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宪宗平淮蔡 吴元济 德宗讨吴少诚附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通鉴纪事本末》 作者：袁枢 时代：南宋 类别：历史典籍与正史 卷目：第三十四卷 章节：宪宗平淮蔡 吴元济 德宗讨吴少诚附 ## 本章概览 本章自唐德宗贞元二年吴少诚杀陈仙奇自任留后始，记载淮西割据历吴少诚、吴少阳至吴元济三世。吴少诚时期朝廷多次讨伐未果，最终赦免。宪宗元和九年吴少阳死后，其子吴元济匿丧自立，发兵四出，朝廷决意用兵。诸将讨伐数年无功，裴度自请督战，李愬在唐州采取骄敌之策，厚抚降将，最终于元和十二年冬十月雪夜奇袭蔡州，擒吴元济，平定了长达三十余年的淮西割据。 本章讲述唐宪宗平定淮西吴元济的经过，前任吴少诚割据被讨，最终李愬雪夜袭蔡州擒元济。 ## 正文 唐德宗贞元二年。淮西兵马使吴少诚杀死陈仙奇，自己担任留后。吴少诚一向狡猾阴险，被李希烈所宠信重用，因此为他报仇。七月己酉，任命虔王李谅为申光随蔡节度大使，任命吴少诚为留后。 贞元三年。当初，李希烈占据淮西，挑选骑兵中特别精锐的组成左右门枪、奉国四将，步兵中特别精锐的组成左右克平十将。淮西缺少马匹，精兵都骑骡子，称为“骡军”。陈仙奇献出淮西投降才几个月，朝廷下诏调发他的军队到京西防守边疆，陈仙奇派遣都知兵马使苏浦率领淮西精兵五千人前往。恰逢陈仙奇被吴少诚杀死，吴少诚秘密派人召门枪兵马使吴法超等人带兵回来，苏浦不知道这件事。吴法超等人率领步兵骑兵四千人从鄜州叛变返回。皇上急忙派遣中使敕令陕虢观察使李泌发兵阻止，不让他们渡过黄河。李泌派遣押牙唐英岸领兵拦击他们，贼军大败，擒获他们的骡军兵马使张崇献。唐英岸追到永宁以东，贼兵都溃散逃入山谷。吴法超率领部众逃向长水，都将燕子楚攻击他们，斩杀吴法超，杀死其士兵三分之二。皇上命令汴州刺史刘玄佐沿路用诏书引诱他们，得到一百三十多人，到了汴州，全部杀死。那些溃散的士兵在路上，又被村民杀死，能到达蔡州的只有四十七人。吴少诚因为人数少，全部斩杀他们并上报朝廷。并且派遣使者送财物感谢李泌，因为他打败了叛军。李泌捉住张崇献等六十多人送往京城，皇上下诏在鄜州军门全部腰斩，以警示防守边疆的军队。 夏季五月，申蔡留后吴少诚修缮兵器，加固城墙，想要抗拒朝廷命令。判官郑常、大将杨冀谋划驱逐他，假造皇帝诏书赐给诸将申州刺史张伯元等人。事情泄露，吴少诚杀死郑常、杨冀、张伯元。大将宋旻、曹济逃往长安。 贞元十三年冬季十月，淮西节度使吴少诚擅自开掘刀沟引入汝水，皇上派遣中使晓谕制止他，他不听从。命令兵部郎中卢群前往责问他，吴少诚说：“开这条水渠，对百姓大有利。”卢群说：“君主下令，臣子执行，虽然有利，作为人臣岂敢专断。您接受天子的命令却不听从，怎么让下面的官吏听从您的命令呢。”吴少诚立刻为此停止工程。 贞元十四年秋季九月，彰义节度使吴少诚派兵掠夺寿州霍山，杀死镇遏使谢详，侵占土地五十多里，设置兵力镇守。 贞元十五年春季三月甲寅，吴少诚派兵袭击唐州，杀死监军邵国朝、镇遏使张嘉瑜，掠夺百姓一千多人而去。 秋季八月丙申，陈许节度使曲环去世。乙未，吴少诚派兵掠夺临颍，陈州刺史上官涚掌管陈许留后事务，派遣大将王令忠率兵三千救援，都被吴少诚俘虏。九月丙午，任命上官涚为陈许节度使，吴少诚于是包围许州。上官涚想要弃城逃跑，营田副使刘昌裔阻止他说：“城中兵力足以对付贼军，只要关闭城门不与他们交战，不过几天，贼军士气自然衰落，我们用完整的力量对付疲惫的敌军，没有不取胜的。”吴少诚日夜猛烈进攻，刘昌裔招募勇士一千人挖开城墙出击吴少诚，大败敌军，许州因此得以保全。刘昌裔是兖州人。吴少诚又侵犯西华，陈许大将孟元阳抵抗击退了他。陈许都知兵马使安国宁与上官涚不和，谋划翻城响应吴少诚。刘昌裔用计策斩杀了他。召集他的部下每人给二匹缣，在要道埋伏士兵，看见拿着缣的人都斩杀，没有能逃脱的。 丙辰，下诏削夺吴少诚官爵，命令各道进兵讨伐他。 辛酉，任命韩弘为宣武节度使。先前，吴少诚派使者与宣武节度使刘全谅约定共同攻打陈许，把陈州归给宣武。使者好几批还在馆舍，韩弘全部赶出来斩杀了。挑选士兵三千人，会合各军到许下攻击吴少诚。吴少诚因此失去势力。 山南东道节度使于𬱖、安黄节度使伊慎、知寿州事王宗与上官涚、韩弘进军攻击吴少诚，多次打败他。十一月壬子，于𬱖上奏攻拔吴房、朗山。 讨伐吴少诚的各军既然没有统帅，每次出兵，人人各自谋求利益，进退不一致。乙未，各军在小溵水自行溃败，丢弃的器械、物资粮食，都被吴少诚获得。于是开始商议设置招讨使。 贞元十六年春季正月乙巳，恒冀、易定、陈许、河阳四军与吴少诚交战，都不利而撤退。夏绥节度使韩全义，原本出自神策军，中尉窦文场喜爱厚待他，推荐给皇上，让他统领各军讨伐吴少诚。二月乙酉，任命韩全义为蔡州四面行营招讨使，十七道军队都受韩全义指挥。 韩全义一向没有勇气谋略，专门用巧言谄媚和贿赂结交宦官得以担任大帅，每次商议军事，担任监军的宦官几十人坐在帐中，争论纷纷，不能决定而停止。天气渐渐炎热，士兵长久驻扎在低洼潮湿的地方，很多人患瘟疫，韩全义不加以安抚，士兵有离心。五月庚戌，与吴少诚的将领吴秀、吴少阳等在溵南广利原交战，箭和锋刃还未接触，各军大败，吴秀等乘机进攻，韩全义退保五楼。吴少阳是沧州清池人。 秋季七月，吴少诚进军到五楼攻击韩全义，各军又大败，韩全义夜间逃跑，退保溵水县城。九月癸丑，吴少诚进逼溵水，几里外设置营寨，韩全义又率领各军退保陈州。宣武、河阳士兵私自回到本道，只有陈许将孟元阳、神策将苏光荣率领所部留守溵水。韩全义用欺诈引诱昭义将夏侯仲宣、义成将时昂、河阳将权文变、河中将郭湘等并斩杀他们，想要以此威吓众人。韩全义到达陈州，刺史刘昌裔登上城楼对他说：“天子命令您讨伐蔡州，如今却来到这里，昌裔不敢接纳，请您住在城外。”随后刘昌裔带着牛酒进入韩全义军营犒劳军队，韩全义惊喜，心中佩服他。己未，孟元阳等与吴少诚交战，杀死二千多人。 冬季十月，吴少诚带兵返回蔡州。先前，韦皋听说各军讨伐吴少诚没有功劳，上书说：“请求任命浑瑊、贾耽为元帅，统领各军。如果烦劳元老重臣，那么臣请求率领精锐一万人下三峡，出荆楚以剪除凶逆。否则，趁他请求治罪而赦免他，停止两河各军以休养公私，也是次一等的策略。如果吴少诚一旦罪贯满盈，被部下杀死，那么又应当把他的爵位授予那人，这是除掉一个吴少诚，又生出一个吴少诚，祸患无穷了。”贾耽对皇上说：“贼的心意大概也是希望得到恩赦，恐怕需要给他一条生路。”皇上认为对。恰逢吴少诚送书信财物给监军官求昭雪，监军上奏。戊子，下诏赦免吴少诚及彰义将士，恢复他们的官爵。 贞元十七年春季正月甲寅，韩全义到达长安，窦文场为他掩盖失败的情况，皇上礼遇很优厚。韩全义声称脚有病，不能上朝拜见，派遣司马崔放入朝应对。崔放为韩全义引咎自责，感谢没有功劳。皇上说：“韩全义为招讨使，能招来吴少诚，他的功劳大了，何必杀人然后算功劳呢。”闰月甲戌，返回夏州。 顺宗永贞元年春季三月，加封彰义节度使吴少诚同平章事。 宪宗元和四年。当初，吴少诚宠爱他的大将吴少阳，称为堂弟，任命为军职，出入吴少诚家如同至亲，多次升迁至申州刺史。吴少诚生病，不省人事，家僮鲜于熊儿假称吴少诚命令召吴少阳代理副使，掌管军州事务。吴少诚有儿子吴元庆，吴少阳杀了他。十一月己巳，吴少诚去世，吴少阳自己担任留后。 元和五年。皇上因河朔正在用兵，不能讨伐吴少阳，三月己未，任命吴少阳为淮西留后。元和六年春季正月甲辰，任命彰义留后吴少阳为节度使。 元和九年闰八月丙辰，彰义节度使吴少阳去世。吴少阳在蔡州，暗中聚集亡命之徒，饲养马骡，时常掠夺寿州茶山来充实他的军队。他的儿子摄蔡州刺史吴元济，隐瞒丧事，以生病上报，自己掌管军务。 皇上自从平定蜀地，就想要攻取淮西。淮南节度使李吉甫上书说：“吴少阳军中上下离心，请将治所迁到寿州以经营淮西。”恰逢朝廷正在讨伐王承宗，没有空闲。等到李吉甫入朝为相，田弘正以魏博归附。李吉甫认为汝州是东都的屏障，河阳驻军本是用来控制魏博，如今田弘正归顺，那么河阳就是内地藩镇，不应该驻屯重兵以示猜疑。辛酉，任命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汝州刺史，充任河阳怀汝节度使，治所迁到汝州。己巳，田弘正检校右仆射，赐其军钱二十万缗，田弘正说：“我还不如移走河阳军那样高兴。” 九月庚辰，任命洺州刺史李光颜为陈州刺史，充任忠武军都知兵马使。任命泗州刺史令狐通为寿州防御使。令狐通是令狐彰的儿子。丙戌，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袁滋为荆南节度使，任命荆南节度使严绶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吴少阳的判官苏兆、杨元卿、大将侯惟清都劝吴少阳入朝。吴元济厌恶他们，杀死苏兆，囚禁侯惟清。杨元卿先前奏事在长安，详细地把淮西的虚实以及攻取吴元济的计策告诉李吉甫，请求讨伐他。当时吴元济还在隐瞒丧事，杨元卿劝李吉甫凡是蔡州派来入奏的使者，在所经过的地方阻留他们。吴少阳死去将近四十天，朝廷不为他停止朝会，只是更换环绕蔡州各镇的将帅，增加兵力作为防备。吴元济杀死杨元卿的妻子和四个儿子，用血涂抹射箭的靶子。淮西老将董重质，是吴少诚的女婿，吴元济把他作为谋主。 李吉甫对皇上说：“淮西不像河北，四周没有党援，国家经常驻屯数十万军队防备它，劳费不可支撑。失去现在不攻取，以后难以图谋了。”皇上将要讨伐他，张弘靖请求先为吴少阳停止朝会、赠官，派遣使者吊唁赠礼，等待他有不顺服的迹象然后加兵。皇上听从了，派遣工部员外郎李君何吊祭。吴元济不迎接敕使，发兵四出，屠杀舞阳，焚烧叶县，掠夺鲁山、襄城，关东震惊，李君何不能进入而返回。 冬季十月壬戌，任命忠武节度副使李光颜为节度使。甲子，任命严绶为申光蔡招抚使，督率各道军队招讨吴元济。 元和十年。吴元济纵兵侵扰掠夺，到达东都郊区，正月己亥，下制削夺吴元济官爵，命令宣武等十六道进军讨伐他。严绶攻击淮西兵，小胜，不设防备，淮西兵夜间返回袭击他。二月甲辰，严绶在磁丘战败，后退五十多里，奔驰进入唐州防守。寿州团练使令狐通被淮西兵打败，逃跑退保州城，境内各栅都被淮西兵屠杀。癸丑，任命左金吾大将军李文通代替他，贬令狐通为昭州司户。 下诏鄂岳观察使柳公绰将兵五千交给安州刺史李听，让他讨伐吴元济。柳公绰说：“朝廷认为我是书生不懂军事吗。”立即上奏请求亲自前往，皇上允许。柳公绰到达安州，李听全副武装迎接他。柳公绰把鄂岳都知兵马使、先锋行营兵马都虞候两个任命文书交给李听，挑选士兵六千人交给李听，告诫他的部校说：“行营的事情，一切都由都将决定。”李听感恩畏威，如同出于他的麾下。柳公绰号令严明，处理军事，诸将没有不佩服的。士兵在行营的，他们的家人生病、死丧，优厚供给，妻子淫荡的沉入江中。士兵都高兴地说：“中丞为我治理家事，我怎么能不向前死战。”所以每次战斗都取胜。柳公绰所骑的马踢死养马人，柳公绰命令杀马来祭他。有人说：“是养马人自己不小心而已，这是好马，可惜了。”柳公绰说：“材质好但性情恶劣，有什么可惜的。”最终杀了它。 三月庚子，李光颜上奏在临颍打败淮西兵。田弘正派遣他的儿子田布率兵三千帮助严绶讨伐吴元济。甲辰，李光颜又上奏在南顿打败淮西兵。 吴元济派遣使者向恒、郓求救。王承宗、李师道多次上表请求赦免吴元济，皇上不听从。这时发动各道兵讨伐吴元济而不涉及淄青，李师道派大将率兵三千奔赴寿春，声称帮助官军讨伐吴元济，实际上想要做吴元济的援兵。 李师道平时豢养刺客奸人几十人，优厚供给他们，他的门徒劝说李师道说：“用兵所急需的，没有比粮食储备更重要的，如今河阴院积存江、淮租赋，请秘密前去焚烧。招募东都无赖少年几百人，抢劫都市，焚烧宫殿，那么朝廷没有空闲讨伐蔡州，先自救腹心，这也是救蔡州的一个奇计。”李师道听从了。从此各地盗贼暗中兴起。辛亥，傍晚盗贼几十人攻打河阴转运院，杀伤十多人，烧掉钱帛三十多万缗匹，谷二万多斛，于是人心恐慌。群臣多请求罢兵，皇上不答应。 各军讨伐淮西很久没有功劳，五月，皇上派遣中丞裴度到行营宣慰，观察用兵形势。裴度回来，说淮西必定可以攻取的情况，并且说：“观察诸将，只有李光颜勇敢而懂得道义，必定能立功。”皇上高兴。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上书，认为“淮西三个小州，在残破凋敝困顿之后，面对天下的全力，它的破败可以立刻等待。然而不可预知的，在于陛下果断与不果断罢了。”于是分条陈述用兵的利害，认为“如今各道发兵各二三千人，势力单薄柔弱，客居异乡，与贼不熟悉，望风害怕。将帅因为他们不是本地兵，对待他们已经刻薄，使用他们又辛苦，有的分割队伍，士兵将领相互失去联系，内心孤单胆怯，难以立功。又他们的本军各需出资遣送，道路遥远，劳费多一倍。听说陈、许、安、唐、汝、寿等州与贼连接的地方，村落百姓都有兵器，习于战斗，了解贼的深浅，近来没有处置，还愿意自己准备衣粮，保护乡里。如果下令招募，立刻可以成军。贼平定之后，容易让他们归农。请求全部罢去各道军，招募本地人代替。”又说：“蔡州士卒都是国家百姓，如果势力穷尽不能作恶的，不必过多杀戮。” 丙申，李光颜上奏在时曲打败淮西兵。淮西兵早晨逼近他的营垒列阵，李光颜不能出战，于是自己毁坏营垒的左右栅栏，派出骑兵攻击他们。李光颜亲自率领几骑冲入敌阵，进出多次，贼人都认识他，箭集中射在他身上如同刺猬毛。他的儿子拉住缰绳阻止他，李光颜举起刀呵斥赶走。于是人人争着拼死，淮西兵大败，杀死几千人。皇上认为裴度知人善任。 皇上自从李吉甫去世，把用兵的事都托付给武元衡。李师道所养的门客劝说李师道说：“天子之所以决心杀蔡州的，是武元衡辅佐他，请秘密去刺杀他。武元衡死了，那么其他宰相不敢主张这个谋划，争着劝天子罢兵了。”李师道认为对，就供给财物派遣他去。 王承宗派遣牙将尹少卿上奏事情，为吴元济游说。尹少卿到达中书省，言辞不敬，武元衡呵斥他出去。王承宗又上书诋毁武元衡。六月癸卯，天没亮，武元衡入朝，走出所居住的靖安坊东门，有贼从暗处突然出来射他，随从都逃走散开，贼抓住武元衡的马走了十多步然后杀了他，取下他的头骨而去。又进入通化坊袭击裴度，伤了他的头，掉到沟中。裴度戴的毡帽厚，得以不死。随从王义从后面抱住贼大喊，贼砍断王义的胳膊而去。京城大为惊骇，于是下诏宰相出入，加派金吾骑兵，拉紧弓弦露出刀刃保卫他们，所经过的坊门，呵斥搜查很严厉。朝廷官员天不亮不敢出门，皇上有时上殿很久，朝班还没有整齐。 贼人把字条丢在金吾卫和府县衙门，说：“不要急着抓我，我先杀了你们。”所以抓捕贼人的人不敢太急迫。兵部侍郎许孟容觐见皇上说：“自古以来没有宰相横尸街头而贼人没有被抓获的，这是朝廷的耻辱。”于是哭泣。又到中书省挥泪说：“请求上奏起用裴中丞为宰相，大力搜捕贼党，穷究奸邪的根源。”戊申日，下诏朝廷内外到处搜捕，抓获贼人的赏钱万缗，授官五品。敢于庇护藏匿的，全族诛杀。于是京城大搜捕，公卿家中有夹壁墙和双层屋椽的都被搜查。成德军进奏院有恒州士卒张晏等几个人，行迹可疑，众人多怀疑他们。庚戌日，神策将军王士则等告发王承宗派张晏等杀武元衡，官吏逮捕了张晏等八人，命令京兆尹裴武、监察御史陈中师审问他们。癸亥日，下诏将王承宗前后三封奏表出示给百官，商议他的罪行。 裴度伤疮，卧床二十天，下诏让卫兵住在他府第，中使不断来慰问。有人请求罢免裴度的官职来安定恒州、郓州的心意，皇上发怒说：“如果罢免裴度的官职，这是奸谋得逞，朝廷不再有纲纪。我任用裴度一人，足以击败两个贼人。”甲子日，皇上召裴度入宫应对。乙丑日，任命裴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度上言：“淮西，是心腹之疾，不能不除掉。而且朝廷已经讨伐它，两河藩镇跋扈的，将看此事的成败来决定态度，不能中途停止。”皇上认为对，把用兵之事全部交给裴度，讨贼更加急迫。当初，德宗多猜忌，朝士有相互来往的，金吾卫都侦察上报，宰相不敢在私宅见客。裴度上奏：“如今寇盗未平，宰相应该招揽四方贤才参与谋划。”开始请求在私宅见客，得到允许。 陈中师审问张晏等，他们完全服罪杀害武元衡。张弘靖怀疑不实，多次对皇上说，皇上不听。戊辰日，斩张晏等五人，杀其党羽十四人。李师道的门客最终潜藏逃走了。吕元膺抓捕贼人，抓获中岳寺僧人圆净，审问其党羽，才知道杀害武元衡的竟是李师道，事见《宪宗讨淄青》。 秋八月乙丑日，李光颜在时曲战败。 当初，皇上认为严绶在河东，所派出的副将多立功，所以让他镇守襄阳，并且督促诸军讨伐吴元济。严绶没有别的才能，到军中的那天，倾尽府库赏赐士卒，多年的积蓄，一朝就用尽了。又用厚礼贿赂宦官以结声援，率领八州的兵众一万多人驻扎在边境上，闭垒一年，没有尺寸之功。裴度多次说他军队没有治理。 九月癸酉日，任命韩弘为淮西诸军都统。韩弘喜欢独自专权，想依仗贼人来抬高自己，不愿淮西速平。李光颜在诸将中战斗最卖力，韩弘想结交他的欢心，搜遍大梁城找到一个美妇人，教她歌舞丝竹，用珠玉金翠装饰，价值数百万钱，派使者送给她。使者先送信，李光颜就大宴将士，使者进献妓女，容貌绝世，满座皆惊。李光颜对使者说：“相公怜悯光颜羁旅在外，赐以美妓，我感激恩德确实很深。但战士数万，都抛弃家园远来，冒着刀剑，光颜怎么忍心独自以声色自娱呢。”于是流泪，在座的人都哭泣。就在席上赠给使者丰厚的缯帛，并把妓女送回，说：“替我多谢相公，光颜以身许国，誓不与逆贼同戴日月，死无二心。” 冬十月，任命户部侍郎李逊为襄、复、郢、均、房节度使，右羽林大将军高霞寓为唐、随、邓节度使。朝议认为唐州与蔡州接壤，所以让高霞寓专事攻战，而李逊调五州的赋税来供给军队。 十一月，寿州刺史李文通上奏打败淮西兵。壬申日，韩弘请求命令各军合攻淮西，皇上听从了。李光颜、乌重胤在小溵水打败淮西兵，攻占其城。乙亥日，任命严绶为太子少保。贼人焚烧襄州佛寺的军用储备。全部把京城的积草迁移到四郊以防火灾。丁丑日，李文通在固始打败淮西兵。戊寅日，贼人焚烧献陵寝宫、永巷。 当初，吴少阳听说信州人吴武陵的名声，邀请他作为宾友，吴武陵不答应。等到吴元济反叛，吴武陵写信劝告他说：“足下不要以为部下不欺骗我，人情与足下是一样的。足下反叛天子，别人也会反叛足下。换个位置来考虑，那么其中的情理就可以知道了。” 十一年春三月，寿州团练使李文通上奏在固始打败淮西兵，攻占𫔃山。己卯日，唐邓节度使高霞寓上奏在朗山打败淮西兵，斩首一千多级，焚烧两座营栅。夏四月庚子日，李光颜、乌重胤上奏在陵云栅打败淮西兵，斩首五千级。五月壬申日，李光颜、乌重胤上奏在陵云栅打败淮西兵，斩首二千多级。 六月甲辰日，高霞寓在铁城大败，仅以身免。当时讨伐淮西的诸将，胜利就虚张声势说杀获数量，失败就隐瞒。到这时，大败不可掩盖，才上报，朝廷内外惊骇。宰相入见，将要劝皇上罢兵，皇上说：“胜负是兵家常事。现在只讨论用兵的方略，察看不胜任的将帅就更换他，兵力粮食不足就援助他罢了。怎能因为一个将领失利，就仓促商议罢兵呢。”于是只采用裴度的话，其他人说罢兵的话也渐渐停止了。己酉日，高霞寓退保唐州。 皇上责备高霞寓的失败，高霞寓声称李逊接应不到。秋七月丁丑日，贬高霞寓为归州刺史，李逊也被降为恩王傅。任命河南尹郑权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袁滋为彰义节度使、申光蔡唐隋邓观察使，以唐州为治所。壬午日，宣武军上奏打败郾城的兵众二万，杀二千多人，俘虏一千多人。 九月乙酉日，李光颜、乌重胤上奏攻占吴元济的陵云栅。丁亥日，李光颜又上奏攻占石、越两个营栅。寿州上奏打败殷城的兵众，攻占六个营栅。 讨伐淮西的诸军接近九万，皇上恼怒诸将久无战功，冬十一月辛巳日，命令知枢密梁守谦宣慰，并留下监督军队，授给他空名告身五百通及金帛以激励敢死的士兵。庚寅日，先加李光颜等检校官，而诏书严厉责备，表示无功必罚。辛卯日，李文通上奏在固始打败淮西兵，斩首一千多级。 十二月，袁滋到唐州，撤去斥候，禁止他的军队不让他们侵犯吴元济的境域。元济包围他的新兴栅，袁滋用谦卑的话请求他，元济因此不再把袁滋放在心上。朝廷知道这事，甲寅日，任命太子詹事李愬为唐随邓节度使。李愬是李听的哥哥。 初次设置淮、颍水运使，杨子院的米从淮阴溯淮河进入颍水，到项城进入溵水，输送到郾城，用来供应讨伐淮西的诸军，节省汴运的费用七万多缗。 十二年春正月甲申日，贬袁滋为抚州刺史。李愬到唐州，军中承丧败之余，士卒都害怕作战，李愬知道这种情况，有出来迎接的，李愬对他们说：“天子知道我柔懦，能忍受耻辱，所以派我来安抚你们。至于战攻进取，不是我的事。”众人相信而安心。李愬亲自巡视士卒，伤病者存恤他们，不摆威严。有人以军政不肃为言，李愬说：“我不是不知道。袁尚书专门用恩惠怀柔贼人，贼人轻视他，听说我到了，必定增加防备，所以我故意显示不肃。他们必定认为我懦弱而懈怠，然后可以图谋他们。”淮西人自认为曾经打败高、袁二帅，轻视李愬名位素来低微，于是不做防备。 二月，李愬谋划袭击蔡州，上表请求增兵，下诏将昭义、河中、鄜坊的步兵骑兵二千人给他。丁酉日，李愬派十将马少良率领十余骑巡逻，遇到吴元济的捉生虞候丁士良，与他交战，擒获他。士良是元济的骁将，常为东边的祸患。众人请求挖他的心，李愬允许了。不久召他来质问，士良毫无惧色。李愬说：“真是大丈夫啊。”命令解开他的捆绑。士良就自己说：“我本不是淮西的士兵，贞元年间隶属安州，与吴氏交战，被他们擒获，自己料想必死，吴氏释放我并任用我，我因吴氏而再生，所以为吴氏父子竭力。昨日力尽，又被公擒获，也料想必死，如今公又使我生还，请求尽死以报德。”李愬就给他衣服、器械，任命为捉生将。 己亥日，淮西行营上奏攻克蔡州古葛伯城。 丁士良对李愬说：“吴秀琳率领三千兵众占据文城栅，是贼人的左臂，官军不敢接近的原因，是因为有陈光洽为他做谋主。光洽勇敢而轻率，喜欢亲自出战，请允许我为公先擒获光洽，那么秀琳自然降服了。”戊申日，士良擒获光洽归来。 淮西被兵数年，耗竭仓廪来供养战士，民众多没有食物，采菱芡、鱼鳖、鸟兽吃，也吃尽了，相继归附官军的前前后后五千多户。贼人也忧虑他们消耗粮食，不再禁止。庚申日，下敕设置行县来安置他们，为他们选择县令，使他们抚养，并设置军队来保卫他们。 三月乙丑日，李愬从唐州迁移驻扎在宜阳栅。 吴秀琳以文城栅向李愬投降。戊子日，李愬领兵到文城西五里，派唐州刺史李进诚率领甲士八千到城下，召见秀琳，城中箭石如雨，众人不能前进。进诚回来说：“贼人假装投降，不可相信。”李愬说：“这是等我到罢了。”就前进到城下，秀琳束兵投身马足下，李愬抚摸他的背慰劳他，接收他的兵众三千人。秀琳的将领李宪有才能勇敢，李愬给他改名为忠义并任用他。全部迁移妇女到唐州，进入并占据其城。于是唐邓军士气又振作，人人有求战之心。贼人中投降者接连不断在路上，随他们方便安置他们。听说有父母的，给粟帛遣送他们，说：“你们都是皇帝的臣民，不要抛弃亲戚。”众人都感动哭泣。 官军与淮西兵隔着溵水驻军，诸军互相观望，没有人敢渡溵水。陈许兵马使王沛先领兵五千渡溵水，占据要地筑城，于是河阳、宣武、河东、魏博等军相继都渡河，进逼郾城。丁亥日，李光颜在郾城打败淮西兵三万，赶走其将张伯良，杀死士卒十分之二三。 己丑日，李愬派山河十将董少玢等分兵攻打各栅，当天，少玢攻下马鞍山，攻占路口栅。夏四月辛卯日，山河十将马少良攻下嵖岈山，擒获淮西将柳子野。 吴元济任命蔡人董昌龄为郾城令，把他的母亲杨氏作为人质。杨氏对昌龄说：“顺从而死比叛逆而生好。你离开叛逆而我死，是孝子。跟随叛逆而我活着，这是侮辱我。”恰逢官军包围青陵，断绝郾城归路，郾城守将邓怀金与昌龄商议，昌龄劝他归顺国家。怀金就向李光颜请求投降说：“城中人的父母妻子都在蔡州，请公来攻城，我举烽火求救，兵到，公迎击他们，蔡兵必定失败，然后我投降，那么父母妻子或许免于难。”光颜听从了。乙未日，昌龄、怀金举城投降，光颜领兵进入占据它。吴元济听说郾城失守，非常恐惧。当时董重质率领骡军守洄曲，元济全部派出亲近及守城士卒到重质那里来抵御。 李愬的山河十将妫雅、田智荣攻下冶炉城。丙申日，十将阎士荣攻下白狗、汶港两栅。癸卯日，妫雅、田智荣攻破西平。丙午日，游奕兵马使王义攻破楚城。 五月辛酉日，李愬派柳子野、李中义袭击朗山，擒获其将梁希果。丁丑日，李愬派方城镇遏使李荣宗攻打青喜城，攻占它。李愬每次得到降卒，必定亲自引问详细情况，因此贼中的险易、远近、虚实全部知道。李愬厚待吴秀琳，与他谋划夺取蔡州。秀琳说：“公想夺取蔡州，非得李祐不可，像我这样的，无能为力。”李祐是淮西骑将，有勇有谋，守兴桥栅，经常欺凌官军。庚辰日，李祐率领士卒在张柴村割麦，李愬召来厢虞候史用诚告诫他说：“你率三百骑兵埋伏在那边的树林中，又让人在前面摇动旗帜，好像要焚烧他们的麦堆的样子。李祐向来轻视官军，必定轻骑来追赶，你就发骑兵掩击他，必定擒获他。”用诚照他的话前往，活捉李祐归来。将士因李祐过去杀官军太多，争相请求杀他。李愬不许，解开捆绑，以客礼对待。 当时李愬想袭击蔡州而更加保密他的计谋，单独召见李祐及李忠义屏退众人说话，有时到半夜，别人不能参与听闻。诸将担心李祐叛变，多劝谏李愬，李愬待李祐更加优厚，士卒也不高兴。各军每天有文书声称李祐是贼内应，并且说得到贼人的文牒详细说了这事。李愬恐怕诽谤先传到皇上那里，自己来不及救，就握着李祐的手哭泣说：“难道是上天不想平定这贼吗？为什么我们两人相知这样深，而不能胜过众口呢。”于是对众人说：“诸位既然怀疑李祐，请让他回去死在天子那里。”于是给李祐戴上刑具送京城，先秘密上表说明情况，并且说：“如果杀了李祐，就无法成功。”下诏释放他，送还给李愬。李愬见到他高兴，握着他的手说：“你得以保全，是社稷的灵验啊。”于是任命为散兵马使，让他佩刀巡逻警戒，出入帐中，有时与他同睡，密语不寐到天亮。有在帐外偷听的，只听到李祐感激哭泣声。当时唐随牙队三千人，号称“六院兵马”，都是山南东道的精锐，李愬又任命李祐为六院兵马使。 旧军令，窝藏贼谍的人屠灭其家。李愬废除这个法令，让他用此来对待贼谍，间谍反而把实情告诉李愬，李愬更加知道贼中虚实。乙酉日，李愬派兵攻打朗山，淮西兵救援他们，官军不利。众人都怅恨，李愬独自高兴地说：“这是我的计策。”于是招募敢死士三千人，号称“突将”，早晚亲自训练他们，让他们经常作为行军准备，想用来袭击蔡州。恰逢久雨，到处积水，没有实现。 吴元济看到他的部下多次叛变，兵势日益窘迫，六月壬戌日，上表谢罪，愿意束身自归。皇上派中使赐诏，允许他不死，但他被左右及大将董重质所控制，不能出来。 诸军讨伐淮西，四年不能攻克，粮草运输疲惫，百姓甚至有用驴耕地的。皇上也忧虑这事，问宰相。李逢吉等争着说军队疲惫财力枯竭，想要罢兵。裴度独自不说话，皇上问他，回答说：“臣请求亲自前往督战。”秋七月乙卯日，皇上又对裴度说：“卿真能为我出行吗？”回答说：“臣誓不与这贼共存。臣近来观察吴元济的表文，形势确实窘迫，但诸将心不一致，不合力逼迫，所以没有投降罢了。如果臣亲自到行营，诸将恐怕臣夺他们的功劳，必定争着进兵破贼了。”皇上高兴，丙戌日，任命裴度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彰义节度使，仍充任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又任命户部侍郎崔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制令颁布，裴度因韩弘已任都统，不想再任招讨，请求只称宣慰、处置使。仍上奏刑部侍郎马总为宣慰副使，右庶子韩愈为彰义行军司马，判官、书记，都是朝廷中的优秀人才，皇上都听从了。裴度将要出发，对皇上说：“臣如果消灭贼人，那么朝天有期。贼人在，那么归阙无日。”皇上为他流泪。 八月庚申日，裴度前往淮西，皇上亲临通化门送他。右神武将军张茂和，是张茂昭的弟弟，曾以胆略在裴度面前自夸，裴度上表任他为都押牙。茂和借口有病推辞，裴度上奏请求斩他。皇上说：“这是忠顺之门，为你远远贬谪。”辛酉日，贬茂和为永州司马。任命嘉王傅高承简为都押牙。承简是高崇文的儿子。 李逢吉不想讨伐蔡州，翰林学士令狐楚与逢吉友好，裴度恐怕他们联合朝廷内外之势来阻碍军事，就请求修改制书几个字，并且说狐楚草制失辞，壬戌日，罢楚为中书舍人。李光颜、乌重胤与淮西兵交战，癸亥日，在贾店战败。 裴度经过襄城南面的白草原，淮西人派骁勇的骑兵七百人前来袭击。镇将楚丘人曹华预先知道并做了防备，击退了他们。裴度虽然辞去了招讨使的名义，实际上行使元帅的职责，把郾城作为治所。甲申日，到达郾城。在此之前，各道都有中使监军，进退不由主将决定，打了胜仗就先派使者报捷，失利就百般凌辱挫折。裴度全部上奏请求撤去这些监军，诸将才得以专管军事，作战多有功绩。 九月庚子日，淮西兵侵犯溵水镇，杀死三名将领，焚烧了粮草后离去。 甲寅日，李愬准备攻打吴房，诸将说：“今天是往亡日。”李愬说：“我们兵少，不足以作战，应当出其不意。他们因为往亡日不会防备我们，正好可以攻击。”于是前往，攻克外城，斩首一千余级。剩余众人退守子城，不敢出来，李愬率兵返回以引诱他们，淮西将孙献忠果然率骁骑五百人从背后追击。众人惊慌，将要逃跑，李愬下马，坐在胡床上，下令说：“敢退者斩。”返回旗帜奋力作战，孙献忠战死，淮西兵才撤退。有人劝李愬“乘胜攻打子城，可以攻克”。李愬说：“这不是我的计策。”率兵回营。 李祐对李愬说：“蔡州的精兵都在洄曲，以及四境拒守，守州城的都是老弱士兵，可以乘虚直抵其城。等到贼将听说，元济已经被擒了。”李愬认为对。冬十月甲子日，派遣掌书记郑澥到郾城，秘密禀告裴度，裴度说：“用兵不奇不能取胜，常侍的良策啊。” 裴度率领僚佐在沱口观看筑城，董重质率骑兵从五沟出来拦截，大呼前进，拉弓持刀，形势将要逼近裴度。李光颜与田布奋力作战，抵御他们，裴度仅得入城。贼兵退却，田布扼守沟中归路，贼兵下马越沟，坠落压死一千余人。 辛未日，李愬命令马步都虞候随州刺史史旻等留下镇守文城，命令李祐、李忠义率突将三千人为前锋，自己与监军率三千人为中军，命令李进诚率三千人殿后。军队出发，不知去向。李愬说：“只管东行。”走了六十里，夜里到达张柴村，全部杀掉守军和烽子，占据了他们的营栅。命令士兵稍作休息，吃干粮，整理马具，留下义成军五百人镇守，以切断朗山救兵。命令丁士良率五百人切断洄曲及各道桥梁，又连夜率兵出营。诸将请示去向，李愬说：“入蔡州取吴元济。”诸将都大惊失色。监军哭着说：“果然中了李祐的奸计。”当时大风雪，旌旗破裂，人马冻死，一个接一个。天色阴沉黑暗，从张柴村以东的道路都是官军未曾走过的，人人都自以为必死。但畏服李愬，没有人敢违抗。半夜，雪更大，走了七十里，到达州城。靠近城有鹅鸭池，李愬命令惊动它们以混淆军队的声音。 自吴少诚抗拒命令，官军不到蔡州城下达三十多年，所以蔡人不做准备。壬申日四更时，李愬到城下，没有一人知道。李祐、李忠义用镢挖城为坎先登城，壮士跟随。守门士兵正熟睡，全被杀掉，但留下打更的人，让他们照常打更，于是打开城门放众人进入。到里城，也是这样，城中都没有察觉。鸡鸣雪停，李愬进入元济的外宅。有人告诉元济说：“官军到了。”元济还在睡，笑着说：“是俘虏强盗罢了，天亮当全部杀掉。”又有人告诉说：“城陷了。”元济说：“这一定是洄曲的士兵向我求寒衣。”起来，在庭院中听，听到李愬军令说：“常侍传话。”应声的将近万人。元济才害怕，说：“什么常侍，能到这里。”于是率左右登上牙城拒战。 当时董重质拥精兵一万余人占据洄曲，李愬说：“元济所指望的，是重质的救援罢了。”于是寻访重质的家，厚加安抚，派他的儿子传道带着书信晓谕重质。重质于是单骑到李愬处投降。 李愬派李进诚攻打牙城，毁掉外门，得到甲库，取出器械。癸酉日，再次攻打，烧毁南门。百姓争相背柴草帮助，城上箭如刺猬毛。晡时，门坏，元济在城上请罪，李进诚用梯子让他下来。甲戌日，李愬用槛车送元济到京师，并且告知裴度。当天，申、光二州及诸镇兵二万余人相继来降。 自元济被擒，李愬不杀一人。凡是元济的官吏、帐下厨厩的士兵，都恢复他们的职务，使他们不疑虑，然后驻军在鞠场，以等待裴度。 己卯日，淮西行营奏报俘获吴元济，光禄少卿杨元卿对皇上说：“淮西大有珍宝，臣能知道，前往取出必得。”皇上说：“朕讨伐淮西，是为民除害，珍宝不是所追求的。” 董重质离开洄曲军时，李光颜迅速进入其营垒，全部降服了他的部众。庚辰日，裴度派遣马总先进入蔡州安抚慰问。辛巳日，裴度树立彰义军的节旗，带领降卒 一万多人进入城池，李愬全副武装出来迎接，在路旁下拜。裴度想要避开他，李愬说：“蔡州人顽劣悖逆，不知道上下尊卑的分别，已经几十年了，希望您借此机会展示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朝廷的威严。”裴度于是接受了他的拜礼。 李愬回军到文城，诸将请教说：“当初您在朗山战败却不忧虑，在吴房取胜却不攻取，冒着大风大雪还不停止，孤军深入却不畏惧，然而最终因此成功，这都是大家所不明白的，请问其中的缘故。”李愬说：“朗山失利，则贼军轻视我们，不会防备了。攻取吴房，则其部众奔往蔡州，合力固守，所以留着它来分散其兵力。风雪阴暗，则烽火不能相接，不知道我军到来。孤军深入，则人人都拼死作战，战斗力自然加倍。看得远的人不顾眼前，考虑大的人不计较小节，如果夸耀小胜，忧虑小败，先自己扰乱自己了，哪里还有工夫建功呢。”众人都佩服。李愬对自己节俭而对待士人丰厚，了解贤才不疑心，见到机会能决断，这是他成功的原因。 裴度让蔡州的降卒充当自己的亲兵，有人劝谏说：“蔡州人中心怀反复的还很多，不可不防备。”裴度笑着说：“我担任彰义节度使，首恶已经擒获，蔡州人就是我们自己人了，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蔡州人听说后感动得流泪。此前，吴氏父子凭借军队抗拒朝廷，禁止人们在路上窃窃私语，夜里不准点灯，有互相以酒食宴请往来的，处以死罪。裴度到任后，下令只禁止盗贼、斗殴杀人，其余一概不问，人们往来不限白天黑夜，蔡州人才开始懂得生存的乐趣。 甲申日，下诏命令韩弘、裴度分条列出平定蔡州的将士功劳情况以及蔡州归降的将士，都按等级次序上报朝廷。淮西州县百姓，免除赋税徭役两年。靠近叛贼的四个州，免除第二年夏税。官军战死的都加以收殓安葬，给其家属五年衣服粮食。那些因作战受伤残废的，不停止供应衣服粮食。十一月丙戌朔日，皇上亲临兴安门接受俘虏，于是将吴元济献于太庙、社稷，在独柳之下斩首。 起初，淮西地区的人被李希烈、吴少诚的威势暴虐所胁迫，不能自拔，时间久了，老人衰老，幼者长大，安于叛逆，不再知道有朝廷了。自从吴少诚以来，派遣诸将出兵，都不用法制约束，听任他们各根据方便自行作战，所以人人都能发挥他们的才能。韩全义在溵水战败时，在他的帐中得到了朝中权贵写给韩全义的问候书信，吴少诚把它们捆起来给众人看，说：“这些都是公卿们给韩全义的书信，说：攻破蔡州的日子，请求把将士的妻子女儿作为婢妾。”因此众人都愤怒，以死为贼效力。虽然身处中原，其风俗凶猛暴戾，超过夷狄。所以凭借三州的兵力，聚集天下的军队围攻他们，四年才攻克。 戊子日，任命李愬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赐爵凉国公。加封韩弘兼任侍中，李光颜、乌重胤等人各自升官不等。辛丑日，任命唐随兵马使李祐为神武将军，主持军事。 裴度任命马总为彰义留后。癸丑日，从蔡州出发。皇上封了两把剑交给梁守谦，让他诛杀吴元济的旧将。裴度到达郾城遇到梁守谦，又与他一起进入蔡州，根据罪行施刑，不完全按照诏书的意思，并上疏陈述此事。 十二月壬戌日，赐裴度爵位晋国公，重新入朝主持政事。任命马总为淮西节度使。 庚辰日，贬淮西降将董重质为春州司户。董重质是吴元济的主谋，多次打败官军，皇上想杀他，李愬上奏说先前已经答应董重质免死。 ## 关键人物 - **吴元济**：彰义节度使吴少阳之子，摄蔡州刺史，后自领军务，割据淮西；主要叛乱者，被李愬擒获后送往京师处死 - **吴少诚**：淮西兵马使，后为彰义节度使，淮西割据者；割据初期首领，对抗朝廷，但最终被赦免，为元济割据奠基 - **李愬**：唐随邓节度使；平定淮西的关键将领，雪夜袭蔡州擒元济 - **裴度**：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兼彰义节度使，充淮西宣慰处置使；力主讨伐，亲赴前线督战，协调诸将 - **李光颜**：忠武节度使；在郾城等地大败淮西兵，是关键战将 - **吴少阳**：吴少诚宠将，后被任为申州刺史、淮西留后、节度使；少诚死后自立，阴聚亡命，为元济叛乱奠定基础 - **董重质**：吴少诚之婿，淮西宿将，元济谋主；领兵拒守，后降李愬 - **韩全义**：蔡州四面行营招讨使；讨伐少诚时无能，屡战屡败 - **李祐**：淮西骑将，被李愬擒获后重用，成为袭蔡先锋；献策并率兵作为前驱，助愬袭蔡 - **武元衡**：宰相；力主讨蔡，被李师道遣刺客刺杀 ## 时间线 - **本章叙述**：吴少诚杀陈仙奇，自为留后；吴少诚成为淮西留后，割据始 - **本章叙述**：吴少诚平叛兵之乱，杀叛将吴法超等；少诚巩固控制，杀溃兵 - **本章叙述**：吴少诚寇掠邻州，朝廷削夺其官爵，诸道进讨；吴少诚被讨伐但未败，后赦免 - **本章叙述**：吴少诚薨，吴少阳自为留后，杀少诚子元庆；吴少阳继任淮西留后 - **本章叙述**：吴少阳薨，其子吴元济匿丧，自领军务，发兵四出；朝廷决意讨伐吴元济 - **本章叙述**：朝廷发十六道兵讨元济，任命严绶为招抚使，但战事不利；官军多有败绩，朝廷无奈 - **本章叙述**：李师道派刺客杀武元衡，伤裴度；裴度拜相，坚决主战 - **本章叙述**：高霞寓铁城大败，诸军久战无功；宪宗不罢兵，继续用裴度 - **本章叙述**：李愬为唐随邓节度使，厚抚将士，擒丁士良、吴秀琳、李祐等；李愬尽知敌情，准备袭蔡 - **本章叙述**：裴度自请督战，宪宗任命其为彰义节度使、淮西宣慰处置使；裴度赴前线，统一指挥 - **本章叙述**：李愬雪夜袭蔡州，擒吴元济；淮西平定，元济被押送京师 - **本章叙述**：宪宗受俘，斩吴元济于独柳之下；淮西平定彻底结束 ## 地点 - **蔡州**：淮西节度使治所，吴元济割据中心，李愬袭击目标 - **郾城**：淮西重镇，李光颜攻取之地，裴度治所 - **唐州**：李愬镇守之地，讨伐前线 - **文城栅**：吴秀琳据守的栅垒，后降李愬 - **洄曲**：董重质屯兵之处，蔡州精兵所在 - **张柴村**：李愬袭蔡途中占领的据点 - **铁城**：高霞寓大败之地 - **小溵水**：诸军讨少诚时自溃之地 - **朗山**：李愬曾攻朗山不利，后擒将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载了唐宪宗平定淮西吴元济的历史，展示了中央朝廷与藩镇割据势力的长期斗争，以及通过军队、谋略、用人最终实现统一的过程。 ## 标签 - 淮西 - 吴元济 - 吴少诚 - 李愬 - 裴度 - 蔡州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tongjian-jishi-benmo-baihuawen-full/volume-34/chapter-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