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藩镇之乱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通鉴纪事本末》 作者：袁枢 时代：南宋 类别：历史典籍与正史 卷目：第三十七卷 章节：藩镇之乱 ## 本章概览 本章起于唐僖宗光启元年，田令孜专权，收两池盐利，致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不满。王重荣联合李克用，击败朱玫、李昌符，田令孜挟帝出奔。朱玫另立襄王煴，后为王行瑜所杀。僖宗回京后去世，昭宗即位，欲振朝纲，但李茂贞、王行瑜等藩镇跋扈，攻战不休，皇帝曾出奔南山，后依韩建居华州，亲军被削，诸王被诛，最终于光化元年还长安。 本章叙述唐末藩镇之乱，自田令孜弄权、王重荣李克用反抗，至朱玫立襄王煴、朝廷播迁，最终昭宗继位及各镇连兵攻战。 ## 正文 唐僖宗光启元年。起初，田令孜在蜀地招募新军五十四都，每都一千人，分别隶属于左右神策军，组成十军来统率他们，又有南牙、北司的官员共一万多员。这时藩镇各自专擅租税，河南、河北、江淮地区不再向朝廷上供，三司转运使没有征调发派的地方，度支只能收取京畿、同州、华州、凤翔等几个州的租税，不够供给，赏赐不按时，士兵有怨言。田令孜为此忧虑，不知怎么办。在此之前，安邑、解县两地的盐池都隶属盐铁使，设置官员专卖。中和年以来，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专擅盐利，每年献三千车盐以供国家用度。田令孜上奏请求恢复旧制，隶属盐铁使。夏四月，田令孜自己兼任两池榷盐使，收取盐利来供养军队。王重荣上奏章申诉不止。朝廷派中使前往晓谕，王重荣不同意。当时田令孜多次派亲信侦察藩镇，有不依附自己的人，就图谋陷害。田令孜的养子匡祐出使河中，王重荣对待他很优厚，但匡祐非常傲慢，全军都愤怒。王重荣于是列举田令孜的罪恶，责备他无礼，监军为他调解，仅能脱身离去。匡祐回去后告诉田令孜，劝他图谋对付王重荣。五月，田令孜调王重荣任泰宁节度使，任泰宁节度使齐克让为义武节度使，任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河中节度使，仍然下诏让李克用率领河东军队援助王处存赴任。 王重荣自认为有收复京城的功劳，被田令孜排挤，不肯去兖州，多次上表论说田令孜离间君臣，列举田令孜十条罪状。田令孜勾结邠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来对抗他。王处存也上言说：“幽州、镇州的军队刚刚退走，我不敢离开易州、定州。况且王重荣没有罪，对国家有大功，不应该轻易改动，动摇藩镇的心。”下诏催促他上路。八月，王处存率军到达晋州，刺史冀君武关闭城门不接纳，于是返回。 冬十月，王重荣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正怨恨朝廷不治朱全忠的罪，李克用怨恨朱全忠的事见《诸相攻》。他挑选士兵，购买马匹，聚集各部胡人，商议攻打汴州。回复王重荣说：“等我先消灭朱全忠，回来扫除这些鼠辈如同秋风扫落叶。”王重荣说：“等您从关东回来，我已经成为俘虏了。不如先除掉君主身边的恶人，然后再退而擒获朱全忠就容易了。”当时朱玫、李昌符也暗中依附朱全忠，李克用于是上言说：“朱玫、李昌符与朱全忠内外勾结，想一起消灭我。我不得不自救，已经集结蕃、汉军队十五万，决定明年渡河，从渭北讨伐这两个藩镇。不靠近京城，保证不会惊扰。诛杀二镇之后，便回师消灭朱全忠，以雪耻。”皇上派使者晓谕解释，使者络绎不绝。 朱玫想让朝廷讨伐李克用，多次派人潜入京城，焚烧粮草物资，有的刺杀近侍，声称是李克用所为，于是京城震动恐慌，每天都有谣言。田令孜派朱玫、李昌符率领本军及神策、鄜延、灵夏等军共三万人驻扎沙苑，来讨伐王重荣。王重荣发兵抵抗，并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率军前往。十一月，王重荣派兵攻打同州，刺史郭璋出城迎战，战败而死。王重荣与朱玫等相持一个多月，李克用军队到达，与王重荣共同驻营在沙苑，上表请求诛杀田令孜及朱玫、李昌符。下诏让他们和解，李克用不听。十二月癸酉，两军交战，朱玫、李昌符大败，各自逃回本镇，溃败的军队所过之处焚烧抢掠。李克用进军逼近京城，乙亥夜，田令孜侍奉天子从开远门出逃到凤翔。起初，黄巢焚烧长安宫室后离去，各道军队入城放纵抢掠，焚烧官府、寺庙、民居十分之六七，王徽多年修补，仅完成一二，到这时又遭乱兵焚烧抢掠，无一遗留。 二年春正月，李克用回军河中，与王重荣一同上表请求皇上回宫，并列举田令孜罪状，请求诛杀他。皇上又任命飞龙使杨复恭为枢密使。戊子，田令孜请求皇上前往兴元，皇上不听从。当夜，田令孜率兵入宫，劫持皇上前往宝鸡，黄门卫士跟随的只有几百人，宰相朝臣都不知道。翰林学士承旨杜让能在宫中值宿，听说后，步行追赶皇上的车驾，出城十多里，得到别人遗弃的马，没有笼头缰绳，解下衣带系在马颈上骑乘，独自在宝鸡追赶上皇上。第二天，才有太子少保孔纬等几个人相继到达。杜让能是杜审权的儿子。孔纬是孔戣的孙子。宗正奉太庙神主，到达鄠县，遇到强盗，全部丢失。追赶车驾的朝士到达盩厔，被乱兵抢劫，衣服装备几乎丢尽。庚寅，皇上任孔纬为御史大夫，让他回京召集百官，皇上留在宝鸡等待他们。 当时田令孜弄权，再次导致皇上流离迁徙，天下共同痛恨他。朱玫、李昌符也羞于被他所用，并且害怕李克用、王重荣的强大，转而与他们联合。萧遘通过邠宁奏事判官李松年至凤翔，派人送信给朱玫，让他赶快迎接皇上车驾，癸巳，朱玫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到达凤翔。孔纬去见宰相，想宣读诏书召见他们。萧遘、裴澈因为田令孜在皇上身边，不想前往，以文思荒废为借口推辞不见。孔纬令台吏催促百官前往行在，都推辞说没有袍笏。孔纬召集三院御史，哭着说：“平民百姓有紧急情况，尚且应当赴难，哪有天子蒙难，做臣子的多次征召而不前往呢。”御史请求整理行装几天后出发，孔纬拂衣而起说：“我的妻子病重垂死尚且不顾，你们各自好好考虑，我从此告辞。”于是前往李昌符处请求派骑兵护卫送到行在，李昌符认为他仗义，赠送行装钱，派骑兵送他。 邠宁、凤翔的军队追击逼近皇上的车驾，在潘氏打败神策指挥使杨晟，钲鼓的声音传到行宫。田令孜侍奉皇上从宝鸡出发，留下禁军守卫石鼻作为后卫。在兴、凤二州设置感义军，任杨晟为节度使，守卫散关。当时军民混杂，箭矢飞射，任命神策军使王建、晋晖为清道斩斫使。王建率长剑五百人向前奋力攻击，皇上车驾才能前进。皇上将传国宝授予王建，让他背着跟随，登上大散岭。李昌符焚烧栈道一丈多，将要折断，王建扶着皇上从烟焰中跳过。夜里睡在板下，皇上枕着王建的膝盖睡觉。醒来后，才进食，脱下御袍赐给王建说：“因为它有泪痕的缘故。”车驾刚进入散关，朱玫已经包围宝鸡。石鼻军溃败，朱玫长驱直攻散关，没有攻克。嗣襄王李煴，是肃宗的玄孙，有病，跟不上皇上，留在遵涂驿，被朱玫得到，与他一起返回凤翔。庚戌，李克用返回太原。 二月，王重荣、朱玫、李昌符又上表请求诛杀田令孜。朱玫、李昌符派山南西道节度使石君涉设置栅栏断绝险要，焚烧邮驿，皇上从其他道路行进，山谷崎岖，邠军追逼在后，危险多次，仅能到达山南。三月壬午，石君涉放弃镇所逃归朱玫。癸未，凤翔百官萧遘等列举田令孜及其同党韦昭度的罪状，请求诛杀他们。起初，韦昭度通过供奉僧澈结交宦官，得以任宰相。澈的师傅知玄鄙视澈的所作所为，昭度常常与同僚拜访知玄，都向他跪拜，知玄作揖让他们去澈那里喝茶。山南西道监军冯翊严遵美在西县迎接皇上，丙申，车驾到达兴元。 戊戌，任御史大夫孔纬、翰林学士承旨兵部尚书杜让能并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保銮都将李鋋等在凤州打败邠军。下诏加王重荣应接粮料使，让他调本道谷物十五万斛以供给国家用度。王重荣上表称田令孜未诛，不接受诏令。任尚书左丞卢渥为户部尚书，充任山南西道留后。任严遵美为内枢密使。派王建率部兵戍守三泉，晋晖及神策军使张造率四都兵屯守黑水，修建栈道以通往来。以王建遥领壁州刺史。将帅遥领州镇从此开始。 朱玫因为田令孜在天子左右，终究不能除去，对萧遘说：“主上流离迁徙六年，中原将士冒着箭石，百姓供应粮饷，战死饿死，十分减少七八，仅能收复京城。天下正高兴车驾回宫，主上却把勤王的功劳作为敕使的荣耀，委以大权，使纲纪败坏，骚扰藩镇，招致祸乱。我昨天奉命来迎接大驾，不被信任明察，反而像胁迫君主。我们报国的心已经尽到，战贼的力量已经用尽，怎么能垂头丧气，受制于宦官之手呢。李氏子孙还多，相公何不另做打算以利于国家。”萧遘说：“主上登基十多年，没有大的过失，正是因为田令孜在肘腋之间专权，导致坐不安席，皇上每次说到，流泪不止。近日皇上起初没有出行之意，田令孜在帐前陈兵，胁迫而行，不容等到天亮。罪都在田令孜，谁不知道。足下尽心王室，只有率兵回镇，上表迎接圣驾。废立是重大之事，伊尹、霍光都感到困难，我不敢听命。”朱玫出来后，扬言说：“我立李氏一个王，谁敢有异议就斩首。” 夏四月壬子，朱玫逼迫凤翔，百官奉襄王李煴暂时监理军国事，秉承旨意封拜、指挥，仍派大臣入蜀迎接车驾，在石鼻驿与百官盟誓。朱玫让萧遘写册文，萧遘以文思荒废推辞，于是派兵部侍郎、判户部郑昌图写。乙卯，李煴接受册命。朱玫自兼左右神策十军使，率百官奉李煴返回京城，任郑昌图同平章事、判度支盐铁户部，各置副使，三司之事全部委托给他。河中百官崔安潜等上襄王笺，祝贺接受册命。 田令孜自知不被天下容纳，于是推荐枢密使杨复恭为左神策中尉、观军容使，自己除授西川监军使，前往依附陈敬瑄。杨复恭斥逐田令孜的党羽，调王建为利州刺史，晋晖为集州刺史，张造为万州刺史，李师泰为忠州刺史。 五月，朱玫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遘为太子太保，自己加侍中、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加裴澈判度支，郑昌图判户部。任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中书令，充江淮盐铁转运等使、诸道行营兵马都统，淮南右都押牙、和州刺史吕用之为岭南东道节度使。大行封拜，以取悦藩镇。派吏部侍郎夏侯潭宣谕河北，户部侍郎杨陟宣谕江淮诸藩镇，接受其命令的十有六七，高骈仍奉笺劝进。 起初，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与朱玫同谋立襄王，不久朱玫自己做宰相，专权，李昌符愤怒，不接受他的官职，反而上表给兴元。下诏加李昌符检校司徒。 朱玫派其将王行瑜率邠宁、河西兵五万追击皇上的车驾，感义节度使杨晟战斗多次退却，放弃散关逃走，王行瑜进屯凤州。 这时各道贡赋多送往长安，不送往兴元，随从官员卫士都缺乏食物，皇上哭泣，不知怎么办。杜让能对皇上说：“杨复光与王重荣一同攻破黄巢，收复京城，相互亲善，杨复恭是他的哥哥。如果派重臣前往晓以大义，并转达杨复恭的意思，应该有回心转意归顺国家的可能。”皇上听从，派右谏议大夫刘崇望出使河中，带着诏书晓谕王重荣。王重荣立即听命，派使者上表献绢十万匹，并请求讨伐朱玫以自赎。 戊戌，襄王李煴派使者到晋阳，赐给李克用诏书，说：“皇上走到半途，六军变乱，仓促驾崩，我被藩镇推举，现已接受册命。”朱玫也给李克用书信，李克用听说其谋都出于朱玫，大怒。大将盖寓劝李克用说：“皇上流离迁徙，天下都归咎于我。现在不诛杀朱玫、废黜李煴，无法自我洗清。”李克用听从，烧掉诏书，囚禁使者，向邻道发布檄文，称“朱玫敢欺骗藩镇，明言皇上驾崩。本道已经征发蕃、汉三万兵进讨凶逆，应当共同建立大功。”盖寓是蔚州人。 六月，任扈跸都将杨守亮为金商节度、京畿制置使，率兵二万出金州，与王重荣、李克用共同讨伐朱玫。杨守亮本姓訾，名亮，曹州人，与弟弟杨信都是杨复光的养子，改名守亮、守信。 李克用派使者奉表，称“正发兵渡河，清除凶逆，迎接车驾，希望下诏诸道与臣协力。”此前，山南之人都说李克用与朱玫联合，人心恐惧。表到达后，皇上出示给随从官员，并晓谕山南诸镇，因此安定。但李克用表仍提及朱全忠，皇上让杨复恭以书信晓谕，说：“等三辅事宁，另有指示”。 秋七月，王行瑜进攻兴州，感义节度使杨晟放弃镇所逃走，占据文州，下诏保銮都将李鋋、扈跸都将李茂贞、陈佩屯驻大唐峰以抵抗。李茂贞是博野人，本姓宋，名文通，因功赐姓名。 九月，朱玫将张行实攻打大唐峰，李鋋等击退他。金吾将军满存与邠军交战，打败他们，又夺取兴州，进守万仞寨。 长安百官太子太师裴璩等劝襄王李煴称帝，冬十月，李煴即皇帝位，改元建贞，遥尊皇上为太上元皇圣帝。十一月，田令孜到达成都请求寻医，允许。十二月戊寅，各军攻拔凤州，任满存为凤州防御使。 杨复恭向关中发布檄文，称“得到朱玫首级的人，以静难节度使赏赐。”王行瑜战斗多次失败，怕被朱玫治罪，与部下商议说：“现在没有功劳，回去也是死，何不与众位杀了朱玫，平定京城，迎接大驾，取邠宁节钺呢。”众人听从。甲寅，王行瑜从凤州擅自带兵回京城。朱玫正在处理政事，听说后发怒，召见王行瑜责备说：“你擅自归来，想造反吗？”王行瑜说：“我不造反，想诛杀造反的人朱玫而已。”于是擒获并杀了他，并杀其党羽数百人。诸军大乱，焚烧抢掠京城，士民没有衣服，冻死的人遍地。裴澈、郑昌图率百官二百余人奉襄王逃往河中，王重荣假装迎接，逮捕李煴并杀了他，囚禁裴澈、郑昌图，百官死的人将近一半。 王重荣用匣子装襄王李煴的首级送往行在，刑部请求在兴元城南门献馘，百官庆贺。太常博士殷盈孙议论，认为“李煴被贼臣逼迫，正因为不能死节是罪。按礼，公族犯死罪，君为之穿素服不举乐。现在李煴已被杀，应该废为庶人，令所在之地埋葬其首级。献馘称贺之礼，请等朱玫首级到后再举行。”听从。殷盈孙是殷侑的孙子。 三年春正月，任邠州都将王行瑜为静难军节度使，扈跸都头李茂贞领武定节度使，扈跸都头杨守宗为金商节度使，右卫大将军顾彦朗为东川节度使，金商节度使杨守亮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二月戊辰，削夺三川都监田令孜官爵，长流端州。但田令孜依附陈敬瑄，最终没有成行。 三月癸未，下诏伪宰相萧遘、郑昌图、裴澈，在所在之地集众斩首，都死于岐山。当时朝士接受李煴官职的人很多，法司都处以极刑。杜让能极力相争，免死的有十分之七八。 壬辰，车驾到达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怕车驾回京，即使不追究以前的过错，恩赏必定疏远，于是以宫室未完工为理由，坚决请求驻跸府舍，听从。 夏六月戊申，天威都头杨守立与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争道，部下互相驱赶，皇帝命中使晓谕，不停止。当夜，宿卫都严兵戒备。己酉，李昌符率兵烧毁行宫，庚戌，又攻大安门。杨守立与李昌符在通衢交战，李昌符兵败，率部下逃走守陇州。杜让能听说有难，挺身步入侍奉皇上。韦昭度以家人作为人质在军中，发誓诛杀反贼，因此军士力战而战胜。杨守立是杨复恭的养子。壬子，任扈驾都将武定节度使李茂贞为陇州招讨使，以讨伐李昌符。 秋八月壬寅朔，李茂贞奏报陇州刺史薛知筹献城投降，斩杀李昌符，灭其族。丙子，任李茂贞同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任韦昭度守太保兼侍中。 文德元年春季二月乙亥日，皇上身体不适，壬午日，从凤翔出发，己丑日，到达长安。庚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韦昭度为中书令。三月己亥日，皇上的病又发作，壬寅日，病情危重。皇弟吉王李保年长且贤明，群臣都寄望于他。十五军观军容使杨复恭请求立皇上的弟弟寿王李杰。当天颁布诏书，立李杰为皇太弟，监理军国大事。右军中尉刘季述派兵到六王宅迎接李杰，让他入住少阳院，宰相以下官员都去见他。癸卯日，皇上在灵符殿驾崩。遗诏命太弟李杰改名为李敏，让韦昭度代理冢宰。昭宗即位，体貌明净秀美，有英武之气，喜好文学，因为僖宗威严命令不能振作，朝廷日益卑微，有恢复祖先功业的志向，尊重礼遇大臣，梦想贤才豪杰，即位之初，朝廷内外都心悦诚服。冬季十月辛卯日，将惠圣恭定孝皇帝安葬在靖陵，庙号僖宗。 昭宗龙纪元年。皇上准备在圆丘祭天。按旧例，中尉、枢密都穿着衤癸衫侍从。僖宗时期已经备有襕笏，到这时，又命令有关部门制作法服。孔纬和谏官、礼官都认为不可以，皇上亲自下手谕对他们说：“你们所论非常恰当。事情有从权的时候，不要因为小瑕疵就妨碍了重大典礼。”于是宦官开始穿着剑佩侍奉祭祀。冬季十一月己酉日，在圆丘祭天，大赦天下。 皇上在藩邸时，一直痛恨宦官。到即位后，杨复恭依仗有拥立之功，所做多不合法，皇上心中不平，政事多与宰相谋划，孔纬、张浚劝皇上采用大中年间的旧例来抑制宦官的权力。杨复恭经常乘坐肩舆到太极殿。有一天，皇上与宰相谈到四方造反的人，孔纬说：“陛下身边就有将要造反的人，何况四方呢。”皇上惊愕地问是谁，孔纬指着杨复恭说：“杨复恭是陛下的家奴，却乘坐肩舆到前殿，收养了很多壮士作为养子，让他们掌管禁军，有的担任方镇，这不是造反是什么。”杨复恭说：“收养壮士是为了收拢士人之心，保卫国家，难道是造反吗？”皇上说：“你想要保卫国家，为什么不让他们姓李而姓杨呢？”杨复恭无言以对。 杨复恭的养子天威军使杨守立本来姓胡，名弘立，勇冠六军，人们都畏惧他。皇上想要讨伐杨复恭，担心杨守立作乱，对杨复恭说：“朕想要你的胡儿在身边。”杨复恭让杨守立来见皇上，皇上赐他姓名李顺节，让他掌管六军的钥匙，不到一年，提拔为天武都头，兼任镇海节度使，不久加授同平章事。到谢恩那天，御史台的官吏申请按班次接见百官，孔纬判决不召集。李顺节到中书省，脸色不悦。后来，话稍微提到这件事，孔纬说：“宰相是百官的师长，所以有按班次接见的礼仪。相公的职务是都头，而在政事堂按班次接见百官，你心里能安吗？”李顺节不敢再说什么。朱全忠请求兼领盐铁，只有孔纬坚持认为不可以，对进奏吏说：“朱公想要这个职位，除非起兵才行。”朱全忠于是作罢。 大顺二年秋季八月，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左军中尉杨复恭总领宿卫兵，专断朝政，他的养子们都担任节度使、刺史，又收养了六百个宦官的儿子，都作为监军。养子龙剑节度使杨守贞、武定节度使杨守忠不缴纳贡赋，上表讥讽轻视朝廷。皇上的舅舅王环请求担任节度使，皇上询问杨复恭，杨复恭认为不可以。王环发怒，辱骂杨复恭。王环出入宫中，颇有权势，杨复恭厌恶他，上奏任命他为黔南节度使。到达吉柏津时，杨复恭让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在江中将他翻船淹死，宗族、宾客都死了，以船坏上报。皇上知道是杨复恭做的，深恨他。 李顺节既受宠而显贵，与杨复恭争权，把杨复恭的隐秘之事都告诉了皇上，皇上于是让杨复恭出任凤翔监军。杨复恭怨恨，不肯去，声称有病，请求退休。九月乙卯日，任命杨复恭为上将军，退休，赐给他几案和手杖。使者传达诏命后回去，杨复恭秘密派心腹张绾刺杀了他。 冬季十月，杨复恭的住宅靠近玉山营，养子杨守信是玉山军使，多次去探望他。有人告发杨复恭与杨守信谋反，乙酉日，皇上亲临安喜门，布兵自卫，命令天威都将李顺节、神策军使李守节带兵攻打他的府第。张绾率领家众抵抗，杨守信带兵援助，李顺节等不能攻克。丙戌日，禁军守住含光门，等城门打开，想出去抢劫两市，遇到刘崇望，刘崇望立马劝他们说：“天子亲自在街东督战，你们都是宿卫之士，应当到楼前杀贼立功，不要贪图小利，自取恶名。”众人都说：“是。”于是跟随刘崇望向东。杨守信的部众望见兵来，于是溃逃。杨守信与杨复恭带着他们的族人从通化门逃出，直奔兴元，永安都头权安追击他们，擒获张绾，将他斩杀。杨复恭到兴元后，杨守亮、杨守忠、杨守贞以及绵州刺史杨守厚一同起兵抵抗朝廷，以讨伐李顺节为名义。杨守厚，也是杨复恭的养子。 十二月，天威都将李顺节依仗恩宠骄横，出入常带兵自卫。两军中尉刘景宣、西门君遂厌恶他，禀告皇上，担心他作乱。戊子日，二人以诏书召见李顺节，李顺节进入银台门，二人在仗舍邀请李顺节坐下交谈，供奉官似先知从后面砍下他的头，他的随从大声喧哗而出。于是天威、捧日、登封三都在永宁坊大肆抢掠，到傍晚才安定。百官上表祝贺。 杨守亮想要从金商袭击京师，昭信防御使冯行袭迎击，大破他的军队。 景福元年春季正月，凤翔李茂贞、静难王行瑜、镇国韩建、同州王行约、秦州李茂庄五个节度使上言：“杨守亮窝藏叛臣杨复恭，请出兵讨伐他，请求加任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朝廷议论认为李茂贞如果得到山南就不可再控制，下诏和解，他们都不听从。 二月，李茂贞、王行瑜擅自出兵攻打兴元。李茂贞不断上表求招讨使，写信给杜让能、西门君遂，欺凌蔑视朝廷。皇上心中不能容忍，到延英殿，召宰相、谏官商议。当时宦官中有暗中与二镇相勾结的，宰相们相顾不敢说话，皇上不高兴。给事中牛徽说：“先朝多难，李茂贞确实有辅佐护卫之功。诸杨拥兵，他多次出兵攻讨，其心志也是痛恨恶人，只是不应当不等待诏命而已。近来听说军队经过山南，杀伤很多。陛下如果不授予招讨使，而用国法约束，那么山南的百姓就都完了。”皇上说：“这话对。”于是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 夏季四月，天威军使贾德晟因为李顺节之死，非常怨恨，西门君遂厌恶他，上奏而杀了他。贾德晟部下千余骑兵逃往凤翔，李茂贞因此更加强大。五月，加任邠宁节度使王行瑜兼中书令。 秋季七月己巳日，李茂贞攻克凤州，感义节度使满存逃往兴元。李茂贞又攻取兴、洋二州，都上表让他的子弟镇守。 八月辛丑日，李茂贞攻克兴元，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杨守贞、杨守忠、满存逃往阆州。李茂贞上表让他的儿子李继密代理兴元府事。 二年春季正月，凤翔节度使李茂贞自己请求镇守兴元。诏令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兼武定节度使，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同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又割果、阆二州隶属于武定军。李茂贞想要同时得到凤翔，不奉诏。 秋季七月，李茂贞依仗功劳骄横，上表及写信给杜让能，言辞不恭。皇上发怒，想要讨伐他。李茂贞又上表，大致说：“陛下贵为万乘之尊，不能庇护大舅一人，尊贵到九州，不能诛杀杨复恭这个小子。”又说：“现在朝廷只看强弱，不计较是非。”又说：“约衰残而行法，随盛壮以加恩，体物锱铢，看人衡纩。”又说：“军情容易变化，戎马难以控制，只忧虑京畿百姓，因此遭受祸害，不知皇上车驾流亡，从这以后到哪里去。”皇上更加愤怒，决心讨伐李茂贞，命令杜让能专门负责此事。杜让能劝谏说：“陛下刚即位，国家命运尚未安定，李茂贞近在国门，臣愚见认为不宜与他结怨，万一不能取胜，后悔来不及。”皇上说：“王室日益卑微，号令不出国门，这正是志士愤恨的时候。药不使人眩晕，病就不能痊愈。朕不能甘心做懦弱之主，昏昏度日，坐视国家衰败。你只管为朕调兵粮，朕自己委派诸王用兵，成败不责怪你。”杜让能说：“陛下如果一定要做，那么朝廷内外大臣都应当协力来完成圣上的志向，不应当只任命臣。”皇上说：“你位居首相，与朕同甘共苦，不应回避事情。”杜让能哭泣说：“臣怎么敢逃避。况且陛下想做的，是宪宗的志向，只是时机有所不可，形势有所不能。只恐怕将来臣白白受晁错之诛，不能消除七国之祸。怎敢不奉诏，以死继之。”皇上于是命令杜让能留在中书省，计划调度，一个多月不回家。崔昭纬暗中勾结邠州、岐州，作为他们的耳目，杜让能早上说一句话，二镇晚上必定知道。李茂贞让他的同党纠合市人数百千人，围住观军容使西门君遂的马诉说道：“岐帅无罪，不应讨伐，使百姓涂炭。”西门君遂说：“这是宰相的事，不是我所管的。”市人又拦住崔昭纬、郑延昌的轿子诉说，两位宰相说：“这事皇上专门委派杜太尉，我们不预知。”市人因此乱投瓦石，两位宰相下车逃到百姓家躲藏，仅免于难，丢失了堂印和朝服。皇上命令逮捕带头闹事的人杀了他们，用兵之意更加坚定。京城百姓有的逃到山谷躲避，严刑也不能禁止。八月，任命嗣覃王李嗣周为京西招讨使，神策大将军李鐬为副使。 九月乙亥日，覃王李嗣周率领禁军三万护送凤翔节度使徐彦若赴任，驻扎在兴平。李茂贞、王行瑜合兵将近六万，驻扎在盩厔来抵抗。禁军都是新招募的市井少年，李茂贞、王行瑜所率领的都是边兵百战之余，壬午日，李茂贞等进军逼近兴平，禁军都望风逃溃。李茂贞等乘胜进攻三桥，京城大震，士民奔散，市人又守宫阙请求诛杀首先提议用兵的人。崔昭纬心里忌恨太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让能，秘密写信给李茂贞说：“用兵不是皇上的意思，都是杜太尉的主意。”甲申日，李茂贞在临皋驿列阵，上表指责杜让能的罪过，请求诛杀他。杜让能对皇上说：“臣本来就先说了，请以臣来解围。”皇上流泪不止，说：“与卿诀别了。”当天，贬杜让能为梧州刺史，制书辞令大致说：“放弃卿士的良谋，构成藩镇的深怨，咨询之际，证据坚持更加坚定。”又流放观军容使西门君遂到儋州，内枢密使李周潼到崖州，段诩到驩州。乙酉日，皇上到安福门斩杀君遂、周潼、诩，再贬让能为雷州司户。派使者对李茂贞说：“迷惑朕起兵的是三个人，不是让能的罪过。”任命内侍骆全瓘、刘景宣为左右军中尉。 壬辰日，任命东都留守韦昭度为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崔胤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崔胤，是崔慎由的儿子，外表宽厚而内心巧诈阴险，与崔昭纬深相结纳，所以能任宰相。他的叔叔崔安潜对亲近的人说：“我父亲兄长刻苦建立门户，最终会被缁郎所败坏。”缁郎，是崔胤的小字。 李茂贞勒兵不退，请求诛杀杜让能然后回镇，崔昭纬又趁机排挤他。冬季十月，赐让能和他的弟弟户部侍郎杜弘徽自尽。又下诏布告中外，说“让能举枉错直，爱憎系于一时。卖官鬻狱，聚敛超过巨万。”从此朝廷一举一动都禀报邠州、岐州，南北司往往依附二镇，以邀求恩泽。有崔鋋、王超，是二镇的判官，凡天子有所可否，那些不得志的人，就告诉崔鋋、王超，二人就教李茂贞、王行瑜上章论述，朝廷稍有依违，他们的言辞已经不恭敬了。 诏令重新任命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兼山南西道节度使、守中书令，于是李茂贞完全占有凤翔、兴元、洋、陇、秦等十五州的土地。任命徐彦若为御史大夫。 邠宁节度使、守侍中兼中书令王行瑜请求任尚书令。韦昭度密奏说“太宗以尚书令执政，于是登上大位，从那时起不授给人臣。只有郭子仪因大功拜尚书令，终身避让。王行瑜怎么可以轻易议论。”十一月，任命王行瑜为太师，赐号尚父，仍然赐给铁券。 干宁元年春季正月，李茂贞入朝，大陈兵自卫，几天后回镇。 六月戊午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礼部尚书李溪同平章事。正要宣布制书，水部郎中、知制诰刘崇鲁从行列中出来抢过麻书恸哭。皇上召刘崇鲁询问原因，回答说：“李溪奸邪，依附杨复恭、西门君遂得以在翰林，没有宰相之才，恐怕危害社稷。”李溪最终被罢为太子少傅。李溪，是李墉的孙子。皇上以李溪为师学习文章，崔昭纬害怕李溪任宰相，分自己的权，所以让刘崇鲁阻止他。李溪上十表为自己辩解，丑诋刘崇鲁“父亲刘符受贿枉法，事情败露自杀。弟弟刘崇望与杨复恭深交。刘崇鲁在朝廷上拜田令孜，为朱玫写劝进表，却说臣交结内臣，这与抱着赃物喊捉贼有何区别。况且按旧例，𫄟巾縿带，不能进入宫廷。臣如果确实无才，刘崇鲁自应上章论列，怎么能在正殿恸哭。为国家不祥，无人臣之礼，请求治他的罪。”诏令停止刘崇鲁现任官职，李溪仍然上表不止，请求诛杀流放，表文数千字，辱骂无所不至。 秋季七月，李茂贞派兵攻打阆州，攻克，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率领他们的族人突围逃走。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将从商山逃奔河东，到达乾元，遇到华州兵，被抓获。八月，韩建将他们献到阙下，在独柳斩杀。李茂贞献上杨复恭给杨守亮的信，诉说自己致仕的缘由说：“承天门是隋家旧业，大侄只管积粮练兵，不要进贡。我在荆棘中拥立寿王，他才得尊位。废黜定策国老，有这样的负心门生天子。” 二年。崔昭纬与李茂贞、王行瑜深相结交，得到天子过失，朝廷机密，都告诉他们。邠宁节度副使崔鋋，是崔昭纬的同族，李溪再次入相，崔昭纬让崔鋋告诉王行瑜说：“以前尚书令之命已经实行了，而韦昭度阻挠。现在又引进李溪为同列，相互迷惑圣听，恐怕再有杜太尉之事。”王行瑜于是与李茂贞上表称李溪奸邪，韦昭度无相业，应罢免为散官。皇上答复说：“军事方面，朕与藩镇谋划。至于任命宰相，应当出自朕意。”王行瑜等不断论列，三月，李溪又被罢为太子少师。 王珂，是李克用的女婿。李克用上表称王重荣对国家有功，请求赐给他的儿子王珂节钺。王珙厚结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三帅，更上表称王珂不是王氏的儿子，请求任命王珂为陕州刺史，王珙为河中节度使。皇上告知已经先允许李克用的上奏，不答应。 起初，王行瑜请求担任尚书令没有得到批准，因此怨恨朝廷。京畿地区有八镇兵力，隶属于左右神策军。合阳镇靠近华州，韩建请求得到它。良原镇靠近邠州，王行瑜请求得到它。宦官说：“这是天子的禁军，怎么能得到呢？”王珂、王珙争夺河中，王行瑜、韩建和李茂贞都为王珙请求，没有成功，感到羞耻。王珙派人对三位统帅说：“王珂不接受替代，而且与河东联姻，必定对诸位不利，请求讨伐他。”王行瑜派他的弟弟匡国节度使王行约攻打河中，王珂向李克用求救。王行瑜于是与李茂贞、韩建各自率领精锐士兵数千人入朝。五月，到达京城，街市上的百姓都逃窜躲藏，皇上亲临安福门等待他们，三位统帅盛大地陈列铠甲兵器，在门下跪拜舞蹈。皇上亲临殿前，亲自责问他们说：“你们不奏报请求等待回复，就擅自率兵进入京城，你们的意图是要做什么呢？如果不能侍奉朕，今天请允许我退位让贤。”王行瑜、李茂贞流汗不能说话，只有韩建粗略述说了入朝的原因。皇上与三位统帅宴饮，三位统帅上奏说“南北司互相结党，扰乱破坏朝政。韦昭度讨伐西川失策，李溪担任宰相不合众心，请求诛杀他们。”皇上没有答应。当天，王行瑜等在都亭驿杀死韦昭度、李溪，又杀死枢密使康尚弼及宦官数人。又说：“王珂、王珙嫡庶不分，请求任命王珙为河中节度使，调王行约到陕州，王珂到同州。”皇上都答应了。起初，三位统帅谋划废黜皇上，立吉王李保为帝。到这时听说李克用已经在河东起兵，王行瑜、李茂贞各自留下士兵三千人担任皇宫警卫，与韩建都告辞返回镇所。李克用听说三镇军队进犯皇宫，当天派使者十三批征发北部军队，约定在下个月渡过黄河进入潼关。 六月辛卯，任命前均州刺史孔纬、绣州司户张浚一起为太子宾客。壬辰，任命孔纬为吏部尚书，恢复他的官阶爵位，癸巳，任命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命张浚为兵部尚书、诸道租庸使。当时孔纬住在华州，张浚住在长水，皇上因为崔昭纬等在外交结藩镇，结党互相倾轧，想得到正直敢言的人，所以迅速任用孔纬、张浚。孔纬因为有病，坐着轿子到达京城，见到皇上，哭泣坚决推辞，皇上不允许。张浚、孔纬贬谪流放的事情见《诸镇相攻》。 李克用大规模发动蕃、汉军队南下，上表声称王行瑜、李茂贞、韩建起兵进犯皇宫，杀害大臣，请求讨伐他们，又传檄文给三镇，王行瑜等非常恐惧。李克用的军队到达绛州，刺史王瑶关闭城门抵抗。李克用进攻，十天后攻下，在军门斩杀王瑶，杀死城中抗拒的一千多人。秋七月丙辰朔，李克用到达河中，王珂在路上迎接拜见。 匡国节度使王行约在朝邑战败，戊午，王行约放弃同州逃跑，己未，到达京城。王行约的弟弟王行实当时任左军指挥使，率领部众与王行约大肆抢掠西市。王行实上奏声称同州、华州已经陷落，沙陀军队将要到达，请求皇上前往邠州。庚申，枢密使骆全瓘上奏请求皇上前往凤翔，皇上说：“朕得到了李克用的表章，他还在河中驻军。即使沙陀军队到这里，朕自有办法对付，你们只要各自安抚本军，不要让他们动摇。” 右军指挥使李继鹏，是李茂贞的养子，本名姓阎名珪，与骆全瓘谋划劫持皇上前往凤翔。中尉刘景宣与王行实知道这件事，想劫持皇上前往邠州。孔纬当面驳斥刘景宣，认为不能轻易离开宫殿。傍晚，李继鹏连续上奏请求皇上外出，于是王行约率领左军攻打右军，鼓噪之声震动大地。皇上听说动乱，登上承天楼想晓谕制止他们，捧日都头李筠率领本军在楼前侍卫。李继鹏用凤翔兵攻打李筠，箭矢擦过皇上的衣服，射在楼阁的椽子上，左右扶持皇上下楼。李继鹏又放火焚烧宫门，烟雾火焰遮蔽天空。当时有盐州六都兵驻守京城，一向被两军所害怕，皇上紧急召令他们入宫护卫。他们到达后，两军退走，各自回到邠州和凤翔。城中大乱，互相抢劫，皇上与诸王及亲近之人前往李筠的营地，护跸都头李居实率领部众相继到达。 有人传言王行瑜、李茂贞想要亲自来迎接车驾，皇上害怕被他们逼迫，辛酉，用李筠、李居实两都兵力自卫，从启夏门出发前往南山，夜宿莎城镇。士民追随车驾的有数十万人，等到达谷口，中暑而死的有三分之一，夜晚又被盗贼抢劫，哭声震动山谷。当时百官大多来不及随从，只有户部尚书、判度支及盐铁转运使薛王李知柔先到，皇上命令他暂时代理中书省事务及担任置顿使。 壬戌，李克用进入同州。崔昭纬、徐彦若、王搏到达莎城。甲子，皇上转移到石门镇，命令薛王李知柔与知枢密院刘光裕返回京城，安排守卫宫禁。丙寅，李克用派遣节度判官王环捧着表章问候皇上起居。丁卯，皇上派遣内侍郗廷昱携带诏书前往李克用的军队，命令他与王珂各自征发一万骑兵一起前往新平，又下诏彰义节度使张𫔍用泾原兵力控扼凤翔。 李克用派兵攻打华州，韩建登上城墙喊道：“我对李公不曾失礼，为什么攻打我？”李克用派人对他说：“你作为人臣，逼迫驱逐天子。你算有礼，谁算无礼呢？”恰好郗廷昱到达，说李茂贞率领三万军队到达盩厔，王行瑜率领军队到达兴平，都想要迎接车驾。李克用于是解除华州之围，转移军队驻扎在渭桥。 任命薛王李知柔为清海节度使、同平章事，仍然暂代京兆尹、判度支、充任盐铁转运使，等待皇上回京后前往镇所。 皇上在南山十多天，跟随车驾避乱的士民每天相互惊扰说：“邠州、岐州的军队到了。”皇上派遣延王李戒丕前往河中督促李克用进军。壬午，李克用从河中出发。八月，皇上派遣供奉官张承业前往李克用的军队。张承业，是同州人，多次奉命出使李克用，于是留下监督他的军队。己丑，李克用进军到渭桥，派遣他的将领李存真担任前锋。辛卯，攻占永寿，又派遣史俨率领三千骑兵前往石门侍卫。癸巳，派遣李存信、李存审会合保大节度使李思孝攻打王行瑜的梨园寨，擒获他的将领王令陶等献到皇上驻地。李思孝本姓拓跋，是李思恭的弟弟。李茂贞恐惧，斩杀李继鹏，将首级传送到皇上驻地。上表请罪，并且派遣使者向李克用求和。皇上又派遣延王李戒丕、丹王李允晓谕李克用，命令他暂且赦免李茂贞，集中力量讨伐王行瑜，等到平定王行瑜后，当再与卿商议。并且命令二位王拜李克用为兄长。 戊戌，削夺王行瑜的官爵。癸卯，任命李克用为邠宁四面行营都招讨使，保大节度使李思孝为北面招讨使，定难节度使李思谏为东面招讨使，彰义节度使张𫔍为西面招讨使。李克用派遣他的儿子李存勖前往皇上驻地，李存勖十一岁，皇上惊异于他的相貌，抚摸着他说：“儿正应成为国家的栋梁，以后应当尽忠于我家。”李克用上表请求皇上返回京城，皇上答应了。命令李克用派遣三千骑兵驻扎在三桥作为防备。辛亥，车驾返回京城。壬子，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昭纬罢相，改任右仆射。任命护国留后王珂、卢龙留后刘仁恭各自为本镇节度使。 当时宫殿被焚毁，来不及修葺，皇上寄居尚书省，百官往往没有袍笏和仆从马匹。任命李克用为行营都统。九月癸亥，孔纬去世。 李克用猛攻梨园，王行瑜向李茂贞求救，李茂贞派兵一万人驻扎在龙泉镇，自己率领三万士兵驻扎在咸阳旁边。李克用请求下诏让李茂贞回镇，并削夺他的官爵，想要分兵讨伐他。皇上认为李茂贞自从诛杀李继鹏后，先前已经赦免宽宥，不能再削夺官爵和讨伐，只下诏让他回镇，并命令李克用与他和解。任命昭义节度使李罕之为检校侍中，充任邠宁四面行营副都统。史俨在云阳击败邠宁军队，擒获云阳镇使王令诲等，进献朝廷。 冬十月丙戌，河东将领李存真在梨园北击败邠宁军，杀死一千多人。从此梨园守军关闭壁垒不敢出战。贬右仆射崔昭纬为梧州司马。魏国夫人陈氏，才能和容貌在后宫都数第一，皇上把她赐给李克用。 李克用命令李罕之、李存信等猛攻梨园。城中粮食耗尽，弃城逃跑。李罕之等拦击，杀死一万多人，攻克梨园等三座营寨，俘获王行瑜的儿子王知进及大将李元福等。李克用进军驻扎在梨园。庚寅，王行约、王行实焚烧宁州后逃跑。李克用上奏请求任命匡国节度使苏文建为静难节度使，催促他前往镇所，并且治理宁州，招抚降军。 皇上迁居大内。 王行瑜用精锐士兵五千人守卫龙泉寨，李克用攻打它。李茂贞派兵五千人救援，驻扎在龙泉寨西面。李罕之攻击凤翔兵，将他们击退，十一月丁巳，攻克龙泉寨。王行瑜逃入邠州，派遣使者向李克用请求投降。 李克用率领军队逼近邠州，王行瑜登上城楼号哭，对李克用说：“行瑜没有罪，逼迫胁迫天子的，都是李茂贞和李继鹏做的，请移兵质问凤翔，行瑜愿意捆绑自己归顺朝廷。”李克用说：“王尚父，为什么如此谦恭。我接受诏命讨伐三个贼臣，您参与了其中之一，捆绑自己归顺朝廷，这不是我所能专断的。”丁卯，王行瑜带着全族弃城逃跑，李克用进入邠州，封存府库，安抚居民，命令指挥使高爽暂时代理巡抚军城，上奏催促苏文建前往镇所。王行瑜逃到庆州境内，部下斩杀王行瑜，将首级传送到京城。 李克用回师驻扎在渭北。加授静难节度使苏文建同平章事。 十二月乙酉，李克用驻军云阳。乙未，晋升李克用的爵位为晋王，加授李罕之兼侍中，任命河东大将盖寓兼任容管观察使，其余李克用的将佐和子孙都进封官爵。 李克用派遣掌书记李袭吉入朝谢恩，秘密对皇上说：“近年来关中地区不安宁，趁此胜利的形势，乘机攻取凤翔，一劳永逸，时机不可失去。我驻军渭北，专门等待进止。”皇上与亲近显贵商议，有人说：“李茂贞覆灭，那么沙陀就会大大强盛，朝廷就危险了。”皇上于是赐给李克用诏书，褒扬他的忠诚，并说：“不臣的罪状，王行瑜最为严重。自从朕出京以来，李茂贞、韩建自知其罪，不忘国恩，进贡相继，应当休兵息民。”李克用接受诏令而停止。过后私下对诏使说：“观察朝廷的意思，似乎怀疑我有异心。然而不除掉李茂贞，关中就没有安宁的日子。”又下诏免去李克用入朝，李克用的将佐中有人说：“现在离朝廷很近，怎么能不入宫觐见天子呢？”李克用犹豫不决，盖寓对李克用说：“先前王行瑜等放纵军队狂妄悖逆，导致皇上流离迁徙，百姓奔逃四散。现在天子回京还席不暇暖，人心尚且危险，大王如果率领军队渡过渭水，我私下担心会再次惊扰都城。人臣尽忠，在于勤王，不在于入宫觐见，希望仔细考虑。”李克用笑着说：“盖寓尚且不想让我入朝，何况天下的人呢？”于是上表说：“臣统领大军，不敢直接入朝觐见，并且害怕部落士兵侵扰渭北居民。”辛亥，率领军队东归。表章送到京城，上下才安定，下诏赐给河东士兵钱三十万缗。李克用离开后，李茂贞骄横如故，河西州县多被李茂贞占据，任用自己的将领胡敬璋为河西节度使。 三年夏天五月戊子，派遣中使赐崔昭纬死，中使走到荆南追上他，将他斩杀，朝廷内外都认为大快人心。 起初，李克用驻扎在渭北，李茂贞、韩建畏惧他，对朝廷的礼节很恭敬。李克用离开后，二镇进贡渐渐稀少，表章骄横傲慢。皇上从石门回京后，在神策两军之外，又设置安圣、捧宸、保宁、宣化等军，选拔补充数万人，让诸王率领。嗣延王李戒丕、嗣覃王李嗣周又自己招募部下数千人。李茂贞以为是想要讨伐自己，言语多含怨恨，嫌隙日益加深。李茂贞也整顿军队，扬言要入朝申冤，京城的士民争相逃往山谷躲藏。皇上命令通王李滋及李嗣周、李戒丕分别率领各军保卫京城附近，李戒丕驻扎在三桥。李茂贞于是上表说：“延王无故兴兵讨伐臣，臣现在整顿军队入朝请罪。”皇上急忙派遣使者向河东告急。六月，李茂贞率军逼近京畿，覃王与他在娄馆交战，官军战败。 秋七月，李茂贞进逼京城。延王李戒丕说：“现在关中藩镇没有可以依靠的，不如从鄜州渡过黄河，前往太原，请让臣先前往报告。”辛卯，下诏前往鄜州。壬辰，皇上出城到达渭北。韩建派遣他的儿子韩从允上表请求前往华州，皇上没有答应。任命韩建为京畿都指挥、安抚制置及开通四面道路催促诸道纲运等使。而韩建的表章接连送来，皇上和随从官员也害怕走远，癸巳，到达富平，派遣宣徽使元公讯召见韩建，当面商议去留。甲午，韩建到富平面见皇上，叩头流涕说：“当今藩臣跋扈的不止李茂贞一人。陛下如果离开宗庙园陵，远巡边地，臣恐怕车驾渡过黄河，就没有回来的日子。现在华州兵力虽然微弱，控扼关中，也足以自保。臣积聚粮草训练士兵十五年了，向西离长安不远，希望陛下驾临，以图谋复兴。”皇上于是听从了他。乙未，夜宿下邽，丙申，到达华州，以州府署作为行宫。韩建在龙兴寺处理政事。李茂贞于是进入长安，从中和年间以来所修建的宫室市肆，焚烧殆尽。 乙巳，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胤同平章事，充任武安节度使。皇上因为崔胤是崔昭纬的党羽，所以将他外放。 丙午，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陆扆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陆扆，是陕州人。 宰相畏惧韩建，不敢专断决定政事。八月丙辰，下诏让韩建入朝参与商议朝政。韩建上表坚决推辞，才停止。韩建传檄文给各道，命令他们共同输送资粮到皇上驻地。李克用听说后，叹息说：“去年听从我的话，怎么会有今天的祸患。”又说：“韩建是天下的痴物，作为贼臣，削弱王室，不是被李茂贞擒获，就是被朱全忠俘虏罢了。”于是上奏将与邻道发兵入援。 皇上对天下大乱感到愤怒，想得到奇才杰士破格任用。国子博士朱朴自己说如果能担任宰相，一个多月就可以达到太平。皇上认为对，乙丑，任命朱朴为左谏议大夫、同平章事。朱朴为人平庸鄙陋迂腐怪僻，没有其他长处，任命诏书一出，朝廷内外大为吃惊。丙寅，加授韩建兼中书令。 九月，崔胤出外镇守湖南，这是韩建的意图。崔胤秘密向朱全忠求救，并且教他营建东都宫殿，上表迎接车驾。朱全忠与河南尹张全义上表请求皇上迁都洛阳。朱全忠又请求用二万士兵迎接车驾，并且说崔胤是忠臣，不宜外放。韩建害怕，又上奏召崔胤回朝任宰相，派使者告诉朱全忠暂且应该安静，朱全忠才停止。乙未，又任命崔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远同平章事。崔远，是崔珙的弟弟崔玙的孙子。 丁酉，贬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扆为硖州刺史。崔胤恨陆扆替代了自己，诬陷陆扆，说他党附李茂贞而贬谪他。己亥，任命朱朴兼判户部，凡是军旅财赋之事，皇上全部委托给他。任命孙偓为凤翔四面行营都统，又任命前定难节度使李思谏为静难节度使兼副都统。冬十月壬子，加授孙偓行营节度招讨处置等使。丁巳，任命韩建为京兆尹兼把截使。戊午，李茂贞上表请罪，愿意改过自新，并进献帮助修建宫室的资金，韩建又为他辅佐，朝廷最终没有出兵讨伐。 四年春正月甲申，韩建上奏说：“防城将张行思等人告发睦、济、韶、通、彭、韩、仪、陈八王密谋杀害我，劫持皇帝车驾前往河中。”韩建厌恶诸王掌握兵权，所以让张行思等人告发他们。皇帝非常震惊，召见韩建并告诉他此事，韩建称病不来，让诸王到韩建那里自行陈述。韩建上表说：“诸王忽然来到我的官署，不知道是什么事端。我仔细考虑事情的情况，不应该与诸王相见。”又说：“诸王应当自己避开嫌疑，不可轻举妄动。陛下如果因为友爱而包容他们，请按照旧制，让他们回到十六宅，精选师傅，教他们诗书，不让他们掌握军队和干预政事。”并且说：“请求解散他们乌合之众的军队，以光大《麟趾》的教化。”韩建担心皇帝不听从，于是带领自己部下的精兵围住行宫，奏章接连呈上。皇帝不得已，当天晚上，下诏让诸王所率领的军士全部遣散回乡，诸王被勒令回到十六宅，他们的铠甲兵器全部交给韩建收藏掌管。韩建又上奏说：“陛下选拔贤才任用能人，足以平定祸乱，何必另外设置殿后四军，显然有厚此薄彼的恩惠，违背公正无偏的原则。况且所聚集的都是坊市中的无赖奸猾之徒，平时尚且想着祸乱变故，到了危急关头必定不能为用，却让他们张弓持刀，贴近皇帝车驾，我私下感到寒心。请求全部罢免遣散。”皇帝下诏也听从了。于是殿后四军二万多人全部解散，天子的亲军就此没有了。捧日都头李筠，在石门随从护驾功劳第一，韩建又上奏在大云桥将他斩首。韩建又上奏说：“玄宗末年，永王李璘暂出江南，很快图谋不轨。代宗时吐蕃入侵，光启年间朱玫扰乱纲常，都是援立宗室来维系人心。如今诸王奉命出使各地的，请求全部召回。”又上奏说：“各方术士出入宫禁，迷惑圣听，应该全部禁止，不得进入宫中。”皇帝下诏全部听从。韩建已经将诸王幽禁在别宅，知道皇帝心中不高兴，于是上奏请求立德王为太子，想要借此消解皇帝的怨气。丁亥日，下诏立德王李祐为皇太子，并改名为李裕。 己亥日，罢免孙偓凤翔四面行营节度使等职务，任命副都统李思谏为宁塞节度使。 二月乙亥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孙偓罢守本官，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朱朴被贬为秘书监。朱朴已经执掌政事，所说的话都没有效果，外界议论纷纷。太子詹事马道殷因为精通天文，将作监许岩士因为医术得到皇帝的宠幸，韩建诬陷二人有罪而杀了他们，并且说孙偓、朱朴与二人交往，所以罢去宰相之职。 夏六月，李茂贞上表说王建攻打东川，连年交战，不听诏令。甲寅日，贬王建为南州刺史。乙卯日，任命李茂贞为西川节度使。任命覃王李嗣周为凤翔节度使。覃王前往镇所，李茂贞不接受替代，将覃王围困在奉天。秋七月，韩建写信给李茂贞，李茂贞解除了奉天之围，覃王回到华州。 八月，皇帝想前往奉天亲自讨伐李茂贞，命令宰相商议，宰相极力劝谏，才停止。 延王李戒丕从晋阳回来，韩建上奏说：“自从陛下即位以来，与近辅关系恶化，都是因为诸王掌握军队，凶徒幸灾乐祸，导致皇帝车驾不安。近来臣上奏罢免他们的兵权，实在是担心不测之变。如今听说延王、覃王还在暗中谋划，希望陛下果断决策，不迟疑，在祸乱未发生之前制止，那么就是社稷之福。”皇帝说：“何至于此。”几天没有答复。韩建于是与知枢密刘季述假传诏令发兵包围十六宅，诸王披散头发，有的爬墙，有的上屋，有的攀登树木，呼喊说：“皇帝家的亲人救救我们。”韩建将通、仪、睦、济、韶、彭、韩、陈、覃、延、丹十一王带到石堤谷，全部杀死，以谋反罪上报。 贬礼部尚书孙偓为南州司马。秘书监朱朴先贬为夔州司马，再贬为郴州司户。 九月，任命彰义节度使张琏为凤翔西北行营招讨使，以讨伐李茂贞。又任命王建为西州节度使、同平章事。削去新西川节度使李茂贞的官爵，恢复原姓名宋文通。 右拾遗张道古上疏，说：“国家有五危、二乱。过去汉文帝即位不久，就明熟国家大事。如今陛下登极已经十年，却不知道做君主驾御臣下的道理。太宗内安中原，外开四夷，海外的国家，没有不称臣入贡的。如今先朝的疆域一天天缩小几乎殆尽。我虽然微贱，私自为陛下感到痛心，朝廷社稷最初被奸臣所玩弄，最终被贼臣所有。”皇帝发怒，贬张道古为施州司户，并下诏公布张道古的罪状，宣示给谏官。张道古，是青州人。 光化元年春正月，皇帝下诏罪己息兵，恢复李茂贞的姓名、官爵，所有讨伐凤翔的各道军队全部罢免。 李茂贞、韩建都写信给李克用，说皇帝车驾出幸多年，请求修和好，共同辅助王室，并请求派工匠帮助修建宫室。克用答应了。 当初，王建攻打东川，顾彦晖向李茂贞求救，李茂贞命令将领带兵救援他，没有时间向东逼迫皇帝车驾，假装说改正过错，和韩建共同辅佐拥戴天子。又听说朱全忠营建洛阳宫，多次上表迎接皇帝车驾，李茂贞、韩建害怕，请求修复宫殿，奉迎皇帝回长安。皇帝下诏任命韩建为修宫阙使，各道都资助钱和工材，韩建派都将蔡敬思监督这项工程。修成后，二月，韩建亲自前往视察。 又任命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 秋八月庚戌日，改华州为兴德府。己未日，皇帝车驾从华州出发，壬戌日，到达长安。甲子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 关键人物 - **田令孜**：宦官，神策军使，后为西川监军使；专权，侵夺藩镇利益，激起兵乱，挟持皇帝播迁 - **王重荣**：河中节度使；反田令孜，联合李克用对抗朝廷，后被杀 - **李克用**：河东节度使，后封晋王；与王重荣联合，讨伐朱玫、王行瑜，后镇河东，遏止李茂贞 - **朱玫**：邠宁节度使，后自立襄王煴为帝；与田令孜对抗，后劫持襄王煴称帝，被王行瑜所杀 - **李茂贞**：凤翔节度使，后封岐王；初与朱玫、王行瑜结，后跋扈，控扼朝廷，与李存勖等战 - **王行瑜**：邠宁节度使，后封尚父；参与立襄王煴，杀朱玫，后与朝廷对抗，被讨伐，为部下所杀 - **韩建**：华州节度使，后为京畿都指挥；先后迎驾华州，削诸王兵权，杀十一王，后助修宫阙 - **杨复恭**：枢密使，后为左神策中尉，复恭乃杨复光之兄；受田令孜荐举，后专权，与假子谋反，被讨伐出奔，终被杀 - **崔昭纬**：宰相，与邠、岐交通；与李茂贞、王行瑜深相结，破坏朝政，后贬死 - **杜让能**：宰相，负责讨伐李茂贞；力主阻止伐岐，后被迫自尽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田令孜专权，收两池盐利，王重荣抗命；王重荣与李克用联合，田令孜徙重荣 - **本章前段**：李克用引兵至河中，与王重荣共击朱玫、李昌符；玫、昌符大败，田令孜奉帝出奔凤翔 - **本章中段**：僖宗还京后崩，昭宗即位；昭宗即位，欲振朝纲 - **本章中段**：李茂贞、王行瑜等跋扈，攻伐不已；李茂贞逼京畿，昭宗出奔南山 - **本章后段**：李克用讨王行瑜，王行瑜为部下所杀；李克用封晋王，还镇 - **本章后段**：昭宗依韩建居华州，韩建杀诸王，削亲军；昭宗被韩建控制，还京 ## 地点 - **长安**：唐朝京城，多次被焚掠 - **凤翔**：李茂贞节度使驻地，皇帝曾幸凤翔 - **华州**：韩建控制之处，昭宗驻跸华州 - **兴元**：皇帝曾幸兴元，后为李茂贞所据 - **河中**：王重荣、王珂节度使驻地，李克用曾屯军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显示唐末中央权威衰微，藩镇与宦官相继专权，朝政混乱，皇帝多次播迁，最终形成强藩割据的局面。 ## 标签 - 田令孜 - 王重荣 - 李克用 - 朱玫 - 李茂贞 - 王行瑜 - 韩建 - 昭宗 - 播迁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tongjian-jishi-benmo-baihuawen-full/volume-37/chapter-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