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说文》说：羊，是吉祥的意思。字形像四只脚、角和尾巴的形状。孔子说："牛和羊的字是根据形状来造的。"又说：羔，是小羊。羜，是五个月大的羔羊。骛（亡具切），是六个月大的羔羊。羍，是七个月大的羊。羜（雉矫切），是不满一岁的羊。牂，是母羊。羒（扶分切），是公羊。羠（音夷），是去势的公羊。羳（扶员切），是黄肚皮的羊。羟（楷间切），是羊的名称。

《广雅》说：吴羊，母羊一岁叫羜，三岁叫羝。公羊一岁叫牸，三岁叫牜羊。吴羊中阉割过的羊叫羏（蒲各切），羖羊中阉割过的羊叫羍。羍、骛、牸、羏（思宪切），都是羔羊。

《尔雅》说：羚，是大羊（像羊，大角圆而尖，在山岩间）。羱，像羊（音玄，像吴羊）。羊，公的叫羒（音汾），母的叫牂。夏羊（黑色的羖），公的叫羭（音榆，黑羝），母的叫羖。角不整齐的叫觤（一只长一只短）。角卷三圈的叫羷（卷三匝）。羳羊，黄肚皮。未成年的羊叫羜。最强有力的叫奋。

郭义恭《广志》说：大尾羊，毛细皮薄，尾巴旁边宽大，重量将近十斤，出产在康居。又说：驴羊，像驴。

《字林》说：羏（女奚切）、羺（女沟切），是胡羊。羫（口弄切），是羊的干肉。有一种兽像羊，有四只耳朵九条尾巴，眼睛在背上。羏（音还），像羊，没有嘴巴。羏（乙间切），是群羊聚集相积。一说是羊羏（初苋切），是羊互相搏击践踏。羏，是羊的腥臊气味（羏，式延切）。

《玄中记》说：千年的树精变成青羊。

崔豹《古今注》说：羊，别名叫做美髯须主簿。

《礼记·曲礼下》说：祭祀宗庙，羊叫做柔毛。又说：大夫没有正当理由不杀羊。又《月令》说：孟春正月，天子吃麦子和羊肉。又《内则》说：羊，毛冷而细，有膻味。

《诗经·小雅·无羊》说：谁说你们没有羊？三百只一群。又说：你的羊来了，角儿挨挨挤挤。又说：《羔羊》篇是《鹊巢》的功效所致，召南的国家被教化，文王的政教，在位的人都节俭正直，品德像羔羊一样。羔羊的皮，用白丝缝了五紽。又说：母羊大头，三星在屋檐下。郑玄注说："母羊叫牂。贲，是大的意思。"

《周易·说卦》说：兑卦象征羊。又《大壮》卦说：九三爻，小人用强力，君子用网罟。占卜危险。公羊触撞篱笆，角被缠住。

《周礼·夏官上》说：羊人掌管羊牲。凡是祭祀，要装饰小羊（羔是小羊。《诗经》说：四月的早晨，献上羔羊和韭菜）。祭祀时宰杀羊牲，进献羊头（登是献上，献头是报阳，在室中献头）。凡是祈祷和衅礼，供给羊牲。宾客到来，供给法定的羊（法羊是飧饔积膳用的羊）。凡是黍辜、候禳、衅积，都供给羊牲（积，旧本写作眦。郑司农说：眦读为渍，指畔国宝、渍军器。郑玄说：积是积柴禋祠，楢燎实柴）。

《周礼·天官·食医》说：凡是调配膳食，吃羊肉适宜配黍米。

《左传·宣公上》说：华玄杀羊犒劳士兵，他的车夫羊斟没有分到。等到作战时，羊斟说："过去分羊，你说了算；今天的事，我说了算。"于是驾车冲进郑国军队中，所以华玄战败。

又《宣公下》说：楚王围困郑国，郑伯袒露上身牵着羊（表示投降）。

《论语》说：子贡想要去掉告朔祭礼用的活羊。孔子说："赐啊，你爱惜那只羊，我爱惜那个礼。"

又说：叶公对孔子说："我们那里有个正直的人，他的父亲偷了羊，儿子告发了父亲。"（攘，偷盗。）

《史记》说：周武王战胜殷商，微子手持祭器，袒露上身，双手反绑，左手牵着羊，右手拿着茅草，跪着前进。

又说：卜式是河南人。卜式去放牧一百多头羊，十多年后，羊达到一千多头。皇上说："我在上林苑有羊，想让你去放牧。"于是任命卜式为郎官，他穿着布衣草鞋放羊。一年多后，羊都长得肥壮。皇上经过看到他的羊，称赞他。卜式说："不只是羊，治理百姓也是这样。"于是任命他为缑氏县令。

又说：秦襄公开始用公羊祭祀西畴。

《汉书》说：楚怀王的孙子熊心在民间为人放羊，项梁立他为怀王。

又说：苏武出使匈奴。匈奴知道苏武不可能投降，就让他到北海边无人处放牧公羊，说公羊产奶才让他回去。苏武在北海边，官粮断绝，就挖野鼠洞中的草根充饥。他拄着汉朝的符节放羊，睡觉起床都拿着节杖，节上的牦牛尾都掉光了。

《东观汉记》说：甄宇是北海人，担任州从事，被征召任命为博士。每年腊月，诏书赐给每位博士一只羊。羊有大小肥瘦，当时博士祭酒提议要杀羊称肉平分，甄宇说："不行。"又提议抓阄，甄宇又觉得羞耻。于是甄宇博士自己先拿了最瘦的那只羊，这样就不再有人争抢了。后来皇帝召见群臣，问起"瘦羊甄博士"。

《后汉书》说：更始二年刘玄到了长安，特别嗜酒，不理政事。他所任用的人都是商贩、厨子。长安城里的人编了句话说："灶下做饭的，当了中郎将；煮烂羊胃的，当了骑都尉；煮烂羊头的，当了关内侯。"

又《广陵思王刘荆传》说：光武帝去世，大行在殿上。刘荆哭得不悲哀，却写匿名信让家奴假称是东海王刘强的舅舅郭况的信，交给刘强图谋大逆。信中说："应当做秋霜，不要做栏中的羊。"（秋霜肃杀万物，栏中羊受制于人。）

崔鸿《十六国春秋·后录》说：羌人抑摩进献羊，六只角的二只，四只角的八只。

《北史》说：隋朝汉王杨谅任并州总管，潞州有官羊生出两只角相互背离。被认为是杨谅的灾祸征兆。

《帝王世纪》说：商汤问葛伯为什么不祭祀，葛伯说："没有用来当牺牲的牲畜。"商汤送给他羊。

《穆天子传》说：犬戎胡在雷首山脚下设宴款待周穆王，并献上良马四六匹。穆王派孔牙接受，说："雷水的平坦处，有黑牛白角，有黑羊白血。"

又说：穆王在文山饮酒，于是进献豪牛（四蹄有长毛）。

又说：舂山的大羊吃鹿和猪。

《山海经》说：钱来山有一种兽，像羊但长着马尾巴，名叫鍼羊。

《周易是谋类》说：泰山失去金鸡，西岳华山失去玉羊。（郑玄注说：金鸡、玉羊是两岳的精气。）

《春秋说题辞》说：羊是吉祥的意思，合三才而生，用来供养王，所以羊身高三尺。

《杂五行书》说：把羊头悬挂在门上，能消除盗贼。

《春秋繁露》说：凡是见面礼，卿大夫用羊羔。羊羔吃奶时一定跪着，类似懂得礼仪的人。所以"羊"字读音同"祥"，所以用作礼物。

《庄子》说：臧和谷两个人一起放羊却丢了羊。问臧在做什么，原来是拿着竹简读书；问谷在做什么，原来是玩掷骰子游戏。两人做的事不同，但丢了羊是一样的。

又说：善于养生的人就像放羊，落后的羊就用鞭子抽它。

《墨子》说：齐庄公的臣子王国卑和中里檄打官司，三年没能判决。担心漏掉有罪的人，就让二人共用一只羊在齐国的社神前盟誓。二人跟着做，用羊血洒在社坛上。读完王国卑的誓词后，中里檄的誓词还没念到一半，祭祀的羊突然跳起来用角触中里檄。齐人认为这是神明显灵。

《列子传》说：杨朱见到梁王，说治理天下就像在手掌上转动一样容易。梁王说："先生有一妻一妾都管不好，三亩的园子也种不好，却说治理天下，为什么？"杨朱说："您见过放羊的人吗？上百只羊一群，让一个五尺高的孩童拿着鞭子跟在后面，想让它往东就往东，想让它往西就往西。如果让尧牵着一只羊，舜拿着鞭子跟在后面，那就走不动了。"

《孙卿子》说：孔子担任鲁国司寇时，沉犹氏不敢在早晨给羊喝水（以增重欺诈）。

《试萦》说：羊不能用来拉盐车，椽子不能当房梁。

《龙鱼河图》说：羊长一只角，吃了它会死人。

《周书》说：夏桀德行衰败时，神羊出现在牧野，飞蛤布满田野。

《韩诗外传》说：鲁哀公派人挖井，三个月没挖到泉水，却挖到一只玉羊。哀公以为是玉羊，让祝官击鼓跳舞，想让它飞上天，羊飞不上去。孔子见到说："水的精气是玉，土的精气是羊。希望您不要奇怪，这只羊的肝是土做的。"哀公让人杀了羊，看它的肝果然是土。

《国语》说：季桓子挖井，得到一个像玉的瓦罐，里面有只羊。

《符子》说：魏文侯见到宋陵子，三次做官都不被赏识。文侯问："为什么这么贫贱？"宋陵子说："大王见过楚国有个富人吗？他养了九十九只羊，还想凑成一百只。常常走访乡里故人，他的邻居很穷，只有一只羊，富人拜见他说：'我有九十九只羊，现在您这一只，加上我的就成一百只了，那么我的羊数就够了。'邻居把羊给了他。这样看来，富人并不富，穷人并不穷。"

《吕氏春秋》说：百里奚未得志时，从虞国逃亡，在秦国喂牛。有人用五张公羊皮贩卖他，公孙枝高兴地把他献给秦穆公。穆公重用他，谋划没有不妥当的，行动必定有功劳。

《淮南万毕术》说：阿羊有九个头轮流吃东西，国家出现动乱时就会出来。

扬雄《法言》说：请问本质？回答说：羊的本质却披着虎皮，看见草就高兴，看见豺狼就发抖。忘了自己披着虎皮。

王充《论衡》说：獬豸是一种一只角的羊。天生能知道有罪的人。皋陶审理案件，如果有疑犯，就让羊去顶撞他。

《山海经》说：羬羊的尾巴像马，出产于钱来山（羬音针。《玉篇》注音古咸反）。

《瑞应图》说：音律和谐，玉羊就会出现。

《白泽图》说：羊有一只角长在头顶正中的，是龙。杀了它会遭雷震而死。

《博物志》说：胡蕙，蜀地原本没有。洛阳有人赶羊进蜀地，羊的毛上沾着胡蕙的种子，蜀人拿来种植。因此叫做"禾羊负来"。

又说：阴夷山有一种淫羊，一天交配一百次，做成肉干不能吃，只是放在床席之间，就已经让人吃惊。还有做淫羊肉干的方法：取一只公羊和一只母羊，分别拴住，让它们接近但不接触。用地黄、竹叶喂养它们，用麦汁和米泔水给它们喝。一百多天后放开它们，在它们将要交配还没完成时，就牵过来一起杀掉，切成块做成肉干。男人吃公羊肉，女人吃母羊肉，就会像发狂一样，美丑都不回避，这种情欲持续几天才停止。治疗的方法是：煮茱萸、菖蒲的汁喝，又用水银和宫脂涂抹阴部，男子就会痿软。宫脂就是鹿脂。

《杜预奏事》说：臣先前在南方，听说魏兴郡北山有野羊，大的有数百斤。试着让人尽力搜寻，现在各得到一只，连同头角蹄子，考察它们的形状，与家羊不相似。但是是野兽，世上稀有。

《新言》说：年初时悬挂羊头、裂开鸡和羊以求富贵。我拿这事问河南的服先生，服先生说："这个月草木开始萌发，羊能吃草，鸡能啄五谷，所以悬挂这两样东西来助长阳气。现在的人杀羊、杀鸡，是自己制造不祥。"

《凉州异物志》说：有一种小羊叫做若斥，很温热，在陡峭如墙壁的山上，上下都不会跌倒。

又说：有一种羊尾巴很大，要用车推着才能行走，用来负担自身的重量。

又说：封羊，腹部像骆驼一样有肉鞍。

宋永初《山川记》说：九真郡都龙县有羚羊，大小像牜秦牛。

《春秋后语》说：张仪对楚王说："那些主张合纵的人，就像驱赶一群羊去攻击猛虎。虎和羊不能相斗是很明显的。现在大王不投靠虎却投靠羊，我私下认为大王的计策错了。"

《卫玠别传》说：卫玠年轻时乘坐白羊车在洛阳，市场上的人都来看，都说："这是谁家的美玉一般的人？"

《述异记》说：羊中没有角的叫做蛟羊，又名胡髯郎，又名青乌。

又说：周成王时，东夷进献六角羊。周厉王元年，外国进贡三角羊。

《尹喜内传》记载：老子与尹喜告别时说："到成都青羊市的集市上去找我。"尹喜后来找到了老子。

葛洪《神仙传》记载：皇初平十五岁时，家里让他放羊。有个道士见他善良谨慎，便带他到华山的石室中，过了四十年他从不忘记挂念家里。他的哥哥初起去寻找初平，见到道士，道士领他到华山。初起与弟弟交谈后，问初平羊在哪里，初平说："在东边不远处。"初起去看，没见到羊，只看到白色石头，于是对初平说："山东边没有羊。"初平说："哥哥自己看不见罢了。"便与哥哥一起前往，初平对着石头喝令，所有白石立刻都站起来，变成了几万头羊。初起说："弟弟已经得道成仙到这种地步了。"于是抛弃妻子儿女，服用松柏茯苓五万天后，也得以成仙，改姓为赤松子。

又记载：曹操抓捕左慈，左慈逃入羊群中，识别出他藏身的地方。追捕的人怀疑他变成了羊，于是让人数羊。羊本来有一千头，清点后发现少了一头。知道左慈变成了羊，便喊道："如果是左慈先生，只管出来，不会为难你。"有一只羊跪下来问："怎么会这样？"抓他的人想捉住这只羊，这时所有羊都跪下说："怎么会这样？"抓他的人于是离开了。

《搜神记》记载：汉宣帝时，阴子方这个人，极其孝顺，有仁爱之心。正逢腊日，早晨做饭时灶神显形。子方再三拜谢，家里有黄羊，便用它来祭祀灶神。

又记载：南阳人宗定伯，年轻时夜里赶路，忽然遇到一个鬼。鬼问他是谁，定伯骗鬼说："我也是鬼。"于是结伴同行。走累了，便互相背着走。定伯问鬼："鬼害怕什么？"鬼说："只是不喜欢人吐唾沫。"快到宛城时，定伯把鬼扛在头顶上，径直来到宛城集市，鬼变成了羊。怕它变化逃走，赶紧朝它吐唾沫。把羊卖掉，得到一千五百钱。买羊的人把它拴住，天亮后一看，只有绳子还在。当时的人说："宗定伯卖鬼，得钱一千五百。"

《列仙传》记载：葛由是羌族人。周成王时，他喜欢雕刻木羊来卖。有一天他骑着一只木羊进入蜀地，王侯贵族们追他，跟着上了绥山。绥山在峨眉山西南，高得没有尽头。跟随他的人都不能返回，都得以成仙。山上有桃树，所以民间谚语说："能得到绥山的一个桃子，即使不能成仙，也足以自豪了。"

又记载：从前有个偷羊的人，把羊送给叔向，叔向的母亲把羊埋了，不吃它的肉。三年后，偷羊的事情败露，官府追查到叔向家，检查羊的骨肉都已腐烂，只有舌头还在。国中人觉得奇异，于是以"羊舌"作为家族姓氏。

《续搜神记》记载：顾沛是吴地豪杰之士。送别到昇平亭，当时有一个僧人在座，是世俗的和尚。主人常想杀羊，羊挣脱绳子，跑过来钻入这僧人的膝盖，头穿过袈裟下面。僧人无法救助，羊被拖走杀掉了。烤熟后，主人先切下一块给僧人吃。僧人吃下烤羊肉后，烤肉自动在僧人皮肤里游走，痛苦难忍。叫来医生用针刺，用几根针穿过，烤肉还在抖动。于是切开皮肤取出肉，原来只是一块肉而已。僧人从此得病，发出羊叫声、口吐白沫。回到寺庙，不久就死了。

刘义庆《幽明录》记载：洛阳附近有个深洞，妻子想杀丈夫，把他推下洞去。过了很久，落到洞底，发现一个洞穴，里面宫殿楼阁装饰着黄金，光芒比日月星辰还亮，有身高三大的人。这样共经过九处。最后一处，丈夫说饿了，巨人指着树下一只羊，让他跪下捋羊胡须。第一次得到一颗珠子，巨人拿走了。第二次也拿走了，后来让他吃羊须，就解除了饥饿。丈夫询问九处地方的名称，请求留下来不走，巨人回答说："你不能停留。"

《续异记》记载：吴兴人俞亮，在永明八年补任护军府史。平时睡觉时听到有羊叫声，怀疑是神怪。偷偷从门缝窥视，看见床下有一只羊，大约二尺高，毛色像丹砂一样红，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金楼子》记载：修羊公在华阴山凭借道术求见汉景帝，景帝以礼相待。过了几年，没得到道术。景帝下诏问修羊公有什么本事，话还没说完，他在床上变成了一只白石羊，胸胁上写着："修羊公辞谢天子。"后来把石羊放在通灵台。

《岭表录异》记载：常有人从青杜乘船渡海到福建，被恶风吹散，漂流了五天五夜，不知走了几千里。到达一个岛，忽然看到一群羊，人靠近它们也不惊慌躲避。起初怀疑是人所放牧的，但绝无人迹，才知道是野生的。船夫正饥饿，于是抓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