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卜下

《晋书》记载：郭先生客居河东，精通卜筮。郭璞跟随他学习，先生把青囊中的九卷书交给郭璞，从此郭璞就通晓了五行、天文、卜筮之术，能够禳灾转祸，通灵变化没有局限，即使京房、管辂也不能超过他。郭璞的弟子赵载曾偷窃青囊书，还没来得及阅读就被火烧毁了。

又记载：宣城人边洪在四月中旬到韩友那里卜问家中是否平安，韩友说：“你家有兵祸，灾难很重。可以砍伐七十捆柴堆在庚位，到七月丁酉日放火烧掉，灾祸可以消除。否则，凶险难以言说。”边洪就聚集了柴火。到了那天刮大风，不敢点火。后来边洪担任广阳领校，因母亲去世回家。韩友来投奔他，当时天色已晚，韩友对随从说：“赶快收拾行装，我应当连夜离开。”随从说：“今天已经黄昏了，几十里路，何必急着走？”韩友说：“不是你能知道的。这里血将覆地，怎么能再住？”边洪苦苦挽留，韩友没等吃饭就离开了。当晚边洪突然发狂，勒死了两个儿子，又杀了妻子，砍了父亲的妾二人，她们都受了伤，然后他出逃。第二天，他的族人去收殓死者，搜寻边洪几天，在宅前树林中找到他，已经上吊死了。宣城太守殷祐生病，韩友为他占筮说：“七月三十日，将有太鹳鸟飞来停在厅堂上，应该勤加伺机捕捉，如果捕获就是好事，捕不到就会成为祸害。”殷祐就谨慎地准备。到了那天果然有大鹳鸟，尾巴长九尺，停在厅堂上，殷祐捕获了它，后来升任石头督护，之后又任吴郡太守。韩友卜占神验的事很多，而消灾转祸，没有不应验的。

王隐《晋书》记载：步熊字叔罴，阳平人。年轻时喜欢卜筮术数，门徒很多。步熊学舍旁边有烧死的人，官吏怀疑是步熊的学生失火，紧急拘捕了学生。步熊说：“我已经卜得真正的人了。让他们从路向南走，会有一个人来，问谁找到火主，来人就把他绑起来。”官吏照步熊的话做，果然是个农夫。他自己说草太差难以耕种，所以放火烧草。忽然风起火势蔓延，确实不知道草中有人。又有邻居的儿子远行，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他的父母哭号穿着丧服。步熊为他占卜，说日期到了就会回来。果然如期而至。

《宋书》记载：蔡兴宗起初任郢府参军，彭城人颜敬用式占卜说：“亥年应当担任某官，但有大字的人不能授予。”等到有开府的任命时，太岁在亥，果然去世于光禄大夫任上。

又记载：荀伯玉担任晋安王子勋的镇军行参军。泰始初年，他靠卖卜为生。

《齐书》记载：王敬则年轻时在草丛中射猎，有虫子像乌豆一样落在他身上。摘掉后脱落，落处都流血。王敬则厌恶这事，到道士那里去卜问。道士说：“这是封侯的祥瑞。”王敬则听了高兴，所以出京自我效命。

又记载：柳世隆擅长占卜，能辨别龟甲，价值高达万钱。永明初年，柳世隆说：“永明九年我死，之后三年丘山崩，齐也将在此时终结。”他屏退旁人，命典签李党取笔和高齿屐，在帘箔旌上题写：“永明十一年。”接着流泪对李党说：“你会看见，我看不见了。”

《梁书》记载：吉士瞻年纪超过四十，心中惶惶不得志，就到江陵找卜者王先生推算禄命。王先生说：“您持旄执节不止一州。一年后当得戎马大郡。”

《三国典略》记载：梁武昌太守朱贾臣听说元帝商议迁都，入朝劝梁主说：“建邺是旧都，陵墓所在。荆镇是边疆，不是帝王居所。希望陛下不要迟疑，以免后悔。臣家在荆州，难道不希望陛下在那里？但恐怕那是臣的富贵，不是陛下的富贵。”于是召来卜者杜景豪决断去留，得到兆象不吉，回答说：“不可去。”杜景豪退下后说：“这个兆象是被鬼贼所留。”（此事见于《京都部》。）

又记载：周文育跟随卢安兴征讨俚獠有功，被任命为海南令。监州王励非常信任他，王励被替换时，周文育和他一起南下。到大庾岭时，去找卜者，卜者说：“您往北下不过做县令长，往南去则可做公侯。”周文育说：“有足够的钱就行了，谁指望公侯之事！”卜人说：“您不久会突然得到银子两千两。如果不信，以此验证。”当晚住宿旅店，有商人请求与周文育赌博，周文育赢了，得到银子两千两。早上辞别王励，王励问他原因，周文育告诉他，王励就让他去了。

又记载：东魏相齐王澄率水军回师，驻扎在小平津北岸。古墓崩塌，露出尸骨，铭文说：“今日卜葬，高原千秋之后化为下泉，当逢霸主，必被改迁。”齐王说：“古人的占卜，多么精准啊！”命令重新安葬。

又记载：齐国杀害废帝济南王时，长广王高湛恐惧，高元海为他策划了三条计策，高湛不能决断，让郑道谦、吴导世等人占卜决定。郑道谦等人说：“不利举事，安静则吉。”

又记载：当初，邺城有卖卜者，相赵隐当大贵。等到赵隐从黄门侍郎升任秘书监，崔肇师叫来卜者询问自己的命运。卜者回答说：“您的声望虽高，爵位却难升进。”崔肇师不高兴。最终果然如他所说。

《隋书》记载：献皇后去世，皇上令萧吉占卜选择葬地。萧吉遍卜山原，到一处说：“卜年二千，卜世二百。”绘制成图奏上。皇上说：“吉凶由人，不在于地。高纬的父亲的葬地，难道没占卜吗？国家很快就灭亡了。正如家墓田地，如果不吉利，朕不应做天子；如果说不凶，朕的弟弟不应战死。”但最终还是依从了萧吉的话。

《唐书》记载：王远知师事梁贞白先生陶弘景，隐居茅山，完全继承了其道术。隋炀帝任晋王出镇扬州时，派人迎请他。等到即位，在东都建玉清观让他居住。太宗为秦王时，平定王世充后，与记室房玄龄前去拜访，立枚占问吉凶。王远知指着秦王的枚说：“此当上应天命，下济苍生。”又指着房玄龄的枚说：“这是圣人的辅佐。”等到太宗登基，对他恩礼很厚。

又记载：城阳公主起初嫁给杜如晦之子杜荷，杜荷在贞观年间任尚衣奉御，因牵连承乾事被处死。公主改嫁饶州刺史薛昱之子薛瓘。将要成婚时，太宗让人占卜。卜人说：“两火俱食，开始同荣，末也双悴。如果白天行合卺之礼，则终吉。”太宗打算依从，马周劝谏说：“臣听说朝谒在早晨，是思考相互告诫；讲习在白天，是思考相互成就；宴饮在傍晚，是思考相互欢乐；婚合在夜晚，是思考相互亲近。因此上下有威仪，内外有规矩，行动休息有时，吉凶有礼仪。这是先王的教导，不可轻慢。现在陛下想要善始却乱其终，不可这样做。卜筮是用来决定犹豫、决断嫌疑的。如果轻慢紊乱礼法常规，先王是不用的。”太宗又听从了他的话而停止。

又记载：宪宗曾对李绛说：“卜筮之事，精通的人很少，有时中有时不中。近来风俗，更加崇尚，为什么？”李绛回答说：“臣听说古代先王敬畏天命，表示不敢专断。国家有大事可疑时，所以谋于卿士、庶人，决于卜筮，都吉就实行。末世俗风浮伪，有人侥幸求福；行为正直的忧虑危险，心怀邪念的企图安宁；遇到疑虑迷惑，认为小小术数就能决断。而愚夫愚妇假借时日鬼神，想要以利欺诈，参杂所见所闻，用来猜测，稍微接近事情，就神异其事。近来风尚卜筮，这确实是弊俗。圣上之意所及，实是辨明邪源。只要存而不论，弊病就会平息了。”

《六韬》记载：文王占卜田猎。史偏说：“卜于渭阳田猎，将得大德。不是熊不是罴，不是虎不是狼。兆辞说：‘得公侯，上天送给你老师，以此教化昌盛，延及三王。’大吉。”

又记载：文王问散宜生：“占卜伐殷，吉利吗？”钻龟，龟不兆。出行祭祖之日，雨从车轖下到车轸；行军之日，旗帜断为三截。散宜生说：“这是凶兆。四样不祥，不可举事。”太公进言说：“不是你所知道的。龟不兆，圣人生活在天地之间，承接衰乱而兴起。龟是枯骨，蓍是朽草，不足以辨别吉凶。出行祭祖之日，雨从车轖下到车轸，这是洗濯甲兵。行军之日，旗帜断为三截，这是军队分为三部分。如此，是斩纣王首级的征象。”

《国语》记载：晋献公占卜讨伐骊戎，史苏占卜后说：“能胜，但不吉利。”献公说：“什么意思？”兆象呈现挟着衔骨，齿牙为猾。戎和夏相交错。交错就是交相胜，所以臣说（晋胜戎，戎也胜晋）。而且担心有口舌，离间人心改变主意。”献公说：“哪里有口舌？口舌在寡人。寡人不接受，谁敢兴起？”史苏回答说：“如果能够离间其人，必然以甘言媚语使其不知，所以防不胜防。”献公不听，于是讨伐，战胜了。俘获骊姬而归。得宠后立为夫人。

《春秋后语》记载：秦二世梦见白虎咬他的左骖马，杀死了。心中厌恶，觉得奇怪，占卜说：“泾水作祟。”

又记载：邹忌与田忌关系不好。公孙闵对邹忌说：“为什么不派人假装带着千金到市上占卜，说：‘我是田忌的人。我三战三胜，声威震天下，想要做大事，吉利吗？’卜者出来后，就派人逮捕他。”在齐王面前验证卜者的话，邹忌听从了。田忌害怕，无法自辩。于是率领他的部众攻打临淄，想杀邹忌，不胜而逃。

《说苑》记载：成王占卜洛邑之事说：“从前周成王占卜定都成周时，他对龟甲祈祷说：‘我一人拥有天下，治理百姓，怎敢没有中土？如果我有罪，四方可以讨伐我，没有困难。’周公占卜定都曲阜时，他对龟甲祈祷说：‘建城于山之南，贤明就繁荣昌盛，不贤就迅速灭亡。’季孙行父告诫他的儿子说：‘我想把家建在两社之间。如果我的后代有不能侍奉君主的，让他的衰败更快。’如此则说：‘贤明就繁荣昌盛，不贤就迅速灭亡’。哪里有选择地方而封国的？那是显示有上天固护。”

又记载：孔子问漆雕马人说：“你侍奉臧文仲、武仲、孺子容三位大夫，谁更贤明？”漆雕马人回答说：“臧文氏家有龟，名叫蔡。文仲在位时，三年卜一次；武仲在位时，三年卜两次；孺子容在位时，三年卜三次。我见过这些。至于三位大夫的贤与不贤，我不知道。”孔子说：“君子啊，漆雕氏之子！他讲别人的优点，含蓄而明显；讲别人的过错，又隐微而显著。所以智慧不能及，明察不能见，难道不是多次占卜吗？”

《楚辞·卜居》说：屈原已经被流放，三年不能见到楚王。他竭尽智慧和忠诚，却被谗言所阻碍遮蔽。心中烦乱，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去见太卜郑詹尹，说：“我有疑惑，希望由先生您来决断。”詹尹便摆正蓍草、拂拭龟甲，说：“您有什么指教？”屈原说：“我宁肯忠诚朴实、勤勤恳恳而保持忠厚呢？还是送往迎来、周旋无穷呢？宁肯锄草垦荒、努力耕种呢？还是游说权贵以成就名声呢？宁肯直言不讳而危及自身呢？还是追随世俗、贪图富贵而苟且偷生呢？宁肯超然高举以保持忠贞呢？还是谄媚逢迎、阿谀奉承、去侍奉妇人呢？宁肯廉洁正直而洁身自好呢？还是圆滑世故、像油脂一样滑、像熟皮一样软、去削平棱角呢？宁肯昂首挺胸如千里马呢？还是像水中的野鸭随波逐流、苟且保全身躯呢？宁肯与骐骥并驾齐驱呢？还是追随劣马的足迹呢？宁肯与天鹅比翼齐飞呢？还是与鸡鸭争食呢？这些哪个吉利哪个凶险？该选择什么、回避什么？世道浑浊不清，把蝉翼看成重，把千钧看成轻；黄钟被毁弃，瓦锅却雷鸣；谗言小人得志，贤士默默无闻。唉，默默地叹息啊，谁知道我的廉洁忠贞？”詹尹于是放下蓍草辞谢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事物有不足，智慧有不明；数理有达不到，神灵有不通晓。请按您的心意，做您想做的事，我的龟甲和蓍草确实无法知道这些事。”

司马迁《与任安书》说：我的先人没有丹书铁券、剖符封侯的功勋，只是依靠在卜祝之间，君主把他们当作俳优来对待。

《白虎通》说：干枯的草和动物的骨头很多，为什么偏偏用蓍草和龟甲呢？龟的意思是长久，蓍的意思是年老。

《尚书·洪范五行传》说：这是因为禽兽草木长久生存而能预知吉凶。

蔡邕《月令章句》说：太卜官分别用牲畜祭祀龟甲和蓍草，涂上牲畜的血，叫做衅。龟甲是用来占卜的，蓍草是用来占筮的。

《三礼图》说：龟甲在春季灼烧后左部，夏季灼烧前左部，秋季灼烧前右部，冬季灼烧后右部。楚焞，用荆木点燃，用来灼烧龟甲。之所以用荆木，是因为一般树木的木心都是圆的，而荆木的心是方的，所以用它。

《抱朴子》说：占卜，是小技，用来装饰福运，说能预知未来的奇妙。

《异苑》说：会稽馀姚的钱祐在元嘉四年五月二日夜晚走出屋后，被老虎叼走，过了十八天才自己回来。他说：“老虎刚叼我时，到了一处官府，进入重重门，看见一个人靠着几案坐着，形貌伟岸庄严，左右侍从三十多人。他对我说：‘我想让你知道术数的方法，所以让老虎接你来，不要害怕。’留了我十五天，日夜讲述各种重要的术法，把道术的方法都教给了我。我学完法术，就让我回去。但我不知道路，他们就派人送我出门，仍然看到了回家的路。”回到家后，他就精通了占卜，没有不灵验的，过了一年就去世了。

又说：北海任诩，字彦期。从军远征，十年才回乡。临回来时，他抓着一把粟米出去，占卜师说：“不要在没有屋顶的地方住宿，不要在不适当的时候洗头。”任诩和几十个同伴一起走，遇到雷雨，不能露天冒雨，大家就躲在岩石下，想起“非屋莫宿”的告诫，于是挑着担子去洗头。这时山岩崩塌，压死了同伴。到家后，他妻子已经与外人私通，两人密谋杀害他，约定以湿发为记号。妻子夜里劝任诩洗头，他又想起“非时莫沐”的禁忌，于是束起头发没有洗。妻子内心惭愧，觉得自己辜负了奸夫，就自己洗了头发和他同睡。奸夫夜里前来，不知道是妻子，砍下她的头就走了。

《述异记》说：刘宋车骑将军、南谯王刘义宣镇守荆州，府中官吏蔡鑯善于占卜，每次都能应验，时有精妙的见解，精研如同神明。刘义宣曾在内斋看见一只白鼠在屋梁上爬，命令左右射它，然后放入匣中。当时侍从六人都被赶到斋后的小屋内，另外叫人召来蔡鑯。蔡鑯来了，让他占卜匣中的东西，对他说：“猜中了重赏，猜错了重罚。”蔡鑯占卜，兆象形成，笑着说：“我知道了。”刘义宣问：“是什么？”蔡鑯说：“是白色的老鼠，背向光明朝向窗户，弯弓射它，射断了它的左腿。怀有五只幼崽，三只公的两只母的。如果不信，剖开肚子立刻知道。”刘义宣让人剖开鼠腹，全部如蔡鑯所说，当即赏赐一万钱。

螺卜

《春秋后语》说：苏秦师从鬼谷子，学业完成辞别回家。路上困乏，就靠燕国人用螺卜的故事来编说词谋生。人们都解下仆人的皮衣赏给他。

虎卜

《博物志》：老虎知道冲破方位，又能画地占卜。现在有人画物品的上下，只看它的奇偶数，称为虎卜。

鸡卜

《史记》说：越地的巫师设立越地的祭祀，用鸡来占卜。

鸟卜

《隋书》说：女国在葱岭以南，该国的习俗信奉阿修罗神和树神。年初用人祭祀，或者用猕猴。祭祀完毕，进山祈祷。有一种鸟像雌野鸡，飞落在手掌上，剖开它的嗉囊来看，如果有粟米，则年成丰收；如果有沙石，则有灾祸，称为鸟卜。开皇六年派使者朝贡，之后便断绝了。

樗蒲卜

《博物志》说：老子进入西戎，创造了樗蒲。樗蒲，是用五木制成的。有人说胡人也用樗蒲来占卜。后来传说楼阴擅长这种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