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吐蕃入寇 代宗幸陕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通鉴纪事本末》 作者：袁枢 时代：南宋 类别：历史典籍与正史 卷目：第三十二卷 章节：吐蕃入寇 代宗幸陕 ## 本章概览 本章记载唐代宗广德元年吐蕃攻入长安，代宗出奔陕州，郭子仪收复京城，以及此后吐蕃连年入寇、唐廷应对的过程。唐自安史之乱后边防空虚，吐蕃趁机攻占河西、陇右，进而入寇京师。代宗仓皇出逃，郭子仪收集溃兵，疑兵退敌，收复长安。此后吐蕃多次入寇，唐朝以郭子仪、马璘等将领抵御，并筑城备边。元载曾建议筑原州城以御敌，但未被采纳。 本章记述唐代宗广德元年吐蕃攻入长安，代宗出奔陕州，郭子仪收复京城，以及此后吐蕃连年入寇、唐廷应对的过程。 ## 正文 唐玄宗开元二十五年春季二月己亥日，河西节度使崔希逸袭击吐蕃，在青海西边打败了他们。起初，希逸派使者对吐蕃边将乞力徐说：“两国和好，现在成为一家，何必再设置守捉的兵力，妨碍百姓耕种放牧。请求都撤除它们。”乞力徐说：“常侍忠厚，说的话一定不欺骗。然而朝廷未必专门把边防事务委托给你，万一有奸邪之人在中间挑拨离间，趁我们没有防备而偷袭，后悔怎么来得及。”希逸坚决请求，于是杀白狗结盟，各自撤去守备。于是吐蕃的畜牧布满原野。当时吐蕃向西攻打勃律，勃律前来告急。皇上命令吐蕃撤兵，吐蕃不遵奉诏令，就攻破了勃律。皇上非常愤怒。恰逢希逸的随从孙诲入朝奏事，自己想求取功劳，上奏说吐蕃没有防备，请求偷袭，必定大获全胜。皇上命令内给事赵惠琮和孙诲一同前往，审察事宜。惠琮等人到达后，就假托诏令让希逸袭击吐蕃。希逸不得已，发兵从凉州南进入吐蕃境内二千多里，到达青海西边，与吐蕃交战，大破吐蕃，斩首二千余级，乞力徐脱身逃走。惠琮、孙诲都受到厚赏。从此吐蕃又断绝了朝贡。 二十六年春季三月，吐蕃侵犯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击退了他们。鄯州都督知陇右留后杜希望攻打吐蕃新城，攻下了它，把那里设为威戎军，布置士兵一千人戍守。 夏季五月乙酉日，李林甫兼任河西节度使。丙申日，任命崔希逸为河南尹。希逸自己想到对吐蕃失信，内心怀有惭愧悔恨，不久就去世了。 六月辛丑日，任命岐州刺史萧炅为河西节度使，总领留后事务，鄯州都督杜希望为陇右节度使，太仆卿王昱为剑南节度使，分道谋划吐蕃，并且毁掉所立的赤岭碑。立碑的事见《吐蕃请和》。 秋季七月，杜希望率领鄯州的兵众夺取吐蕃的河桥，在河的左岸筑盐泉城。吐蕃发兵三万迎战，希望的兵少不能抵挡，将士都害怕。左威卫郎将王忠嗣率领所部先冲击敌阵，所向披靡，杀了几百人。敌阵混乱，希望纵兵乘机进攻，吐蕃于是大败。在盐泉设置镇西军，忠嗣因功升任左金吾将军。 起初，仪凤年间，吐蕃攻陷安戎城并占据它，那里地势险要，唐朝多次攻打没有攻克。剑南节度使王昱在它旁边筑了两座城，驻军在蒲婆岭下，运送物资粮食来逼迫它。吐蕃大举发兵救援安戎城，昱的兵众大败，死的有几千人，昱脱身逃走，粮食、武器、军资都丢弃了。贬昱为括州刺史，再贬为高要尉而死。 二十七年秋季八月壬午日，吐蕃侵犯白草、安人等军，陇右节度使萧炅击退了他们。 二十八年春季三月，章仇兼琼暗中与安戎城中的吐蕃翟都局以及维州别驾董承晏结谋，让局开门引唐朝军队进入，杀尽吐蕃将卒，派监察御史许远带兵守卫它。远是敬宗的曾孙。夏季六月，吐蕃包围安戎城。冬季十月，吐蕃侵犯安戎城和维州。朝廷调发关中彍骑救援他们，吐蕃退去。改安戎城名为平戎。十二月，金城公主去世，吐蕃来报丧，并且请求和好，皇上不答应。公主嫁吐蕃的事，见《吐蕃请和》。 二十九年夏季六月，吐蕃四十万军队入侵，到达安仁军，浑厓峰骑将臧希液率众五千人击退了他们。冬季十二月乙巳日，吐蕃屠戮达化县，攻陷石堡城，盖嘉运不能抵御。 天宝二年夏季四月丁亥日，皇甫惟明领军从西平出发，攻打吐蕃，行军一千多里，攻打洪济城，攻破了它。 四载秋季九月，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与吐蕃在石堡城交战，被敌人打败，副将褚誗战死。六载冬季十月，河西、陇右节度使王忠嗣任用部将哥舒翰为大斗军副使，李光弼为河西兵马使，充任赤水军使。翰的父亲祖父本来是突骑施别部酋长，光弼是契丹王楷洛的儿子，都因为勇敢有谋略被忠嗣器重。忠嗣让翰攻打吐蕃，有同僚担任他的副将，傲慢不服从指挥，翰用棍棒打死了他，军中的人吓得大腿发抖，累积功劳升到陇右节度副使。每年积石军麦子成熟时，吐蕃总是来收割，没有人能抵御，边地人称那里为“吐蕃麦庄”。翰预先在它旁边埋伏军队，敌人到达，切断他们的后路，夹击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回去的，从此不敢再来。 皇上想派王忠嗣攻打吐蕃的石堡城，忠嗣上言：“石堡城险要坚固，吐蕃全国守卫它，现在驻兵在它下面，不是杀几万人不能攻克。我恐怕得到的比不上损失的，不如暂且厉兵秣马，等它有机可乘，然后攻取它。”皇上心里不高兴。将军董延光自己请求带兵攻取石堡城，皇上命令忠嗣分兵帮助他。忠嗣不得已奉诏，但不完全满足延光的愿望，延光怨恨他。李光弼对忠嗣说：“大夫因为爱惜士卒的缘故，不想成就延光的功劳，虽然迫于诏书，实际上是夺了他的计谋。凭什么知道呢。现在把几万兵众交给他而不设立重赏，士卒怎么肯为他尽力呢。但这是天子的意思，他没有功劳，必定归罪于大夫。大夫军府财物充足，何必吝惜几万段帛，不用来堵住他的谗言呢？”忠嗣说：“现在用几万兵众争夺一座城，得到了不足以制服敌人，得不到也对国家无害，所以忠嗣不想做。忠嗣现在受责罚，天子不过用金吾、羽林一个将军的职位让我回宫宿卫，其次不过黔中上佐，忠嗣怎么能用几万人的性命换一个官职呢？李将军，你确实爱护我，但我的决心已定，你不要再说了。”光弼说：“先前是怕连累大夫，所以不敢不说。现在大夫能行古人的事，不是我光弼所能比得上的。”于是快步退出。延光过期没有攻克，上言忠嗣阻挠军计。皇上发怒，李林甫趁机让济阳别驾魏林告发忠嗣曾经自己说：“我幼年养育在宫中，与忠王相亲昵。”想拥兵来尊奉太子。下敕征召忠嗣入朝，交付三司审讯。 皇上听说哥舒翰的名声，在华清宫召见他，与他谈话，喜欢他。十一月辛卯日，任命翰代理西平太守，充任陇右节度使。任命朔方节度使安思顺代理武威郡事，充任河西节度使。 起初，将军高仙芝本是高丽人，从军安西。仙芝骁勇，善于骑射，节度使夫蒙灵詧多次推荐到安西副都护、都知兵马使，充任四镇节度副使。 吐蕃把女儿嫁给小勃律王，以及他旁边的二十多个国家都归附吐蕃，不进贡，前后节度使讨伐他们，都不能攻克。下制任命仙芝为行营节度使，率领一万骑兵讨伐他。从安西出发走了一百多天，才到达特勒满川，把军队分成三道，约定七月十三日在吐蕃连云堡下会合。有军队近万人，没想到唐兵突然到来，大惊，依山抗拒战斗，炮石和木石像雨一样落下。仙芝任用郎将高陵李嗣业为陌刀将，命令他说：“不到中午，必须破敌。”嗣业拿一面旗，带领陌刀沿着险路先登上，奋力作战，从辰时到巳时，大败敌人，斩首五千级，俘虏一千多人，其余都逃跑溃散。 中使边令诚因为进入敌境已深，害怕不敢前进。仙芝于是让令诚率领三千弱兵守那城，又前进。三天到达坦驹岭，下陡坡四十多里，前有阿弩越城。仙芝担心士卒害怕险要，不肯下去，先派人穿胡服，假装成阿弩越守城的人来迎降，说：“阿弩越真心归顺唐朝，娑夷水的藤桥已经砍断了。”娑夷就是弱水，那水不能浮起草芥。藤桥是通往吐蕃的路。仙芝假装高兴，士卒才下去。又过了三天，阿弩越城迎接的人果然到了。第二天，仙芝进入阿弩越城，派将军席元庆率一千骑兵先行，对他说：“小勃律听说大军到来，他们的君臣百姓必定逃入山谷，只管呼叫他们出来，拿出缯帛声称皇帝赏赐给他们，大臣到了，全部捆起来等待我。”元庆照他的话做，把各位大臣都捆了。国王和吐蕃公主逃入石窟，抓不到。仙芝到达，斩了那些依附吐蕃的几个大臣。藤桥离城还有六十里，仙芝急忙派元庆去砍断它，刚砍完，吐蕃大军就到了，已经来不及了。藤桥宽约一箭的距离，全力修缮，一年才完成。 八月，仙芝俘虏了小勃律王和吐蕃公主返回。九月，到达连云堡，和边令诚一起。月末，到达播密川，派使者上奏情况。到了河西，夫蒙灵詧恼怒仙芝不先告诉自己而匆忙上奏，一点也不迎接慰劳，骂仙芝说：“吃狗粪的高丽奴，你的官位都靠谁得到的，而不等我处理，擅自上奏捷报。高丽奴，你的罪当斩，只因为你刚有功劳，不忍心罢了。”仙芝只是谢罪。 七载冬季十二月，哥舒翰在青海边筑神威军，吐蕃到来，翰击退了他们。又在青海中的龙驹岛筑城，称为应龙城，吐蕃躲开不敢靠近青海。 八载夏季六月，皇上命令陇右节度使哥舒翰率领陇右、河西以及突厥阿布思的军队，加上朔方、河东的军队，共六万三千人，攻打吐蕃的石堡城。那城三面险绝，只有一条路可以上去，吐蕃只用几百人守它，多储藏粮食，堆积檑木和石头，唐兵前后多次攻打，不能攻克。翰进攻几天，没有攻下，召来副将高秀岩、张守瑜要斩他们，二人请求给三天期限可以攻克。按期限攻下了它，俘获吐蕃铁刃悉诺罗等四百人，唐兵死的数万人，果然像王忠嗣说的那样。不久，翰又派兵在赤岭西开垦屯田。派二千谪戍的士兵守卫龙驹岛，冬天冰封，吐蕃大集，戍守的人都覆没了。闰月乙丑日，把石堡城设为神武军。 九载冬季十二月，关西游弈使王难得攻打吐蕃，攻克五桥，攻下树敦城。任命难得为白水军使。 十四载春季正月，苏毗王子悉诺逻离开吐蕃前来投降。夏季四月癸巳日，封苏毗王子悉诺逻为怀义王，赐姓名李忠信。这一年，吐蕃赞普乞梨苏笼猎赞去世，他的儿子娑悉笼猎赞即位。 肃宗至德元载。吐蕃攻陷威戎、神威、定戎、宣威、制胜、金天、天成等军和石堡城、百谷城、雕窠城。二载冬季十月，吐蕃攻陷西平。乾元元年。吐蕃攻陷河源军。 上元元年。吐蕃攻陷廓州。宝应元年建寅月甲辰日，吐蕃派使者请求和好。 代宗广德元年夏季四月，郭子仪多次上言：“吐蕃、党项不可忽视，应该早作防备。”辛丑日，派兼御史大夫李之芳等人出使吐蕃，被敌人扣留，两年后才得以回来。 秋季七月，吐蕃进入大震关，攻陷兰、廓、河、鄯、洮、岷、秦、成、渭等州，全部夺取了河西、陇右地区。唐朝自武德以来，开拓边境，地域连接西域，都设置都督、府、州、县。开元年间，设置朔方、陇右、河西、安西、北庭诸节度使来统领它们，每年调发山东丁壮作为戍卒，缯帛作为军资，开屯田，供应干粮，设监牧，畜养马牛，军城戍逻，万里相望。等到安禄山反叛，边兵精锐的都被征发入援，称为行营，所留的兵力单弱，胡虏逐渐蚕食他们。几年间，西北数十州相继沦陷，从凤翔以西，邠州以北，都成为异族之地了。 吐蕃刚入侵时，边将告急，程元振都不上报。冬季十月，吐蕃侵犯泾州，刺史高晖献城投降，于是做他们的向导，引吐蕃深入。经过邠州，皇上才听说。辛未日，侵犯奉天、武功，京师震惊害怕。下诏任命雍王李适为关内元帅，郭子仪为副元帅，出镇咸阳来抵御他们。 子仪闲废已久，部下离散，到这时招募，得到二十骑就出发了。到咸阳，吐蕃率领吐谷浑、党项、氐、羌二十多万军队，绵延数十里，已经从司竹园渡过渭水，沿着山向东。子仪派判官中书舍人王延昌入朝上奏，请求增兵，程元振阻挠他，竟然不被召见。癸酉日，渭北行营兵马使吕月将率精兵二千在盩厔的西边打败吐蕃。乙亥日，吐蕃侵犯盩厔，月将又与他们力战，士兵耗尽，被敌人擒获。 皇上正在调兵，而吐蕃已经渡过便桥，仓促间不知做什么，丙子日，出逃到陕州，官吏藏匿逃窜，六军逃散。郭子仪听到后，急忙从咸阳回长安，等到达时，皇帝车驾已经离开。皇上才出苑门，渡过浐水，射生将王献忠带领四百骑兵叛变回长安，胁迫丰王李珙等十王西迎吐蕃。在开远门内遇到子仪，子仪呵斥他们，献忠下马，对子仪说：“现在主上东迁，社稷无主，令公身为元帅，废立就在一句话。”子仪没有应声。李珙越次说：“您为什么不说话。”子仪责备他，用兵护送他们到皇上所在的地方。丁丑日，车驾到达华州，官吏奔散，不再有供应，随从将士不免挨饿受冻。恰逢观军容使鱼朝恩率领神策军从陕州来迎接，皇上于是到朝恩的营地。丰王李珙在潼关见皇上，皇上不责备他，退到幕中，有不恭敬的话，群臣上奏请求诛杀他，于是赐死。 戊寅日，吐蕃进入长安，高晖与吐蕃大将马重英等立已故邠王守礼的孙子广武王承宏为皇帝，改年号，设置百官，以前翰林学士于可封等为宰相。吐蕃抢劫府库市里，焚烧房屋，长安城中萧然一空。苗晋卿因病卧床在家，派人用车抬进去，逼迫他，晋卿闭口不说话，敌人不敢杀。于是六军散亡的到处抢掠，士民躲避战乱，都进入山谷。 辛巳日，皇上到达陕州，百官稍有到达的。郭子仪率领三十骑从御宿川沿着山向东，对王延昌说：“六军将士逃跑溃散的多在商州，现在赶快去收拢他们，并调发武关防兵，几天内，向北出蓝田来指向长安，吐蕃必定逃走。”经过蓝田，遇到元帅都虞侯臧希让、凤翔节度使高升，得到兵力近千人。子仪与延昌谋划说：“溃兵到商州，官吏必定逃匿而人心混乱。”派延昌直接从捷径进入商州安抚晓谕他们。诸将正在放纵士兵抢劫，听说子仪到达，都大喜听从命令。子仪担心吐蕃逼迫皇帝车驾，留军七盘，三天才走，等到达商州，边走边收兵，加上武关防兵共四千人，军势稍微振作。子仪于是哭着晓谕将士共同洗雪国耻，攻取长安，都感激接受约束。子仪请求太子宾客第五琦担任粮料使，供应军粮。皇上赐子仪诏书，担心吐蕃东出潼关，征召子仪到皇上所在的地方。子仪表奏说：“我不收京城无法见陛下。如果出兵蓝田，敌人必定不敢向东。”皇上答应了他。鄜坊节度判官段秀实劝说节度使白孝德带兵赴难，孝德当天大举发兵，向南直奔京畿，与蒲、陕、商、华合势进军。 吐蕃立了广武王承宏之后，想掠夺城中士女、百工，整顿军队回国。子仪派左羽林大将军长孙全绪率二百骑出蓝田观察敌人形势，令第五琦代理京兆尹，与他同行，又令宝应军使张知节带兵跟进。全绪到达韩公堆，白天就击鼓张旗帜，夜里就多点火，来迷惑吐蕃。前光禄卿殷仲卿聚集近千人，保卫蓝田，与全绪内外呼应，率二百余骑直接渡过浐水。吐蕃害怕，百姓又欺骗他们说：“郭令公从商州带领大军不知多少到来了。”敌人信以为真，逐渐带兵退去。全绪又派射生将王甫进城，暗中结交几百个少年，夜里击鼓，在朱雀街大喊，吐蕃惶恐惊骇，庚寅日，全部军队逃走。高晖听说后，率部下三百余骑向东逃走，到潼关，守将李日越擒获并杀了他。 壬辰日，下诏任命元载为判元帅行军司马，任命第五琦为京兆尹。癸巳日，任命郭子仪为西京留守。甲午日，郭子仪从商州出发。己亥日，任命鱼朝恩的部将皇甫温为陕州刺史，周智光为华州刺史。 吐蕃入侵，骠骑大将军、判元帅行军司马程元振没有及时上奏，导致皇上仓促出逃。皇上发布诏书征召各路军队，李光弼等人忌惮程元振在朝中掌权，没有人前来，朝廷内外都痛恨程元振但没有人敢说话。太常博士柳伉上疏，认为：“犬戎侵犯边关，越过陇山，不流血就进入京城，劫掠宫闱，焚烧陵寝，武士没有一人奋力作战，这是将帅背叛陛下。陛下疏远有大功的大臣，亲近左右近臣，日积月累，酿成大祸，群臣在朝堂上，没有一人敢于犯颜直谏，这是公卿背叛陛下。陛下起初离开都城，百姓纷纷抢夺府库，互相杀戮，这是三辅地区背叛陛下。从十月初一征召各道军队，总共四十天，没有一辆战车进入关内，这是四方背叛陛下。内外离心背叛，陛下认为今天的形势是安定还是危险呢？如果认为危险，怎么能高枕无忧，不为天下讨伐罪人呢？我听说良医治病，应当对症下药，药不对症，就像没有用一样。陛下看今天的病，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呢？一定要保存宗庙社稷，只有斩下程元振的头，迅速告知天下，将内廷使者全部放出归属各州，将神策军交给大臣掌管，然后削去尊号，下诏自责，说：‘如果天下允许我改过自新，应当立即招募士兵西进朝廷。如果认为我的罪恶不能改正，那么帝王的大位，岂敢妨碍圣贤，任凭天下人去往。’如果这样还是兵不来，人不感动，天下不服，我请求全家斩首向陛下谢罪。”皇上因为程元振曾有保护之功，十一月辛丑日，削去程元振的官职爵位，放归乡里。 吐蕃回撤到凤翔，节度使孙志直关闭城门拒守，吐蕃围攻了几天。镇西节度使马璘听说皇上驾临陕州，率领精锐骑兵一千多人从河西前往赴难。转战到凤翔，正值吐蕃围城，马璘率领士兵拉满弓向外，突入城中，不脱铠甲，背城出战，单骑冲在士卒前面奋勇攻击，俘获斩杀千计后回来。第二天，敌军又逼近城下请战，马璘打开悬门等待他们。敌军退去，说：“这位将军不怕死，应当避开他。”于是离去，驻扎在原、会、成、渭一带。 十二月丁亥日，皇上从陕州出发。左丞颜真卿请皇上先拜谒陵庙，然后回宫，元载不听从。真卿愤怒地说：“朝廷哪能再让您毁坏一次呢？”元载因此怀恨在心。甲午日，皇上到达长安，郭子仪率领城中百官和诸军到浐水东边迎接，伏地等待治罪。皇上慰劳他说：“没有早用你，所以到了这个地步。” 任命鱼朝恩为天下观军容宣慰处置使，总领禁兵，权势恩宠无人能比。在鄠县和中渭桥筑城，屯兵以防备吐蕃。任命骆奉仙为鄠县筑城使，于是统领那里的军队。 吐蕃攻陷松、维、保三州以及云山新筑的两座城，西川节度使高适不能救援，于是剑南西山各州也落入吐蕃手中。 二年。仆固怀恩反叛。秋八月，泾原上奏称怀恩引诱回纥、吐蕃十万众将要入侵，京城震惊。诏令郭子仪率领诸将出镇奉天。辛巳日，子仪出发前往奉天。九月辛亥日，任命郭子仪充任北道邠宁、泾原、河西以来通和吐蕃使，任命陈郑、泽潞节度使李抱玉充任南道通和吐蕃使。郭子仪听说吐蕃逼近邠州，甲寅日，派遣他的儿子朔方兵马使郭晞率领一万人救援。己未日，剑南节度使严武攻破吐蕃七万众，攻下当狗城。 邠宁节度使白孝德在宜禄击败吐蕃。冬十月，仆固怀恩引诱回纥、吐蕃到邠州。庚午日，严武攻下吐蕃盐川城。仆固怀恩与回纥、吐蕃逼近奉天，京城戒严。 永泰元年春三月庚戌日，吐蕃派遣使者请求和解，诏令元载、杜鸿渐在兴唐寺与吐蕃会盟。秋九月，仆固怀恩引诱回纥、吐蕃数十余万众一起入侵。此事见《仆固怀恩之叛》。 闰十月，剑南节度使严武任命将军崔旰为汉州刺史，让他率兵在西山攻打吐蕃，连续攻下数城，开拓疆土数百里。大历元年春二月己亥日，命令大理少卿杨济与吐蕃修好。 二年夏四月庚子日，命令宰相鱼朝恩与吐蕃在兴唐寺会盟。 九月，吐蕃数万包围灵州，游骑到达潘原、宜禄。诏令郭子仪从河中率领甲士三万镇守泾阳，京城戒严。甲子日，子仪移镇奉天。冬十月戊寅日，朔方节度使路嗣恭在灵州城下攻破吐蕃，斩首二千余级，吐蕃退去。 三年八月壬戌日，吐蕃十万众入侵灵武。丁卯日，吐蕃尚赞摩两万众入侵邠州，京城戒严。邠宁节度使马璘击败他们。九月壬申日，命令郭子仪率兵五万驻守奉天以防备吐蕃。壬午日，朔方骑将白元光攻打吐蕃，击败他们。壬辰日，元光又在灵武击败吐蕃二万众。凤翔节度使李抱玉派右军都将临洮人李晟率兵五千攻打吐蕃，李晟说：“用兵力五千不够用，用计谋则太多。”于是率领一千人兼程而行，出大震关，到达临洮，攻破吐蕃定秦堡，焚烧他们的积储，俘虏堡帅慕容谷种而回。吐蕃听说后，解除灵州的包围离去。戊戌日，京城解除戒严。 冬十一月，郭子仪回到河中。元载因为吐蕃连年入侵，马璘以四镇兵驻守邠宁，兵力不能抵抗，而郭子仪以朔方重兵镇守河中，深居腹地无事之地，于是与子仪及诸将商议，将马璘调去镇守泾州，而让子仪以朔方兵镇守邠州，说：“如果因为边地荒凉残破，军费供给不上，就用内地租税和运输金帛来资助。”诸将都认为对。十二月己酉日，调马璘为泾原节度使，将邠、宁、庆三州归属朔方。马璘先去修筑泾州城，任命都虞侯段秀实代理邠州留后。 起初，四镇、北庭兵远赴中原的祸难，长久客居在外，多次迁徙，四镇历经营、虢、凤翔，北庭经历怀、绛、鄜然后到达邠州，非常劳累疲敝。等到调往泾州，众人都有怨言。刀斧兵马使王童之图谋作乱，约定在辛酉日清晨戒严时发动。前一天晚上，有人告发他。秀实假装召来掌管漏刻的人，愤怒地责备他，认为他不守时刻，命令每更来禀报，总是拖延几刻，于是四更天就天亮了，童之未能发动。秀实想要讨伐他，但言辞迹象还没有暴露，恐怕军中怀疑他冤枉。告发的人又说：“今晚想放火焚烧马坊草料，趁救火时图谋作乱。”半夜时，火果然烧起来。秀实命令军中行走的人都停下，坐着的人不要起来，各自整顿队伍，严密把守要害。童之禀告请求去救火，秀实不允许。等到天亮，逮捕童之和他的同党八人，都斩了。下令说：“后迁徙的人灭族，散布流言的人处刑。”于是迁徙到泾州。 癸亥日，西川击破吐蕃一万余众。 四年秋九月，吐蕃入侵灵州，丁丑日，朔方留后常谦光击败他们。冬十月，常谦光上奏：“吐蕃入侵鸣沙，首尾四十里。”郭子仪派遣兵马使浑瑊率领精锐五千人救援灵州，子仪亲自率军进到庆州，听说吐蕃退去，于是返回。 五年秋九月，吐蕃入侵永寿。 六年夏四月，吐蕃请求和解。庚辰日，派遣兼御史大夫吴损出使吐蕃。秋九月，吐蕃越过青石岭，驻军在那城。郭子仪派人晓谕他们，第二天退去。七年夏四月，吐蕃五千骑到达灵州，不久退去。 八年冬十月，灵州击败吐蕃一万余众。吐蕃十万众入侵泾、邠，郭子仪派遣朔方兵马使浑瑊率领步骑五千抵御。庚申日，在宜禄交战。瑊登上黄萯原观察敌情，命令占据险要布设拒马以防备敌军的驰突。老将史抗、温儒雅等人轻视浑瑊，不听从他的命令。瑊召他们去攻打敌军，他们却已经醉了。看到拒马，说：“野战中用这个干什么？”命令撤去。喝令骑兵冲击敌军阵地，不能进入而返回。敌军趁势攻击，官军大败，士兵战死十之七八，居民被吐蕃掳走一千多人。 甲子日，马璘与吐蕃在盐仓交战，又失败。马璘被敌军隔断，到傍晚还没有回来，泾原兵马使焦令谌等和败兵争着入城。有人劝行军司马段秀实登城拒守，秀实说：“大帅不知在哪里，应当上前攻击敌军，怎么能只求自己保全呢？”召来令谌等人责备说：“军法规定，失去大将，部下都处死。各位忘了自己的死罪吗？”令谌等惊恐下拜请求命令。秀实就调发城中未参战的士兵全部出城，在东原列阵，并收拢散兵，做出将要力战的样子。吐蕃畏惧，稍稍退却。到了夜里，马璘才得以返回。 郭子仪召集诸将谋划说：“败军的罪过在我，不在诸将。但朔方兵的精锐闻名天下，如今被敌军打败，有什么计策可以雪耻？”没有人回答。浑瑊说：“败军之将，不应当再参与谋划，但愿意说一句今天的事，只应治我的罪。否则，就再任用我。”子仪赦免了他的罪，让他率兵赶往朝那。敌军既已打败官军，想要掳掠汧、陇。盐州刺史李国臣说：“敌军乘胜必定进犯郊畿，我从后面牵制他们，敌军必定回顾。”于是率兵赶往秦原，鸣鼓向西。敌军听说后，到百城，返回，浑瑊在险要处拦截，全部夺回他们掳掠的东西。马璘也出兵精锐在潘原袭击敌军辎重，杀数千人，敌军于是逃走。 起初，元载曾经担任西州刺史，了解河西、陇右的山川形势。此时吐蕃多次入侵，元载对皇上说：“四镇、北庭已经治理泾州，没有险要可守。陇山高峻，南连秦岭，北抵黄河。如今国家西境到潘原，而吐蕃戍守摧沙堡，原州居于其间，正扼守陇山关口，其西都是监牧故地，草肥水美，平凉在它东边，只耕种一县，可供给军粮。旧堡垒还在，吐蕃弃而不守。每年盛夏，吐蕃在青海放牧，离边塞很远，如果乘机修筑，二十天可以完成。调京西军戍守原州，调郭子仪军戍守泾州，作为根本。分兵防守石门、木峡，逐渐开辟陇右，进而到达安西，占据吐蕃腹心，那么朝廷可以高枕无忧了。”并绘制地形图献上，秘密派人出陇山考察工程用度。适逢汴宋节度使田神功入朝，皇上问他，回答说：“用兵料敌，老将尚且难以做到，陛下怎么能用一书生的话，想举国相从呢？”元载不久获罪，此事于是搁置。 九年春二月，谏议大夫吴损出使吐蕃，被扣留多年，最终病死敌中。 ## 关键人物 - **郭子仪**：关内副元帅、西京留守；在代宗出奔后组织反击，收复长安 - **代宗**：唐朝皇帝；因吐蕃入寇而出奔陕州，后还京 - **吐蕃赞普**：吐蕃首领；派遣军队入侵唐朝 - **程元振**：骠骑大将军、判元帅行军司马；隐匿军情，导致代宗狼狈出逃 - **高晖**：泾州刺史；以城降吐蕃，并为向导 - **马重英**：吐蕃大将；与高晖立广武王承宏为帝 - **广武王承宏**：故邠王守礼之孙；被吐蕃立为帝 - **鱼朝恩**：观军容使；迎代宗至陕，后总禁兵 - **马璘**：镇西节度使；在凤翔抗击吐蕃，后任泾原节度使 - **元载**：宰相；建议筑原州城，但未被采纳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唐玄宗时吐蕃多次入侵，唐军有时获胜，有时失利；吐蕃绝朝贡，唐军攻拔石堡城等 - **本章前段**：安史之乱后，吐蕃趁边防空虚，攻占河西、陇右诸州；西北数十州相继沦没 - **本章中段**：吐蕃入大震关，攻陷泾州，高晖投降为向导；吐蕃深入，京师震骇 - **本章中段**：代宗任命郭子仪为副元帅，但郭子仪兵少，吐蕃逼近；郭子仪请增兵，程元振不报 - **本章中段**：吐蕃渡便桥，代宗出幸陕州；京城混乱，六军逃散 - **本章中段**：吐蕃入长安，立广武王承宏为帝；吐蕃剽掠府库市里 - **本章中段**：郭子仪收集溃兵，用疑兵计；吐蕃惊惧退去，高晖被擒杀 - **本章中段**：代宗还京，惩处程元振；程元振削官放归 - **本章后段**：吐蕃多次入寇，唐朝将领抵御；灵州、邠州等地多次被攻，但唐军屡有斩获 - **本章后段**：元载建议筑原州城以防吐蕃；因田神功反对，事未行 - **本章后段**：吐蕃请和，唐遣使，但使者被留；吴损使吐蕃，留之累年，竟病死虏中 ## 地点 - **长安**：唐朝都城，被吐蕃攻入 - **陕州**：代宗出奔之所 - **咸阳**：郭子仪出镇之地 - **凤翔**：吐蕃回撤时围攻，马璘奋战 - **灵州**：吐蕃多次围攻，唐军破之 - **邠州**：吐蕃入侵之地，马璘破之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显示安史之乱后唐朝边防空虚，吐蕃趁虚而入，甚至攻陷长安，朝廷被迫出奔，反映出唐朝由盛转衰的历史转折。 ## 标签 - 吐蕃 - 入寇 - 代宗 - 郭子仪 - 长安 - 陕州 - 程元振 - 高晖 - 马璘 - 元载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tongjian-jishi-benmo-baihuawen-full/volume-32/chapter-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