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巢之乱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通鉴纪事本末》 作者：袁枢 时代：南宋 类别：历史典籍与正史 卷目：第三十七卷 章节：黄巢之乱 ## 本章概览 唐僖宗干符元年，关东大旱，百姓饥困，州县催征，王仙芝聚众长垣起义，黄巢响应，数月众至数万。官军讨伐不利，仙芝数次请降，因黄巢反对未果。五年，仙芝败死，黄巢为众推王，号冲天大将军，转战南北，攻陷广州。广明元年，巢渡淮北上，克东都、破潼关，入长安称帝，国号大齐。中和二年，李克用率沙陀兵助官军，三年破长安，巢东走。四年，巢败于狼虎谷，被杀。 本章叙述黄巢从起兵到败亡的全过程。 ## 正文 唐僖宗乾符元年春正月丁亥，翰林学士卢携上书，认为：“陛下初登大宝，应当深切关怀百姓。国家有百姓，如同草木有根柢，如果秋冬培土灌溉，则春夏就会繁荣生长。我私下看到关东去年遭遇旱灾，从虢州到海边，麦子只有半收，秋庄稼几乎绝收，冬季蔬菜极少，贫穷的人磨莲子为面，储存槐叶作为菜。有的更加衰弱瘦弱，也难以采摘。往年收成不好，就疏散到邻境。如今各地都饥荒，无处投靠，只能坐守乡里，等着死在沟壑中。那些免除的剩余税收，实际上无法征收。而州县因为要上供及三司钱，催促非常急迫，动不动就加以捶打鞭挞，即使拆屋砍树，雇用妻子卖儿卖女，也只能供所由的吃喝费用，到不了府库。或者租税之外，还有别的徭役。朝廷如果不抚恤存问，百姓实在没有生计。请求敕令州县，所有欠的残税，一概停止征收，等到蚕麦收成再说。仍然发放各地义仓，迅速加以赈济，施行不能拖延。”皇帝听从了他的话，但有关部门竟然不能实行，只是空文而已。冬十月，任命吏部侍郎郑畋、户部侍郎卢携一起守本官，同平章事。 皇帝年幼，政事由臣下掌握，南牙北司互相矛盾。自从懿宗以来，奢侈日益严重，用兵不停，赋敛更加急促。关东连年水旱，州县不据实上报，上下互相蒙蔽，百姓流亡饿死，无处申诉，聚集为盗，到处蜂起。州县兵少，加上承平日久，人不习惯作战，每次与盗贼相遇，官军多败。这一年，濮州人王仙芝开始聚集众人数千，在长垣起事。 二年。起初，皇帝为普王时，小马坊使田令孜得宠，等到即位，让他掌管枢密，于是提拔为中尉。皇帝当时十四岁，专门玩游戏，政事一概委托令孜，称他为“阿父”。令孜颇读书，多权术，招权纳贿，任命官职和赐给绯紫都不向皇帝报告。每次见面，常常自己准备果食两盘，与皇帝面对面饮酒吃食，从容很久才退下。皇帝与内园小儿亲昵，赏赐乐工、伎儿，花费动辄以万计，府库空虚枯竭。令孜劝说皇帝登记两市商旅的宝货全部输送给内库，有陈诉的人交付京兆杖杀，宰相以下，闭口不敢说话。 夏六月，王仙芝和他的同党尚君长攻陷濮州、曹州，众至数万。天平节度使薛崇出兵攻打他们，被仙芝打败。 冤句人黄巢也聚集众人数千响应仙芝。巢年轻时与仙芝都靠贩卖私盐为生，巢善于骑马射箭，喜欢行侠仗义，粗略涉猎书传，多次考进士不中，于是成为盗贼，与仙芝攻掠州县，横行山东，老百姓为沉重赋敛所困的争相归附他，几个月之间，众至数万。 群盗逐渐蔓延，抢掠十多个州，直到淮南，多的千余人，少的数百人。诏令淮南、忠武、宣武、义成、天平五军节度使、监军赶快加以讨伐捕捉及招抚。十二月，王仙芝侵犯沂州，平卢节度使宋威上表请求以步骑五千别为一使，同时率领本道兵所在讨贼。于是任命威为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仍给禁兵三千，甲骑五百。因此诏令河南方镇所派遣的讨贼都头都听威处分。 三年春二月，敕令福建、江西、湖南诸道观察、刺史都训练士卒；又命令天下乡村各置刀弓鼓板以备群盗。三月，任命左仆射王铎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秋七月，宋威在沂州城下攻打王仙芝，大破之，仙芝逃走。威奏报仙芝已死，放归诸道兵，自己回到青州。百官都入朝庆贺。过了三天，州县奏报仙芝还在，攻掠如故。当时兵刚休息，诏令重新调发，士兵们都很怨恨愤怒，想要作乱。八月，仙芝攻陷阳翟、郏城，诏令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发兵攻打他。安潜，是慎由的弟弟。又命令昭义节度使曹翔率领步骑五千和义成兵保卫东都宫，任命左散骑常侍曾元裕为招讨副使，守卫东都。又诏令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选步骑二千守卫汝州、邓州要路。仙芝进逼汝州，诏令邠宁节度使李侃、凤翔节度使令狐绹选步兵一千、骑兵五百守卫陕州、潼关。九月丙子，王仙芝攻陷汝州，抓获刺史王镣。镣，是王铎的从父兄弟。东都大为震动，士民携带家眷逃出城。乙酉，敕令赦免王仙芝、尚君长的罪，任命官职以招抚他们。仙芝攻陷阳武，进攻郑州，昭义监军判官雷殷符屯驻中牟，攻打仙芝，击破并赶走了他。 冬十月，仙芝向南攻打唐州、邓州。十一月，王仙芝攻打郢州、复州，攻陷了它们。十二月，王仙芝攻打申州、光州、庐州、寿州、舒州、通州等州。淮南节度使刘邺上奏请求增兵，敕令感化节度使薛能选精兵数千帮助他。 郑畋因为言论计策不被采用，称病辞职，不允许；于是上书说：“自从沂州奏捷之后，仙芝更加放肆猖狂，屠杀攻陷五六个州，创伤数千里。宋威衰老多病，自从妄自上奏以来，诸道尤其不服，如今停留在亳州，丝毫没有进讨的意思。曾元裕拥兵蕲州、黄州，一心观望退缩。如果让贼攻陷扬州，那么江南也不是国家所有。崔安潜威望过人，张自勉骁勇善战是良将，宫苑使李琢是西平王李晟的孙子，严厉而有勇。请求任命安潜为行营都统，琢为招讨使代替威，自勉为副使代替元裕。”皇上颇为采纳他的话。招讨副使、都监杨复光奏报尚君长的弟弟尚让占据查牙山，官军退保邓州。 王仙芝攻打蕲州。蕲州刺史裴渥，是王铎主持考试时所提拔的进士。王镣在贼中，替仙芝写信劝说渥。渥与仙芝约定，收兵不战，答应为他奏请官职，镣也劝说仙芝，答应如约。渥于是开城迎接仙芝和黄巢等三十多人入城，摆酒，大陈财物赠送给他们，上表陈述情况。许多宰相说：“先帝不赦免庞勋，一年后最终诛杀了他。如今仙芝小贼，不是庞勋可比，赦罪任官，更加助长奸邪。”王铎坚持请求，答应了，于是任命仙芝为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派遣中使携带告身到蕲州授予他。仙芝得到很高兴，镣、渥都祝贺。还没退下，黄巢因为官职没有轮到自己，大怒说：“起初共同立下大誓，横行天下，如今独自取官去左军，让这五千多众人到哪里去呢！”于是殴打仙芝，打伤头部，众人喧闹不停。仙芝害怕众人发怒，于是不接受任命，大肆抢掠蕲州，城中的人，一半驱赶一半杀害，焚烧他们的房屋。渥逃往鄂州，敕使逃往襄州，镣被贼拘留。贼于是分其军三千多人跟从仙芝和尚君长，二千多人跟从巢，各自分道离开。 四年春二月，王仙芝攻陷鄂州。黄巢攻陷郓州，杀死节度使薛崇。三月，黄巢攻陷沂州。夏四月，黄巢与尚让合军保卫查牙山。 （六月）［秋七月］庚申，王仙芝、黄巢攻打宋州，三道兵与他们作战，不利，贼于是将宋威围困在宋州。甲寅，右威卫上将军张自勉率领忠武兵七千救援宋州，杀贼二千多人，贼解围逃走。王铎、卢携想让张自勉所率军队归宋威调度，郑畋认为威与自勉已有猜忌愤怒，如果在麾下，必定被他杀害，不肯签署奏章。八月辛未，铎、携向皇帝申诉，请求罢免；庚辰，畋请求回浐川养病，皇上都不允许。王仙芝攻陷安州。 乙卯，王仙芝攻陷随州，抓获刺史崔休征。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派他的儿子领兵救援随州，战死。福奏请救援兵力，派遣左武卫大将军李昌言率领凤翔五百骑赶去，仙芝于是转而抢掠复州、郢州。忠武大将张贯等四千人与宣武兵救援襄州，从申州、蔡州之间小路逃回。诏令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宣武节度使穆仁裕派人约定回来。 冬十月，郑畋与王铎、卢携在皇帝面前争论用兵，畋不胜，退下又上奏，认为：“自从王仙芝骚扰，崔安潜首先请求会兵讨伐，接着调发士兵，竭尽供应物资粮食。贼往来千里，涂炭诸州，唯独不敢侵犯他的辖区。又将本道兵交给张自勉，解除宋州围困，使江、淮漕运流通，不落入贼手。如今承蒙将自勉所率的七千兵全部命令张贯率领隶属于宋威。自勉独自回到许州，威又上奏加以诬陷诋毁。因功受辱，我私下痛心。安潜出兵，前后克敌制胜不止一次，一旦强兵全部交付他人，良将空手回来，如果强敌忽然到来，如何抵挡？我请求将忠武四千人给威，其余三千人让自勉率领，守卫其辖区，既不侵占宋威的功劳，又避免使安潜羞愧耻辱。”当时卢携不认为对，皇上不能决断。畋又上书说：“宋威欺骗朝廷，败退狼狈。又听说王仙芝七次请求投降，威不上奏，朝野切齿，认为应当正军法。行迹如此，不应再掌兵权。希望与内大臣参酌，早日罢黜。”不听从。 黄巢侵犯抢掠蕲州、黄州，曾元裕击破他，斩首四千多级，巢逃走。 十一月，招讨副都监杨复光派人劝谕王仙芝，仙芝派尚君长等向复光请降，宋威派兵在路上劫取君长等。十二月，威奏报与君长等在颍州西南作战，生擒献上。复光奏君长等实际上是投降，不是威所擒获。诏令侍御史归仁绍等审问，最终不能查明。在狗脊岭斩杀君长等人。 黄巢攻陷匡城，接着攻陷濮州，诏令颍州刺史张自勉率领诸道兵攻打他。 王仙芝侵犯荆南。节度使杨知温，是知至的哥哥，以文学进用，不懂军事。有人报告贼到，知温认为是胡言，不设防备。当时汉水浅窄，贼从贾堑渡过。 五年春正月丁酉朔，下大雪，知温正在接受祝贺，贼已到城下，于是攻陷罗城，将佐共同修筑子城守卫。到傍晚，知温还不出来。将佐请知温出来安抚士兵，知温穿着纱帽黑裘前往，将佐请知温披甲，以防流箭。知温见士兵抵抗，还赋诗给幕僚看。派使者向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告急，福率领全部兵力亲自救援。当时有沙陀五百人在襄阳，福与他们一起，到达荆门，遇到贼，沙陀纵马奋力攻击，击败了他们。仙芝听说，焚烧抢掠江陵离去。江陵城下原有三十万户，到这时死了十分之三四。 壬寅，招讨副使曾元裕在申州东大破王仙芝，所杀万人，招降散遣的也万人。敕令因为宋威久病，罢免招讨使，回青州；任命曾元裕为招讨使，颍州刺史张自勉为副使。 二月，贬杨知温为郴州司马。 曾元裕奏报在黄梅大破王仙芝，杀五万多人，追斩仙芝，传送首级，余党散去。黄巢正在攻打亳州未下，尚让率领仙芝余众归附他，推举巢为王，号称冲天大将军，改元王霸，署置官属。巢袭击攻陷沂州、濮州。不久多次被官军击败，于是写信给天平节度使张裼，请求奏报。诏令任命巢为右卫将军，命令到郓州解除武装，巢最终不赴。 加封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同平章事，奖赏救援荆南的功劳。 三月，群盗攻陷朗州、岳州。招讨使曾元裕屯驻荆、襄，黄巢从滑州攻略宋、汴，于是以副使张自勉充任东南面行营招讨使。黄巢攻打卫南，接着攻打叶、阳翟。诏令调发河阳兵千人赶赴东都，与宣武、昭义兵二千人共同保卫宫阙。任命左神武大将军刘景仁充任东都应援防遏使，并率领三镇兵，仍听任在东都招募二千人。景仁，是刘昌的孙子。又诏令曾元裕领兵直接回东都，调发义成兵三千守卫轘辕、伊阙、河阴、武牢。 王仙芝余党王重隐攻陷洪州，江西观察使高湘逃奔湖口。贼转而抢掠湖南，别将曹师雄抢掠宣、润。诏令曾元裕、杨复光领兵救援宣、润。黄巢领兵渡江，攻陷虔、吉、饶、信等州。 夏四月，诏令因为东都军粮储备不足，向商旅富人借贷钱谷以供数月的费用，仍赐给空名殿中侍御史告身五通，监察御史告身十通，有能出家中财产帮助国家稍多的赐给。当时连年旱灾、蝗灾，盗贼充斥，耕田养蚕半废，租赋不足，内库空虚枯竭，没有资助。兵部侍郎、判度支杨严三次上表自陈才能不足，不能应付办理，请求解除使职，言辞极为哀切，诏令不允许。 五月丁酉，郑畋、卢携都被罢免为太子宾客分司。 六月，王仙芝余党抢掠浙西。朝廷因为荆南节度使高骈先前在天平，有威名，仙芝党多为郓人，于是调骈为镇海节度使。 秋八月，黄巢侵犯宣州，宣歙观察使王凝抵抗，在南陵战败。巢攻打宣州不克，于是领兵进入浙东，开辟山路七百里，攻掠福建诸州。 九月，平卢军奏报节度使宋威去世。辛丑，任命诸道行营招讨使曾元裕兼任平卢节度使。 冬十二月甲戌，黄巢攻陷福州，观察使韦岫弃城逃走。 六年春正月，镇海节度使高骈派他的将领张璘、梁缵分道攻打黄巢，屡次击败他，降服他的将领秦彦、毕师铎、李罕之、许勍等数十人。巢于是直奔广南。彦，是徐州人；师铎，是冤句人；罕之，是项城人。 皇上以群盗为忧虑，王铎说：“臣为宰相之长，在朝中不足以分担陛下的忧虑，请允许我亲自督率诸将讨伐他们。”于是任命铎守司徒兼侍中，充任荆南节度使、南面行营招讨都统。 泰宁节度使李系，是李晟的曾孙，有口才但实际上没有勇略，王铎因为他的家世是良将，奏请他为行营副都统兼湖南观察使，让他率领精兵五万并土团屯驻潭州，以堵塞岭北之路，抵御黄巢。 五月，黄巢写信给浙东观察使崔璆、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请求天平节度使。二人替他奏闻，朝廷不允许。巢又上表请求广州节度使，皇上命令大臣商议。左仆射于琮认为：“广州市舶宝货所聚集，岂能让贼得到？”也不允许。于是商议另外任命官职。六月，宰相请求任命巢为率府率，听从了。 秋九月，黄巢得到率府率告身，大怒，辱骂执政，急速攻打广州，当天攻陷，抓获节度使李迢，转而抢掠岭南州县。巢让迢草拟表章陈述他的想法，迢说：“我世代受国恩，亲戚满朝，手腕可断，表不可草。”巢杀了他。 黄巢在岭南，士兵患瘴疫死的十之三四，他的党徒劝他北还，以图大事，巢听从了。从桂州编制大木筏数千，乘暴涨的江水沿湘江而下，经过衡州、永州，十月癸未，抵达潭州城下。李系环绕城池不敢出战，巢急攻，一天攻陷，系逃奔朗州。巢杀光戍兵，漂浮的尸体遮蔽江面而下。尚让乘胜进逼江陵，号称五十万。当时诸道兵未集结，江陵兵不满万人。王铎留下他的将领刘汉宏守卫江陵，自己率领众人直奔襄阳，说想会合刘巨容的军队。铎离开后，汉宏大肆抢掠江陵，焚烧扫荡几乎殆尽，士民逃窜山谷；恰逢大雪，僵死的尸体布满野外。十多天后，贼才到。汉宏，是兖州人，率领他的众人北归成为群盗。 十一月，黄巢向北进犯襄阳，刘巨容与江西招讨使、淄州刺史曹全晸合兵驻守荆门来抵御他。贼军到来，刘巨容在树林中埋伏军队，曹全晸率领轻装骑兵迎战，假装不胜而逃跑，贼军追击，伏兵发动，大败贼军，乘胜追赶败兵，追到江陵，俘获斩杀十分之七八，黄巢和尚让收集残余部队渡过长江向东逃跑。有人劝刘巨容说：“穷追不舍，贼军可以全部消灭。”刘巨容说：“国家喜欢辜负人，有急难时就安抚存恤将士，不惜官爵赏赐，事情平定后就抛弃他们，或者反而得罪。不如留下贼军，作为获取富贵的资本。”众人于是停止追击。曹全晸渡过长江追击贼军，恰逢朝廷任命泰宁都将段彦谟代替他做招讨使，曹全晸也停止了追击。因此贼军声势重新振作，进攻鄂州，攻陷其外城，转而劫掠饶、信、池、宣、歙、杭等十五个州，人数达到二十万。 十二月，任命王铎为太子宾客分司。 起初，兵部尚书卢携曾经推荐高骈可以担任都统，到这时高骈的部将张璘等人多次打败黄巢，于是又任命卢携为门下侍郎、平章事，凡是关东节度使王铎、郑畋所任命的官员，大多被更换掉了。 广明元年春季二月，左拾遗侯昌业因为盗贼满关东，而皇上不亲自处理政事，专门从事游戏，赏赐没有限度，田令孜专权无上，天文变异，社稷将要危险，上疏极力劝谏。皇上大怒，召侯昌业到内侍省，赐他死。 皇上擅长骑马射箭、剑槊、算法，至于音律、赌博，无不精妙。喜欢踢球、斗鸡，与诸王赌鹅，一头鹅价值高达五十缗。尤其擅长打毬，曾经对优人石野猪说：“朕如果参加击毬进士考试，必须是状元。”回答说：“如果遇到尧、舜作礼部侍郎，恐怕陛下不免被驳斥放榜。”皇上笑了笑而已。 度支因为用度不足，奏请向富户和胡商借贷财物，敕令借他们的一半。盐铁转运使高骈上言说：“天下盗贼蜂起，都出于饥寒，只有富户、胡商没有这样。”于是停止。高骈上奏改杨子院为发运使。 三月，淮南节度使高骈派遣他的部将张璘攻打黄巢，多次取胜，卢携上奏任命高骈为诸道行营兵马都统。高骈于是传檄征调天下军队，并且广泛招募，得到本地和外来士兵共七万人，威望大振，朝廷深深依赖他。夏季四月，张璘渡过长江攻打贼军统帅王重霸，使他投降。多次打败黄巢军队，黄巢退保饶州，别将常宏率领他的部众数万人投降。张璘攻打饶州，攻克了，黄巢逃跑。 任命诸葛爽为北面行营副招讨。五月，任命汝州防御使诸葛爽为振武节度使。 黄巢驻守信州，遭遇瘟疫，士兵死亡很多。张璘猛烈攻击他，黄巢用金钱贿赂张璘，并且写信向高骈请求投降，求高骈上奏保荐。高骈想诱使他前来，答应替他请求节钺。当时昭义、感化、义武等军都到达淮南，高骈恐怕他们分去功劳，于是上奏说贼军不久就会平定，不麻烦诸道军队，请求全部遣送回去，朝廷允许了。贼军探知诸道军队已经北渡淮河，于是与高骈断绝关系，并且请战。高骈发怒，命令张璘攻打他们，军队战败，张璘战死，黄巢势力重新振作。六月，黄巢的别将攻陷睦州、婺州。庚戌日，黄巢攻打宣州，攻陷了它。 秋季七月，黄巢从采石渡江，包围天长、六合，兵力声势非常盛大。淮南将领毕师铎对高骈说：“朝廷依赖您决定安危，现在贼军数十万人乘胜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如果不占据险要之地来攻击他们，让他们越过长淮，就无法再控制了，必定成为中原的大祸患。”高骈因为诸道军队已经解散，张璘又死了，自己估计力量不能制服敌人，畏惧胆怯不敢出兵，只命令诸将严密防备保护自己罢了。并且上表告急，声称：“贼军六十多万驻扎在天长，距离臣的城池五十里。”在此之前，卢携认为高骈有文武长才，如果完全交给他兵权，黄巢不难平定。朝野虽然有认为高骈不可靠的人，但仍然怀着希望。等到高骈的表章到达，上下失望，人心大为惊骇。诏书责备高骈解散诸道军队，导致贼军乘无备渡江。高骈上表说：“臣奏请遣回，也不是自作主张。现在臣竭力保卫一方，必定能完成。但恐怕贼军连绵越过淮河，急切应该敕令东道将士妥善加以防御准备。”于是声称风痹，不再出战。 诏令河南诸道发兵驻守溵水，泰宁节度使齐克让驻守汝州，以防备黄巢。 辛酉日，任命淄州刺史曹全晸为天平节度使兼东面副都统。 九月，黄巢号称十五万，曹全晸率领他的军队六千人与其交战，颇有杀伤俘获。因为众寡不敌，退兵驻守泗上，等待诸军到来合力攻击，而高骈竟然不去救援，贼军于是攻打曹全晸，打败了他。 徐州派遣三千士兵奔赴溵水，经过许昌。徐州士兵一向以凶悍悖逆闻名，节度使薛能自称以前镇守彭城，对徐州人有恩信，把他们安置在毬场。到了傍晚，徐州士兵大声喧哗，薛能登上子城楼询问他们，回答说供应准备缺少，慰劳了很久才安定下来，许州人大为恐惧。当时忠武也派遣大将周岌前往溵水，走了不远，听说此事，夜里领兵返回，等到天亮，进入城中，袭击徐州士兵，全部杀掉了。并且怨恨薛能厚待徐州士兵，于是驱逐了他。薛能将要逃往襄阳，乱兵追杀他，连同其家人，周岌自称留后。汝郑把截制置使齐克让恐怕被周岌袭击，领兵返回兖州。于是驻守溵水的诸道军队都散去了。黄巢于是率领全部军队渡过淮河，所经过的地方不抢掠，只抓壮丁来扩充军队。 冬季十月，任命诸葛爽为夏绥节度使。黄巢攻陷申州，于是进入颍、宋、徐、兖之境。 十一月，诏令河东节度使郑从谠把本道军队交给诸葛爽和代州刺史朱玫，让他们南下讨伐黄巢。乙卯日，任命代北都统李琢为河阳节度使。 起初，黄巢将要渡过淮河，豆卢瑑请求授予天平节钺给黄巢，等他到镇后讨伐他。卢携说：“盗贼贪得无厌，虽然给他节钺，不能制止他的抢掠，不如迅速征发诸道军队扼守泗州，汴州节度使担任都统，贼军既然前面不能进入潼关，必定回头抢掠淮、浙，在海边偷生罢了！”皇上听从了。不久淮北相继告急，卢携称病不出来，京城大为惊恐。庚申日，东都上奏黄巢进入汝州境内。辛酉日，任命河中都虞候王重荣代理留后。 汝郑把截制置都指挥使齐克让上奏黄巢自称天补大将军，传檄诸军说：“各宜坚守营垒，不要冒犯我的锋芒。我将进入东都，随即到达京邑，自己打算问罪，与众人无关。”皇上召见宰相商议。豆卢瑑、崔沆请求征发关内诸镇和两神策军守卫潼关。壬戌日，冬至，皇上开延英殿，对着宰相哭泣。观军容使田令孜上奏：“请挑选左右神策军弓弩手守卫潼关，臣自己担任都指挥制置把截使。”皇上说：“侍卫将士不熟悉征战，恐怕不够用。”令孜说：“过去安禄山叛乱，玄宗巡幸蜀地躲避他。”崔沆说：“禄山军队才五万，比起黄巢，不值一提。”豆卢瑑说：“哥舒翰用十五万军队不能守住潼关，现在黄巢军队六十万，而潼关又没有哥舒翰那样的军队。如果令孜为社稷考虑，三川帅臣都是令孜的心腹，比起玄宗则有准备了。”皇上不高兴，对令孜说：“你暂且替朕征发军队守卫潼关。”当天，皇上临幸左神策军，亲自检阅将士。令孜推荐左军马军将军张承范、右军步军将军王师会、左军兵马使赵珂。皇上召见三人，任命张承范为兵马先锋使兼把截潼关制置使，王师会为制置关塞粮料使，赵珂为句当寨栅使，令孜为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和诸道兵马都指挥制置招讨等使，飞龙使杨复恭为副使。 癸亥日，齐克让上奏：“黄巢已进入东都境内，臣收军退保潼关，在关外设置营寨。将士多次经过战斗，长久缺乏物资储备，州县残破，人烟几乎断绝，东西南北看不到朝廷使者，冻饿交迫，兵器钝坏，各自想回乡。恐怕一旦溃散离去，请求早日派遣物资粮食和援军。”皇上命令挑选两神策弩手得到二千八百人，命张承范等率领前往。丁卯日，黄巢攻陷东都，留守刘允章率领百官迎接拜见。黄巢入城，只是慰问而已，里巷安宁。允章是刘迺的曾孙。田令孜上奏招募坊市百姓数千人补充两军。辛未日，陕州上奏东都已经陷落。壬申日，任命田令孜为汝、洛、晋、绛、同、华都统，率领左右军东征。当天，贼军攻陷虢州。任命神策将罗元杲为河阳节度使。 乙亥日，张承范等率领神策弩手从京城出发。神策军士都是长安富贵人家的子弟，贿赂宦官窜名军籍，丰厚地得到粮饷赏赐，只是穿着华丽衣服骑着怒马，依仗势力使气，未曾经历战阵。听说应当出征，父子聚在一起哭泣，多用金帛雇佣病坊穷人代替自己前往，往往不能拿兵器。当天，皇上亲临章信门楼送别他们。承范进言：“听说黄巢拥有数十万军队，击鼓西进，齐克让用饥饿的士兵一万人依托关外，又派遣臣带领二千多人驻守关上，又没有听到粮饷的计划，用这些来抵御贼军，臣私下心寒。希望陛下催促诸道精兵，早作后继支援。”皇上说：“你们只管去，援兵不久就到了。”丁丑日，承范等到达华州。恰逢刺史裴虔余调任宣歙观察使，军民都逃入华山，城中空无所有，州库只有尘埃鼠迹，依赖仓中还有米一千多斛，军士携带三天粮食出发。 十二月庚辰朔日，承范等到达潼关，在草丛中搜索，得到村民约一百人，让他们搬运石头打水，做守卫防御的准备。与齐克让军队都断绝了粮食，士兵没有斗志。当天，黄巢前锋军队抵达关下，白旗布满原野，看不到边际。克让与他们交战，贼军稍稍后退。不久黄巢到来，全军大声呼喊，声音震动河、华。克让奋力作战，从午时到酉时才停止，士兵饥饿非常，于是喧哗吵闹，烧毁营寨溃散，克让逃入关中。关左有山谷，平日禁止人往来，因为征收商税，称为“禁阬”。贼军到来仓促，官军忘记守卫它，溃兵从山谷进入，谷中灌木老藤茂密如织，一夜之间践踏成平坦道路。承范把所有缁囊散发给士兵，派遣使者上表告急，声称：“臣离开京城六天，甲兵没有增加一人，粮饷没有听到踪影。到关的那天，巨寇已经前来，用二千多人抵御六十万军队，关外军队饥饿溃散，踏开禁阬。臣的失守，鼎镬甘心；朝廷谋臣，有什么脸面寄托！或许听说陛下已经商议西巡，如果銮舆一动，那么上下土崩瓦解。臣冒死用尚存的身体，奋不顾身说这些话，希望与近臣和宰相仔细商议，不可轻举妄动。赶快征调军队救援关防，那么高祖、太宗的基业或许还可以扶持，使黄巢重蹈安禄山的灭亡，微臣胜过哥舒翰的死。” 辛巳日，贼军猛攻潼关，承范竭力抵御，从寅时到申时，关上箭用完了，投石来攻击。关外有天堑，贼军驱赶百姓一千多人进入其中，挖土填它，一会儿就填平了，领兵渡过。夜里，放火焚烧关楼都烧尽了。承范分兵八百人，让王师会守卫禁阬，到达时，贼军已经进入了。壬午日早晨，贼军夹攻潼关，关上士兵都溃散了，师会自杀。承范改变服装，率领残余部众脱逃。到达野狐泉，遇到奉天援兵二千人继到，承范说：“你们来晚了！”博野、凤翔军回到渭桥，看到所招募的新军衣服皮袍温暖鲜亮，愤怒地说：“这些人有什么功劳而这样，我们反而冻饿！”于是抢掠他们，更加做贼军的向导直奔长安。 贼军进攻潼关时，朝廷任命前京兆尹萧廪为东道转运粮料使，萧廪称病，请求退休，被贬为贺州司户。 黄巢进入华州，留下他的部将乔钤守卫，河中留后王重荣向贼军请求投降。癸未日，下制任命黄巢为天平节度使。甲申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王徽为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裴澈为工部侍郎，并同平章事。任命卢携为太子宾客分司。田令孜听说黄巢已经进入关中，恐怕天子责怪自己，于是归罪于卢携并贬他，推荐王徽、裴澈为宰相。当晚，卢携服药而死。裴澈是裴休的侄子。 百官退朝，听说乱兵入城，分路逃窜躲藏。田令孜率领神策兵五百人护卫皇帝从金光门出去，只有福、穆、泽、寿四王和妃嫔几个人随行，百官都不知道。皇上奔驰日夜不停，随从官员大多跟不上。车驾离开后，军士和坊市百姓争相进入府库盗取金帛。 傍晚时，黄巢前锋将领柴存进入长安，金吾大将军张直方率领文武数十人在霸上迎接黄巢。黄巢乘坐金装肩舆，他的党徒都披发，用红绸束住，穿着锦绣，拿着兵器跟随，甲骑如流，辎重堵塞道路，千里络绎不绝。百姓夹道聚集观看，尚让逐一告谕他们说：“黄王起兵，本来为百姓，不像李氏不关爱你们，你们只管安居不要害怕。”黄巢住在田令孜的宅第。他的党徒做盗贼久了，不胜富有，见到贫穷的人，往往施舍给他们。过了几天，各自出去大肆抢掠，焚烧集市店铺，杀人满街，黄巢不能禁止。尤其憎恨官吏，抓住的都杀掉。 皇上直奔骆谷，凤翔节度使郑畋在路上拜见皇上，请求车驾留驻凤翔。皇上说：“朕不想靠近巨寇，暂且前往兴元，征兵来图谋收复。你东面抵御贼军锋芒，西面安抚诸蕃，纠合邻道，勉力建立大功。”郑畋说：“道路阻塞，奏报难通，请求允许自行处理事务。”皇上允许。戊子日，皇上到达婿水，诏令牛勗、杨师立、陈敬瑄，告知京城失守，且将前往兴元，如果贼势还盛，将前往成都，应当预先准备。 庚寅日，黄巢在长安杀唐宗室无剩余。 辛卯日，黄巢才进入宫中。壬辰日，黄巢在含元殿即皇帝位，画黑缯做衮衣，敲击战鼓数百来代替金石之乐。登上丹凤楼，颁布赦书。国号大齐，改元金统。认为广明的年号，去掉唐字的下体而著黄家日月，作为自己的祥瑞符命。唐官三品以上都停职，四品以下职位如故。立妻子曹氏为皇后。任命尚让为太尉兼中书令，赵璋兼侍中，崔璆、杨希古并同平章事，孟楷、盖洪为左右仆射、知左右军事，费传古为枢密使。任命太常博士皮日休为翰林学士。崔璆是崔邠的儿子，当时罢浙东观察使在长安，黄巢得到他任命为宰相。 诸葛爽率领代北行营驻扎栎阳，黄巢的部将砀山人朱温驻扎东渭桥，黄巢让朱温诱劝他，诸葛爽于是投降黄巢。黄巢任命诸葛爽为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前往镇所，罗元杲发兵抵抗他，士兵都弃甲迎接诸葛爽，元杲逃奔行在。 郑畋返回凤翔，召集将佐商议抵抗贼军。都说：“贼军势力正盛，暂且应该从容等待兵力集中，再图谋收复。”郑畋说：“诸君劝我郑畋做贼臣吗？”于是闷绝倒地，撞伤了脸，从午时到第二天早晨，还不能说话。恰逢黄巢使者带赦书到来，监军袁敬宗与将佐依次站立宣示，代替郑畋起草表章签名来感谢黄巢。监军与黄巢使者宴会，乐奏，将佐以下都哭泣。使者感到奇怪，幕客孙储说：“因为相公风痹不能来，所以悲伤。”民间听说的人无不流泪。郑畋听说后说：“我本来知道人心还没有厌弃唐朝，贼军授首没有几天了。”于是刺手指血写表章，派亲信从小道前往行在。召集将佐告知逆顺之理，都听从命令，又刺血盟誓。然后修整城壕，修缮器械，训练士兵，秘密约定邻道合兵讨贼，邻道都答应，发兵在凤翔会合。当时禁军分镇关中的还有数万人，听说天子巡幸蜀地，没有归宿，郑畋派人招抚他们，都前往跟随郑畋，郑畋分发财物来结交他们的心，军势大振。 丁酉日，车驾到达兴元，诏令诸道各自出动全部军队收复京师。 己亥年，黄巢下令，百官到赵璋府第递交名衔的恢复原官。豆卢瑑、崔沆以及左仆射于琮、右仆射刘邺、太子少师裴谂、御史中丞赵蒙、刑部侍郎李溥、京兆尹李汤因扈从不及，藏匿民间，黄巢搜索抓获，全部杀死。广德公主说：“我是大唐皇室之女，发誓与于仆射同死。”抓住贼人的刀不放手，贼人一并杀了她。又发掘卢携的尸体，在街市上斩戮。将作监郑綦、库部郎中郑系坚守节义不肯臣服于贼，全家自杀。左金吾大将军张直方虽然臣服于黄巢，但接纳许多逃亡者，把公卿藏匿在夹墙中，黄巢杀了他。 当初，枢密使杨复恭推荐处士河间人张濬，任命为太常博士，升迁为度支员外郎。黄巢逼近潼关时，张濬到商山避乱。皇上驾临兴元，路上没有供给，汉阴令李康用骡子驮着几百驮干粮献上，随从的军队士兵才得以吃饭。皇上问李康：“你作为县令，怎么能做到这样？”回答说：“臣比不上这个，是张濬员外教臣的。”皇上召张濬到行在，任命为兵部郎中。 义武节度使王处存听说长安失守，痛哭了多日，不等诏命，全军入援，派二千人从小路到兴元护卫皇上车驾。 黄巢派使者调发河中财物，前后数百人，官吏百姓不堪其苦。王重荣对众人说：“起初我屈节以缓解军府之患，如今调财不止，又将征兵，我死期不远了，不如发兵抵抗。”众人都认为对，于是全部驱赶黄巢使者并杀死。黄巢派他的将领朱温从同州、弟弟黄邺从华州合兵进攻河中。王重荣与他们交战，大败他们，缴获粮草兵器四十余船，派使者与王处存结盟，领兵驻扎在渭北。陈敬瑄听说皇上出外巡幸，派步骑三千奉迎，上表请求驾临成都。当时随从军队渐渐增多，兴元储备不丰，田令孜也劝皇上，皇上听从了。 中和元年春正月，皇上从兴元出发。辛未日，皇上到达绵州，东川节度使杨师立谒见。 壬申日，任命工部侍郎、判度支萧遘为同平章事。 郑畋约前朔方节度使唐弘夫、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一同讨伐黄巢。黄巢派他的将领王晖带着诏书召郑畋，郑畋斩杀王晖，派他的儿子郑凝绩前往行在，郑凝绩在汉州追上皇上。丁丑日，皇上到达成都，住宿在府舍。皇上派中使催促高骈讨伐黄巢，使者一路上前后相望，高骈始终不出兵。皇上到蜀地，仍希望高骈立功，下诏高骈管辖内的刺史及诸将有功的，从监察御史到散骑常侍，允许用墨敕任命后奏闻。 二月己卯朔日，任命太子少师王铎为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丙申日，加封郑畋为同平章事。加封淮南节度使高骈为东面都统。加封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兼侍中，依旧任行营招讨使。 代北监军陈景思率领沙陀酋长李友金以及萨葛、安庆、吐谷浑各部入援京师。到达绛州，将要渡河，绛州刺史瞿稹，也是沙陀人，对陈景思说：“贼势正盛，不可轻进，不如暂且返回代北招募士兵。”于是和陈景思一起回到雁门。 任命枢密使杨复光为京城西南面行营都监。 黄巢任命朱温为东南面行营都虞候，领兵攻打邓州，三月辛亥日，攻陷邓州，抓获刺史赵戎，于是驻守邓州以扼制荆、襄。 壬子日，加封陈敬瑄为同平章事。甲寅日，陈敬瑄上奏派遣左黄头军使李鋋领兵攻打黄巢。 辛酉日，任命郑畋为京城四面诸军行营都统，赐郑畋诏书：“凡蕃、汉将士赴难有功者，都允许用墨敕任命官职。”郑畋上奏任命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为副都统，前朔方节度使唐弘夫为行军司马。黄巢派他的将领尚让、王播率领五万军队侵犯凤翔，郑畋派唐弘夫在高处险要之地埋伏军队，自己带几千兵，多张旗帜，在高冈上稀疏布阵。贼人以为郑畋是书生，轻视他，击鼓前进，没有行伍队列。伏兵发起攻击，贼人在龙尾陂大败，斩首二万余级，伏尸数十里。 有人在尚书省门上写诗嘲讽贼人，尚让发怒，把在省官员和门卒，全部挖眼倒挂，大肆搜捕城中能作诗的人全部杀掉，识字的人被役使贱役，共杀死三千余人。 瞿稹、李友金到代州招募士兵，过了十天得到三万人，都是北方杂胡，驻扎在崞西，强悍凶暴，瞿稹和李友金不能控制。李友金于是劝说陈景思：“如今虽然有数万军队，如果没有威望的将领来统领，最终不会成功。我哥哥司徒父子，勇略过人，为众所服，骠骑如果奏报天子，赦免他们的罪过，召他们为帅，那么代北的人一呼百应，狂贼不足以平定。”陈景思认为对，派使者到行在说明，下诏按所请办理。李友金带五百骑兵带着诏书到达靼迎接，李克用率领达靼各部一万人前往。 群臣追随皇上车驾的逐渐聚集到成都，南、北司朝见的近二百人，诸道及四夷贡献不绝，蜀中府库充实，与京师无异，赏赐不缺，士兵欢欣。 黄巢俘获王徽，逼他做官，王徽假装哑巴不从。一个多月后，逃奔河中，派人从小路送绢表到行在。诏令任命王徽为兵部尚书。前夏绥节度使诸葛爽又从河阳上表归附，随即任命他为河阳节度使。宥州刺史拓跋思恭，本是党项羌，纠合夷夏军队在鄜州与鄜延节度使李孝昌会合，同盟讨贼。 奉天镇使齐克俭派使者到郑畋处请求效力。甲子日，郑畋向天下藩镇发布檄文，合兵讨贼。当时天子在蜀，诏令不通，天下以为朝廷不能复兴，等到得到郑畋的檄文，争相发兵响应。贼人害怕，不敢再窥视京西。 夏四月戊寅朔日，加封王铎兼侍中。任命拓跋思恭权知夏绥节度使。 黄巢任命他的将领王玫为邠宁节度使，邠州通塞镇将朱玫起兵杀掉王玫，让别将李重古为节度使，自己带兵讨伐黄巢。这时唐弘夫驻扎在渭北，王重荣驻扎在沙苑，王处存驻扎在渭桥，拓跋思恭驻扎在武功，郑畋驻扎在盩厔。唐弘夫乘龙尾大捷，进军逼近长安。 壬午日，黄巢率领众人向东逃走，程宗楚先自延秋门进入，唐弘夫随后到达，王处存率领精锐五千人连夜入城。坊市百姓欢喜，争相欢呼出迎官军，有的用瓦砾击贼，有的捡箭供给官军。程宗楚等人恐怕诸将分他们的功劳，不报告凤翔、鄜、夏。军士放下兵器进入宅第，抢夺金帛、妓妾。王处存命令军士头上系白巾为号，坊市少年有的偷用其号以掠夺人。贼人在霸上露宿，侦察得知官军不整，且诸军不相接应，带领军队回来袭击，自各门分头进入，在长安城中大战，程宗楚、唐弘夫战死。军士负重重不能逃跑，因此大败，死者十之八九。王处存收集余众回营。 丁亥日，黄巢再次进入长安，愤怒百姓帮助官军，放纵军队屠杀，流血成川，称为“洗城”。于是诸军都撤退，贼势更加炽盛。贼所任命的同州刺史王溥、华州刺史乔谦、商州刺史宋岩，听说黄巢放弃长安，都率领众人逃往邓州，朱温斩杀王溥、乔谦，释放宋岩让他回商州。 庚寅日，拓跋思恭、李孝昌与贼人在王桥交战，失利。 诏令任命河中留后王重荣为节度使。 贼众给黄巢上尊号称承天应运启圣睿文宣武皇帝。 有两只野鸡停在广陵府舍，占卜者认为野鸟来集，是城邑将空的征兆。高骈厌恶此事，于是向四方发布檄文，声称将要入讨黄巢，全部征发巡内兵八万，船二千艘，旌旗甲兵很盛。五月己未日，出屯东塘。诸将多次请求行期，高骈以风涛为借口，或称时日不利，最终没有出发。 黄巢攻克长安时，忠武节度使周岌投降了他。周岌曾在夜间设宴，急召监军杨复光，左右说：“周公臣服于贼，将不利于内侍，不可前往。”杨复光说：“事情已到如此境地，按义理不能图全。”于是前往。酒酣时，周岌谈到本朝，杨复光流泪，很久说：“大丈夫所感激的是恩义。公从匹夫成为公侯，为何舍弃十八叶天子而臣服于贼呢！”周岌也流泪，说：“我不能独自抗拒贼人，所以表面服从而内心图谋。今日召公，正是为此。”于是沥酒为盟。当天，杨复光派他的养子杨守亮在驿站杀死贼使。当时秦宗权占据蔡州，不服从周岌号令，杨复光率领忠武兵三千到蔡州，说服秦宗权一同举兵讨伐黄巢。秦宗权派他的将领王淑带兵三千跟从杨复光攻打邓州，王淑逗留不进，杨复光斩杀他，合并他的军队。分忠武八千人为八都，派牙将鹿晏弘、晋晖、王建、韩建、张造、李师泰、庞从等八人统领。王建，舞阳人；韩建，长社人；鹿晏弘、晋晖、张造、李师泰，都是许州人。杨复光率领八都与朱温交战，击败他，于是攻克邓州，追击败兵到蓝桥而回。 昭义节度使高浔会合王重荣攻打华州，攻克。 六月戊戌日，任命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都统如故。 邠宁节度副使朱玫驻扎兴平，黄巢将领王播包围兴平，朱玫退驻奉天及龙尾陂。 西川黄头军使李鋋率一万人，巩咸率五千人驻扎兴平，设置二寨，与黄巢交战，多次取胜；陈敬瑄派神机营使高仁厚率二千人增援。 当初，皇上到达成都，蜀军赏钱每人三缗。田令孜为行在都指挥处置使，每当四方贡献金帛，就颁赐给随驾诸军无月不如此，不再给蜀军，蜀军多有怨言。秋七月丙寅日，田令孜宴请土客都头，用金杯行酒，并赐给他们，诸都头都拜谢接受。西川黄头军使郭琪独自不接受，起身说：“诸将每月受俸禄，丰足有余，常想难以报答，岂敢贪得无厌！只是蜀军与诸军同宿卫，而赏赐悬殊，颇有不满，恐怕万一发生变故。希望军容使减少诸将的赏赐以均给蜀军，使土客一样，那么上下都庆幸。”田令孜默然有间，说：“你曾有何功？”回答说：“臣生长山东，征戍边鄙，曾与党项十七战，契丹十余战，金创满身。又曾征讨吐谷浑，伤胁肠出，线缝后继续作战。”田令孜于是另外用酒樽酌酒赐给郭琪。郭琪知道有毒，不得已，再拜饮下。回去后，杀了一个婢女，吮吸她的血以解毒，吐出黑汁数升。于是率领所部作乱，丁卯日，焚掠坊市。田令孜奉天子退保东城，闭门登楼，命诸军攻击。郭琪领兵回营，陈敬瑄命都押牙安金山带兵攻打，郭琪趁夜突围而出，逃奔广都。 皇上日夜专门与宦官同处，议论天下事，对待外臣特别疏远。庚午日，左拾遗孟昭图上疏，认为：“治安之世，远近还应同心，多难之时，内外更当一体。去年冬天皇上西行，不告知南司，使得宰相、仆射以下都被贼人屠杀，只有北司平安。何况如今朝臣到达的，都是冒死跋涉，远奉君亲，应当自今同休共戚。臣见前夜黄头军作乱，陛下只与田令孜、陈敬瑄及诸内臣闭门登楼，并不召王铎以下及朝臣入城。第二天，又不对宰相，也不宣慰朝臣。臣忝居谏官之位，至今不知圣体是否安康，何况疏远之人呢？倘若群臣不顾君上，该当诛杀；若陛下不体恤群臣，于义何在！天下是高祖、太宗的天下，不是北司的天下。天子是四海九州的天子，不是北司的天子。北司未必都可信，南司未必都无用。难道天子与宰相了无关涉，朝臣都像路人？如此，恐怕收复之期，还劳圣虑，尸位素餐之人，得以安逸。臣身受宠荣，职责在于补益，虽已成之事不可谏，但未来之事还可追改。”疏奏入，田令孜扣留不奏。辛未日，矫诏贬孟昭图为嘉州司户，派人将他在蟇颐津沉水，听说的人心寒而没人敢说话。 鄜延节度使李孝昌、权夏州节度使拓跋思恭驻扎东渭桥，黄巢派朱温抵抗。 任命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东南面行营招讨使，任命邠宁节度副使朱玫为节度使。 秋八月，高浔与黄巢将领李详在石桥交战，高浔战败，逃奔河中，李详乘胜收复华州。黄巢任命李详为华州刺史。 任命权知夏绥节度使拓跋思恭为节度使。 九月，李孝昌、拓跋思恭与尚让、朱温在东渭桥交战，不利，领兵退去。 当初，高骈与镇海节度使周宝都出自神策军，高骈以兄长之礼事周宝。等到高骈先显贵，有功，逐渐轻视周宝。不久封地相邻，多次争小事，于是有嫌隙。高骈传檄周宝入援京师，周宝备好水军等待他，却奇怪他长久不来。询问幕僚宾客，有人说：“高公幸朝廷多难，有吞并江东之志，声称入援，其实未必不是图谋我们，应当防备。”周宝不信，派人侦察高骈，毫无北上的意图。恰逢高骈派人约周宝在瓜洲面会商议军事，周宝于是认为说的人对，托病不去。并且对使者说：“我不是李康，高公还想建立家门功勋来欺骗朝廷吗！”高骈发怒，又派使者责备周宝：“怎敢轻侮大臣？”周宝骂他说：“彼此隔江为节度使，你是大臣，我难道是坊门卒吗！”从此结为深仇。高骈留在东塘一百多天，诏令多次催促，高骈上表以周宝及浙东观察使刘汉宏将成为后患为借口。辛亥日，又罢兵回府，实际上没有赴难之心，只是想禳除野鸡聚集的异象罢了。 忠武监军杨复光驻扎武功。凤翔行军司马李昌言率领本军驻扎兴平。当时凤翔仓库空虚枯竭，犒赏稍薄，粮饷不继。李昌言知道府中兵少，趁此激怒其众，冬十月，领兵回袭府城。郑畋登城与士兵说话，众人都下马罗拜说：“相公确实没有辜负我们。”郑畋说：“行军如果能止息兵戈爱护百姓，为国灭贼，也可以顺守了。”于是把留务交给他，当日西赴行在。 天平节度使曹全晸与贼交战而死，军中立他哥哥的儿子曹存实为留后。 十一月，孟楷、朱温在富平袭击鄜、夏二军，二军战败，奔回本道。 郑畋到达凤州，多次上表请求辞去职位。诏令任命郑畋为太子少傅分司，任命李昌言为凤翔节度行营招讨使。 十二月，任命感化留后时溥为节度使。赐夏州号为定难军。 王铎因为高骈任诸道都统却无心讨贼，自己身为首相，发愤请求出征，恳切流泪，再三请求，皇上答应了他。 二年春正月辛亥日，任命王铎兼中书令，充任诸道行营都都统，权知义成节度使，等到罢兵后回到政府。高骈只管盐铁转运使，罢免他的都统及诸使。允许王铎自己征召将佐，任命太子少师崔安潜为副都统。辛未日，任命周岌、王重荣为都都统左右司马，诸葛爽及宣武节度使康实为左右先锋使，时溥为催遣纲运租赋防遏使。任命右神策观军容使西门思恭为诸道行营都都监。又任命王处存、李孝昌、拓跋思恭为京城东北西面都统，任命杨复光为南面行营都监使。又任命中书舍人郑昌图为义成节度行军司马，给事中郑畯为判官，直弘文馆王抟为推官，司勋员外郎裴贽为掌书记。郑昌图，是从谠的从祖兄弟；郑畯，是郑畋的弟弟；王抟，是王玙的曾孙；裴贽，是裴坦的儿子。又任命陕虢观察使王重盈为东面都供军使。王重盈，是王重荣的哥哥。 黄巢任命朱温为同州刺史，命令朱温自己夺取。二月，同州刺史米诚逃奔河中，朱温于是占据同州。 己卯日，任命太子少傅分司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召他到皇帝行营，军务全部咨询他。任命王铎兼任判户部事。 朱温侵犯河中，王重荣击败了他。 任命李昌言为京城西面都统，朱玫为河南都统。 任命右神策将军齐克俭为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兼博野奉天节度使。赐鄜坊军号为保大。 夏季四月，王铎率领两川、兴元的军队驻扎在灵感寺，泾原的军队驻扎在京西，易定、河中的军队驻扎在渭北，邠宁、凤翔的军队驻扎在兴平，保大、定难的军队驻扎在渭桥，忠武的军队驻扎在武功，官军从四面会集。黄巢的势力已经窘迫，号令所行，不出同州、华州。百姓躲避战乱，都进入深山修筑栅栏自保，农事全部废弃，长安城中一斗米价值三十缗。贼军向官军购买人作为粮食，官军有时抓住山栅中的百姓卖给他们，价值数百缗，根据肥瘦定价。 五月，加封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任侍中，罢免他的盐铁转运使。高骈失去兵权后，又解除了财权，捋起袖子大骂，派幕僚顾云起草表章自我申诉，言辞不恭敬。大略说：“这是陛下不用我，并非我有负于陛下。”又说：“奸臣未醒悟，陛下还迷惑，不考虑宗庙被焚烧，不痛惜园陵被毁坏。”又说：“王铎是败军之将，崔安潜在蜀地贪婪，难道这两个儒生能统驭强兵？”又说：“现在所用的人，上至将帅，下至偏将，依我预料，都可以坐着擒获。”又说：“不要使百代有抱恨之臣，千古留刮席之耻。我只担心贼寇在东方兴起，刘氏复兴，那么轵道之灾，岂止是过去！”又说：“现在贤人在野，奸佞满朝，致使陛下成为亡国之君，这些人打算怎么办！”皇上命令郑畋起草诏书严厉责备他。诏书大略说：“你掌握盐利则有牢盆在手，主管军事则都统有权；直至京北、京西、神策诸镇，都在你指挥之下，可知你掌管制约的权力；而又尊贵为司徒，荣耀为太尉，说是不用你，怎样才算用你呢？”又说：“我因长久把兵权托付给你，不能剪除元凶，自从天长漏网过淮，不出一兵追击，突然残害京师，前后三年。广陵的军队，未离开防区，忠臣积怨，勇士讥讽，所以提拔元臣，诛灭巨寇。”又说：“向来倚仗你的心意，一旦无处控告，凝望东南，只增凄恻。”又说：“谢玄在肥水击败苻坚，裴度在淮西平定元济，未必儒臣不如武将。”又说：“宗庙焚烧，园陵毁坏，龟玉毁于椟中，是谁的过错？”又说：“‘奸臣未悟’的话，何人肯认？‘陛下犹迷’的话，我不敢当。”又说：“你尚且不能在天长擒获黄巢，怎能坐着擒获诸将！”又说：“你说刘氏复兴，不知谁是首领？把我比作刘玄、子婴，多么诬陷！”又说：“况且国运未倾，皇纲尚整，三灵不昧，百度俱存，君臣的礼仪，上下的名分，应该遵守，不可堕落。我虽年幼，怎能轻侮！”高骈臣节既然有亏，从此贡赋断绝。 黄巢攻打兴平，兴平的诸军撤退驻扎在奉天。 秋季七月，任命保大留后东方逵为节度使，充任京城东面行营招讨使。 八月，黄巢所任命的同州防御使朱温多次请求增兵以抵御河中，知右军事孟楷压制他，不答复。朱温看到黄巢兵势日益窘迫，知道他将要灭亡，亲信将领胡真、谢瞳劝朱温归顺朝廷。九月丙戌日，朱温杀死他的监军严实，率领全州投降王重荣。朱温以对待舅舅的礼节事奉王重荣，王铎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朱温为同华节度使，派谢瞳奉表到皇帝行营。谢瞳是福州人。李详因为王重荣待朱温优厚，也想归附他，被监军告发，黄巢杀了他，任命他的弟弟李思邺为华州刺史。 冬季十月，任命朱温为右金吾大将军、河中行营招讨使，赐名全忠。任命平卢大将王敬武为留后。当时各道军队都会集关中讨伐黄巢，唯独平卢不到，王铎派都统判官、谏议大夫张濬前往说服他。王敬武已经接受黄巢的官爵，不出迎，张濬见到王敬武责备他说：“你是天子的藩臣，轻慢诏使；不能事奉皇上，凭什么驱使下属！”王敬武愕然，谢罪。宣诏后，将士都不应声，张濬慢慢开导他们说：“人生应当先明白逆顺，其次知道利害。黄巢以前是贩盐的俘虏罢了，你们舍弃历代天子而臣服于他，究竟有什么好处呢？现在天下勤王的军队都聚集在京畿，而淄青唯独不到。一旦贼寇平定，天子恢复皇位，你们有什么脸面见天下人呢？不赶快去分享功名，取得富贵，后悔就来不及了！”将士们都变了脸色，承认过错，对王敬武说：“谏议的话是对的。”王敬武立即发兵跟随张濬西进。 黄巢的兵力还很强大，王重荣忧虑此事，对行营都监杨复光说：“臣服贼寇则有负国家，讨伐贼寇则兵力不足，怎么办？”复光说：“雁门李仆射骁勇，有强兵，他的父亲和我先人曾共事相善，他也有殉国之志，之所以不来，是因为与河东有嫌隙。如果以朝廷旨意晓谕郑公而召他，必定前来，前来则贼寇就不难平定了。”东面宣慰使王徽也认为对。当时王铎在河中，于是用墨敕召李克用，晓谕郑从谠。十一月，李克用率领沙陀一万七千人从岚州、石州路奔赴河中。 李详的旧卒共同驱逐黄思邺，推举华阴镇使王遇为首领，献华州投降王重荣。王铎秉承旨意任命王遇为刺史。 十二月，任命忻、代等州留后李克用为雁门节度使。李克用率兵四万到达河中，派堂弟李克修先率兵五百渡河试探贼军。当初，李克用的弟弟李克让被南山寺僧所杀，他的仆人浑进通归附了黄巢。自从高浔战败，诸军都畏惧贼军，不敢前进。到李克用军队到达，贼军害怕他说：“鸦军到了，应当避开他的锋芒。”李克用的军队都穿黑衣服，所以称为鸦军。黄巢于是捕杀南山寺僧十余人，派使者带着诏书和重礼，通过浑进通到李克用处求和。李克用杀死僧人，哭祭克让，接受礼物分给诸将，烧掉诏书，放回使者，率兵从夏阳渡河，驻扎在同州。 三年春季正月，李克用的将领李存贞在沙苑击败黄揆。己巳日，克用进军驻扎沙苑。黄揆是黄巢的弟弟。王铎秉承旨意任命李克用为东北面行营都统，任命杨复光为东面都统监军使，陈景思为北面都统监军使。乙亥日，下诏任命中书令充任诸道行营都统王铎为义成节度使，命令他赴镇。田令孜想归重北司，声称王铎讨伐黄巢久无功劳，最终采用杨复光的计策，召沙陀而击败贼军，所以罢免王铎兵权以取悦复光。又任命副都统崔安潜为东都留守，任命都都监西门思恭为右神策中尉，充任诸道租庸兼催促诸道进军等使。令孜自己认为建议幸蜀，收取传国宝、列圣真容、散发家财犒劳军队是自己的功劳，命令宰相、藩镇共同请求加赏。皇上任命令孜为十军兼十二卫观军容使。 二月壬子日，李克用进军干阬，与河中、易定、忠武军会合。尚让率领十五万人驻扎在梁田陂，第二天，大战，从午时到晡时，贼军大败，俘获斩杀数万人，伏尸三十里。黄巢的将领王璠、黄揆偷袭华州，占据它，王遇逃走。甲子日，李克用进军包围华州，黄思邺、黄揆绕城固守，克用分派骑兵驻扎渭北。 加封凤翔节度使李昌言同平章事。 黄巢的军队多次战败，粮食又吃尽，暗中计划逃跑，派兵三万扼守蓝田道。三月壬申日，派尚让率兵救援华州。李克用、王重荣率兵在零口迎战，击败他们。克用进军渭桥，骑兵驻扎在渭北，克用每夜派他的将领薛志勤、康君立潜入长安，焚烧积聚，斩获而回，贼军中大为惊恐。 己丑日，任命河中行营招讨副使朱全忠为宣武节度使，等收复长安后，命令他赴镇。癸巳日，李克用等攻拔华州，黄揆弃城逃走。 夏季四月，李克用与忠武将领庞从、河中将领白志迁等率兵先进，与黄巢军在渭南交战，一天三战，都获胜。义成、义武等诸军跟进，贼军大奔。甲辰日，克用等从光泰门进入京师，黄巢力战不胜，焚烧宫室逃走。贼军死和投降的很多，官军暴掠，和贼军没有区别，长安的房屋和百姓所存无几。黄巢从蓝田进入商山，在路上丢弃很多珍宝，官军争相夺取，不急于追击，贼军于是逃去。 杨复光派使者告捷，百官入朝庆贺。下诏留下忠武等军二万人，委托大明宫留守王徽及京畿制置使田从异部署，守卫长安。五月，加封朱玫、李克用、东方逵同平章事。升陕州为节度，任命王重盈为节度使。又建延州为保塞军，任命保大行军司马、延州刺史李孝恭为节度使。克用当时二十八岁，在诸将中最年轻，但打败黄巢恢复长安，功劳第一，兵势最强，诸将都怕他。克用一只眼睛稍微残疾，当时人称他为“独眼龙”。 下诏因为崔璆家贵身显，做黄巢的丞相，前后三年，不逃不隐，在所在地斩首。 黄巢派他的骁将孟楷率万人为前锋，攻打蔡州，节度使秦宗权迎战失败。贼军进攻蔡州城，宗权于是向黄巢称臣，与他联兵。 当初，黄巢在长安，陈州刺史宛丘人赵犨对将佐说：“黄巢不死在长安，必定向东逃跑，陈州是他的要冲。况且黄巢一直与忠武为仇，不可不防备。”于是修缮城壕，整治甲兵，积蓄粮草，六十里之内百姓有资粮的，都迁入城中。多招募勇士，派他的弟弟赵昶、赵珝，儿子赵麓、赵林分别率领。孟楷攻下蔡州后，移兵攻打陈州，驻扎在项城。赵犨先示弱，等他们无备时袭击，杀获殆尽，活捉孟楷，斩首。黄巢听说孟楷死，惊恐，率所有军队驻扎在溵水。六月，与秦宗权合兵包围陈州，挖掘五重壕沟，从百道进攻。陈州人非常恐慌，赵犨晓谕他们说：“忠武向来以义勇著称，陈州号称劲兵，何况我家世代享用陈州的俸禄，誓与此州共存亡。男子应当在死中求生，而且为国而死，不胜过臣服贼寇而生吗？有异议的斩首。”多次率领精锐士兵开门出击贼军，打败他们。黄巢更加愤怒，在州北扎营，建立宫室、百官，做长久的打算。当时民间没有积聚，贼军掳掠人作为粮食，活生生投入石磨，连骨头一起吃掉，称供给粮食的地方为“舂磨寨”。放任士兵四处掳掠，从河南、许、汝、唐、邓、孟、郑、汴、曹、濮、徐、兖等数十州，都遭受其毒害。 宣武节度使朱全忠率领所部数百人赴镇，秋季七月丁卯日，到达汴州。当时汴宋连年饥荒，公私穷竭，内外骄兵难以控制，外部被大敌攻打，没有一天不交战，众人心危惧，而全忠勇气更加振奋。下诏因为黄巢未平，加封全忠为东北面都招讨使。 任命李克用为河东节度使，召郑从谠到皇帝行营。克用于是从东道经过榆次，到雁门探望他的父亲。 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畋被罢免为太子太保。 九月，感化节度使时溥在溵水扎营，加封时溥为东面兵马都统。 十二月，赵犨派使者从小道向邻道求救，于是周岌、时溥、朱全忠都率兵救援他。全忠与黄巢的党羽在鹿邑交战，打败他们，斩首二千余级，于是率兵进入亳州并占据它。 四年春季正月，黄巢的军队还强大，周岌、时溥、朱全忠不能支撑，共同向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求救。二月，克用率领蕃、汉兵五万出天井关。河阳节度使诸葛爽以河桥不完整为由推辞，驻扎在万善以抵御他。克用于是回兵从陕州、河中渡河向东。 三月，朱全忠攻打黄巢的瓦子寨，攻下它。黄巢的将领陕人李唐宾、楚丘人王虔裕投降全忠。 黄巢包围陈州将近三百天，赵犨兄弟与他们大小数百战，虽然兵粮将尽，但众心更加坚固。李克用会合许、汴、徐、兖的军队于陈州。当时尚让驻扎在太康，夏季四月癸巳日，诸军进军攻拔太康。黄思邺驻扎在西华，诸军又攻打他，思邺逃走。黄巢听说后害怕，退军故阳里，陈州之围才解除。 朱全忠听说黄巢将至，率军返回大梁。五月癸亥日，大雨，平地水深三尺，黄巢的营寨被水漂毁，又听说李克用到来，于是率兵向东北直奔汴州，屠杀尉氏。尚让率骁骑五千进逼大梁，到达繁台；宣武将领丰人朱珍、南华庞师古击退他们。全忠又向李克用告急。丙寅日，克用与忠武都监使田从异从许州出发，戊辰日，在中牟北王满渡追上黄巢，趁他半渡，奋力攻击，大败贼军，杀万余人，贼军于是溃败。尚让率他的部众投降时溥，别将临晋李谠、曲周霍存、甄城葛从周、冤句张归霸及堂弟张归厚率部众投降朱全忠。黄巢越过汴水向北，己巳日，克用在封丘追击他，又打败他。庚日夜，又下大雨，贼军惊惧向东逃跑，克用追击，经过胙城、匡城。黄巢收集余众近千人，向东逃往兖州。辛未日，克用追到冤句，骑兵能跟上来的只有数百人，昼夜行军二百余里，人马疲乏，粮尽，于是返回汴州，想裹粮再追，俘获黄巢幼子及乘舆、器服、符印，得到所掳掠的男女万人，全部释放遣送。 庚辰日，时溥派他的将领李师悦率兵万人追击黄巢。 六月甲辰日，武宁将李师悦与尚让追黄巢到瑕丘，打败他。黄巢的部众几乎耗尽，逃到狼虎谷，丙午日，黄巢的外甥林言斩下黄巢兄弟、妻子的首级，准备到时溥处，遇到沙陀博野军，夺去首级，并斩林言首级献给时溥。 秋季七月壬午日，时溥派使者献上黄巢及家人首级和姬妾，皇上登大玄楼接受。宣问姬妾：“你们都是勋贵子女，世代受国恩，为什么从贼？”其中居首的回答说：“狂贼凶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庙，播迁巴蜀。今天陛下以不能拒贼责备一个女子，把公卿将相置于何地？”皇上不再问，都杀死于市。人们争相给他们酒，其余的都悲怖昏醉，居首的独不饮酒不哭泣，至于就刑，神色肃然。 皇上因为长安宫室焚毁，所以久留蜀地未归。王徽知京兆尹事，招抚流散，户口渐渐回归，又修缮宫室，百官粗有头绪。冬季十月，关东藩镇上表请求皇帝车驾返回京师。 十二月，凤翔节度使李昌言病重，上表让弟弟李昌符知留后。昌言去世，下诏任命昌符为凤翔节度使。 当时黄巢虽已平定，秦宗权又势盛，他命将出兵，寇掠邻道，陈彦侵犯淮南，秦贤侵犯江南，秦诰攻陷襄、唐、邓，孙儒攻陷东都、孟、陕、虢，张晊攻陷汝、郑，卢瑭攻打汴、宋，所到之处屠杀焚烧荡尽，几乎没有遗存。其残暴又超过黄巢，军队行进从不运粮，用车载盐尸随行。北至卫、滑，西及关辅，东尽青、齐，南出江淮，州镇存者仅保一城，极目千里，不再有烟火。皇上将还长安，害怕宗权为患。 光启元年春季正月戊午日，下诏招抚他。己卯日，车驾从成都出发，陈敬瑄送到汉州而回。二月丙申日，到达凤翔，三月丁卯日，到达京师。荆棘满城，狐兔纵横，皇上凄然不乐。己巳日，大赦天下，改元。当时朝廷号令所到之处，只有河西、山南、剑南、岭南数十州而已。 ## 关键人物 - **黄巢**：起义军首领，后称帝；主要叙述对象，起兵反唐，转战南北，称帝建齐，最终败亡 - **王仙芝**：起义军首领；与黄巢共同起兵，后败死 - **李克用**：河东节度使，沙陀将领；率军镇压黄巢，收复长安 - **高騈**：淮南节度使、诸道行营都统；拥兵自重，保存实力 - **田令孜**：宦官，左神策军中尉；掌控朝政，劝说皇帝逃蜀 ## 时间线 - **本章叙述**：关东旱灾，百姓饥困，王仙芝长垣起兵；王仙芝聚众数千 - **本章叙述**：黄巢聚众响应王仙芝；数月之间，众至数万 - **本章叙述**：王仙芝与黄巢分兵作战；分道而去 - **本章叙述**：王仙芝败死，黄巢称王；黄巢号为冲天大将军，改元王霸 - **本章叙述**：黄巢攻陷东都、潼关，入长安；巢即皇帝位，国号大齐 - **本章叙述**：朱温降唐，李克用出兵；官军势力增强 - **本章叙述**：李克用等收复长安；黄巢焚宫室遁走 - **本章叙述**：黄巢败亡；林言斩巢首 ## 地点 - **长垣**：王仙芝起兵的地点 - **冤句**：黄巢的家乡 - **潼关**：长安的门户，黄巢攻破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展现了唐朝末年由于赋敛苛急、水旱频仍，导致民变蜂起，黄巢之乱动摇唐朝统治根基的过程。 ## 标签 - 旱灾 - 黄巢 - 王仙芝 - 唐僖宗 - 田令孜 - 高騈 - 李克用 - 长安 - 大齐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tongjian-jishi-benmo-baihuawen-full/volume-37/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