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释名》说：船，沿着水行驶。又说：舟，意思是周流（环绕流动）。船上的房屋叫做庐，像房屋的样子。它上面重叠的房屋叫做飞庐，因为在上方，所以叫飞。又在它上面叫做雀室，在里面瞭望，像鸟雀警惕地注视一样。又说：舟的名字有青翰、千翼、赤马，也叫做鹢首。

《说文》说：船，从舟，从铅省声（形声字）。艘，船的总称。（艘，读音同骚。）

《易经》说：挖空木头做成舟，削尖木头做成桨。舟和桨的便利，是用来渡过不能通行的水域。

《诗经》说：飘荡那柏木舟，在那河中央。（舟在河中，就像妇人在夫家，是她的常居之处。）又说：两个孩子乘舟，（两个孩子，是伋和寿。）飘飘荡荡远去。思念两个孩子，心中忧愁不安。又说：飘荡的杨木舟，时沉时浮。（杨，是树木。舟的漂浮随所载之物。）已经见到君子，我的心就安定了。

《尚书》说：我乘坐四种交通工具，沿着山砍削树木。（所乘坐的有四种，其中一种是水乘坐船。）又说：如果乘坐船，你不渡河，就会毁坏所载之物。

《礼记》说：季春月份，舟官翻覆船只。五次翻覆五次反转，然后报告船只完备，备齐给天子。（郑玄说：舟官翻覆反转船只，是为了防备倾覆渗漏。蔡邕《章句》说：完备指的是桨、棹、绳索、维引等用具。）

《左传》说：齐侯与蔡姬在园囿中乘船，蔡姬摇晃船。齐侯害怕，脸色改变，禁止她不可。齐侯发怒，把她送回蔡国，但没有断绝婚姻关系。蔡国人把她嫁给了别人，齐侯率领诸侯的军队入侵蔡国。又说：冬天，晋国连续饥荒，派人向秦国请求购买粮食。秦国运粮给晋国，从雍到绛络绎不绝，称之为“泛舟之役”。（泛指水运进入河汾。）又说：秦伯攻打晋国，孟明渡过黄河后烧毁船只，（表示必死的决心。）攻取王宫和郊地。（王宫、郊，都是晋地。）晋人不出兵，于是从茅津渡河，埋葬崤山的尸首而回。（茅津，在河东大阳县西。封，埋藏。）又说：楚国打败吴国军队，缴获他们的船“馀皇”。（馀皇，船名。）又说：晋、楚将要交战，赵婴齐派他的部下先在黄河准备船只，所以战败后先渡河。

《春秋潜潭巴》说：沼泽浮起船只，天子因为灭亡而忧虑。（宋均注释说：潭，是无底的沼泽，现在浮起船只，是说阴气太盛罢了。）

《论语》说：南宫适问孔子说：“羿擅长射箭，奡擅长荡舟，两人都不得好死。”

《尔雅》说：舫，就是船。天子用“造舟”（并船为桥），诸侯用“维舟”（连四船），大夫用“方舟”（并两船），士用“特舟”（单船），庶人乘“柎”（编木筏渡水）。（郭璞注释说：造，并船为桥。维，连接四船。方，并两船。特，单船。柎，编木渡水。）

《广雅》说：〈舟监〉（读步典切），是大船。舫、艕，是船。蒙冲、〈舟监〉（步典切）、〈舟句〉（音钩）、〈舟鹿〉（音鹿）、舸（古可切）、舼（音洪）、艇（音挺）、艋（音猛），都是船。

《孔子家语》说：船没有水不能行驶，水进入船中就会沉没；君主没有百姓不能治理，百姓犯上则君主危险。

《战国策》说：有人对公叔说：“乘船，船漏而不堵塞，那么船就会沉没；堵塞漏船却轻视阳侯的波涛，那么船就会倾覆。现在您自认为在薛公面前能言善辩而轻视秦国，这就像是漏船而轻视阳侯的波涛。希望您明察。”

《帝王世纪》说：周昭王渡汉水，船夫厌恶他，用胶粘合的船进献给昭王，到了中流胶船解体，昭王沉没于水中。

《史记》说：项羽想要东渡乌江，（瓒说：牛渚。）乌江亭长把船靠岸等待，（徐广说：“〈木羲〉”音仪。裴骃案，应劭说：“〈木羲〉”，正也。孟康说：“〈木羲〉”，音蚁，附也，靠船靠岸。如淳说：南方人把整船向岸叫“〈木羲〉”。）对项王说：“江东虽然小，土地方圆千里，民众数十万人，也足以称王，希望大王赶快渡江。现在只有臣有船，汉军到了，无法渡江。”项王笑着说：“上天要灭亡我，我渡江干什么？况且我项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现在没有一人回来，即使江东父兄怜悯我而让我为王，我有什么脸面见他们！即使他们不说，我项籍难道不内心惭愧吗？”然后对亭长说：“我知道您是长者，我骑这匹马五年，所向无敌，曾经一天行千里。我不忍心杀死它，把它赐给您。”又说：韩信攻打魏国，魏王在蒲坂陈兵，堵塞临晋。韩信就增设疑兵，陈列船只假装要渡临晋。而伏兵从夏阳，用木罂缻（木制瓮罐）渡军，袭击安邑，俘虏魏王豹。又说：陈平从楚地逃出归附汉王，渡河时，船夫怀疑他带有黄金，暗中想害他。陈平脱掉衣服帮助划船，于是免遭杀害。

《汉书》说：邓通，蜀郡南安人，因为划船成为黄头郎。（颜师古说：棹船，能持桨行船。土胜水，其色黄，所以划船的郎官都戴黄帽，因此称为黄头郎。）又说：景帝三年，吴国的大船自己倾覆。吴地以船为家，国家将要灭亡了。又说：汉武帝《汾歌》说：“泛楼船啊渡汾河，横渡中流啊扬起白色波浪。”又说：汉武帝在江上乘船射蛟龙，船只首尾相连千里。（李斐说：舳，是船后持舵的地方。舻，是船头划桨的地方。）又说：汉武帝时，南越想用船进行水战追逐，（水战互相追逐。）于是大力修建昆明池，排列馆舍环绕它，建造楼船高十多丈，旗帜装饰在上面。又说：伍被说：“吴王砍伐江陵的木材用来造船。”又说：薛广德担任御史大夫。秋天皇上进献酎酒祭祀宗庙，从便门出来，想乘坐楼船。薛广德挡住车驾，脱帽叩头，说：“应该从桥上走！”皇上下诏说：“大夫戴上帽子。”薛广德说：“陛下不听从臣，臣就自刎，用血污染车轮，陛下就不能进入宗庙了。”皇上不高兴。光禄大夫张猛进言说：“臣听说君主圣明则臣子正直，乘船危险，走桥安全。圣明的君主不乘危，御史大夫的话可以听从。”皇上说：“晓喻人不应当这样吗？”于是从桥上走。又说：江都易王的儿子刘建不遵道，让宫女乘坐小船，刘建用脚踩翻小船，宫女落水，时沉时浮，刘建看着大笑。

《后汉书》说：马援平定南越，率领大小楼船三千多艘，士兵二万多人，进军攻击九真贼人征侧的余党都羊等。从无功县到居风县，（无功、居风，两个县，都属九真郡。）斩杀俘获五千多人。岭峤以南全部平定。（峤，指岭峤。《广州记》说：马援到交趾，立铜柱，作为汉朝的极南边界。）又说：第五伦担任会稽太守。永平五年，因犯法被征召。老人小孩攀住车驾扣住马，啼哭跟随，每天只走几里路，无法前进。第五伦就假装停在亭舍休息，暗中乘船离去。众人知道后，又追赶他。等到廷尉处，官吏百姓到宫门前上书的有一千多人。这时，显宗（明帝）正在审理梁松的事，也有很多为梁松申诉的人。皇帝忧虑此事，诏令公车府凡是替梁氏和会稽太守上书的，不再接受。恰逢皇帝到廷尉，审核囚徒，第五伦得以免罪回乡。他亲自耕种，不与外界交往。几年后，被任命为宕渠县令。又说：任文公，巴郡人，担任从事。天大旱，他禀告刺史说：“五月一日，将会有大水。这灾变已经到来，无法防备救援，应该让官吏百姓预先做准备。”刺史不听，任文公独自储备大船。百姓有人听说，颇有做防备的。到了那一天，天气极其干旱，任文公急忙命令催促装载，派人禀告刺史，刺史嘲笑他。将近中午，北方云起，片刻间大雨到来。申时（下午三四点），湔水涌起十多丈高，（郦道元《水经注》说：湔水出自绵道王叠山，在今益州。湔，读音子建反。）冲坏房屋，受害的有数千人。任文公于是因占卜术名扬天下。又说：郭林宗（郭泰）游历洛阳，初次见到河南尹李膺，李膺非常惊奇他，于是互相友好，从此名声震动京师。后来回归乡里，士大夫儒生们送到黄河边，车辆有几千辆。郭林宗只与李膺同船渡河，众宾客望见他们，认为他们是神仙。又说：赵炳曾经到海边找船，人们不答应他。（和，允许。俗本作“知”，是错误的。）赵炳就张开伞盖坐在其中，长啸呼风，横渡乱流而过。于是百姓佩服如神，追随者像归家一样。

《魏志》说：尚书仆射杜畿，接受诏令建造御用楼船。在陶河试船，遇到大风，沉没溺死。文帝为他流泪，下诏说：“从前冥勤于官职而被水淹死，稷勤于百谷而死于山上。杜畿，是忠诚至极啊！”又说：徐宣升任司隶校尉，随从皇帝到广陵。六军乘船，风浪骤然兴起，皇帝的船回旋倾倒。徐宣紧跟在后面，踏着波涛前进，其他官员没有人能到达。皇帝赞许他勇敢。又说：郭嘉去世。太祖（曹操）征讨荆州回来，在巴丘遇到疾病烧毁船只，叹息说：“郭奉孝如果还在，不会让我到这种地步！”（奉孝，郭嘉的字。）又说：邓哀王曹冲，字苍舒。五六岁时，智慧如同成人。孙权曾经送来一头巨象，太祖想知道它的重量，询问群臣，都不能想出办法。曹冲说：“把象放在大船上，刻下船身下沉的水位线，然后称量物品装载到船上，等到水位线相同，那么就可以知道象的重量了。”太祖非常高兴，立即施行。

《魏略》说：孙权乘坐大船来观察曹军，曹操命令弓弩乱射。箭射中他的船，船偏重将要倾覆。孙权于是调转船头，再用另一面受箭。箭均匀后船平衡，于是返回。

《吴志》说：诸葛恪出征东兴，有彩虹出现在他的船上。又说：吴地的人把船桨当作车马，把大海当作平坦的大道。

《晋书》说：陆机初次去拜访张华，张华问陆云在哪里，陆机说：“陆云有笑病，不敢自己来见。”不久陆云到了。张华为人胡须很多，用漂亮的帛绳缠胡须，陆云看见后大笑，不能自已。在此之前，陆云常穿着丧服，上船时，在水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因此大笑，落水，被人救起才免于一死。又说：张凭，字长宗。祖父张镇，担任苍梧太守。张凭几岁时，张镇对他父亲说：“我不如你有好儿子！”张凭说：“阿翁怎么能用儿子戏弄父亲？”等到长大，有志气，被乡里称赞，被推举为孝廉。自恃才气，自认为一定能参与当时名流。起初想去拜访刘惔，乡里人和推荐者都笑话他。到了之后，刘惔让他坐在下座，神情淡漠不接话，张凭想主动说话但无由头。恰逢王濛来与刘惔清谈，有不明白的地方，张凭在末座判断剖析，言语旨意深远，足以畅达双方心意，满座皆惊。刘惔请他坐到上座，清谈一整天，留宿到天明，然后送他走。张凭回到船上，不久，刘惔派人寻找张孝廉的船，就召他同乘，于是向简文帝推荐他。皇帝召见与他谈话，感叹说：“张凭深刻切实，是道理之窟！”官至吏部郎、御史中丞。又说：王浚被征召任命为右卫将军，授予大司农车骑将军。羊祐一向知道王浚有奇谋，于是秘密上表留下王浚，因此再次任命为益州刺史。武帝谋划伐吴，下诏命令王浚修造舟舰。王浚就建造大战舰连船，方圆一百二十步，可容纳二千多人，用木头筑成城，建造楼橹，开设四门，上面都可以奔驰马匹来往。又在船头画上鹢鸟头和怪兽，以恐吓江神。舟船的盛大，自古以来没有。太康元年正月，王浚从成都出发，率领巴东监军广武将军唐彬，攻打吴国丹阳，攻克，擒获吴丹阳监盛纪。吴人在长江险要礁石要害之处，都用铁锁横向截断；又制作铁锥，长一丈多，暗中放置在江中，以阻挡船只。在此之前，羊祐抓获吴国间谍，详细了解了情况。王浚就制作大木筏数十个，也是方圆一百多步，绑缚草人，披甲持兵器。命令善于游泳的人，用木筏先行。木筏行进后，遇到铁锥，就钉在木筏上被带走。又制作火炬，长十多丈，粗数十围，灌以麻油，放在船前，遇到铁锁就点燃火炬烧它，片刻间融化断绝，于是船只没有阻碍。

《晋中兴书》记载：苏峻造反，与祖涣、许柳等人率领一万多人，从横江出发，把船连在一起向东渡江。当时遇到西风，船已经开到江中，忽然又转为东风，把船吹回西岸。苏峻写信给善憙，善憙说：“这是上天帮助我，我本来就要立志成就大事！”

又记载：郭翻，是武昌人。安西将军庾翼，凭借皇帝舅父的尊贵身份，亲自前去逼迫郭翻，想强行起用他。郭翻说：“人的性情各有各的短处，怎么可以强行逼迫！”庾翼因为郭翻的船狭窄狭小，想让他登上大船。郭翻说：“使君不认为我鄙陋低贱，而屈尊驾临，这本来就是乡野之人的船。”庾翼弯下身子进入他的船中。

《太公六韬》记载：武王讨伐殷商，先从黄河出发。吕尚担任将领，用四十七艘船渡过黄河。

又记载：天船，又名天横，用来渡过大的水域。

又记载：商纣王建造酒池，可以在里面划船游荡。

《庄子》记载：颜回问孔子说：“我曾经在觞深这个深渊渡水，船夫掌船像神一样。我问他：‘掌船可以学会吗？’他说：‘善于游泳的人多次练习就能学会。至于那些会潜水的人，即使没见过船也能立即掌船。’我问他，他不告诉我，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善于游泳的人多次练习就能学会，是因为忘记了水的存在。他把各种深渊看成丘陵，把船翻看成车子后退。”（因为把深渊看成丘陵，所以把船在深渊中翻覆看成车子在丘陵上后退。）

又记载：把船藏在山沟里，把山藏在沼泽里，可以说是很牢固了；然而半夜里有大力士背着它们跑了，愚昧的人还不知道。

又记载：水积聚得不深厚，那么它承载大船就没有力量。倒一杯水在堂前低洼的地方，那么小草可以当船；放一个杯子在上面就会粘住，这是因为水浅而船大。

又记载：孔子在缁维树林中游览，坐在杏坛上。有一位渔父，从船上下来走过来。孔子于是走下杏坛去见他，到了湖边，渔父正拿着船桨要开船，回头看见孔子，拜了两拜起身，然后撑船离开，沿着芦苇丛划行。颜渊把车掉头，孔子不看，等到水波平静，听不到桨声，然后才敢上车。

又记载：并船渡河时，有空船撞过来，即使有心胸狭隘的人，也不会发怒。忽然有一个人在那条船上，那么恶骂声就会随之而来。先前不怒，是因为船是空的，现在船上有实有人。

又记载：灵巧的人劳苦，聪明的人忧愁，没有才能的人无所追求。吃饱了四处遨游漂流，像没有系住的船一样。

又记载：散木做成船就会沉没，这是不成材的树木。

《邓析子》记载：同乘一条船渡海，到了中流遇到风浪，救援患难时同心协力，是因为担忧相同。

《孔丛子》记载：顺对韩王说：“吴、越地区的人，同乘一条船渡江，到中流遇到风浪，他们互相救援像左手帮助右手。如果不慎重对待共同的患难，那就连吴、越的船夫都不如了。”

《尸子》记载：六匹马登上酒糟堆成的小山，并船在酒池中泛游。

《刘析书》记载：船在水上航行，车在陆地上行驶，这是自然的趋势。

《文子》记载：船漂浮在江海上，不因为没有人乘坐就沉没；君子实行道义，不因为没有人知道就停止。

《孙卿子》记载：国君如同船，百姓如同水。水能承载船，也能倾覆船。

《墨子》记载：工倕制作了船。

《慎子》记载：燕地的鼎重达千钧，乘坐吴地的船就可以渡水。所凭借的，是浮在水上的道理。

又记载：航海的人坐着就能到达越地，因为有船；在陆地上行走的人站着就能到达秦地，因为有车。秦、越是很遥远的路程，但安坐就能到达，是因为有交通工具。

《韩子》记载：千钧的重物得到船就能浮起来，锱铢的轻物失去船就会沉没。并不是千钧轻而锱铢重，而是有没有凭借之物的区别。

又记载：奔跑的车上不会有孔子，翻覆的船下不会有伯夷。号令，是国家的船和车。国家安定就知道廉洁，国家危亡就会争先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