龟甲，骂天并呼喊说："这小小的天下都不给我，我一定要自己取得它。"百姓怨恨灵王贪得无厌，所以跟随叛乱如同回家一样。 又说：吴国攻打楚国，阳匄担任令尹，占卜作战，不吉利。司马子鱼说："我们占据上流，为什么不吉利？况且楚国旧例，司马命令龟卜，我请求改占卜。"下令说："我鲂，带领自己的部属战死，楚军随后跟上，希望能大胜！"吉利。在长岸交战。子鱼先战死，楚军跟上，大败吴军。 又《昭公二十五年》说：当初，臧昭伯到晋国去，臧会偷了他的宝龟偻句。（偻句，是龟甲出产的地名。）用来占卜诚信和僭越，僭越吉利。 又《定公下》说：晋国一千辆战车在中牟。卫侯将要去五氏，占卜经过中牟，龟甲烧焦了。卫侯说："可以。卫国的战车抵挡一半，我亲自抵挡另一半，就势均力敌了。"于是经过中牟。 又《哀公上》说：楚王在城父，将要救援陈国，占卜作战，不吉利。占卜撤退，也不吉利。楚王说："那么只有死了。两次使楚军失败，不如死；背弃盟约逃避仇敌，也不如死。死是一样的。为国而死吧？"命令公子申为王，不答应。又命令公子结，也不答应。又命令公子启，五次推辞后才答应。将要作战，楚王生病了。庚寅日，昭王攻打大冥，死在城父。 楚昭王生了病，占卜，结果说：“黄河神在作祟。”楚昭王没有祭祀。（这件事记载在《江部》。） 又说：晋国的赵鞅占卜是否要救援郑国，遇到了水适火的征兆。（这是水火之兆。）向史赵、史墨、史龟请教。（他们都是晋国的史官。）史龟说：“这叫作‘沈阳’，（火属阳，遇到水就沉没。）可以出兵，（兵属阴类，所以可以出兵。）利于攻打姜姓，不利于攻打子商。（姜，是齐国的姓；子商，指宋国。）攻打齐国可以，与宋国为敌不吉利。”史墨说：“盈，是水名；子，是水位。名位相等，不可冒犯。炎帝是火师，姜姓是他的后代。水能胜火，攻打姜姓可以。”史赵说：“这叫作像河水满溢，不能游过去。郑国正有罪过，不可救援。救援郑国就不吉利，其他的我不知道。”阳虎用《周易》占筮，得到《泰》卦变为《需》卦，说：“宋国正吉利，不可与他为敌。微子启，是帝乙的嫡长子。宋国和郑国是甥舅关系。祉，是福禄。如果帝乙的嫡长子嫁妹而有吉禄，我们怎么能得到吉利呢？”于是停止了行动。 《毛诗》说：登上那座废墟，来眺望楚地。眺望楚地和堂邑，又看景山和京丘。下来观察桑林，占卜说那里吉利，最终确实美好。（龟甲占卜叫卜，迁国一定要占卜。） 又说：你占卜你占筮，卦体没有凶咎之言。 又说：卜官说赐给你，万寿无疆。 又说：占卜和占筮一起进行，会合起来说征兆相近，征夫已经近了。（占卜又占筮，让人一起占卜，笺注说：有的占卜有的占筮，都一起占卜，说征兆显示很近，征夫如今已经近了。） 又说：我的龟甲已经厌倦，不再告诉我吉凶。（占卜占筮频繁而亵渎了龟灵。龟灵厌倦了，不再告诉它所图谋的吉凶。意思是虽然不显示征兆，占卜也不中。） 又说：于是聚集众人谋议，于是用刀刻我的龟甲。 又说：考定占卜的是周武王，建都在镐京。龟甲定下了它，武王完成了它。 又说：可哀啊穷困的孤寡之人，应该坐牢应该入狱。拿着粟米出去占卜，从哪里能得到善终呢。（哀悯我们穷尽财物的百姓，仍有诉讼之事。拿着粟米去占卜，求问胜负，从何处能得到生路。） 《尚书·大禹谟》说：普遍占卜功臣，听从吉利的。帝舜说：“禹，用官占的方法，先决断意向，然后命令大龟。我的意向已经决定，询问谋划都相同，鬼神会依从，龟甲蓍草都协从。占卜不重复吉兆。” 又《洪范》说：第七，稽考疑惑：选择建立卜筮的人，（龟甲占卜叫卜，蓍草占筮叫筮。）让卜筮之官占卜：叫做雨，叫做霁，叫做蒙，叫做驿，（气散落不连续。）叫做克，叫做贞，叫做悔，（兆象交错是五种卜兆的常法。内卦叫贞，外卦叫悔。）总共七种。卜用五种，占用二种，推演变化。设立这些人做卜筮。三人占卜，就听从两个人的说法。你如果有大疑惑，先自己思考，再和卿士商议，和庶民商议，和卜筮商议。你自己同意，龟卜同意，蓍筮同意，卿士同意，庶民同意。这叫做大同。你自身会康强，子孙会逢吉。你自己同意，龟卜同意，蓍筮同意，而你和卿士、庶民的意见都不同，吉利。庶民同意，龟卜同意，蓍筮同意，而你和卿士的意见不同，吉利。你自己同意，龟卜同意，蓍筮不同意，而卿士、庶民的意见不同，在国内做吉利，在国外做凶险。龟卜和蓍筮都违背人意，安静做吉利，行动做凶险。 又《金縢》说：已经攻克商朝的第二年，武王生了病，身体不适。（伐纣的第二年，武王有病，不快乐。）召公和太公说：“我们应该为武王恭敬地占卜。”周公说：“不可以因此惊动我们的先王。”（穆，是恭敬；戚，是亲近。召公太公说，武王生病应当占卜吉凶。周公说，不可以因为死这事惊动先王，这是顺承的话。）周公于是建造了三座坛台在同一块场地上。于是用三王（太王、王季、文王）的龟甲占卜，三个龟甲的兆象都相同。 （习，是因袭。用三王的龟甲占卜，一个接一个都得到吉兆。） 又《大诰》说：文王遗留给我大宝龟，来延续天命。接受了命令。我有大事，好吗？我的占卜结果都吉利。上天降福于文王，振兴我们小邦周，文王依靠占卜，能够安然接受这天命。 又《洛诰》说：我在乙卯这天，早晨到了洛师，（致政在冬天，追溯他春天来到洛邑众人的说法，开始占卜定都的意图。）我占卜了黄河以北的黎水，又占卜了涧水以东、瀍水以西，只有洛地吉利；（我派人占卜涧水和瀍水之间，靠近洛水南边吉利。）我又占卜了瀍水以东，也只有洛地吉利；派人送来地图，并献上占卜的结果。 《史记》说：宋元王二年，长江之神派神龟出使到黄河，到了泉阳，渔夫豫且撒网捕获了它并囚禁起来，放在笼子里。神龟在梦中见到元王说：“我作为长江的使者出使黄河，豫且抓住了我，我不能脱身。身陷患难之中，没有人可以告诉。大王有德义，所以来告诉你。”元王召见博士卫平询问，卫平便拿起式盘站起来，仰头看月亮的光，观察北斗星所指的方向，确定太阳的位置，用规矩为辅，再加上权衡。四维确定，八卦相望。观察吉凶，甲虫先出现。于是回答说：“今夜北斗星指向壬子，星宿在牵牛。河水大会合，鬼神相互谋划。天河正南北流向，江河本有定期，南风刚刚到来，长江的使者先来。白云拥塞天河，万物都停留。北斗柄指向太阳，使者应当被囚禁。身穿黑色衣服乘坐辎车，它的名字叫龟。”派人去问泉阳县令，取来龟献给使者，用车载着走出泉阳城门。大白天什么也看不见，风雨昏暗。云盖在它上面，五彩青黄，雷雨一起发作。将要进入洞穴消失时，在东厢出现。身体像流水，润泽有光。望见元王，伸长脖子向前，走了三步就停下，缩回脖子后退，回到原来的地方。元王见了觉得奇怪，问卫平，卫平回答说：“龟在患难中，被囚禁了一整夜，大王有德义，派人放了它。现在伸长脖子向前，是来道谢；缩回脖子后退，是想赶快离开。”元王说：“好啊！赶快驾车送龟，不要让它错过期限。”卫平回答说：“这龟是天下的宝物，先得到这龟的人会成为天子，而且十句话十句应验，十次战斗十次胜利。它生在深渊，长在黄土。知晓天道，明白上古之事。游走三千年，不离开它的领域。安静平稳，行动不费力。寿命遮蔽天地，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随万物变化，四季改变颜色。居住时自己隐藏，伏着不进食。春天青色夏天黄色，秋天白色冬天黑色。明了阴阳，审察刑罚与德行。预先知道利害，洞察祸福。说话就恰当，打仗就胜利。大王能把它当作宝物，诸侯都会臣服。大王不要送走它。”元王非常高兴，于是对着太阳致谢，拜了两拜接受。选择吉日斋戒，甲乙日最好。于是杀了白雉，把血灌在龟身上，在坛中央。用刀剖开它，身体完整不伤。用干肉和酒祭它，横着摆放它的肚肠。用荆枝来占卜，一定要处理它的伤口。程法通达于理，纹路交错相迎。让工匠占卜，所说的话都恰当。 又说：沛县的父老率领子弟一起杀了沛县县令，打开城门，迎接刘季，想让他做沛县县令。父老们都说：“平时听说刘季，有奇异的征兆应当显贵，而且占卜占筮，没有比刘季更合适的。”于是立他为沛公。 又说：陈平等人派人迎接代王，想立他为皇帝。代王用龟甲占卜，卦兆得到大横。占辞说：“大横庚庚，我将成为天王，像夏启一样光大。”说：“我本来就是王了，又是什么王？”卜人说：“所谓的天王，就是天子。” 又说：常常在每月初一用祓除的方法处理龟，先用清水清洗它，用鸡蛋祓除它，然后拿着龟进行占卜。如果平常已经占卜过，不灵验的都用鸡蛋祓除。面向东方站立，取来生的荆枝和坚硬的木柴。用坚硬的木柴烧火，斩取热的地方来灼烧龟壳，在需要占卜的地方用荆枝灼烧。如果鸡蛋指向它三次，拿着龟用鸡蛋环绕它。祝告说：今天吉利，谨用小米和鸡蛋，祓除玉灵的不祥。玉灵一定要诚信，知道万事的情形。辨别兆象都可以占卜，如果不信不诚，就烧掉玉灵，扬起它的灰，来惩戒后来的龟。 又说：窦皇后的弟弟窦广国，字少君。四五岁时，家里贫穷，被人拐卖。到了宜阳，给他主人进山烧炭，因寒冷躺在岸边，岸崩塌，只有他脱身，没有死。自己占卜，说几天内应当封侯。 又记载说：司马季主，是楚国人。在长安东市占卜。宋忠担任中大夫；贾谊担任博士，两人一起休假，结伴讨论，研习先王圣人的道术，洞察人情世故，互相对视感叹。贾谊说：“我听说古代的贤人，不在朝廷任职，就一定在占卜和医者之中。如今我已经见识了三公九卿和朝中士大夫，都可以了解了。不如试着到卜者中去看看风采。”两人于是一同前往市集，在卜者中游览。天刚下过雨，路上人少，司马季主闲坐着，有三四个弟子陪伴，正在辨析天地之道、日月运行、阴阳吉凶的根本。两位大夫两次拜见司马季主，司马季主观察他们的形貌，像是得道之人，就以礼相待，让弟子请他们入座。坐定后，司马季主接着之前的话，分别论述天地的始终、日月星辰的纪差，依次讲仁义之际，辨别吉凶的征兆，说了数千言，没有不顺理成章的。宋忠、贾谊猛然醒悟，整理衣襟端正坐好，说：“我们观察先生的容貌，聆听先生的言辞，小子私下观察世间，从未见过像先生这样的。如今先生为什么身处如此卑微的地位，从事如此低贱的行当呢？”司马季主捧腹大笑，说：“看两位大夫的样子，像是有道术的人，如今说话为什么这么浅陋，言辞为什么这么粗野！如今你们认为谁贤能？认为什么高贵？为什么认为长者卑贱污浊呢？”两人说：“高官厚禄，是世人所推崇的，贤能的人居其位。如今先生所居不是那个位置，所以说是卑贱。说话不诚信，行事不灵验，获取不恰当，所以说是污浊。占卜这种事，是世人所轻视简慢的。世人都说：‘占卜的人，大多夸大言辞以求取人情，虚高人禄命以取悦人心，擅自预言祸灾以伤害人心，假托鬼神以耗尽人钱财，厚求拜谢以肥私己。’这是我们所感到羞耻的，所以说是卑贱污浊。”司马季主说：“诸位暂且安坐。你们见过披发的童子吗？日月照到他他就行走，不照他就停下，但问他日月上瑕疵吉凶，他就不能处理了。如今占卜的人，必须效法天地，取象四季，顺应仁义，分开蓍策确定卦象，转动式盘端正棋布，然后辨别天地的利害、事情的成败。从前先王建立国家，必定先用龟策确定日月时辰，然后才敢代天行事；端正时日，然后才进入家宅；生孩子，必定先占卜吉凶，然后才抚养。自从伏羲创作八卦，周文王推演三百八十四爻而天下得到治理。越王勾践仿效周文王分卦以打败敌国，称霸天下。由此看来，占卜有什么可辜负的呢！况且占卜的人，打扫设置坐席，端正衣冠，然后才谈论事情，这是有礼。谈论鬼神或许用来享祭，忠臣用来事奉君主，孝子用来奉养双亲，慈父用来养育孩子，这是有德。而且出于道义收取数十百钱，有病的人或许因此痊愈，将死的人或许因此重生，灾祸或许因此免除，事情或许因此成功，嫁女娶妻或许因此得以养育。这样的德，难道只值数十百钱吗！这就是老子所说的‘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如今占卜的人获利大而谢礼少，老子的话难道与此不同吗？庄子说：‘君子内无饥寒的忧患，外无劫夺的忧虑，居上位而恭敬，居下位而不为害，这是君子之道。’如今占卜的人从事这个职业，积累起来没有堆积，收藏起来不用府库，迁移起来不用车辎，背负行装不沉重，而使用起来没有穷尽的时候。拿着永不穷尽的物品，遨游于无穷的世间，即使是庄子的行为也不能增加什么，你们为什么说不能占卜呢？天不足西北，星辰向西北移动；地不足东南，以海为池；太阳到了正午必定移动，月亮满了必定亏缺；先王之道，忽存忽亡。你们责备占卜者说话必须灵验，不也太糊涂了吗！你们见过那些游说之士和能言善辩的人吗？考虑事情、制定计策，必定是这些人，然而他们不能一句话就使君主满意，所以说话必定称引先王，谈论必定上溯上古；考虑事情、制定计策，粉饰先王的成功，谈论先王的失败和危害，以恐吓或取悦君主的志向，来求取自己的欲望。多言夸大险诈，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然而想要强国成功，尽忠于君主，不靠这个就办不到。如今占卜的人，引导迷惑，教导愚昧。那些愚昧迷惑的人，怎么能用一句话就明白呢？说话不厌其多，所以麒麟骥騄不能与劣驴同驾一车，凤凰不与燕雀同群，而贤者也不与不肖者同列。所以君子处于卑微隐蔽之处以避开众人，自我隐藏以避开俗众，微显德行顺理，以除去众生之害，以彰明天性，帮助君主养育下民，多做有利之事，不求尊崇名誉。你们这些人是喧嚷之辈，哪里懂得长者的道理呢！” 《汉书》记载：谷口有郑子贞，蜀地有严君平，都修身自保，不是自己该穿的衣服不穿，不是自己该吃的食物不吃。汉成帝时，皇帝的大舅子大将军王凤以礼节征聘郑子贞，郑子贞最终不屈而死。严君平在成都市中从事卜筮，他认为卜筮是低贱的行业，用以惠及众人。有人问邪恶不正之事，他就依据蓍草龟甲讲述利害关系；对做儿子的人，他依据孝道来劝导；对做臣子的人，他依据忠诚来劝导；各自根据其情势，引导他们向善。 又记载：张禹字子文。父亲迁居到莲勺。张禹小时候，多次跟随家人到市集，喜欢在占卜相面的人面前观看。时间久了，很通晓他们分辨蓍草布列卦象的意思，时常在旁边插话。卜者喜爱他，又觉得他面貌不凡，对张禹的父亲说：“这孩子很聪明，可以让他学习经书。”等到张禹到了长安，跟随沛郡的施雠学习《周易》。 谢承《后汉书》记载：姜肱在汉桓帝时，两次用黑色和浅红色的礼物征聘他，他都不去。后来被任命为太史大夫，诏书到了家门口，姜肱让家人回答说：“长期患病，正在就医。”于是穿着破旧衣服秘密出行，潜伏在青州境内，靠卖卜供给衣食，征召的命令得以断绝。家人也不知道他在何处，过了一年才回来。 又记载：田戎据有兵众驻守夷陵，听说秦丰被包围，害怕大军到来，想要投降，但他的妻兄辛臣劝谏田戎说：“如今四方豪杰各自占据郡国，洛阳地方只有巴掌大，不如按兵不动以观察变化。”田戎不听，于是留下辛臣守卫夷陵，自己率兵沿江而上到沔水，停留在黎丘，约定日期应当投降。而辛臣随后盗取了田戎的珍宝，从小路先投降了岑彭，并用书信召唤田戎。田戎怀疑辛臣出卖自己，于是灼烧龟甲占卜投降之事，兆象不吉，中间折断，于是停止不降。 又记载：范丹字史云，朝廷议论想让他担任侍御史，他便逃避隐身在梁、沛之间。徒步行走，穿着破旧衣服，在市上卖卜。 《魏志·管公明传》记载：洛阳城中有一个小人物丢失了婢女，管辂为他占卦，教他第二天在东明城门中等待，见到挑着猪的人就上前与他争斗。完全照他的话去做，猪逃跑了，就去追猪。猪进入一户人家，撞破了主人的瓮，婢女从瓮中出来了。管辂在田舍时，经常拜访远邻，主人担心发生火灾。管辂占卜后，教他第二天在田间小路上等待，有一个戴角巾的书生驾着黑牛破车，一定要把他请来留宿，这个人能消除火灾。那人就听从了管辂的话，得到了书生，便留他住宿，书生心里很不安。主人告辞进屋，书生就抱着刀出门，柴堆突然有一个小东西，径直过来像野兽，手里拿着火，用嘴吹火。书生举刀砍断它的腰，一看，是只狐狸。从此不再有火灾。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石祁子不沐浴佩玉，占卜得吉兆，被立为继承人；石祁子得吉兆，卫国人认为龟甲有灵知 - **本章前段**：楚国攻打郧国，莫敖想占卜，斗廉说没有疑惑不必占卜；楚国在蒲骚打败郧军 - **本章中段**：晋献公想立骊姬为夫人，占卜不吉利，用筮吉利，献公听从筮；卜人曰筮短龟长，不如依从长的 - **本章中段**：晋惠公在梁，梁嬴怀孕过期，卜招父占卜说将生一男一女；男名圉，女名妾，后子圉做人质，女为婢 - **本章中段**：邾文公占卜迁都到绎，史官说利于民不利于君，邾子迁都；邾文公去世，君子认为知天命 - **本章中段**：齐侯生病，占卜希望不到期，惠伯命龟，楚丘占曰齐侯不到期；二月丁丑，齐侯去世 - **本章中段**：楚子围郑，郑人占卜求和不吉利，占卜痛哭巷出车吉利；国人大哭，楚子退兵 - **本章中段**：郑国皇耳侵卫，孙文子占卜追击，得兆如山陵；卫人追击，孙蒯俘虏皇耳 - **本章中段**：卢蒲癸、王何占卜攻打庆氏，兆象曰胜见血；庆封在莱地田猎，陈无宇占卜母病而归 - **本章中段**：蹶由被楚人抓住，将被祭鼓，占卜曰吉利；楚王没有杀他 - **本章后段**：宋元王二年，神龟被渔夫豫且捕获，元王梦龟求救；卫平劝元王留龟，元王拜受，以血祭龟 - **本章后段**：司马季主在长安东市占卜，与宋忠、贾谊论卜者之道；司马季主阐述卜者的德行，认为卜者尊贵 ## 地点 - **蒲骚**：楚国打败郧军的地方 - **帝丘**：卫国迁都的地方 - **绎**：邾文公迁都的地方 - **城父**：楚王在城父将要救援陈国 - **黎丘**：田戎停留的地方 - **长安**：司马季主在东市占卜 - **成都**：严君平在成都市中卜筮 - **青州**：姜肱潜伏在青州境内卖卜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是《太平御览·方术部》的重要组成部分，汇集了先秦至汉代关于卜筮的丰富史料，是研究古代占卜文化、礼制和社会观念的重要文献。 ## 标签 - 卜 - 筮 - 龟卜 - 兆象 - 左传 - 周礼 - 史记 - 礼制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taiping-yulan-baihuawen-full/volume-26/chapter-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