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吴志》记载：孙坚，字文台，是吴郡富春人，大概是孙武的后代。年轻时做县吏。府衙征召他代理校尉。会稽的妖贼许昌在句章起事，孙坚以郡司马的身份招募精壮勇士，得到一千多人，与州郡军队合力讨伐并击败了他们。刺史臧旻向上呈报他的功劳，皇帝下诏任命孙坚为盐渎县丞，又调任下邳县丞。

汉灵帝中平元年，黄巾贼张角在魏郡起事。朝廷派车骑将军皇甫嵩、中郎将朱儁率兵讨伐。朱儁上表请求任命孙坚为佐军司马。孙坚又招募精兵一千多人，与朱儁合力奋战，所向无敌。被任命为别部司马。

中平三年，司空张温西征边章、韩遂。张温上表请求孙坚参与军事。张温用诏书召见董卓，董卓过了很久才来，应对时态度不顺。孙坚列举董卓三条罪状，劝张温杀了他。张温不忍心动手。军队返回后，任命孙坚为议郎。当时长沙贼人区星自称将军，朝廷任命孙坚为长沙太守，孙坚击败了区星等人。汉朝记录他前后功劳，封孙坚为乌程侯。

灵帝驾崩后，董卓独揽朝政，各州郡举起义兵讨伐董卓，孙坚也起兵。等到达南阳时，已有数万人。南阳太守张咨安然自若，孙坚把他拉到军门斩首。全郡震惊畏惧，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孙坚前进到鲁阳，与袁术相见。袁术上表任命孙坚代理破虏将军，兼任豫州刺史。于是在鲁阳城整顿军队，进军讨伐董卓。董卓畏惧孙坚的勇猛，派将军李傕等人来请求和亲。孙坚说：“董卓违背天理，不讲道义，颠覆王室；现在不灭你三族，悬首示众，我死也不瞑目，岂能与你讲和？”又进军大谷，距离雒阳九十里。董卓随即迁都入关，焚烧雒阳城。孙坚到达雒阳，修缮各陵墓，填平堵塞董卓所挖的坑。完成后，率军返回，驻扎在鲁阳。

初平三年，袁术派孙坚征讨荆州，攻打刘表。刘表派黄祖在樊城、邓县之间迎战。孙坚击败黄祖，追击渡过汉水，包围襄阳，独自骑马登上岘山，被黄祖的军士射死。追谥为武烈皇帝。孙坚的侄子孙贲，率领将士部众返回归附袁术，袁术又上表任命孙贲为豫州刺史。孙坚有四个儿子：孙策、孙权、孙翊、孙匡。

《吴志》记载：孙策，字伯符。孙坚刚兴起义兵时，孙策带着母亲迁居舒县，与周瑜结为好友，江、淮一带的人都向往他。孙坚去世后，孙策返回葬在曲阿。事毕后渡江，住在江都。孙策的舅舅吴景当时任丹阳太守，孙策于是用船载着母亲迁居曲阿。

兴平元年，孙策跟随袁术。袁术非常器重他，把孙坚原有的部曲交还给孙策。太傅马日磾持节安抚关东，征召孙策，上表任命他为怀义校尉。袁术常感叹说：“如果我有儿子像孙郎一样，死又有什么遗憾！”此前，刘繇任扬州刺史，州治所原在寿春。寿春已被袁术占据。刘繇于是渡江，治所设在曲阿。当时吴景还在丹阳，孙策的堂兄孙贲又是丹阳都尉，刘繇来到后，都把他们驱逐了。吴景、孙贲退到历阳驻扎。刘繇派樊能等人屯兵江津，张英屯兵当利，以抵抗袁术。袁术任命吴景为督军中郎将，与孙贲共同率兵攻打张英等人，连年不能攻克。孙策于是劝说袁术，请求帮助吴景等人平定江东。袁术上表任命孙策为折冲校尉，代理殄寇将军，兵力仅一千多人，骑兵几十人，宾客愿意跟随的有几百人。等到达历阳时，部众已有五千人。孙策又迁母亲到阜陵，渡江转战，所向披靡，没有人敢抵挡他的锋芒，而且军令严整，百姓都拥护他。

孙策这个人，容貌俊美，喜欢说笑，性格豁达善于听取意见，善于用人，因此士人百姓都愿意为他效命。刘繇放弃军队逃跑，各郡守都弃城逃走。吴人严白虎等各自拥有部众上万人，到处屯聚。孙策率兵渡浙江，占据会稽，于是攻破严白虎等人。他重新设置地方长官，自己兼任会稽太守，以彭城人张昭、广陵人张纮、秦松等人为主要谋士。当时袁术僭越称帝，孙策写信责备他并断绝关系。曹操上表任命孙策为讨逆将军，封为吴侯。后来袁术去世，长史杨弘、大将张勋等率领部众想投奔孙策，庐江太守刘勋半路袭击，全部俘虏了他们。孙策率轻兵袭击攻下庐江，刘勋的部众全部投降，刘勋与几百人自己归附曹操。当时袁绍正强盛，而孙策吞并江东，曹操于是把弟弟的女儿嫁给孙策的小弟孙匡，又为自己的儿子曹彰娶了孙贲的女儿，又命扬州刺史严象推举孙权为茂才。

建安五年，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孙策暗中计划袭击许都，迎接汉帝，秘密整顿军队。还没有出发，被原吴郡太守许贡的门客刺伤，伤势很重。他对张昭等人说：“中原正乱，凭借吴、越的部众，三江的险固，足以坐观成败。你们要好好辅佐我的弟弟！”叫来孙权，把印绶佩在他身上。到夜晚去世，时年二十六岁。追谥为长沙桓王。

《吴志》记载：孙权，字仲谋。哥哥孙策平定各郡时，孙权十五岁，被任命为阳羡县长。郡里察举他为孝廉，州里推举他为茂才，代理奉义校尉。汉朝因为孙策远道进贡，派使者刘琬赐给他爵位任命。刘琬对人说：“我看孙氏兄弟，虽然各自才能出众明达，但都福禄不长；只有二弟孝廉，形貌奇伟，骨相不凡，有大贵之相，寿命也最长。”

孙策去世后，把事务交给孙权，孙权哭个不停，孙策的长史张昭对孙权说：“孝廉，这难道是哭的时候吗？”扶他上马，让他出去巡视军队。曹操上表任命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任会稽太守，驻守吴地。建安八年，孙权西征黄祖，击败了他的水军。刘备上表任命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兼任徐州牧。建安十六年，孙权把治所迁到秣陵。第二年，修筑石头城，改秣陵为建业。建安二十一年冬，曹操攻打濡须。孙权派都尉徐详到曹操那里，回报修好，暂时重申联姻。建安二十三年十月，孙权将要去吴地，亲自骑马射虎，马被虎咬伤，孙权投出双戟，老虎后退受伤，随从张世用戈击刺，捕获了老虎。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在襄阳围攻曹仁。孙权内心畏惧关羽，表面上想以此作为自己的功劳，飞马上书给曹操，请求讨伐关羽。闰月，孙权征讨关羽，于是平定了荆州。曹操上表任命孙权为骠骑将军，持节兼任荆州牧，封为南昌侯。孙权从公安迁都到鄂县，改名为武昌。魏文帝登基后，加封孙权九锡，封为吴王。

起初，孙权表面上托辞侍奉魏国，但内心并不诚服。魏国想派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前去与他盟誓，并征召他的儿子做人质。孙权推辞不接受，于是改年号为黄武元年，沿江防守。孙权派太中大夫郑泉到白帝城聘问刘备，开始重新通好。仍然与魏文帝有往来，到后来才断绝。黄武七年二月，公卿百官都劝他正式称帝。夏四月，武昌报告出现黄龙、凤凰。丙申日，在南郊祭天，即皇帝位，当天大赦，改年号为黄龙元年。追尊父亲破虏将军孙坚为武烈皇帝，母亲吴氏为武烈皇后，哥哥讨逆将军孙策为长沙桓王。六月，与蜀汉结盟。九月，迁都建业。嘉禾四年，魏国派使者用马来换取珍珠、翡翠、玳瑁，孙权说：“这些都是我无用的东西，而能得到马，听任他们交易。”赤乌七年，步骘、朱然等人各自上疏说：“从蜀国回来的人，都说蜀国想背弃盟约与魏国勾结。应该为此做准备。”孙权说：“我对待蜀国不薄，没有对不起他们的地方。别人的话不可信，我替你们担保。”蜀国最终没有阴谋，正如孙权所料。太元元年，孙权祭南郊回来，卧病。太元二年四月，去世，时年七十一岁。谥号为大皇帝，葬在蒋陵。

《吴志》评论说：孙权能屈身忍辱，任用贤才，崇尚计谋，有勾践的奇才，是英雄豪杰中的杰出人物。能独霸江南，成就鼎立的事业。但生性多疑猜忌，果于杀戮，到了晚年，更加严重。以至于听信谗言，铲除异己，废黜太子，这怎么能作为留给子孙的谋划，来安乐地护卫后代呢？后来导致国家覆灭，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

《吴志》记载：孙权从陆口出发，于是征讨合肥。合肥没有攻下，撤军返回，士兵都上路，孙权与凌统、甘宁等人在逍遥津北。被魏将张辽袭击，凌统等人以死捍卫孙权，孙权骑骏马越过逍遥津水渠才得以逃脱。

《献帝春秋》记载：张辽问吴国的降人说：“先前有个紫髯将军，上身长下身短，善于骑马射箭，是谁？”降人回答说：“那是孙会稽。”张辽、乐进互相说：“早知道的话，赶快追就能抓住。”全军都感叹遗憾。

《吴历》记载：曹操出兵濡须。孙权多次挑战，曹操坚守不出。孙权于是亲自乘船，从濡须口进入。曹操看到孙权的船舰、武器、队伍整齐严整，感叹说：“生儿子应当像孙权，刘景升的儿子就像猪狗一样！”孙权写信给曹操说：“春水就要上涨，你应当赶快离开。”另附纸上写：“您不死，我就不得安宁。”曹操对众将说：“孙权不欺骗我。”于是撤军返回。

《江表传》记载：孙坚任下邳县丞时，孙权出生，方脸大口，目光有神，孙坚认为他奇特，认为有贵相。等到孙坚去世，孙策在江东起事，孙权常常跟随。他性情宽宏开朗，仁厚而善决断，喜好侠义，收养士人，开始出名，与父兄齐名。每次参与咨询计谋，孙策很惊奇，自认为不如他。每次设宴会见宾客，孙策回头看着孙权说：“这是各位将领的将军。”

《吴志》记载：孙亮，字子明，是孙权的小儿子。孙权年事已高，而孙亮最小，所以特别留意他。他的姐姐全公主曾经诬陷太子孙和及其母，心中不安，于是迎合孙权的心意，想预先结交，多次称赞全尚的女儿，劝孙权给孙亮纳她为妃。赤乌十三年，孙和被废黜，孙权于是立孙亮为太子，以全氏为妃。孙权去世，太子登基称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兴元年。冬十月，大傅诸葛恪率军阻遏巢湖，修筑东兴城。十二月，魏国派将军诸葛诞等人率领七万骑兵包围东兴。诸葛恪率大军迎敌，大败魏军。太平元年，任命堂兄偏将军孙綝为侍中、武卫将军，统领中外军事。太平二年四月，孙亮登临正殿，大赦天下，开始亲理政事。又检阅兵士子弟中十八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人，得到三千多人，挑选大将子弟中年轻勇敢的人担任将帅。孙亮说：“我建立这支军队，想与他们一同成长。”每天在苑中训练。太平三年，孙亮因为孙綝专横放肆，与太常全尚、将军刘承谋划诛杀孙綝。九月，孙綝派兵逮捕全尚，派弟弟孙恩在苍龙门外攻杀刘承，召集大臣在宫门会合，废黜孙亮为会稽王，当时孙亮十六岁。

《吴历》记载：孙亮出西苑，正在吃生梅，派黄门到内库取蜜来渍梅，蜜中有老鼠屎，孙亮召来管库的官吏询问，官吏叩头。孙亮问官吏说：“黄门曾经向你讨要过蜜吗？”官吏说：“以前讨要过，实在不敢给。”黄门不服，侍中刁玄、张邠启奏说：“黄门、管库官吏的话不一样，请交付狱官推究。”孙亮说：“这容易知道。”让人破开鼠屎，屎里面是干燥的。孙亮大笑对刁玄、张邠说：“如果鼠屎在水中很久，里外都应该湿，现在里面干燥，一定是黄门干的。”黄门认罪，左右侍从没有不惊恐的。

《吴志》记载：孙休，字子烈，是孙权的第六个儿子。十三岁时，跟随中书郎谢慈、郎中盛冲学习。太元二年正月，被封为琅琊王，居住在虎林。四月，孙权去世，孙休的弟弟孙亮继承帝位，诸葛恪执掌朝政，不想让诸王待在沿江的军事要地，就把孙休迁到丹阳郡。太守李衡多次因事冒犯孙休，孙休上书请求迁到其他郡，朝廷下诏将他迁到会稽。过了几年，孙休梦见自己乘龙上天，回头却看不见龙尾，醒来后觉得奇怪。孙亮被废黜后，孙綝派宗正孙楷和中书郎董朝去迎接孙休。孙休起初听到消息，心中怀疑，孙楷和董朝详细说明了奉命迎接的本意，孙休停留了一天一夜后出发。走到曲阿时，有一位老人向孙休叩头说：“事情拖久了就会发生变化，天下人都在仰望，希望陛下赶快前行。”孙休认为他说得好，当天就前进到布塞亭。武卫将军孙恩代理丞相事务，率领百官用皇帝的车驾在永昌亭迎接。孙綝带领一千名士兵在路边迎接参拜，孙休下车答拜。当天，孙休登上正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安元年。这年冬天，孙綝一家五人封侯，都掌管禁军，权势超过君主。孙休听说孙綝有叛逆的阴谋，暗中与张布谋划对策。十二月戊辰腊日，百官朝贺，公卿上殿，孙休下诏命令武士捆绑孙綝，当天就将他处死。永安五年，任命卫将军濮阳兴为丞相。孙休因为丞相濮阳兴和左将军张布有旧恩，将政事委托给他们，张布掌管宫省，濮阳兴关涉军国大事。孙休专心于典籍，想要读遍百家之言，又喜欢射雉，春夏之间常常早晨出去晚上回来，只有这时才放下书本。孙休想与博士祭酒韦曜、博士盛冲讲论经艺，韦曜和盛冲一向恳切正直，张布怕他们入宫侍奉，会揭发自己的隐秘过失，使自己不能专权，于是胡乱编造借口来阻止。孙休回答说：“我涉猎学问，群书大致都读过，见识不少。那些明君暗主、奸臣贼子、古今贤愚成败的事，我没有不阅览的。现在韦曜等人入宫，只是想和他们讲论书籍罢了，并不是从韦曜等人那里才开始重新学习。即使真是这样，又有什么损失呢？你只是担心韦曜等人会讲说臣下奸邪变乱的事，因此不想让他们入宫罢了。像这类事，我自己已经防备了，不需要韦曜等人之后才能了解。这完全没有损害，你只是心里有所忌讳罢了。”张布得到诏书后谢罪，重新自我陈述，又说担心妨碍政事。孙休回答说：“书籍之事，就怕人不爱好，爱好它没有坏处。这并没有什么不对，而你却认为不合适，因此我有所提及。圣王致力于学业，其流派各不相同，互不妨碍。没想到你今天在任上，却对我做这样的事，实在不敢当。”张布上表叩头，孙休回答说：“你只是开导我罢了，何至于叩头呢！像你这样的忠诚，远近都知道。以往之所以相互感动，是因为今天的崇高。《诗经》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善终实在困难，你要善始善终。”当初，孙休做王时，张布担任左右将督，一向被信任宠爱，等到孙休登基，又厚加宠待，张布便专擅国事，多行无礼之举，自己觉得有缺点短处，害怕韦曜、盛冲说出来，所以尤其担忧忌讳。孙休虽然明白这个意思，心中不高兴，但又怕他疑虑恐惧，最终顺应了张布的意图，停止了讲学，不再让盛冲等人入宫。永安七年七月，孙休去世，当时三十岁。谥号为景皇帝。

《江表传》记载：孙休卧病，口不能说话，于是亲手写诏书叫丞相濮阳兴入宫，让儿子（音弯）出来拜见他。孙休拉着濮阳兴的手，用手指着儿子托付给他。

《襄阳记》记载：李衡担任丹阳太守时，孙休在郡中，李衡多次依法制裁他。李衡的妻子习氏经常劝谏李衡，李衡不听。等到孙休即位，李衡害怕，对妻子说：“不听你的话，以至于此。”于是想投奔魏国。妻子说：“琅琊王一向好善慕名，正想在天下显扬自己，终究不会因私嫌杀你，这是很明白的。你可以自己到监狱投案，这样，反而会受到优待，不只是仅仅活命而已。”李衡听从了。果然平安无事，还被加封为威远将军，授予棨戟。

《吴志》记载：孙休下诏说：“丹阳太守李衡，因往事的嫌隙，自己到有关部门拘禁自己。射钩斩祛之人，在君为君，现在遣送李衡回郡，不要让他自己疑惧。”

○孙皓

《吴志》记载：孙皓，字元宗，是孙权儿子孙和的儿子；又名彭祖，字皓宗。孙休即位后，封孙皓为乌程侯，遣送回封国。西湖居民景养给孙皓相面，说他将来会大贵，孙皓暗自高兴而不敢泄露。孙休去世时，蜀国刚刚灭亡，而交阯叛乱，国内震惊恐惧，希望得到年长的君主。左典军万彧曾担任乌程令，与孙皓交好，称赞孙皓才识明断，是长沙桓王的同类，又加上好学，遵奉法度，多次对丞相濮阳兴、左将军张布说起。张布、濮阳兴劝说孙休的妃子太后朱氏，想立孙皓为继承人。朱氏说：“我是寡妇，哪里知道国家大事，只要吴国不灭亡，宗庙有依靠就可以了。”于是迎立孙皓，当时二十三岁。改元，大赦天下。

孙皓得志以后，粗暴骄盈，多忌讳，好酒色，大小官员都感到失望。濮阳兴、张布私下后悔。有人告诉了孙皓，十一月，孙皓诛杀了濮阳兴、张布。天纪三年冬天，晋朝命令镇东将军司马伷（音宙）向涂中进军，安东将军王浑、扬州刺史周浚向牛渚进军，太尉贾充为大都督，根据形势部署要害，尽军事之势。当初，孙皓每次宴请群臣，无不让他们大醉。设置黄门郎十人，特别不给他们酒，整天侍立，作为司过之史。宴会结束后，各自奏报他们的过失，没有不被举发的。大的立即施加酷刑，小的也都定为罪。后宫有上千人，而采选不止。引水入宫，宫人有不合心意的，就杀掉冲走。或者剥人脸皮，或者挖人眼睛。岑昏阴险谄媚受宠幸，官至九卿，喜好大兴土木，众人所痛苦。因此上下离心，没有人替孙皓尽力，大概是因为积恶已深，百姓不堪忍受的缘故。晋军所到之处，土崩瓦解，而王濬顺流而下，司马伷、王浑都临近边境。孙皓采用光禄勋薛莹、中书令胡冲等人的计策，分别派遣使者送信给王濬。王濬先到，于是接受孙皓投降，解开绑绳，烧毁棺材，邀请相见。司马伷因孙皓将印绶交给自己，派遣使者送孙皓。孙皓全家西迁，在太康元年三月丁亥到达京城。四月，诏令赐号为归命侯，供给衣服车乘，田地三十顷，每年供给谷五千斛，钱五十万，绢五百匹，绵五百斤。孙皓的太子孙瑾被任命为郎中。太康五年，孙皓死于洛阳。（《吴录》说：孙皓在太康四年十二月死，时年四十二岁，葬在河南县。）

《世说新语》记载：晋武帝问孙皓：“听说南方人喜欢作女歌，你能够吗？”当时正在饮酒，孙皓于是举杯，向武帝劝酒并说：“昔日与汝国为邻，今日为汝作臣。敬你一杯酒，令你寿命万年。”武帝后悔了。

《吴志》评语说：孙皓滥用刑罚，被处死流放贬黜的人，大概不可胜数。因此臣下人人恐惧。暴虐使用百姓，穷奢极侈，应该腰首分离，以向百姓谢罪。既然蒙受不死的诏令，又加以归命侯的宠爱，岂不是宽宏之恩，过于厚重的恩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