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伐后燕 慕容德据广固附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通鉴纪事本末》 作者：袁枢 时代：南宋 类别：历史典籍与正史 卷目：第十六卷 章节：魏伐后燕 慕容德据广固附 ## 本章概览 本章记载北魏与后燕之间的多次战争。起初燕主垂伐魏，魏王珪避其锋芒，后燕军在参合陂遭魏军偷袭大败。垂死后，太子宝即位，魏大举伐燕，燕军屡败，宝弃中山北逃龙城，内部纷争不断，最终遇害。慕容德先守邺，后南下滑台，再迁青州，攻克广固，称帝建立南燕。本章以魏、燕兴替为主线，展现政权更迭与内部纷争。 本章叙述北魏拓跋珪伐后燕，后燕慕容宝被逼北逃，慕容德南走广固建立南燕的经过。 ## 正文 晋孝武帝太元十三年。魏王拓跋珪暗中怀有图谋后燕的志向，派遣九原公拓跋仪出使到中山。后燕主慕容垂责问他说：“魏王为什么不亲自来？”拓跋仪说：“先王与燕国共同侍奉晋室，世代为兄弟，我如今奉命出使，在道理上没有缺失。”慕容垂说：“我现在威加四海，怎么能用过去来相比。”拓跋仪说：“燕国如果不修养德行礼仪，想凭借兵力威风自强，这是将帅的事情，不是使臣所知道的。”拓跋仪回来后对拓跋珪说：“燕主衰老，太子昏庸懦弱，范阳王自恃才能气概，不是少主的臣子。燕主去世后，内部祸乱必定发生，到那时才可以图谋，现在还不可以。”拓跋珪认为他说得对。拓跋仪是拓跋珪母亲弟弟拓跋翰的儿子。 十六年春正月，贺染干阴谋杀害他的哥哥贺讷，贺讷知道了，起兵互相攻击。魏王拓跋珪报告给燕国，请求作为向导去讨伐他。二月甲戌，燕主慕容垂派遣赵王慕容麟领兵攻打贺讷。夏六月甲辰，燕赵王慕容麟在赤城击败贺讷，擒获了他，降服了他的部落数万人。燕主慕容垂命令慕容麟归还贺讷的部落，将贺染干迁移到中山。慕容麟回来后，对慕容垂说：“我看拓跋珪的举动，终究会成为国家的祸患，不如拘捕他让他回朝，让他的弟弟监理国事。”慕容垂没有听从。秋七月，魏王拓跋珪派遣他的弟弟拓跋觚到燕国进献贡品。燕主慕容垂衰老，子弟掌权，扣留拓跋觚以索求良马。魏王拓跋珪不给，于是与燕国断绝关系，派长史张衮向西燕寻求友好。拓跋觚逃跑回国，燕太子慕容宝追上了他并抓获，慕容垂对待他和以前一样。 二十年。魏王拓跋珪背叛燕国，侵犯逼迫靠近边塞的各部落。夏五月甲戌，燕主慕容垂派遣太子慕容宝、辽西王慕容农、赵王慕容麟率领八万人前往五原征伐魏国，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另率步兵骑兵一万八千人作为后援。散骑常侍高湖劝谏说：“魏与燕世代为婚姻，他们有内乱，燕国确实保全了他们，施予的恩德深厚，结好已久。近来因为索求马匹没有获得而扣留他们的弟弟，理亏在我们，为何突然兴兵攻打他们。拓跋涉珪沉着勇敢有谋略，幼年经历艰难，兵精马强，不能轻易轻视。皇太子正当壮年，志向果敢气概勇锐，如今委任他专征，必定轻视魏国，万一不如所愿，损伤威严毁坏重要地位。希望陛下深思。”言辞颇为激切，慕容垂发怒，免去高湖的官职。高湖是高秦的儿子。 秋七月，魏张衮听说燕军将至，对魏王拓跋珪说：“燕国因滑台、长子的胜利而沾沾自喜，竭尽国家的资财力量前来，有轻视我们的心，应该显示疲弱以使他们骄傲，才可以攻克。”拓跋珪听从了他，迁移全部部落和牲畜财产，向西渡过黄河一千多里来躲避。燕军到五原，降服魏国别部三万余家，收割穄田一百余万斛，设置黑城，进军到黄河边，制造船只作为渡河工具。拓跋珪派右司马许谦向秦国请求援军。 八月，魏王拓跋珪在黄河以南练兵，九月，进军到黄河边。燕太子慕容宝列兵准备渡河，暴风刮起，漂走他们的船只数十艘停在南岸。魏军抓获其中甲士三百余人，全部释放并遣返。 慕容宝从中山出发时，燕主慕容垂已经有病，到了五原后，拓跋珪派人截断中山的道路，伺机抓获他们的使者，全部捕获。慕容宝等数月听不到慕容垂的起居情况，拓跋珪让所抓获的使者到黄河边告诉他们说：“你们的父亲已死，为何不早回去？”慕容宝等忧虑恐惧，士兵惊动。 拓跋珪派陈留公拓跋虔率领五万骑兵屯驻黄河以东，东平公拓跋仪率领十万骑兵屯驻黄河以北，略阳公拓跋遵率领七万骑兵堵塞燕军的南面。拓跋遵是拓跋寿鸠的儿子。秦主姚兴派遣杨佛嵩领兵救援魏国。 燕国术士靳安对太子慕容宝说：“天时不利，燕国必定大败，赶快离开可以免祸。”慕容宝不听。靳安退下后告诉人说：“我们都将抛弃尸骨在荒野，不能回去了。” 燕、魏相持十天，赵王慕容麟的部将慕舆嵩等认为慕容垂确实已死，谋划作乱，拥立慕容麟为主。事情泄露，慕舆嵩等都被处死。慕容宝、慕容麟等内部互相猜疑。冬十月辛未，烧毁船只连夜逃走。当时黄河冰还未结，慕容宝认为魏军必定不能渡过，不设侦察兵。十一月己卯，暴风，冰合，魏王拓跋珪领兵渡河，留下辎重，挑选精锐骑兵二万余骑急追。 燕军到达参合陂，有大风，黑气像堤坝，从军队后面来，覆盖到军队上方。僧人支昙猛对慕容宝说：“风气暴迅，是魏兵将至的征兆，应该派兵抵御。”慕容宝认为离魏军已远，笑着不回应。昙猛坚持请求不停，慕容麟怒说：“以殿下的神武，军队的强盛，足以横行沙漠，索虏怎么敢远来。而昙猛胡言乱语惊动众人，应当斩首示众。”昙猛哭着说：“苻氏以百万军队败于淮南，正是由于依仗人多轻敌，不信天道的缘故。”司徒慕容德劝慕容宝听从昙猛的话，慕容宝才派慕容麟率领骑兵三万驻扎在军队后面以防备意外。慕容麟认为昙猛荒诞，放纵骑兵游猎，不肯设置防备。慕容宝派骑兵回去侦察魏兵，骑兵走了十多里，就解下马鞍睡觉。 魏军日夜兼程，乙酉日傍晚，到达参合陂西边。燕军在陂东，在蟠羊山南面的水上扎营。魏王拓跋珪夜里部署众将，袭击燕军，士兵衔枚束马口悄悄前进。丙戌日，太阳出来，魏军登上山，下临燕营，燕军将要向东引，回头看见，士兵大惊扰乱。拓跋珪纵兵攻击，燕兵逃往水边，人马互相践踏，压死淹死数以万计。略阳公拓跋遵率兵在前拦截，燕兵四五万人，一时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其中逃走的不超过几千人，太子慕容宝等都单人匹马仅以身免。杀死燕右仆射陈留悼王慕容绍，生擒鲁阳王慕容倭奴、桂林王慕容道成、济阴公尹国等文武将吏数千人，兵甲、粮资以巨万计。慕容道成是慕容垂弟弟的儿子。 魏王拓跋珪选择燕臣中有才能的，代郡太守广川贾闰、贾闰堂弟骠骑长史昌黎太守贾彝、太史郎辽东晁崇等留下他们，其余的人想全部给衣物粮食遣送回去，以招抚怀柔中州的人。中部大人王建说：“燕众强盛，如今倾国而来，我们侥幸大捷，不如全杀他们，那么燕国空虚，攻取容易。况且抓获敌寇却放走他们，不是不可以吗？”于是全部活埋了。十二月，拓跋珪回到云中的盛乐。 燕太子慕容宝对参合的失败感到羞耻，请求更击魏国。司徒慕容德对燕主慕容垂说：“虏因参合的胜利，有轻视太子的心，应该趁陛下的神略来降服他们，不然将成为后患。”慕容垂于是任命清河公慕容会录留台事、领幽州刺史，代替高阳王慕容隆镇守龙城，以阳城王兰汗为北中郎将，代替长乐公慕容盛镇守蓟，命令慕容隆、慕容盛全部率领他们的精兵回中山，约定明年大举攻打魏国。 二十一年春正月，燕高阳王慕容隆率领龙城的甲士进入中山，军容精整，燕人的士气稍振。三月庚子，燕主慕容垂留下范阳王慕容德守中山，领兵秘密出发，越过青岭，经过天门，开凿山道，从魏国意想不到的地方出来，径直前往云中。魏陈留公拓跋虔率领部落三万余家镇守平城。慕容垂到达猎岭，以辽西王慕容农、高阳王慕容隆为前锋袭击他们。这时燕兵刚失败，都畏惧魏，强迫龙城兵勇锐争先。拓跋虔素来不设防备，闰月己卯，燕军到平城，拓跋虔才发觉，率领部下出战，战败而死，燕军尽收其部落。魏王拓跋珪震恐想逃走，各部听说拓跋虔死，都有二心，拓跋珪不知该往哪里去。 慕容垂经过参合陂时，看见积骸如山，为他们设祭，军士都恸哭，声震山谷。慕容垂惭愧愤怒吐血，由此发病，乘坐马车前进，停在平城西北三十里。太子慕容宝等听说，都领兵回。燕军叛徒跑回去报告魏，说：“慕容垂已死，车中载着尸体。”魏王拓跋珪想追击，听说平城已陷没，于是领兵回阴山。 慕容垂在平城停留十天，病转重，于是筑燕昌城而回。夏四月癸未，在上谷的沮阳去世，秘不发丧。丙申，到中山。戊戌，发丧，谥号成武皇帝，庙号世祖。壬寅，太子慕容宝即位，大赦，改元永康。 五月辛亥，以范阳王慕容德为都督冀兖青徐荆豫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冀州牧，镇守邺。辽西王慕容农为都督并雍益梁秦凉六州诸军事、并州牧，镇守晋阳。又以安定王库傉官伟为太师，夫余王慕容蔚为太傅。甲寅，以赵王慕容麟领尚书左仆射，高阳王慕容隆领右仆射，长乐公慕容盛为司隶校尉，宜都王慕容凤为冀州刺史。 起初，燕主慕容垂先段后生儿子慕容令、慕容宝，后段后生儿子慕容朗、慕容鉴，宠爱诸姬的儿子慕容麟、慕容农、慕容隆、慕容柔、慕容熙。慕容宝初为太子时，有美好的声誉，不久荒废懈怠，中外失望。后段后曾对慕容垂说：“太子遭遇太平时代，足以做守成之主。如今国步艰难，恐怕不是济世之才。辽西、高阳二王，是陛下的贤子，应该选择一人托付大业。赵王慕容麟奸诈强愎，将来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应该早点图谋他。”慕容宝善于侍奉慕容垂左右的人，左右多赞誉他，所以慕容垂认为他贤能，对段氏说：“你想让我做晋献公吗？”段氏哭着退下，告诉她的妹妹范阳王妃说：“太子不才，天下所知。我为社稷说话，主上竟以为我是骊姬，多么痛苦啊。看太子必定丧失社稷，范阳王有非凡的器度，如果燕国国运未尽，大概在王吧？”慕容宝和慕容麟听说后恨她。 乙丑，慕容宝派慕容麟对段氏说：“皇后常对主上说主上不能守住大业，如今竟然能。应该早点自裁，以保全段氏宗族。”段氏怒说：“你们兄弟不害怕逼迫杀母，何况能守先业吗。我岂是爱惜死，只是担心国家灭亡不久罢了。”于是自杀。慕容宝讨论认为“段后图谋废嫡统，没有母后的道义，不应该成丧。”群臣都认为对。中书令眭遂在朝廷扬言说：“儿子没有废母的道理。汉安思阎后亲自废顺帝，还能配享太庙，何况先后的暧昧之言，虚实不可知吗？”于是成丧。 夏六月癸酉，魏王拓跋珪派遣将军王建等攻打燕广宁太守刘亢泥斩了他，迁移其部落到平城。燕上谷太守开封公慕容详弃郡逃走。慕容详是慕容皝的曾孙。 燕主慕容宝厘定士族旧籍，分辨清浊，校阅户口，罢除营封阴之户全部归属郡县。由此士民嗟怨，开始有离心。上谷张恂劝拓跋珪进取中原，拓跋珪认为他说得对。 燕辽西王慕容农全部率领部曲数万口到并州。并州素来缺乏储备，这年早霜，百姓不能供给他粮食。又派诸部护军分监诸胡。由此民夷都怨恨，暗中召引魏军。八月己亥，魏王拓跋珪大举攻伐燕国，步兵骑兵四十余万南出马邑，越过句注，旌旗二千余里，击鼓前进。左将军雁门李栗将五万骑兵为前驱，另派将军封真等从东路出军都，袭击燕幽州。 燕征北大将军、幽平二州牧、清河公慕容会母亲出身低贱，但年长，雄俊有器艺，燕主慕容垂喜爱他。慕容宝伐魏时，慕容垂任命慕容会摄东宫事、总录，礼遇和太子一样。到慕容垂伐魏，任命慕容会镇守龙城，委任东北之任，国官府佐，都选一时才望。慕容垂病重，遗言命令慕容宝立慕容会为继承人。但慕容宝喜爱少子濮阳公慕容策，心意不在慕容会。长乐公慕容盛与慕容会同岁，羞于位居他之下，于是与赵王慕容麟共同劝慕容宝立慕容策，慕容宝听从了。乙亥，立妃段氏为皇后，慕容策为皇太子，慕容会、慕容盛都进爵为王。慕容策年十一岁，素来愚弱，慕容会听说后，心中怨恨。 九月，章武王慕容宙奉燕主慕容垂及成哀段后的灵柩葬于龙城宣平陵，慕容宝诏令慕容宙全部迁移高阳王慕容隆的参佐、部曲、家属回中山，慕容会接受诏令，多留部曲不遣送。慕容宙年长属尊，慕容会每事欺凌侮辱他，见到的人都知道他有异心。 戊午，魏军到阳曲，登上西山，逼近晋阳，派骑兵环绕城池大声呐喊然后离开。燕辽西王慕容农出战，大败，逃回晋阳，司马慕舆嵩闭门拒绝他。慕容农带着妻子率数千骑向东逃走，魏中领将军长孙肥追击，在潞川追上，俘获慕容农的妻子。燕军全部覆没，慕容农受伤，独自与三骑逃回中山。 魏王拓跋珪于是攻取并州。起初设立台省，设置刺史、太守、尚书郎以下官，都用儒生担任。士大夫到军门的，无论少长，都引入慰问，使人尽言，稍有才能，都加以提拔叙用。己未，派遣辅国将军奚牧攻略汾川，俘获燕丹阳王慕容买德及离石护军高秀和。以中书侍郎张恂等为诸郡太守，招抚离散，劝课农桑。 燕主慕容宝听说魏军将至，在东堂商议。中山尹苻谟说：“现在魏军众强，千里远斗，乘胜气锐，如果放他进入平地，不能抵挡，应该扼守险要拒敌。”中书令眭遂说：“魏多骑兵，往来剽速，马上带粮，不过十天。应该令都县聚民千家为一堡，深沟高垒，清野以待，他们来了没有掠夺，不过六旬，食尽自退。”尚书封懿说：“现在魏兵数十万，是天下的强敌。民虽筑堡，不足以自固，这是聚兵及粮以资助敌人。而且动摇民心，显示软弱，不如凭关拒战，是上策。”赵王慕容麟说：“魏今乘胜气锐，其锋不可当，应该完整守中山，等待他们疲惫再乘机。”于是修城、积粟，做持久准备。命令辽西王慕容农出屯安喜，军事动静，都委任慕容麟。 冬十月，魏王拓跋珪派冠军将军代人于栗磾、宁朔将军公孙兰，率步兵骑兵二万，暗中从晋阳开韩信故道。己酉，拓跋珪从井陉直趋中山。李先投降魏，拓跋珪任命他为征东左长史。 魏王拓跋珪进攻常山，攻克，俘获太守苟延。从常山以东守宰，有的逃有的降，诸郡县都归附魏，只有中山、邺、信都三城为燕守。十一月，拓跋珪命令东平公拓跋仪率领五万骑兵攻邺，冠军将军王建、左将军李栗攻信都。戊午，拓跋珪进军中山，己未，攻打。燕高阳王慕容隆守南郭，率众力战，从旦到晡，杀伤数千人，魏兵才退。拓跋珪对诸将说：“中山城坚固，慕容宝必定不肯出战。急攻则伤士，久围则费粮，不如先取邺、信都，然后图谋它。”丁卯，拓跋珪领兵向南。 章武王慕容宙从龙城回，听说有魏寇，驰入蓟，与镇北将军阳城王兰登上城墙固守。兰是慕容垂的堂弟。魏别将石河头攻打，不能攻克，退屯渔阳。 拓跋珪驻军于鲁口，博陵太守申永逃往河南，高阳太守崔宏逃往海渚。拓跋珪素来听说崔宏的名声，派吏追求，抓获他，任命为黄门侍郎，与给事黄门侍郎张衮对掌机要，创立制度。博陵令屈遵降魏，拓跋珪任命为中书令，出纳号令，兼总文诰。 燕范阳王慕容德派南安王慕容青等夜里攻击魏军于邺下，击破他们，魏军退屯新城。慕容青等请求追击，别驾韩𧨳说：“古人先计而后战。魏军不可击有四：悬军远客，利在野战，一。深入近畿，顿兵死地，二。前锋既败，后阵方固，三。彼众我寡，四。官军不宜动有三：自战其地，一。动而不胜，众心难固，二。城隍未修，敌来无备，三。今魏无资粮，不如深垒固军以老之。”慕容德听从，召慕容青回。慕容青是慕容详的哥哥。 十二月，魏辽西公贺赖卢率骑兵二万会合东平公拓跋仪攻邺。贺赖卢是贺讷的弟弟。 魏别部大人没根有胆勇，魏王珪厌恶他。没根害怕被杀，己丑日，率领亲兵数十人投降燕国，燕主宝任命他为镇东大将军，封雁门公。没根请求回师袭击魏国，宝难以给他重兵，给了一百多骑兵。没根仿效魏军号令，夜间进入魏营，到了中军帐，珪才发觉，狼狈惊慌逃走。没根因为跟从的人少，不能击溃魏军大部，斩获一些首级而回。 安帝隆安元年春正月，燕范阳王德向秦求救，秦兵不出，邺中人惶恐。贺赖卢自认为是魏王珪的舅舅，不接受东平公仪的调度，因此与仪有矛盾。仪的司马丁建暗中与德勾结，趁机离间他们，射书信入城中，说明情况。甲辰日，风霾，白昼昏暗，赖卢营中有火，建对仪说：“赖卢烧营作乱了。”仪信以为真，领兵撤退。赖卢听说后，也撤退了。丁建率领部众到德那里投降，并且说仪军疲惫，可以攻击。德派桂阳王镇、南安王青率领骑兵七千追击魏军，大败魏军。燕主宝派左卫将军慕舆腾攻打博陵，杀死魏国所设置的守宰王建等人。 攻打信都六十多天没有攻下，士兵死伤很多，庚申日，魏王珪亲自攻打信都。壬戌夜，燕宜都王凤越城逃往中山。癸亥日，信都投降魏国。 燕主宝听说魏王珪攻打信都，出兵驻扎在深泽，派赵王麟攻打杨城，杀死守兵三百人。宝拿出所有珍宝和宫女招募郡县的盗贼来攻击魏国。 二月己巳朔，珪回师驻扎在杨城。没根的哥哥的儿子丑提任并州监军，听说他的叔父投降燕国，害怕被杀，率领所部士兵回国作乱。珪想北还，派国相涉延向燕求和，并且请求以他的弟弟为人质。宝听说魏有内乱，不许，派冗从仆射兰真责备珪忘恩负义，征发全部兵力步兵二十万，骑兵三万七千驻扎在曲阳的柏肆，在滹沱水北扎营来拦截魏军。丁丑日，魏军到达，扎营在水南。宝秘密率军夜渡，招募勇敢者一万多人袭击魏营，宝在营北列阵作为援军。招募的士兵乘风放火，急击魏军，魏军大乱，珪惊起，弃营光脚逃走。燕将军乞特真率领百余人到他的帐下，得到了珪的衣服和靴子。不久招募的士兵无故自惊，互相砍杀射箭，珪在营外望见，于是击鼓召集部众，左右及中军将士逐渐聚集，在营外多布火炬，纵骑冲击，招募的士兵大败，回奔宝的阵地。宝领兵又渡回水北。戊寅日，魏军整顿队伍而来，与燕军相持，燕军士气低落。宝领兵返回中山，魏兵随后追击，燕兵屡次战败。宝害怕，抛弃大军，率领骑兵二万逃回，当时大风雪，冻死的人枕藉。宝担心被魏军追上，命令士兵都丢弃袍甲兵器，数十万兵器，一寸刀刃都没带回。燕的朝臣将卒投降魏国及被魏国俘虏的很多。 在此之前，张衮曾向魏王珪说燕秘书监崔逞的才能，珪得到他，很高兴，任逞为尚书，让他管理三十六曹，把政事交给他。 己卯夜，燕尚书郎慕舆皓谋划弑杀燕主宝，立赵王麟，没有成功，斩关逃奔魏国。麟从此心中不安。 起初，燕清河王会听说魏军东下，上表请求赴难，燕主宝答应。会起初没有离开的意思，派征南将军库傉官伟、建威将军余崇领兵五千为前锋。崇，是嵩的儿子。伟等在卢龙驻扎近百日，没有粮食。吃马牛即将吃尽，会不发兵。宝发怒，多次下诏严厉责备。会不得已，以整治行装挑选士兵为名，又逗留一个多月。当时道路不通，伟想派轻军前行开通道路，侦察魏军强弱，并且张大声势。诸将都畏避不想去。余崇奋然说：“如今巨寇滔天，京都危迫，匹夫还想拼命来救君父，诸君受国家恩宠重任，却更吝惜生命吗。如果社稷倾覆，臣节不立，死了也有余辱。诸君安居在这里，崇请求担当此事。”伟高兴，选拔给步骑数百人。崇进至渔阳，遇到魏军千余骑。崇对部众说：“彼众我寡，不攻击就不能免祸。”于是鼓噪直进，崇亲手杀死十余人。魏骑溃逃而去，崇也领兵返回，斩首俘获，详细报告敌中虚实，众心稍振。会才上路慢慢前进，这个月才到达蓟城。 魏军围中山已久，城中将士都想出战。征北大将军隆对宝说：“涉圭虽然屡获小利，但顿兵经年，凶势受阻，士马死伤大半，人心思归，诸部离散，正是可以击败的时候。加上全城思奋，如果凭借我们的锐气，趁他们的衰败，前去没有不成功的。如果持重不决，将士丧气，日益困迫，时间久了变故发生，以后即使想用，也不可能了。”宝同意。但卫大将军麟常阻止他的建议，隆列阵完成又停止，前后四次。 宝派人向魏王珪请求，想归还他的弟弟觚，割常山以西都送给魏国来求和。珪答应。不久宝后悔。己酉日，珪到卢奴，辛亥日，又围中山。燕将士数千人都自己向宝请求说：“如今坐守穷城，终究困敝。臣等愿意出去一战，而陛下常压抑我们，这是坐着自取失败。况且被围已久，没有别的奇变，只是指望日久寇贼自己退。如今内外形势，强弱悬殊，他们必不会自己退走是明显的。应该听从众人决一死战。”宝答应。隆退下整顿士兵，召集诸参佐对他们说：“皇威不振，寇贼内侮，臣子同耻，义不愿生。如今侥幸破贼，平安回来固然好，如果不幸，也让我的志节得以施展。你们有北去见我的母亲的，替我表达此情。”于是披甲上马，到门前等候命令。麟又坚决阻止。宝的部众非常愤恨，隆流泪而回。 这一夜，麟派兵劫持左卫将军北地王精，让他率领禁兵弑杀宝。精以义拒绝，麟发怒，杀死精逃奔西山，依附丁零余众。于是城中人心震动惊骇。 宝不知道麟去哪里，因为清河王会的军队在附近，怕麟夺取会军，先占据龙城，于是召隆和骠骑大将军农谋划离开中山，逃往龙城。隆说：“先帝栉风沐雨来成就中兴之业，去世不到一年而天下大坏，怎能不说是辜负呢。如今外寇正盛而内难又起，骨肉分离，百姓疑惧，确实不可以抵抗敌人，北迁旧都，也是形势应当。龙川地狭民贫，如果用中原的标准在其中求取满足，又朝夕指望有大功，这一定不可以。如果节约用度爱护百姓，从事农桑训练士兵，几年之中，公私充实，而赵、魏之间，厌恶苦于寇暴，民众思念燕德，或许可以回师，恢复旧业。如果不能，那么凭险自固，还足以悠闲养锐。”宝说：“卿的话完全合理，朕完全听从卿的意思。” 辽东高抚善于卜筮，一向被隆信任厚待，私下对隆说：“殿下北行，最终不能到达，太妃也不能见到。如果让主上独自前去，殿下暗中留在这里，必定有大功。”隆说：“国家有大难，主上蒙尘，况且老母在北方，我能北向而死，还没有遗憾，卿说的是什么话。”于是遍召僚佐，问他们去留，只有司马鲁恭、参军成岌愿意跟从，其余都想留下，隆都听从他们。 农的部将谷会归劝农说：“城中的人，都是涉圭在参合所杀者的父兄子弟，泣血踊跃想与魏战而被卫军压抑。如今听说主上要北迁，都说：得到慕容氏一人拥立他，来与魏战，死无遗憾。大王有幸留在这里，以符合众望，击退魏军，安抚京畿，奉迎大驾，也不失为忠臣。”农想杀归但爱惜他的才能，对他说：“如果一定要这样来求活，不如去死。” 壬子夜，宝与太子策、辽西王农、高阳王隆、长乐王盛等一万余骑出去赴会军，河间王熙、渤海王朗、博陵王鉴都年幼，不能出城，隆回去迎接他们，亲自为他们备马，都得以免难。燕将王沈等投降魏国。乐浪王惠、中书侍郎韩范、员外郎段宏、太史令刘起等率领工匠伎人三百人逃往邺城。 中山城中没有主君，百姓惶惑，东门不关。魏王珪想夜间进城，冠军将军王建志在抢掠，就说恐怕士兵偷盗扰乱库藏财物，请求等明早，珪于是停止。燕开封公详追随宝没赶上，城中人立他为主，闭门固守。珪全军攻打，连日不能攻克。派人登上巢车到城下告诉他们说：“慕容宝已经抛弃你们逃走了，你们百姓白白找死，想为谁呢？”都说：“小人无知，恐怕再像参合那样，所以苟延十天半月的性命罢了。”珪回头看王建而唾他的脸。派中领将军长孙肥、左将军李东率领三千骑兵追宝到范阳，没追上，攻破他的新城戍而回。 后燕君主慕容宝从中山出发，在途中与赵王慕容麟相遇。开城。慕容麟没料到慕容宝会来，惊慌害怕，率领他的部众逃往蒲阴，又出来驻扎在望都，当地人颇供给他们物资。慕容详派兵袭击慕容麟，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慕容麟脱身逃入山中。甲寅日，慕容宝到达蓟城，殿中亲近的侍从几乎都逃散了，只有高阳王慕容隆所率领的几百骑兵作为宿卫。清河王慕容会率领骑兵二万在蓟城南边迎接，慕容宝觉得慕容会的神情举止闷闷不乐，带有怨恨的表情，秘密告诉慕容隆和辽西王慕容农。慕容农、慕容隆都说：“慕容会年轻，单独负责一方面，是骄纵所导致的，哪里有其他原因，臣等应当用礼节去责备他。”慕容宝虽然听从了他们的话，但还是下诏解除慕容会的兵权，交给慕容隆。慕容隆坚决推辞，于是削减慕容会的兵力分给慕容农、慕容隆。又派遣西河公库傉官骥率领士兵三千帮助防守中山。 丙辰日，宝把蓟中府库全都迁往龙城。魏石河头领兵追击，戊午日，在夏谦泽追上宝。宝不想交战，清河王会说：“臣训练士兵，只求与敌作战。如今大驾蒙尘，人思效命，而贼人敢来送死，众心愤怒。兵法说归师勿遏，又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我都有，何愁不胜。如果放过他们，贼必乘人，或者产生别的变故。”宝于是听从。会整阵与魏兵交战，农、隆等率领南来骑兵冲锋，魏兵大败，追击逃奔百余里，斩首数千级。隆又独自追击数十里而回，对旧吏留台治书阳璆说：“中山城中积兵数万，不能施展我的意愿，今天的胜利，令人遗恨。”于是慷慨流泪。 会打败魏兵后，骄傲凶狠更甚，隆多次训责他，会更加愤怒。会因为农、隆都曾镇守龙城，属尊位重，名望一向在自己之上，怕到龙城后权力政权不再在自己手中，又知道最终没有继承的希望，于是谋划作乱。 幽州、平州的兵都怀念会的恩惠，不喜欢归属二王，向宝请求说：“清河王勇略盖世，臣等与他誓同生死，愿陛下与皇太子、诸王留在蓟宫，臣等跟从王南下解除京师之围，回来迎接大驾。”宝的左右都厌恶会，对宝说：“清河王不能做太子，神色很不平。况且他才武过人，善于收买人心，陛下如果听从众人请求，臣恐怕解围之后，必有卫辄那样的事。”宝于是对众人说：“道通年少，才能不如二王，怎能担当专征重任。况且朕正亲自统率六军，依靠会作为羽翼，怎能离开左右。”众人不高兴而退。 左右劝宝杀会，侍御史仇尼归听说，告诉会说：“大王所依靠的是父亲，父亲已另有图谋。所仗恃的是军队，军队已离手。想要在哪里容身呢。不如杀死二王，废太子，大王自己居东宫，兼将相之任，来匡复社稷，这是上策。”会犹豫没有答应。 宝对农、隆说：“看道通的志趣，必反无疑，应尽早除掉他。”农、隆说：“如今寇敌内侮，中土纷乱，社稷之危，如累卵。会镇抚旧都，远赴国难，他的威名之重，足以震动四邻。叛逆迹象未显而立刻杀他，岂只伤害父子之恩，也恐怕大损威望。”宝说：“会的叛逆心已经形成，卿等慈恕，不忍早杀，恐怕一旦发动变故，必先害诸父，然后到我，到那时不要后悔自负。”会听说，更加害怕。 夏四月癸酉，宝宿在广都黄榆谷，会派他的党羽仇尼归、吴提染干率领壮士二十多人分路袭击农、隆，在帐下杀死隆，农受重伤，抓住仇尼归逃入山中。会因为仇尼归被抓，事情最终暴露，于是夜里到宝那里说：“农、隆谋逆，臣已除掉他们。”宝想讨伐会，假装好话来安抚他，说：“我向来怀疑二王很久了，除掉他们很好。” 甲戌早晨，会摆列仪仗严加戒备，然后上路。会想丢弃隆的丧事，余崇流泪坚决请求，才允许载着棺木随军。农出来，自己回营，宝呵斥他说：“为什么自负呢。”命令抓他。走了十多里，宝回头召群臣吃饭，并且商议农的罪。会就坐，宝让卫军将军慕舆腾杀会，砍伤他的头，不能杀死。会逃到他的军队，勒兵攻打宝。宝率领数百骑快跑二百里，傍晚，到龙城。会派骑兵追到石城，没追上。 乙亥日，会派仇尼归攻打龙城，宝夜里派兵袭击，打败他。会派使者请求诛杀左右佞臣，并请求做太子，宝不答应。会全部没收乘舆器服，把后宫分给将帅，设置百官，自称皇太子、录尚书事，领兵向龙城，以讨伐慕舆腾为名。丙子日，驻兵城下。宝到西门，会骑马远远与宝说话，宝责备他。会命令军士向宝大声喧哗来炫耀威力，城中将士都愤怒，傍晚出战，大破会军。会兵死伤大半，逃回营。侍御郎高云夜里率领敢死士百余人袭击会军，会众都溃散。会率领十余骑逃奔中山，开封公详杀了他。宝杀会母及他的三个儿子。丁丑日，宝大赦，凡是与会同谋的都免罪，恢复旧职。论功行赏，封侯的有数百人。 魏王珪因为军粮不够，命令东平公仪离开邺城，移驻巨鹿，在杨城积聚租粮。慕容详派出步兵六千，找机会袭击魏各屯，珪击破他们，斩首五千，活捉七百人，都放了。 五月，燕库傉官骥进入中山，与开封公详互相攻击。详杀骥，消灭库傉官氏全族，又杀中山尹苻谟，灭其族。中山城没有固定主君，百姓怕魏兵乘机，男女结盟，人自为战。 甲辰日，魏王珪解除中山之围，到河间就食，督促诸郡义租。甲寅日，任东平公仪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兖豫雍荆徐扬六州牧、左丞相，封卫王。 慕容详自以为能击退魏兵，威德已振，就即皇帝位，改元建始，设置百官。任新平公可足浑潭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杀拓跋觚来稳固众心。 邺中官属劝范阳王德称尊号，恰有从龙城来的人，知道燕主宝还在，就停止了。 秋七月，慕容详杀可足浑潭。详嗜酒奢淫，不体恤士民，刑杀无度，所杀王公以下五百多人，群下离心。城中饥荒窘迫，详不听百姓出城采穞，饿死者相枕，全城都谋划迎接赵王麟。详派辅国将军张骧率五千多人到常山督租，麟从下零进入骧军，暗中袭取中山，城门没关，抓住详，杀了他。麟于是称尊号，听任人们四出采穞。人们吃饱后，请求与魏战，麟不听，渐渐又穷饿。魏王珪驻军鲁口，派长孙肥率骑兵七千袭击中山，进入外城。麟追到泒水，被魏军打败而回。 八月丙寅朔，魏王珪移军常山的九门。军中大疫，人畜多死，将士都想回去。珪问诸将疫情，回答说：“活着的才十之四五。”珪说：“这本来就是天命，怎么办。四海之民，都可以为国，在于我如何治理罢了，何愁没有民众。”群臣才不敢说。派抚军大将军略阳公遵袭击中山，进入外城而回。 中山饥荒严重，慕容麟率领两万多人出城占据新市。九月甲子晦日，魏王拓跋珪进军攻打他。太史令晁崇说：“不吉利。从前商纣王在甲子日灭亡，称为疾日，兵家忌讳这一天。”拓跋珪说：“纣王在甲子日灭亡，周武王不是在甲子日兴起吗？”晁崇无言以对。冬季十月丙寅日，慕容麟退兵阻守泒水。甲戌日，拓跋珪与慕容麟在义台交战，大败慕容麟，斩首九千余级。慕容麟与数十骑兵驰马返回取得妻子儿女，进入西山，于是逃奔邺城。 甲申日，魏军攻克中山，燕国的公卿、尚书、将吏、士卒投降的有两万多人。 燕国有从中山到龙城的人，说拓跋涉圭衰弱，司徒慕容德完守邺城。恰逢慕容德的表章送到，劝燕主慕容宝南还。十二月，慕容宝派遣将军启仑去探察形势。 乙亥日，慕容麟到达邺城，劝说范阳王慕容德说：“魏国已经攻克中山，将乘胜进攻邺城。邺城中虽有积蓄，但城大难以固守，且人多恐惧，不能防守，不如向南前往滑台。”当时鲁阳王慕容和镇守滑台，也派遣使者迎接慕容德。 二年春季正月，范阳王慕容德从邺城迁往滑台。魏卫王拓跋仪进入邺城，追击慕容德到黄河，没有追上。赵王慕容麟向慕容德进献尊号，慕容德自称燕王，以统府行天子之制，设置百官，任命赵王慕容麟为司空，领尚书令。 燕国启仑回到龙城，说中山已经陷落，燕主慕容宝命令停止军事行动，辽西王慕容农对慕容宝说：“现在迁都还新，不可南征，应当借已成之师袭击库莫奚，夺取他们的牛马以充实军资，再侦察虚实，等明年再商议。”慕容宝听从了。己未日，向北行进。庚申日，渡过浇洛水，恰逢南燕王慕容德派遣侍郎李延来见慕容宝，说：“拓跋涉圭西上，中原空虚”，李延追上慕容宝，慕容宝大喜，当日就带兵返回。 燕主慕容宝回到龙城宫，诏令各军就地驻扎，不允许解散，文武将士都携带家属随驾。辽西王慕容农、长乐王慕容盛恳切劝谏，认为“兵力疲惫衰弱，魏国刚刚得志，不可与他们为敌，应当暂且休养士兵，观察时机”。慕容宝将要听从，抚军将军慕舆腾说：“百姓可以与之守成，难以与之图谋创新。现在军队已经集结，应当独断圣心，乘机进取，不宜广泛采纳不同意见，以阻挠大计。”慕容宝于是说：“我的主意已定，敢进谏者斩。”二月乙亥日，慕容宝出城到驻地，留下慕容盛统领后事。己卯日，燕军从龙城出发，慕舆腾为前军，司空慕容农为中军，慕容宝为后军，各相距一个营地，连营百里。 壬午日，慕容宝到达乙连，长上段速骨、宋赤眉等因众人害怕征战徭役，于是作乱。段速骨等都是高阳王慕容隆的旧部，共同逼迫拥立隆的儿子高阳王慕容崇为主，杀死乐浪威王慕容宙、中牟熙公段谊及宗室诸王。河间王慕容熙素来与慕容崇交好，慕容崇庇护他，所以唯独得以免祸。燕主慕容宝率领一千余骑奔往司空慕容农的营地，慕容农将要出迎，左右抱住他的腰阻止他，说：“应当稍加澄清明辨，不可立即出去。”慕容农拔刀将要砍他们，于是出来见慕容宝，又驰马送信追慕舆腾。癸未日，慕容宝、慕容农带兵返回前往大营讨伐段速骨等。慕容农的营兵也厌倦征役，都丢弃兵器逃走，慕舆腾的营地也溃散。慕容宝、慕容农逃回龙城。长乐王慕容盛听说叛乱，带兵出迎，慕容宝、慕容农仅得免难。 燕国尚书顿丘王兰汗暗中与段速骨等通谋，带兵驻扎在龙城之东。城中留守的兵力极少，长乐王慕容盛迁徙靠近内城的百姓，得到丁壮万余人，登城抵御。段速骨等同谋才一百多人，其余都被驱迫胁迫，没有斗志。三月甲午日，段速骨等将要攻城，辽西桓烈王慕容农担心不能守住，并且被兰汗所引诱，夜间偷偷出城投奔敌军，希望自保。第二天早晨，段速骨等攻城，城上抵抗作战非常尽力，段速骨的部众死者数以百计。段速骨于是带慕容农绕城，慕容农素有忠节威名，城中的部众依靠他以为强大，忽然看见他在城下，无不惊愕丧气，于是都逃散溃败。段速骨入城，纵兵杀掠，死者狼藉。慕容宝、慕容盛与慕舆腾、余崇、张真、李旱、赵恩等轻骑南逃。段速骨将慕容农囚禁在殿内。长上阿交罗，是段速骨的谋主，认为高阳王慕容崇年幼弱小，想改立慕容农。慕容崇的亲信鬷让、出力犍等听说后，丁酉日，杀死阿交罗及慕容农。段速骨随即为他们诛杀鬷让等。慕容农的旧吏左卫将军宇文拔逃奔辽西。 庚子日，兰汗袭击段速骨，连同他的党羽全部杀死，废黜慕容崇，奉太子慕容策，承制大赦。派遣使者迎请慕容宝，到蓟城追上了他。慕容宝想回去，长乐王慕容盛等都说：“兰汗的忠诚和奸诈还未可知，现在单骑前往，万一兰汗有异心，后悔莫及。不如向南前往沈阳王那里，聚合众人以图冀州，如果不能取胜，收集南方的部众慢慢回到龙都，也不算晚。”慕容宝听从了。 夏季四月，燕主慕容宝经过邺城，邺城人请求留下，慕容宝不同意。向南到黎阳，隐蔽在黄河以西，派遣中黄门令赵思告诉北地王慕容钟说：“皇上在二月得到丞相的表章，即时南征，到乙连，恰逢长上作乱，失去凭依而来此。大王赶快禀告丞相奉迎。”慕容钟，是慕容德的堂弟，首先劝说慕容德称尊号，听说此事后厌恶，抓住赵思交付监狱，把情况禀告南燕王慕容德。慕容德对群下说：“你们以社稷大计，劝我摄政，我也因为嗣帝流亡在外，民神缺乏主事，所以暂且顺从众议，以维系众心。现在上天正要悔祸，嗣帝得以归还，我将准备法驾奉迎，在行宫谢罪，怎么样？”黄门侍郎张华说：“如今天下大乱，没有雄才不能安定济助群生。嗣帝昏庸懦弱，不能继承光大先人的基业。陛下如果遵循匹夫的节操，舍弃上天授予的大业，权威一旦失去，自身性命都不能保全，何况社稷还能享受祭祀吗？”慕舆护说：“嗣帝不通时宜，抛弃国都，自取败亡，不能承受多难，也已经很明白了。从前蒯聩出奔，卫辄不接纳，《春秋》认为是对的。以子拒父尚且可以，何况以父拒子呢。现在赵思的话，虚实未明，臣请求为陛下驰往侦察。”慕容德流泪派遣他。 慕舆护率领壮士数百人跟随赵思向北，声称迎接护卫，实际是图谋他。慕容宝已经派遣赵思去见慕容钟，后来得到砍柴人，说慕容德已经称制，害怕而向北逃走。慕舆护到后没有见到，抓住赵思返回。慕容德因为赵思熟悉典故，想留下任用他，赵思说：“犬马尚且知道留恋主人，我虽然是刑余之臣，乞求回去见皇上。”慕容德坚持留他，赵思愤怒说：“周室东迁，依靠晋国、郑国。殿下是皇上的叔父，位居上公，不能率先群臣，以匡正帝室，却庆幸国家根基倾覆，做赵王伦那样的事，我虽然不能像申包胥那样保存楚国，还是仰慕龚君胜不苟且偷生于王莽之世。”慕容德杀了他。 慕容宝派遣扶风忠公慕舆腾与长乐王慕容盛招集冀州。慕容盛因为慕舆腾素来暴横，被百姓怨恨，于是杀了他。行进到巨鹿、长乐，劝说诸多豪杰，都愿意起兵拥奉慕容宝。慕容宝因为兰汗祭祀燕国宗庙，所为似乎恭顺，想返回龙城，不肯留在冀州。于是北行，到建安，投宿百姓张曹家。张曹素来勇武矫健，请求为慕容宝聚合部众，慕容盛也劝慕容宝应当暂且停留，观察兰汗的情况。慕容宝于是派遣冗从仆射李旱先前往见兰汗，慕容宝留在石城驻扎。恰逢兰汗派遣左将军苏超奉迎，陈说兰汗的忠诚。慕容宝因为兰汗是燕主慕容垂的舅舅，是慕容盛的妃子之父，认为必定没有其他，不等李旱返回，就出发了。慕容盛流泪极力劝谏，慕容宝不听，留下慕容盛在后，慕容盛与将军张真走小路躲避藏匿。 丁亥日，慕容宝到达索莫汗陉，距离龙城四十里，城中人都很高兴。兰汗惶恐害怕，想亲自出来请罪，兄弟共同劝谏阻止他。兰汗于是派遣弟弟兰加难率领五百骑出迎，又派遣哥哥兰提关闭城门收取兵器，禁止人出入。城中人都知道他将要发动政变，但没有办法。兰加难在陉北见到慕容宝，拜谒完毕，跟随慕容宝一起前进。颍阴烈公余崇秘密对慕容宝说：“观察兰加难的神色，祸变很紧迫，应当停留三思，为何径直前进。”慕容宝不听从。走了几里，兰加难先抓住余崇，余崇大声呼喊骂他说：“你家侥幸因为外戚，蒙受国恩宠荣，灭族不足以报答。现在竟敢图谋篡逆，这是天地所不容的，估计早晚就要被屠杀消灭，只恨我不能亲手剁碎你们。”兰加难杀了他，带慕容宝进入龙城外邸，杀了他。兰汗给慕容宝谥号灵帝。杀死献哀太子慕容策及王、公、卿、士一百多人。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昌黎王，改年号为青龙。任命兰堤为太尉，兰加难为车骑将军。封河间王慕容熙为辽东公，如同杞国、宋国的先例。 长乐王慕容盛听说后，驰马想去奔丧，张真阻止他。慕容盛说：“我现在以穷困归顺兰汗，兰汗性情愚钝浅薄，必定顾念婚姻关系，不忍心杀我。十天半月之间，足以展布我的情志。”于是前往见兰汗。兰汗的妻子乙氏及慕容盛的妃子都哭泣着向兰汗请求放过慕容盛，慕容盛的妃子又向兰汗的兄弟们叩头，兰汗恻隐怜悯他，于是让慕容盛住在宫中，任命为侍中、左光禄大夫，亲近对待如同从前。兰堤、兰加难多次请求杀慕容盛，兰汗不听从。兰堤骄横凶狠荒淫，事奉兰汗多有无礼，慕容盛借此挑拨离间，因此兰汗兄弟逐渐互相猜忌。 燕国太原王慕容奇，是慕容楷的儿子，兰汗的外孙，兰汗也不杀他，任命为征南将军。得以入见长乐王慕容盛，慕容盛暗中让慕容奇逃出起兵。慕容奇在建安起兵，部众多达数千人，兰汗派遣兰堤讨伐他。慕容盛对兰汗说：“慕容奇是小孩子，不能办成此事，岂不是有假托他的名义，想做内应的人吗？太尉素来骄横，难以信任，不应当把大军交给他。”兰汗认为对，罢免兰堤的兵权，改派抚军将军仇尼慕带兵讨伐慕容奇。 于是龙城从夏天不下雨直到秋季七月，兰汗每天到燕国诸庙及慕容宝的神座叩头祈祷请罪，把罪过推给兰加难。兰堤和兰加难听说后，愤怒，并且害怕被杀，乙巳日，一起率领所部袭击仇尼慕的军队，打败了他们。兰汗非常恐惧，派遣太子兰穆带兵讨伐他们。兰穆对兰汗说：“慕容盛是我的仇敌，必定与慕容奇互相呼应，这是心腹之患，不可养成，应当先除掉他。”兰汗想杀慕容盛，先召见观察他，慕容盛的妃子知道后，秘密告诉慕容盛。慕容盛称病不出来，兰汗也停下不杀他。 李旱、卫双、刘忠、张豪、张真，都是慕容盛素来厚待的人，而兰穆引为心腹，李旱、卫双得以出入到慕容盛的住所，暗中与慕容盛结谋。丁未日，兰穆攻击兰堤、兰加难等，打败了他们。庚戌日，犒赏将士，兰汗、兰穆都醉了，慕容盛夜里上厕所，趁机翻墙进入东宫，与李旱等一起杀死兰穆。当时军队还没有解除戒严，都聚集在兰穆的住所，听说慕容盛得以出来，呼喊着争先，攻打兰汗，杀了他。兰汗的儿子鲁公兰和、陈公兰扬分驻令支、白狼，慕容盛派遣李旱、张真袭击并诛杀他们。兰堤、兰加难逃亡藏匿，捕获后，斩杀。于是内外安定，男女百姓互相庆贺。宇文拔率领壮丁数百人前来，慕容盛任命宇文拔为大宗正。 辛亥日，在太庙禀告，下令说：“依赖五祖的福佑，文武的力量，宗庙社稷由幽暗而复显明。不只是我以渺小之身免除不同天的责任，凡是臣民都能在当世睁眼。”于是大赦，改年号为建平。慕容盛谦逊不敢称尊号，以长乐王摄行统制，诸王都降称公。任命东阳公慕容根为尚书左仆射，卫伦、阳璆、鲁恭、王腾为尚书，悦真为侍中，阳哲为中书监，张通为中领军，其余文武各复旧位。改谥慕容宝为惠闵皇帝，庙号烈宗。群臣坚持请求上尊号，慕容盛不答应。 八月，燕国任命河间公慕容熙为侍中、车骑大将军、中领军司隶校尉，城阳公元为卫将军。慕容元，是慕容宝的儿子。又任命刘忠为左将军，张豪为后将军，一起赐姓慕容氏。 冬季十月癸酉日，燕国群臣再次上尊号，丙子日，长乐王慕容盛开始即皇帝位，大赦。尊皇后段氏为皇太后，太妃丁氏为献庄皇后。 三年。当初，秦主姚登的弟弟姚广率领部众三千人依附南燕王慕容德，慕容德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安置在乞活堡。恰逢荧惑星守在东井，有人说秦应当复兴，姚广于是自称秦王，攻击南燕北地王慕容钟，打败了他。这时滑台孤弱，土地不超过十个城，部众不超过一万，慕容钟失败后，依附慕容德的人多离开慕容德而依附姚广。慕容德于是留下鲁阳王慕容和守滑台，自己率领部众讨伐姚广，杀了他。 燕主慕容宝到黎阳时，鲁阳王慕容和的长史李辩劝慕容和接纳他，慕容和不听从。李辩害怕，所以暗中引导晋军到管城，想趁慕容德出战而作乱。不久慕容德不出战，李辩更加不安。到慕容德讨伐苻广时，李辩又劝慕容和谋反，慕容和不听从，李辩于是杀慕容和以滑台投降魏国。魏国行台尚书和跋在邺城，率领轻骑从邺城赶赴滑台。到达后，李辩后悔了，关闭城门拒守。和跋派尚书郎邓晖劝说他，李辩于是开城门接纳和跋。和跋全部没收慕容德的宫人、府库。慕容德派兵攻打和跋，和跋迎击，打败了他们，又打败慕容德的将领桂阳王慕容镇，俘虏一千多人。陈、颍的百姓多归附魏国。 南燕右卫将军慕容云斩杀李辩，率领将士家属二万余口出滑台投奔慕容德。慕容德想攻打滑台，韩范说：“从前魏是客，我们是主。现在我们是客，魏是主。人心危急恐惧，不可再战，不如先占据一方，自立根本，再图进取。”张华说：“彭城，是楚国的旧都，可以攻取占据。”北地王慕容钟等都劝慕容德攻打滑台。尚书潘聪说：“滑台是四通八达的地方，北有魏，南有晋，西有秦，居住在那里没有一天安宁。彭城土地广阔人口稀少，平坦没有险阻，且是晋的旧镇，不容易攻取。又靠近江、淮，夏秋多水，乘船作战，是吴人的长处，我们的短处。青州有肥沃的田野两千里，精兵十余万，左边有负海的富饶，右边有山河的险固，广固城是曹嶷所筑，地形险峻，足以作为帝王之都。三齐的英才豪杰，想得到明主以在世间立功很久了。辟闾浑从前是燕臣，现在应当派遣辩士前往游说，大军随后继进，如果他不服，取他如同拾草芥。既得到他的地方，然后关闭关隘休养精锐，窥伺时机而行动，这是陛下的关中、河内啊。”慕容德犹豫未决。沙门竺朗素来善于占候，慕容德派牙门苏抚询问他。竺朗说：“敬览三策，潘尚书的建议，是国家兴盛的言论。而且今年年初，彗星在奎、娄升起，扫过虚、危。彗星是除旧布新的气象，奎、娄对应鲁地，虚、危对应齐地，应当先攻取兖州，巡抚琅邪，到秋天再向北巡行齐地，这是天道。”苏抚又秘密询问年数和世数，竺朗用《周易》占筮，说：“燕国在庚戌年衰落，年数则是一纪，世数则到儿子。”苏抚回来报告慕容德，慕容德于是率领军队向南，兖州北部边境各郡县都投降了他。慕容德设置守宰安抚他们，禁止军士不得掳掠，百姓非常高兴，牛和酒在路上不断。 秋季七月，南燕王慕容德派遣使者游说幽州刺史辟闾浑，想让他归降。辟闾浑不听从，慕容德派遣北地王慕容钟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攻打他。慕容德进军占据琅邪，徐州、兖州的百姓归附的有十余万人。慕容德从琅邪率领军队向北进发，任命南海王慕容法为兖州刺史，镇守梁父。进攻莒城，守将任安放弃城池逃跑，慕容德任命潘聪为徐州刺史，镇守莒城。兰汗之乱时，后燕吏部尚书封孚向南投奔辟闾浑，辟闾浑上表推荐他担任渤海太守。等到慕容德到来，封孚出城投降，慕容德非常高兴地说：“我得到青州不值得高兴，高兴的是得到你。”于是将机密事务委托给他。北地王慕容钟向青州各郡发布檄文，告知祸福。辟闾浑迁徙八千多家进入广固坚守，派遣司马崔诞戍守薄荀固，平原太守张豁戍守柳泉，崔诞、张豁接到檄文都向慕容德投降。辟闾浑恐惧，携带妻子儿女投奔北魏。慕容德派遣射声校尉刘纲追击他们，在莒城追上，斩杀了他。辟闾浑的儿子辟闾道秀亲自到慕容德那里，请求与父亲一起死。慕容德说：“父亲虽然不忠，但儿子能尽孝。”特地赦免了他。辟闾浑的参军张瑛为辟闾浑起草檄文，言辞多有不敬，慕容德逮捕并责备他。张瑛神色自若，慢慢说：“辟闾浑有臣下我，就像韩信有蒯通。蒯通遇到汉高祖得以生还，臣下我遇到陛下却被处死，与古人相比，我私下认为是不幸罢了。”慕容德杀了他。于是定都广固。 四年。南燕王慕容德在广固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平。改名为慕容备德，想让官吏百姓容易避讳。追谥后燕君主慕容𬀩为幽皇帝。任命北地王慕容钟为司徒，慕舆拔为司空，封孚为左仆射，慕舆护为右仆射。立妃子段氏为皇后。 ## 关键人物 - **拓跋珪**：魏王；北魏君主，谋划伐燕并最终击败后燕 - **慕容垂**：燕主；后燕君主，率军伐魏，死于途中 - **慕容宝**：燕太子，后为燕主；后燕君主，与魏交战屡败，弃城北逃，后被弑 - **慕容德**：范阳王，后为南燕王；后燕宗室，邺城守将，后南迁称帝建立南燕 - **慕容麟**：赵王；后燕宗室，多次参与军事和政变 - **慕容农**：辽西王；后燕宗室，曾战败，后卷入内乱被杀 - **慕容隆**：高阳王；后燕宗室，勇将，后遇害 - **慕容会**：清河王；后燕宗室，曾与魏战有功，后谋反被杀 - **慕容盛**：长乐王，后为燕主；后燕宗室，在混乱中即位 - **兰汗**：顿丘王；后燕臣，发动政变弑宝，后被盛所杀 ## 时间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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