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平辽东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通鉴纪事本末》 作者：袁枢 时代：南宋 类别：历史典籍与正史 卷目：第二十九卷 章节：唐平辽东 ## 本章概览 唐武德四年高句丽王建武遣使入贡，太宗时册封其王。贞观十六年高丽东部大人泉盖苏文弑王武，自立莫离支，专国政。太宗以盖苏文弑主虐民，于十九年亲征辽东，虽攻克多城，终因安市城久攻不下、粮尽天寒而班师。此后高宗朝，百济先被苏定方所灭，刘仁轨镇守经营。乾封元年盖苏文死，其子男生、男建争权，男生降唐。总章元年李𪟝等大举攻高丽，拔平壤，擒男建，高丽亡，唐置安东都护府。 本章叙述唐朝平定辽东，从高句丽入贡、盖苏文弑主，到唐太宗亲征未竟，最终由高宗时李𪟝等灭亡高丽、设置安东都护府的完整过程。 ## 正文 唐高祖武德四年秋七月乙丑，高句丽王建武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建武是元的弟弟。 武德五年。皇上因为隋朝末年的战士大多死于高丽，这一年，赐给高丽王建武书信，让他全部遣返他们。也命令州县寻找在高丽境内的中原人，遣送他们回国。建武奉诏，先后遣返回中原的百姓以万计。 武德七年春二月丁未，高丽王建武派遣使者前来请求颁布历法。派遣使者册封建武为辽东郡王、高丽王，封百济王夫余璋为带方郡王，新罗王金真平为乐浪郡王。 武德九年。新罗、百济、高丽三国之间有旧仇，交替互相攻击，皇上派遣国子助教朱子奢前往晓谕旨意，三国都上表谢罪。 太宗贞观五年。新罗王真平去世，没有继承人，国人立他的女儿善德为王。 贞观十五年秋七月，皇上派遣职方郎中陈大德出使高丽。八月己亥，从高丽返回。大德刚进入其境内时，想了解山川风俗，所到城邑，用绫绮赠送给守城的人说：“我向来喜爱山水，这里有优美的地方，我想去观看。”守城的人高兴，引导他游览，无处不到。往往见到中原人，自己说：“家在某郡，隋朝末年从军，陷没在高丽，高丽把游女嫁给他们，与高丽人交错居住，几乎占了一半。”于是询问亲戚存亡，大德骗他们说：“都平安无事。”他们都流泪哭泣互相转告。几天后，隋朝人望见他而哭的遍布郊野。大德对皇上说：“那个国家听说高昌灭亡，非常恐惧，馆舍接待的殷勤，超过平常的规格。”皇上说：“高丽本是四郡之地罢了，我发动数万士兵攻打辽东，他们必定倾国救援，另外派遣舟师从东莱出发，从海路直奔平壤，水陆合势，攻取它不难。只是山东州县，凋敝尚未恢复，我不愿意劳苦他们罢了。” 贞观十六年冬十一月丁巳，营州都督张俭上奏高丽东部大人泉盖苏文杀害他的国王武。盖苏文凶暴，多不守法，他的国王和大臣商议诛杀他。盖苏文秘密得知此事，全部集结自己的部兵如同校阅的样子，并在城南大摆酒食，召集诸大臣共同观看，然后发兵全部杀死他们，死者一百多人。于是驰入宫中，亲手杀害国王，砍成几段，抛弃在沟中，立国王的弟弟的儿子藏为王。自己担任莫离支，这个官职相当于中国的吏部兼兵部尚书。于是号令远近，专制国事。盖苏文状貌雄伟，意气豪迈，身上佩戴五把刀，左右的人不敢仰视。每次上下马，常常让贵人和武将趴在地上，他踩着他们上下。出行必定整顿队伍，前导的人长声呼喊，则人们都奔逃，不避坑谷，路上断绝行人，国人对此很痛苦。 亳州刺史裴思庄上奏请求讨伐高丽，皇上说：“高丽王武的贡赋没有断绝，被贼臣杀害，我哀怜他很深，本来不会忘记。但趁着丧事和动乱而攻取它，即使得到也不以为贵。况且山东凋敝，我不忍心谈论用兵。” 贞观十七年夏六月丁亥，太常丞邓素出使高丽回来，请求在怀远镇增派戍兵以逼迫高丽。皇上说：“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养文德使他们来归，没听说一二百个戍兵能威慑远方之地的。” 皇上说：“盖苏文杀害他的国君而专擅国政，实在不能容忍。以今天的兵力，攻取它不难，但不想劳苦百姓。我想暂且让契丹、靺鞨去骚扰它，怎么样？”长孙无忌说：“盖苏文自己知道罪大，畏惧大国的讨伐，必定严密设置守备。陛下暂且对他隐忍，他能够得以自安，必定更加骄横懒惰，更加放纵他的恶行，然后讨伐他也不晚。”皇上说：“好。”戊辰，下诏封高丽王藏为上柱国、辽东郡王、高丽王，派遣使者持节册命。 秋九月庚辰，新罗派遣使者说：“百济攻取了其国四十多座城，又与高丽联合兵力，图谋断绝新罗入朝的道路，请求派兵救援。”皇上命令司农丞相里玄奖带着玺书赐给高丽说：“新罗归附国家，朝贡不缺失，你和百济各自应该收兵，如果再攻打它，明年发动军队攻击你的国家了。” 贞观十八年春正月，相里玄奖到达平壤，莫离支已经率兵攻击新罗，攻破其两座城。高丽王派人召他，才回来。玄奖晓谕让他不要攻打新罗，莫离支说：“以前隋人入侵，新罗乘机侵占我土地五百里，如果不归还我侵占的土地，恐怕战争不能停止。”玄奖说：“过去的事情，怎么能追究谈论？至于辽东各城，本来都是中国郡县，中国尚且不说，高丽怎么能一定要求旧地！”莫离支最终不听从。二月乙巳朔，玄奖回来，详细述说情况。皇上说：“盖苏文杀害其君主，残害其大臣，残虐其百姓，现在又违背我的诏命，侵暴邻国，不可以不讨伐。”谏议大夫褚遂良说：“陛下指挥则中原安定，顾盼则四夷畏惧，威望很大了。现在却渡海远征小夷，如果指日可待获胜还可以，万一失误，损伤威望，又发动愤怒的军队，那么安危难以预测了。”李世𪟝说：“以前薛延陀入侵，陛下想发兵穷追讨伐，魏征劝谏而停止，使他成为今天的祸患。如果采用陛下的策略，北方边境就安定了。”皇上说：“是的。这确实是魏征的过失，我不久就后悔了但不想说，恐怕堵塞良谋的缘故。” 皇上想亲自征讨高丽，褚遂良上疏，认为：“天下好比一个人的身体，两京是心腹，州县是四肢，四夷是身体外的东西。高丽罪大，确实应当讨伐，但命令两三个猛将，率领四五万军队，依仗陛下的威灵，取它如同反掌罢了。现在太子新立，年纪尚幼小，其余藩屏，是陛下所知道的，一旦抛弃固若金汤的江山，越过辽海的险阻，以天下君主之尊，轻率远行，都是我愚臣所深深忧虑的。”皇上不听从。当时群臣多有劝谏征高丽的，皇上说：“八个尧、九个舜，不能冬天种庄稼，野夫、童子，春天种就生长，是因为得时的缘故。天有其时，人有其功。盖苏文欺上虐下，百姓伸着脖子等待救援，这正是高丽可以灭亡的时候，议论的人纷纭，只是不见此罢了。” 皇上将要征讨高丽，秋七月辛卯，敕令将作大匠阎立德等人到洪、饶、江三州，造船四百艘以载军粮。甲午，下诏派遣营州都督张俭等人率领幽州、营州二都督的军队以及契丹、奚、靺鞨先攻打辽东，以观察其形势。任命太常卿韦挺为馈运使，民部侍郎崔仁师为副使，从河北各州都受韦挺节制，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处理。又命令太仆少卿萧锐运送河南各州的粮食入海。萧锐是萧瑀的儿子。 九月乙未，鸿胪寺上奏高丽莫离支进贡白金。褚遂良说：“莫离支杀害其君主，为九夷所不容。现在将要讨伐他，却接纳他的金子，这是郜鼎之类的事，我认为不能接受。”皇上听从了。皇上对高丽使者说：“你们都是事奉高武的人，有官爵，莫离支弑君叛逆，你们不能报仇，现在又替他游说来欺骗大国，罪过哪个更大！”全部交给大理寺。 冬十月甲寅，皇上车驾巡幸洛阳。十一月壬申，到达洛阳。前任宜州刺史郑元璹已经退休，皇上因为他曾经跟随隋炀帝征伐高丽，召他到行宫，询问他。他回答说：“辽东道路遥远，粮运艰难。东夷善于守城，攻打不能很快攻下。”皇上说：“今天不是隋朝可以相比的，你只管听吧。”张俭等人正值辽水上涨，很久不能渡河，皇上认为他畏懦，召张俭到洛阳。到达后，详细陈述山川险易、水草美恶，皇上高兴。皇上听说洺州刺史程名振善于用兵，召见询问方略，赞赏他的才能敏捷，当天任命为右骁卫将军。 甲午，任命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率领江、淮、岭、峡兵四万，长安、洛阳招募的士兵三千，战舰五百艘，从莱州渡海直奔平壤，又任命太子詹事、左卫率李世𪟝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领步兵骑兵六万以及兰、河二州的降胡直趋辽东，两军合势并进。庚子，各路军队在幽州大集合，派遣行军总管姜行本、少府少监丘行淹先监督众工匠在安萝山制造云梯和冲车。当时远近勇士应募以及献攻城器械的人不可胜数，皇上都亲自加以增减，取其简便易用。又亲手写诏书晓谕天下，说“高丽盖苏文弑主虐民，情理怎么可以容忍？现在想巡幸幽、蓟，问罪辽、碣，所过营顿，不要劳费。”并且说：“以前隋炀帝残暴对待其臣下，高丽王仁爱其民，以思乱的军队，攻打安和的民众，所以不能成功。现在简略说必胜之道有五：一是以大击小，二是以顺讨逆，三是以治乘乱，四是以逸待劳，五是以悦当怨，还担忧不能攻克！布告百姓，不要疑惧。”于是凡住宿供应的费用，减少一大半。 十二月辛丑，武阳懿公李大亮在长安去世，留下表章请求停止高丽之师。甲寅，诏令各军以及新罗、百济、奚、契丹分道攻打高丽。 贞观十九年春二月庚戌，皇上亲自率领各军从洛阳出发，任命特进萧瑀为洛阳宫留守。乙卯，下诏说：“朕从定州出发后，应让皇太子监国。”开府仪同三司致仕尉迟敬德上言：“陛下亲征辽东，太子在定州，长安、洛阳心腹空虚，恐怕有玄感之变。况且边隅小夷，不足以劳动万乘之尊，希望派遣偏师征伐，指日可灭。”皇上不听从，任命敬德为左一马军总管，让他随行。癸亥，皇上到达邺，亲自写文章祭祀魏太祖，说：“临危制变，料敌设奇，一将之智有余，万乘之才不足。”这一月，李世𪟝的军队到达幽州。 三月丁丑，车驾到达定州。丁亥，皇上对侍臣说：“辽东本是中国的土地，隋氏四次出兵而不能得到。朕现在东征，想为中国报子弟之仇，为高丽雪君父之耻。况且四方已经大定，只有这里未平，所以趁朕还未老，用士大夫的余力来攻取它。朕从洛阳出发以来，只吃肉饭，即使春天的蔬菜也不进用，是怕烦扰百姓的缘故。”皇上看见生病的士兵，召到御榻前慰问，交付州县治疗，士卒没有不感动的。有不在征召之列的人，自愿以私人装备从军，动辄以千计，都说：“不求县官勋赏，只愿效死辽东。”皇上不答应。 皇上将要出发，太子悲伤哭泣多天，皇上说：“现在留你镇守，辅以俊贤，想让天下人认识你的风采。治理国家的要务，在于进贤退不肖，赏善罚恶，至公无私，你应当努力去做，哭泣做什么？”命令开府仪同三司高士廉代理太子太傅，与刘洎、马周、少詹事张行成、右庶子高季辅共同掌管机务，辅佐太子。长孙无忌、岑文本与吏部尚书杨师道随行。壬辰，车驾从定州出发，亲自佩带弓矢，亲手把雨衣系在鞍后。命令长孙无忌代理侍中，杨师道代理中书令。 李世𪟝的军队从柳城出发，多张声势，好像从怀远镇出发的样子，而暗中军队向北直趋甬道，出乎高丽意料。夏四月戊戌朔，世𪟝从通定渡过辽水，到达玄菟。高丽大为惊骇，城邑都闭门自守。壬寅，辽东道副大总管江夏王道宗率领数千士兵到新城，折冲都尉曹三良带十余骑兵直压城门，城中惊扰，没有敢出城的人。营州都督张俭率领胡兵为前锋，前进渡过辽水，直趋建安城，打败高丽兵，斩首数千级。 丁未，车驾从幽州出发。皇上把军中的资粮、器械、簿书全部委托给岑文本，文本日夜勤勉，亲自料配，筹笔不离手，精神耗尽，言辞举止，和平日很不同。皇上看见而担忧他，对左右说：“文本与我同行，恐怕不能与我同归。”这一天，遇到暴病而去世。当晚，皇上听到严鼓声，说：“文本去世，不忍心听。”命令撤去。当时右庶子许敬宗在定州，与高士廉等人共同掌管机要，文本去世后，皇上召见敬宗，以本官检校中书侍郎。 壬子，李世𪟝、江夏王道宗攻打高丽盖牟城。丁巳，车驾到达北平。癸亥，李世𪟝等攻占盖牟城，获得二万多人，粮食十多万石。 张亮率领水师从东莱渡海袭击毕沙城，该城四面悬崖绝壁，只有西门可以攀登。程名振带兵夜间到达，副总管王大度率先登城，五月己巳，攻占该城，获得男女八千人。分派总管丘孝忠等在鸭绿水炫耀兵力。 李世𪟝进军到辽东城下。庚午，车驾到达辽泽，泥沼二百多里，人马不能通行，将作大匠阎立德铺土作桥，军队不停留地前进。壬申，渡过泽东。乙亥，高丽步兵骑兵四万救援辽东，江夏王道宗率领四千骑兵迎击。军中人都认为“众寡悬殊，不如深沟高垒，等待车驾到达”。道宗说：“贼军依仗人多有轻视我们的心，远来疲惫，攻击他们必定失败。况且我们是前军，应当清扫道路等待皇上，竟然反而把贼留给君父吗？”李世𪟝认为对。果毅都尉马文举说：“不遇到强敌，怎么能显示壮士！”策马冲向敌人，所向披靡，众心稍微安定。交战之后，行军总管张君义退走，唐军不利。道宗收集散卒，登高而望，见高丽阵乱，与骁骑数十人冲击，左右出入。李世𪟝带兵帮助他，高丽大败，斩首一千多级。丁丑，车驾渡过辽水，撤掉桥梁，以坚定士兵的决心，驻军于马首山。慰劳赏赐江夏王道宗，破格提拔马文举为中郎将，斩杀张君义。皇上亲自率领数百骑兵到辽东城下，看见士兵背土填沟，皇上分出其中最重的部分放在马上携带，随从官员争着背土送到城下。李世𪟝攻打辽东城，昼夜不停，十二天，皇上带领精兵会合，围城数百重，鼓噪声震天动地。甲申，南风急，皇上派遣精锐士卒登上冲竿的顶端，点燃其西南楼，火蔓延到城中，于是指挥将士登城。高丽力战，不能抵挡，于是攻占该城，所杀一万多人，获得精兵一万多人，男女四万人，以其城为辽州。 乙未，进军白岩城。丙申，右卫大将军李思摩中弩箭，皇上亲自为他吮血，将士听说后，没有不感动的。乌骨城派兵一万多人为白岩声援，将军契苾何力用劲骑八百攻击他们。何力挺身陷阵，槊刺中他的腰，尚辇奉御薛万备单骑前往救他，在万众之中拔出何力而回。何力更加愤怒，包扎伤口而战，随从骑兵奋勇攻击，于是打败高丽兵，追击奔逃数十里，斩首一千多级，适逢天黑才停止。万备是万彻的弟弟。 六月丁酉，李世𪟝攻打白岩城西南，皇上亲临其西北。城主孙代音暗中派遣心腹请求投降，临城投下刀斧作为信物，并且说：“奴仆愿意投降，但城中有不服从的人。”皇上把唐军旗帜给其使者说：“如果一定要投降，应该把旗帜树在城上。”代音树旗，城中人以为唐兵已经登城，都跟随他投降。 皇上攻克辽东时，白岩城请求投降，随即又中途后悔。皇上恼怒其反复，命令军中说：“得到城应当把全部人物赏给战士。”李世𪟝见皇上将要接受其投降，率领甲士数十人请求说：“士卒之所以争着冒箭石，不顾生死，是因为贪图俘虏和缴获。现在城即将攻下，为什么反而接受其投降，辜负战士的心？”皇上下马道歉说：“将军的话是对的。然而放纵士兵杀人而俘虏其妻儿，朕不忍心。将军麾下有功劳的人，朕用库中物品赏赐他们，希望通过将军赎买这一座城。”世𪟝于是退下。得到城中男女一万多人，皇上临水设置帷帐，接受其投降，并赐给他们食物，八十岁以上赐帛各有差别。其他城的士兵在白岩的，都加以慰谕，供给粮仗，任凭他们去哪里。 在此之前，辽东城的长史被部下杀害，他的省事带着他的妻子儿女投奔了白岩城。皇上怜悯他有义气，赐给他五匹帛。为长史制作了灵车，送回平壤。把白岩城改为岩州，任命孙代音为刺史。 契苾何力伤势严重，皇上亲自为他敷药，追查到刺杀何力的人叫高突勃，交给何力让他自己处死。何力上奏说：“他为了他的主人冒着刀剑刺杀我，是忠勇之士，我与他素不相识，没有仇怨。”于是放了他。 当初，莫离支派遣加尸城的七百人守卫盖牟城，李世勣把他们全部俘虏了。这些人请求从军效力，皇上说：“你们的家都在加尸，你们为我作战，莫离支一定会杀掉你们的妻子儿女。得到一个人的力量而灭掉一家，我不忍心这样做。”戊戌日，都发给他们粮食和赏赐后遣送回去。己亥日，把盖牟城改为盖州。 丁未日，皇上从辽东出发，丙辰日，到达安市城，进军攻打。丁巳日，高丽北部耨萨延寿、惠真率领高丽、靺鞨兵十五万救援安市。皇上对侍臣说：“现在为延寿考虑有三条计策：带领军队直向前进，连接安市城作为营垒，占据高山的险要，吃城中的粮食，放纵靺鞨掠夺我们的牛马，我们攻打不能很快攻克，想撤退则被泥泞阻碍，这样围困我们的军队，是上策；带领城中的民众，与他们连夜逃走，是中策；不估量自己的才智，来与我们交战，是下策。你们看着吧，他一定会采用下策，被我擒获就在我的眼中了。” 高丽有个叫对卢的官员，年老而熟悉事务，对延寿说：“秦王对内铲除群雄，对外征服戎狄，独立为帝，这是当世的英才。现在率领全天下的军队前来，不可抵挡。为我们的计策，不如驻军不战，拖延时间，分派奇兵切断他的运粮道路，粮食用尽，求战不得，想回去没有路，这样才能取胜。”延寿不听从，带领军队直接前进，离安市城四十里。皇上还担心他们徘徊不来，命令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率领突厥一千骑兵引诱他们。军队刚交战就假装逃跑。高丽人互相说：“容易对付。”争相前进追击，到达安市城东南八里，依山布阵。 皇上召见所有将领询问计策，长孙无忌回答说：“我听说临敌将要作战，必须先观察士兵的情绪。我刚才经过各营，看见士兵听说高丽来了，都拔出刀，系好旗帜，喜形于色，这是必胜的军队。陛下还未成年，亲自上阵，凡出奇制胜，都是禀承您的胜谋，将领们只是遵照已有的计划罢了。今天的事情，请求陛下指示。”皇上笑着说：“诸公以此让给我，我当为诸公商议。”于是与无忌等人率领几百骑兵登上高处观望，观察山川形势，可以埋伏军队以及出入的地方。高丽、靺鞨合兵布阵，长四十里。江夏王道宗说：“高丽倾国来抵抗王师，平壤的防守必定薄弱，希望借给我精兵五千，摧毁他们的根本，那么数十万之众，可以不战而降。”皇上不回应。派人欺骗延寿说：“我因为你们国家的强臣杀了他们的君主，所以来问罪，至于交战，不是我的本心。进入你们的境内，粮草供应不上，所以夺取你们几座城，等你们国家修好臣礼，那么失去的必定会归还。”延寿相信了，不再设防。 皇上夜里召集文武官员商议事情，命令李世勣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布阵于西岭；长孙无忌率领精兵一万一千人作为奇兵，从山北出狭谷，冲击他们的后方；皇上亲自率领步兵骑兵四千人，带着鼓角，偃旗息鼓，登上北山，命令各军听到鼓角声一起出击奋力攻击。于是命令有司在朝堂旁边设置受降帐幕。戊午日，延寿等人只看见李世勣布阵，勒兵准备作战。皇上望见无忌的军队尘土飞扬，命令敲响鼓角，举起旗帜，各军鼓噪并进。延寿等人大为恐惧，想分兵抵抗，但他们的阵势已经乱了。恰好有雷电，龙门人薛仁贵穿着奇特的服装，大喊着冲入敌阵，所向无敌。高丽兵败退，大军乘势进攻，高丽兵大溃败，斩首两万多级。皇上望见仁贵，召见，任命为游击将军。仁贵是安都的六世孙，名礼，以字行世。 延寿等人带领余众依山自守，皇上命令各军包围他们。长孙无忌全部撤掉桥梁，切断他们的归路。己未日，延寿、惠真率领他们的部众三万六千八百人请求投降，进入军门，跪着前行，拜伏请命。皇上对他们说：“东夷少年，在海边跳梁，至于摧毁坚强、决战胜负，当然比不上老人，从今以后还敢与天子作战吗？”都伏地不能回答。皇上挑选耨萨以下酋长三千五百人，授予武官官职，迁往内地，其余的都释放，让他们回平壤。他们都举起双手用额头叩地，欢呼声传到几十里外。收编靺鞨三千三百人，全部活埋。缴获马五万匹，牛五万头，铁甲一万领，其他器械与此相当。高丽全国大为惊骇，后来黄城、银城都自动撤退逃走，数百里内没有人烟。 皇上用驿马传书向太子报告，并给高士廉等人写信说：“朕作为将领如此，怎么样？”把所驻的山改名为驻跸山。秋七月辛未日，皇上移营到安市城东岭。己卯日，下诏标记战死者的尸体，等军队返回时一起带回。戊子日，任命高延寿为鸿胪卿，高惠真为司农卿。 张亮的军队经过建安城下，营垒还没有巩固，士兵大多出去打柴放牧，高丽兵突然到来，军中惊扰。张亮素来胆小，坐在胡床上，直视不说话，将士们看见他，反而认为他勇敢。总管张金树等击鼓勒兵攻打高丽，打败了他们。 八月甲辰日，候骑抓获莫离支的间谍高竹离，反绑着送到军门。皇上召见，解开绳索问道：“怎么这么瘦？”回答说：“偷偷走小路，好几天没有吃饭了。”命令赐给他食物，对他说：“你是间谍，应该赶快回去复命。替我转告莫离支，想知道军中的消息，可以派人直接到我这里来，何必走小路辛苦呢？”竹离光着脚，皇上赐给他鞋然后送走他。 丙午日，移营到安市城南部。皇上在辽东外，凡设营，只派出侦察兵，不挖沟筑垒，虽然逼近城，高丽始终不敢出城骚扰，军士单独行走野外住宿像中原一样。 皇上攻克白岩时，对李世勣说：“我听说安市城险要而兵精，城主有才能有勇气，莫离支叛乱时，城守不服，莫离支攻打，不能攻克，因此与他。建安兵弱而粮少，如果出其不意，攻打一定能攻克。你可以先攻建安，建安攻下则安市就在我们腹中，这是兵法所说的‘城有所不攻’。”回答说：“建安在南，安市在北，我们的军粮都在辽东，现在越过安市攻打建安，如果贼军切断我们的粮道，怎么办？不如先攻安市，安市攻下则击鼓前进而取建安罢了。”皇上说：“用你为将，怎么能不用你的计策？不要耽误我的事。”世勣于是攻打安市。 安市人望见皇上的旗帜车盖，就登上城墙击鼓喧哗。皇上发怒，世勣请求攻克城的那天，男人全部活埋。安市人听说了，更加坚守，久攻不下。高延寿、高惠真向皇上请求说：“奴已经投身大国，不敢不献出诚心，希望天子早日成就大功，奴能与妻子相见。安市人顾惜他们的家，人人各自为战，不容易很快攻克。现在奴以高丽十余万望旗崩溃，国人胆破，乌骨城耨萨年老糊涂，不能坚守，移兵到那里，早晨到晚上就能攻克，其余当道小城，必定望风崩溃。然后收集他们的资粮，击鼓前进，平壤必定不能守了。”群臣也说：“张亮的军队在沙城，召他信宿可到，乘高丽凶惧，合力攻克乌骨城，渡过鸭绿水，直取平壤，就在此举了。”皇上将要听从，只有长孙无忌认为：“天子亲征，不同于诸将，不可乘危侥幸。现在建安、新城的敌人，众还有十万，如果向乌骨，都会跟踪我们的后边。不如先破安市，取建安，然后长驱前进，这是万全之策。”皇上才停止。 各军急攻安市，皇上听到城中的鸡猪声，对李世勣说：“围城已经很久，城中烟火日渐微弱，现在鸡猪很喧闹，这一定是犒赏士兵，想夜里出来袭击我们，应该严兵防备。”当夜，高丽几百人用绳子缒城而下。皇上听说了，亲自到城下召兵急击，斩首几十级，高丽退走。 江夏王道宗督促众人筑土山在城东南角，逐渐逼近城，城中的人也增高他们的城来抵抗。士兵分番交战，每天六七次会合，冲车炮石毁坏他们的楼堞，城中随时立木栅栏来堵塞缺口。道宗伤了脚，皇上亲自为他针灸。筑山昼夜不停，共六十天，用工五十万，山顶离城几丈，向下俯视城中，道宗派果毅傅伏爱带领士兵屯守山顶以防备敌人。山颓压城，城崩塌，恰逢伏爱私自离开他的所部，高丽几百人从城缺出战，于是夺取占领了土山，挖沟防守。皇上发怒，斩伏爱示众，命令各将攻打，三天不能攻克。道宗光着脚到旗下请罪，皇上说：“你的罪当死，但朕因汉武帝杀王恢，不如秦穆公用孟明，况且有破盖牟、辽东的功劳，所以特别赦免你。” 皇上认为辽左早寒，草枯水冻，士兵马匹难以久留，而且粮食将尽，癸未日，下令班师。先迁移辽、盖二州户口渡过辽水，然后在安市城下炫耀兵力后返回，城中的人都隐蔽不出。城主登城拜别，皇上嘉奖他固守，赐给一百匹缣，以激励事奉君主的人。命令李世勣、江夏王道宗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为后卫。 乙酉日，到达辽东。丙戌日，渡过辽水。辽泽泥泞，车马不通，命令长孙无忌率领一万人剪草填道，水深的地方用车作桥梁，皇上亲自系柴草在马鞍上帮助劳役。冬十月丙申朔，皇上到达蒲沟，驻马督促填道的各军渡过渤错水。暴风雪，士兵沾湿冻死很多，下令在路上燃火等待他们。 总共征高丽，攻克玄菟、横山、盖牟、磨米、辽东、白岩、卑沙、麦谷、银山、后黄十座城，迁辽、盖、岩三州户口进入中原的七万人。新城、建安、驻跸三大战，斩首四万余级，战士死的大约两千人，战马死的十之七八。皇上因为不能成功，深深后悔，叹息说：“魏征如果还在，不会让我有这次行动！”命令驰驿以少牢祭祀魏征，重新立他所写的碑，召他的妻子儿女到行在，慰劳赏赐他们。 丙午日，到营州，下诏辽东战亡士卒的骸骨都集中到柳城东南，命令有司设太牢，皇上亲自写文章来祭奠他们，哭泣尽哀。他们的父母听说了说：“我的儿子死了而天子哭他，死有什么遗憾！”皇上对薛仁贵说：“朕的诸将都老了，想得到新进骁勇的人率领他们，没有像你这样的，朕不喜得辽东，喜得卿。” 丙辰日，皇上听说太子奉迎将至，带着三千飞骑驰入临渝关，路上遇到太子。皇上从定州出发时，指着所穿的褐色袍对太子说：“等见到你，才换这件袍。”在辽左，虽然盛暑流汗，不换。到秋天，穿破了，左右请求换，皇上说：“军士的衣服大多破旧，我独穿新衣可以吗！”到这时太子进献新衣，才换下。 各军所俘虏的高丽民一万四千口，先集中在幽州，将用来赏赐军士。皇上怜悯他们父子夫妇离散，命令有司评估价值，全部用钱布赎身为百姓，欢呼声三天不停。十一月辛未日，车驾到幽州，高丽民在城东迎接，拜舞号哭，在地上翻滚，尘土弥漫。丙戌日，车驾到定州。壬辰日，车驾从定州出发。戊申日，到并州。 二十年春二月乙未，皇上从并州出发。三月己巳，车驾回到京师。皇上对李靖说：“我以天下的兵力，被困于小夷，为什么？”靖说：“这是道宗所明白的。”皇上回头问江夏王道宗，详细陈述在驻跸时乘虚取平壤的话。皇上怅然说：“当时匆匆，我不记得了。”闰月戊戌，撤销辽州都督府和岩州。夏五月甲寅，高丽王藏及莫离支盖金遣使谢罪，并献两位美女，皇上退还。盖金就是苏文。 皇上从高丽回来后，盖苏文更加骄横，虽然派遣使者奉表，他的话大多诡诞，又对唐朝使者傲慢，常窥伺边境的间隙。多次敕令不要攻打新罗，而侵凌不止。壬申，下诏不接受他的朝贡，重新商议讨伐。冬十月丙戌，车驾到京师。 二十一年。皇上将要再次征伐高丽，朝议认为：“高丽依山为城，攻打不能很快攻克。前次大驾亲征，国人不得耕种，所克之城，全部收取他们的谷物，接着有旱灾，百姓大半缺粮。现在如果多次派遣偏师，轮流骚扰他们的边界，使他们疲于奔命，放下农具进入堡垒，数年之间，千里萧条，那么人心自然离散，鸭绿之北可以不战而取。”皇上听从。三月，任命左武卫大将军牛进达为青丘道行军大总管，右武候将军李海岸为副，发兵一万多人，乘楼船从莱州泛海而入。又任命太子詹事李世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右武卫将军孙贰朗等为副，率兵三千人，依托营州都督府兵从新城道进入。两军都选拔熟悉水性善于作战的人配属。夏五月，李世勣军渡过辽水，经过南苏等数城，高丽多背城拒战，世勣击破他们的军队，焚烧他们的外城而返回。 秋七月，牛进达、李海岸进入高丽境内，共一百多战，无不胜利，攻打石城，攻克。前进到积利城下，高丽兵一万多人出战，海岸击破他们，斩首二千级。九月戊戌，敕令宋州刺史王波利等征发江南十二州工人，建造大船数百艘，想用来征高丽。冬十二月，高丽王派他的儿子莫离支任武入朝谢罪，皇上允许。 二十二年春正月，新罗王金善德去世。任命善德的妹妹真德为柱国，封乐浪郡王，派遣使者册命。丙午日，下诏任命右武卫大将军薛万辙为青丘道行军大总管，右卫将军裴行方为副，率兵三万多人及楼船战舰，从莱州泛海去攻打高丽。 三月，充容长城徐惠因为皇上东征高丽，西讨龟兹，上疏进谏，大致说：“以有尽的农功，填无穷的巨浪，图未获的他众，丧已成的我军。从前秦皇并吞六国，反而加速危亡的基业，晋武奄有三方，反而成为覆败的事业。难道不是矜功恃大，弃德轻邦，图利忘危，肆情纵欲所导致的吗！因此知道地广不是安邦之术，人劳才是易乱的根源。”皇上认为她说得对。 夏四月甲子，乌胡镇将古神感率兵浮海攻打高丽，遇到高丽步骑五千，在易山交战，打败他们。当夜，高丽一万多人袭击神感的船只，神感设伏，又打败他们而返回。 六月，皇上认为高丽困弊，商议第二年发三十万军队一举消灭。有人认为“大军东征，必须准备一年的粮食，不是牲畜车辆所能装载，应该准备舟舰水运。隋末剑南独自没有寇盗，近来辽东之役，剑南又不参与，那的百姓富裕，应该让他们造舟舰”。皇上听从。秋七月，派遣右领左右府长史强伟在剑南道伐木造舟舰，大的有的长百尺，宽是其一半。另外派使者巡视水道，从巫峡到江、扬，趋向莱州。 司空梁文昭公房玄龄病重，对儿子们说：“我受主上厚恩，如今天下无事，只有东征没有停止，群臣没有人敢进谏，我知而不言，死有余责。”于是上表进谏，认为“《老子》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陛下的威名功德也可以满足了，开拓疆土也可以停止了。而且陛下每次判决重囚，一定令三覆五奏，进素膳，停止音乐，是重视人命。如今驱使无罪的士卒，将他们置于刀刃之下，使他们肝脑涂地，难道不值得怜悯吗？假使高丽违背臣节，诛杀它可以；侵扰百姓，消灭它可以；将来成为中国的祸患，除掉它可以。如今没有这三条，却烦劳中国，对内为前代雪耻，对外为新罗报仇，难道不是所存的利益小，所损的损失大吗？希望陛下允许高丽自新，焚烧渡海的船只，停止应募的兵众，自然华夏和夷狄庆贺依赖，远方安宁近处安定。臣早晚入土，倘若蒙您记录这些哀鸣，死而不朽。”玄龄的儿子遗爱娶了皇上女儿高阳公主，皇上对公主说：“他病重如此，还能忧虑我国。”皇上亲自去探视，握手诀别，悲痛不能自已。癸卯日，房玄龄去世。 八月丁丑日，敕令越州都督府及婺、洪等州制造海船和双舫共一千一百艘。九月己丑日，新罗上奏被百济攻击，攻破其十三城。冬十二月癸未日，新罗相金春秋和他的儿子文王入朝觐见。春秋是真德的弟弟。皇上任命春秋为特进，文王为左武卫将军。春秋请求改变章服制度服从中国，皇上拿出冬季衣服赐给他们。 二十三年夏五月己巳日，皇上驾崩。壬申日，遗诏太子即位，停止辽东之役。 高宗永徽二年。百济派遣使者入贡，皇上告诫使者，让他“不要与新罗、高丽互相攻伐，不然，我将发兵讨伐你。” 三年春正月己未朔日，吐谷浑、新罗、高丽、百济都派遣使者入贡。 五年夏闰（四）［五］月壬辰日，新罗女王金真德去世，诏令立她的弟弟春秋为新罗王。 六年。高丽与百济、靺鞨连兵侵犯新罗北部边境，夺取三十三城。新罗王春秋派遣使者求援。二月乙丑日，派遣营州都督程名振、左卫中郎将苏定方发兵攻打高丽。夏五月壬午日，名振等渡过辽水，高丽见他们兵少，开门渡过贵端水迎战，名振等奋力攻击，大破高丽军，杀死俘获一千多人，焚烧他们的外城和村落而回。 显庆三年夏六月，营州都督兼东夷都护程名振、右领军中郎将薛仁贵率兵攻打高丽的赤烽镇，攻占了它，斩首四百余级，俘虏一百多人。高丽派遣大将豆方娄率众三万抵抗，名振用契丹兵迎击，大破高丽军，斩首二千五百级。 四年冬十一月，右领军中郎将薛仁贵等与高丽将领温沙门战于横山，打败了他。 五年。百济依仗高丽的援助，多次侵犯新罗，新罗王春秋上表求救。［春三月］辛亥日，任命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神丘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左骁卫将军刘伯英等水陆十万军队讨伐百济。任命春秋为嵎夷道行军总管，率领新罗军队，与之会合。 秋八月，苏定方率军自成山渡海，百济据守熊津江口抵抗。定方进击，打败他们，百济死者数千人，其余都溃逃。定方水陆并进，直趋其都城。未到二十余里，百济倾国出战，唐军大破百济军，杀一万多人，追赶逃兵，进入外城，百济王义慈和太子隆逃到北境。定方进军包围其城，义慈的次子泰自立为王，率众固守。隆的儿子文思说：“王和太子都在，而叔父擅自拥兵自立为王，即使能击退唐兵，我们父子必定不能保全。”于是率领左右越城投降，百姓都跟随他，泰不能阻止。定方命令军士登城立旗帜，泰窘迫，开门请命，于是义慈、隆和诸城主都投降。百济原有五部，分统三十七郡，二百城，七十六万户，诏令以其地设置熊津等五都督府，任命其酋长为都督、刺史。冬十一月戊戌朔日，皇上登则天门楼，接受百济俘虏，从王义慈以下都释放了。 十二月壬午日，任命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𬇙江道行军大总管，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左骁卫将军刘伯英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蒲州刺史程名振为镂方道总管，率兵分道攻打高丽。青州刺史刘仁轨因监督海运船只倾覆获罪，以平民身份从军效力。 龙朔元年春正月乙卯日，招募河南北、淮南六十七州兵，得到四万四千余人，前往平壤、镂方行营。戊午日，任命鸿胪卿萧嗣业为扶余道行军总管，率领回纥等诸部兵前往平壤。 三月丙申朔日，皇上与群臣及外夷在洛阳城门宴饮，观看屯营新教的舞蹈，称为《一戎大定乐》。当时皇上想亲征高丽，以此象征用武之势。 当初，苏定方平定百济后，留下郎将刘仁愿镇守百济府城，又任命左卫中郎将王文度为熊津都督，安抚其余众。文度渡海时去世，百济僧人道琛、旧将福信聚集徒众占据周留城，迎接故王子丰于倭国而立他为王，率兵在府城包围仁愿。诏令起用刘仁轨检校带方州刺史，率领王文度的部众，便道征发新罗兵救援仁愿。仁轨高兴地说：“上天将让这老翁富贵了。”在州司请求唐历和庙讳然后出发，说：“我想扫平东夷，在大海之外颁布大唐正朔。”仁轨治军严整，转战前进，所向皆克。百济在熊津江口建立两座栅栏，仁轨与新罗兵合力攻击，打败他们，杀死淹死一万多人。道琛等于是解除府城之围，退保任存城。新罗粮尽，率军撤回。道琛自称领军将军，福信自称霜岑将军，招集徒众，声势更加壮大。仁轨兵少，与仁愿合军，休整士卒。皇上诏令新罗出兵，新罗王春秋奉诏，派遣将领金钦率兵救援仁轨等，到达古泗，福信拦击，打败他们。金钦从葛岭道逃回新罗，不敢再出来。福信不久杀死道琛，专总国兵。 夏四月庚辰日，任命任雅相为𬇙江道行军总管，契苾何力为辽东道行军总管，苏定方为平壤道行军总管，与萧嗣业及诸胡兵共三十五军，水陆分道并进。皇上想亲自率领大军继后，癸巳日，皇后上表谏阻亲征高丽，诏令听从。 秋七月甲戌日，苏定方在𬇙江打败高丽，屡战皆捷，于是包围平壤城。九月癸巳朔日，特进新罗王春秋去世。任命其子法敏为乐浪郡王、新罗王。高丽盖苏文派遣其子男生率精兵数万守鸭绿水，诸军不能渡。契苾何力到达，正值冰封大合，何力率众踏冰渡水，擂鼓呐喊前进。高丽军大溃，追击数十里，斩首三万级，余众全部投降，男生仅以身免。恰逢有诏书班师，于是返回。 二年春二月甲戌日，𬇙江道大总管任雅相在军中去世。戊寅日，左骁卫将军白州刺史、沃沮道总管庞孝泰与高丽战于蛇水之上，军队失败，他与他的十三个儿子都战死。苏定方包围平壤，久攻不下，恰逢大雪，解围而回。 秋七月丁巳日，熊津都督刘仁愿、带方州刺史刘仁轨在熊津之东大破百济，攻拔真岘城。当初，仁愿、仁轨等屯驻熊津城，皇上给他们敕书，说“平壤军回，一城不可独固，应该拔营前往新罗。如果金法敏需要你留镇，应该暂且留在那里；如果不需要，就应该渡海回去”。将士都想西归。仁轨说：“人臣为公家利益而殉身，有死无二，怎么能先考虑私利？主上想灭高丽，所以先诛百济，留兵守之，控制其心腹。虽然余寇充斥而守备甚严，应该厉兵秣马，攻击其不意，按理无不克。胜利之后，士卒心安，然后分兵据险，扩张形势，上表报告，再求增兵。朝廷知道其有成，必定命将出师，声援才接，凶丑自灭。不只是不弃成功，实际也永远肃清海表。如今平壤之军已回，熊津又拔，那么百济余烬不久更兴，高丽逋寇何时可灭？况且如今以一城之地，处于敌人中间，如果动脚，就是俘虏。即使进入新罗，也是游客，倘若不如意，后悔不及。况且福信凶恶残暴，君臣猜忌分离，即将互相屠杀。正应该坚守观变，乘机取之，不可动。”众人听从。当时百济王丰与福信等认为仁愿等孤城无援，派使者对他们说：“大使等何时西还？应当派人相送。”仁愿、仁轨知道他们没有防备，突然出击，攻拔其支罗城及尹城、大山、沙并等栅，杀死俘获很多，分兵守之。福信等认为真岘城险要，加兵守卫。仁轨等其稍微懈怠，率新罗兵夜傅城下，攀草而上，至天明，入据其城，于是打通新罗运粮之路。仁愿于是上奏请求增兵，诏令征发淄、青、莱、海之兵七千人前往熊津。 福信专权，与百济王丰逐渐互相猜忌。福信称病，躺在窟室中，想等丰前来探病而杀他。丰知道后，率亲信袭击杀死福信，派使者去高丽、倭国请求军队以抵抗唐兵。 三年秋八月戊申日，皇上因海东连年用兵，百姓困于征调，士卒战死淹死很多，诏令停止三十六州所造船，派遣司元太常伯窦德玄等分往十道，询问百姓疾苦，升降官吏。德玄是窦毅的曾孙。 九月戊午日，熊津道行军总管、右威卫将军孙仁师等在白江打败百济余众及倭兵，攻拔周留城。当初，刘仁愿、刘仁轨攻克真岘城后，诏令孙仁师率兵渡海协助。百济王丰南引倭人抵抗唐兵，仁师与仁愿、仁轨合军，声势大振。诸将认为加林城是水陆要冲，想先攻它。仁轨说：“加林险固，急攻则伤士卒，缓攻则旷日持久。周留城是贼巢穴，群凶聚集，除恶务本，应该先攻它。如果攻克周留，诸城自然攻下。”于是仁师、仁愿与新罗王法敏率陆军前进，仁轨与别将杜爽、扶余隆率水军及粮船从熊津入白江，以会合陆军，同趋周留城。在白江口遭遇倭兵，四战皆捷，焚烧其船四百艘，烟炎冲天，海水都变红。百济王丰脱身逃往高丽，王子忠胜、忠志等率众投降，百济完全平定，只有别帅迟受信据守任存城不降。 当初，百济西部人黑齿常之身高七尺多，骁勇有谋略，在百济任达率兼郡将，如中国刺史。苏定方攻克百济，常之率所部随众投降。定方拘禁其王及太子，纵兵劫掠，壮者多死。常之害怕，与左右十余人逃回本部，收集散亡，保任存山，结栅固守，十天之间归附者三万余人。定方派兵攻打，常之抵抗，唐兵不利。常之复取二百余城，定方不能克而回。常之与别部将沙咤相如各据险要响应福信，百济失败后，都率众投降。刘仁轨使常之、相如自率其众攻取任存城，并供给粮仗。孙仁师说：“这些人是兽心，怎么可信！”仁轨说：“我观察二人都忠勇有谋，敦信重义，只是先前所托非人，如今正是他们感恩效力之时，不用怀疑。”于是供给粮仗，分兵跟随，攻拔任存城，迟受信抛弃妻子逃往高丽。 诏令留刘仁轨率兵镇守百济，召孙仁师、刘仁愿回京。百济兵火之后，房屋凋残，僵尸遍野。仁轨才开始命令埋葬骸骨，登记户口，治理村落，设置官长，修通道路，架设桥梁，修补堤堰，修复陂塘，督促耕桑，赈济贫乏，抚养孤老，建立唐社稷，颁布正朔及庙讳，百济百姓非常高兴，全境各安其业。然后修屯田，储粮草，训练士卒，以图谋高丽。 刘仁愿到京师，皇上问他说：“卿在海东，前后奏事都合机宜，又有文理。卿本武人，怎么能如此？”仁愿说：“这都是刘仁轨所为，不是臣能做到的。”皇上高兴，加仁轨六阶，正式任命为带方州刺史，为他在长安建造府第，厚赐其妻子，派使者带玺书慰劳勉励。上官仪说：“仁轨遭贬黜而能尽忠，仁愿执掌兵权而能推贤，都可以说是君子。” 麟德元年冬十月庚辰日，检校熊津都督刘仁轨上言：“臣看到所留戍兵，疲弱的多，勇健的少，衣服贫破，只想西归，无心效力。臣问他们：‘从前在海西，见到百姓人人应募，争欲从军，或请求自备衣粮，称为“义征”，为什么今日士卒如此？’都说：‘今日官府与从前不同，人心也不同。从前东西征役，身死王事，都蒙敕使吊祭，追赠官爵，或以死者官爵回授子弟，凡渡辽海者皆赐勋一转。自显庆五年以来，征人屡次渡海，官府不记录，死者也无人过问。州县每发百姓为兵，其中强壮而富裕的行贿逃避，都逃亡藏匿得免。贫者即使老弱，被征发就出发。不久前破百济及平壤苦战，当时将帅号令，许以勋赏，无所不至。及到西岸，只闻枷锁追究，剥夺赏赐，破坏勋级，州县追呼，无以自存，公私困弊，不可尽说。因此昨日从海西出发之时，已有逃亡自残的，不只是到海外才这样。又，本来因征役授予勋级以为荣宠，而近年出征，都让勋官拉船，劳苦与白丁无异。百姓不愿从军，大都因此。’臣又问：‘从前士卒留镇五年，还能支持，如今你们才经过一年，为什么如此孤单匮乏？’都说：‘当初离开家时，只令准备一年资装，如今已经两年，没有归还之期。’臣检核军士所留衣服，今冬仅可够用，来秋往后完全没有打算。陛下留兵海外，想歼灭高丽、百济，高丽旧相党援，倭人虽远，也共同呼应，若无镇兵，还会成为一国。如今既资戍守，又置屯田，所依靠的士卒，同心同德，而众有这些议论，怎么能期望成功？除非有所改革，厚加慰劳，明赏重罚，以激励士心。若只像今日以前的处置，恐怕师众疲老，立功无日。逆耳之事，或无人为陛下尽言，所以臣披露肝胆，冒死上奏。” 皇上深深采纳他的话，派遣右威卫将军刘仁愿率兵渡海以替换旧镇之兵，并敕令仁轨一起回京。仁轨对仁愿说：“国家悬军海外，想以此经营高丽，此事不容易。如今收获未毕，而军吏与士卒一时代去，军将又归，夷人新服，众心未安，必将生变。不如暂且留下旧兵，渐渐令他们收获，准备资粮，分批遣还，军将暂且留镇安抚，不可回去。”仁愿说：“我以前回海西，大遭谗言诽谤，说我多留兵众，图谋占据海东，几乎不免灾祸。如今只知道遵照敕令，怎么敢擅自行动？”仁轨说：“人臣如果有利于国，知道没有不做的，岂能顾惜私利！”于是上表陈述便利，自请留镇海东，皇上听从。仍任命扶余隆为熊津都尉，让他招集其余众。 二年。（秋七月）皇上命令熊津都尉扶余隆与新罗王法敏解除旧怨，［秋］八月壬子，在熊津城结盟。刘仁轨带着新罗、百济、耽罗、倭国的使者渡海西还，适逢祭祀泰山，高丽也派遣太子福男前来侍奉祭祀。 干封元年夏五月，高丽（王）盖苏文去世，长子男生代为莫离支，起初掌管国政，出巡各城，让他的弟弟男建、男产留下处理后方事务。有人对两个弟弟说：“男生厌恶两个弟弟的逼迫，想要除掉你们，不如先下手。”两个弟弟起初不相信。又有人告诉男生说：“两个弟弟怕哥哥回来夺权，想拒绝哥哥不接纳。”男生暗中派亲信前往平壤探听，两个弟弟抓住并掩藏了他，于是用王命召见男生。男生害怕，不敢回去，男建自任莫离支，发兵讨伐他。男生逃走保守别城，派他的儿子献诚到朝廷求救。六月壬寅，任命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辽东道安抚大使，领兵救援。任命献诚为右武卫将军，让他做向导。又任命左金吾卫将军庞同善、营州都督高侃为行军总管，一同讨伐高丽。秋九月，庞同善大破高丽兵，泉男生率众与同善会合。诏令任命男生为特进、辽东大都督兼平壤道安抚大使，封为玄菟郡公。 冬十二月己酉，任命李𪟝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兼安抚大使，以司列少常伯安陆郝处俊为副职，来攻打高丽。庞同善、契苾何力一同担任辽东道行军副大总管，并兼任安抚大使如故。其水陆各军总管，以及运粮使窦义积、独孤卿云、郭待封等，都受李𪟝调度。河北各州租赋全部送到辽东以供军用。 二年秋九月辛未，李𪟝攻克高丽的新城，派契苾何力守卫它。李𪟝刚渡过辽水，对诸将说：“新城，是高丽西边的要害，不先得到它，其余城池不容易攻取。”于是攻打它，城中人师夫仇等捆绑了城主开门投降。李𪟝领兵进击，十六座城都攻下了。 庞同善、高侃还在新城，泉男建派兵袭击他们的营寨，左武卫将军薛仁贵击败了他们。高侃进军到金山，与高丽交战，不利，高丽乘胜追赶败兵，仁贵领兵从侧面攻击，大破高丽，斩首五万余级，攻克南苏、木底、苍岩三城，与泉男生军会合。 郭待封率水军从别的路直取平壤，李𪟝派别将冯师本载运粮食兵器来资助他。师本的船破了，误了期限。待封军中饥饿困窘，想写信给李𪟝，又怕被敌人俘获，知道虚实，于是作了一首离合诗给李𪟝。李𪟝生气地说：“军事正紧急，为什么作诗？一定要杀了他！”行军管记通事舍人河南元万顷为他解释了诗意，李𪟝于是另外派送粮食兵器前往。万顷作《檄高丽文》，说：“不知守鸭绿之险，”泉男建回报道：“谨闻命矣，”随即移兵占据鸭绿津，唐兵不能渡过。皇上听说后，把万顷流放到岭南。郝处俊在高丽城下，还没来得及列阵，高丽突然到来，军中大惊，处俊坐在胡床上正吃干粮，暗中挑选精锐击败了高丽，将士们佩服他的胆略。 总章元年春二月壬午，李𪟝等攻克高丽扶余城。薛仁贵在金山破高丽后，乘胜率三千人将攻扶余城，诸将因他兵少，阻止他。仁贵说：“兵力不必多，只看怎么用罢了。”于是作为前锋前进，与高丽交战，大破之，杀死俘获一万多人，于是攻克扶余城。扶余川中四十余城都望风请求归服。 侍御史洛阳贾言忠奉使从辽东回来，皇上问他军事情况，言忠回答说：“高丽必定平定。”皇上说：“你怎么知道？”回答说：“隋炀帝东征而不克，是因为人心离散怨恨。先帝东征而不克，是因为高丽没有可乘之机。现在高藏微弱，权臣专命，盖苏文死后，男建兄弟内部互相攻夺，男生倾心归附，做我们的向导，那里的真假虚实，没有不知道的。以陛下的明圣，国家的富强，将士的尽力，趁高丽的内乱，其势必定攻克，不用等第二次举兵了。而且高丽连年饥荒，妖异屡次出现，人心危惧，它的灭亡可以翘足等待。”皇上又问：“辽东诸将谁贤能？”回答说：“薛仁贵勇冠三军。庞同善虽不善于战斗，而治军严整。高侃勤俭自处，忠果有谋。契苾何力深沉刚毅能决断，虽颇忌刻，而有统御之才。然而日夜小心，忘身忧国，都比不上李𪟝。”皇上深感他的话正确。泉男建又派兵五万人救扶余城，与李𪟝等相遇于薛贺水，交战，大破之，斩杀俘获三万余人。进攻大行城，攻克了。 秋九月癸巳，李𪟝攻克平壤。李𪟝攻克大行城后，诸军从其他路出来的都与李𪟝会合。进军到鸭绿栅，高丽发兵拒战，李𪟝等奋力攻击，大破之，追击二百余里，攻克辱夷城，诸城逃跑以及投降的相继不断。契苾何力先领兵到平壤城下，李𪟝军相继，围困平壤一个多月，高丽王藏派泉男产率首领九十八人，拿着白旗到李𪟝处投降，李𪟝以礼接待他们。泉男建仍闭门拒守，多次派兵出战，都失败。男建把军事交给僧人信诚，信诚秘密派人到李𪟝处，请求做内应。五天后，信诚开门，李𪟝纵兵登城鼓噪，焚烧城四角，男建自杀，未死，于是擒获了他，高丽全部平定。 （冬十月，）李𪟝将到，皇上命令先献高藏等到昭陵，具备军容，奏凯歌进入京城，献于太庙。冬十二月丁巳，皇上在含元殿接受俘虏，因为高藏不是自己执政，赦免他并任命为司平太常伯、员外同正。任命泉男产为司宰少卿，僧人信诚为银青光禄大夫，泉男生为右卫大将军。李𪟝以下封赏各有差别。泉男建流放黔州，扶余丰流放岭南。分高丽五部、一百七十六城、六十九万余户，为九个都督府，四十二州，一百县，设置安东都护府于平壤来统管，提拔其中有功的酋帅为都督、刺史、县令，与华人共同治理。任命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检校安东都护，总兵二万人来镇守安抚。 丁卯，皇上在南郊祭祀，报告平定高丽，以李𪟝为亚献。己巳，谒太庙。 二年。高丽百姓很多背离叛逃，［夏四月，］敕令迁徙高丽户三万八千二百到江淮以南及山南、京西各州的空旷之地，留下贫弱的人让他们守卫安东。 咸亨元年夏四月，高丽酋长剑牟岑反叛，立高藏的外孙安舜为主。任命左监门大将军高侃为东州道行军总管，发兵讨伐他。安舜杀了剑牟岑，逃奔新罗。 二年秋七月乙未朔，高侃在安市城打败高丽余众。 三年冬十二月，高侃与高丽余众在白水山交战，打败他们。新罗派兵救高丽，高侃打败了他们。 四年夏闰五月，燕山道总管、右领军大将军李谨行在瓠芦河之西大破高丽叛军，俘获数千人，余众都逃奔新罗。当时谨行的妻子刘氏留在代奴城，高丽引靺鞨进攻，刘氏披甲率众守城，很久，敌人退去。皇上嘉奖她的功劳，封为燕国夫人。谨行，靺鞨人，是突地稽的儿子，武力超人，为众夷所畏惧。 上元元年春正月壬午，任命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刘仁轨为鸡林道大总管，卫尉卿李弼、右领军大将军李谨行为副，发兵讨伐新罗。当时新罗王法敏接纳了高丽叛众，又占据百济故地，派人守卫。皇上大怒，诏令削去法敏官爵，他的弟弟右骁卫员外大将军、临海郡公仁问在京城，立为新罗王，让他回国。 二年春二月，刘仁轨在七重城大破新罗之众，又派靺鞨渡海，攻掠新罗南境，斩杀俘获很多。仁轨领兵回还，诏令以李谨行为安东镇抚大使，驻屯在新罗买肖城来经营。三战都胜，新罗于是派使者入贡，并且谢罪。皇上赦免了他，恢复新罗王法敏官爵。金仁问中途而还，改封临海郡公。 仪凤元年春二月甲戌，将安东都护府迁到辽东故城。先前有华人任安东官的，全部罢免。将熊津都督府迁到建安故城，其百济户口先前迁到徐、兖等州的，都安置在建安。 二年。起初，刘仁轨领兵从熊津回还，扶余隆害怕新罗逼迫，不敢留下，不久也回朝。二月丁巳，任命工部尚书高藏为辽东州都督，封朝鲜王，遣回辽东，安抚高丽余众。高丽先前在各州的，都派他们与高藏一起回去。又任命司农卿扶余隆为熊津都督，封带方王，也遣回安抚百济余众。并移安东都护府到新城来统管。当时百济荒废残破，命令扶余隆寄居在高丽境内。高藏到辽东，谋叛，暗地与靺鞨勾结，被召回，迁到邛州而死，分散迁徙其百姓到河南、陇右各州，贫穷的留在安东城旁。高丽旧城被新罗吞没，余众分散进入靺鞨和突厥，扶余隆也最终不敢回故地，高氏、扶余氏于是灭亡。 开耀元年冬十月丁亥，新罗王法敏去世，派使者立他的儿子政明。 ## 关键人物 - **盖苏文**：高丽东部大人，弑王自立为莫离支；引发唐朝征讨的核心人物 - **李世民**：唐太宗，亲征高丽；决策并指挥第一次征高丽 - **李世𪟝**：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后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兼安抚大使；两次征高丽的主要将领，最终灭高丽 - **刘仁轨**：带方州刺史、熊津都督，后为鸡林道大总管；镇守百济，稳定海东局势 - **薛仁贵**：龙门人，后为右威卫大将军、检校安东都护；勇冠三军，多次破敌 ## 时间线 - **本章叙述**：高句丽王建武遣使入贡；唐与高句丽建立朝贡关系 - **本章叙述**：泉盖苏文弑高丽王武，自立为莫离支；高丽内乱，专国政 - **本章叙述**：太宗决意征高丽，造船、调兵；准备亲征 - **本章叙述**：太宗亲征高丽，攻克辽东、白岩等城；高丽重创，但安市城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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