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氏据闽中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通鉴纪事本末》 作者：袁枢 时代：南宋 类别：历史典籍与正史 卷目：第三十九卷 章节：王氏据闽中 ## 本章概览 本章记载唐僖宗中和元年至后汉天福十二年间，王氏在福建的兴衰史。王绪起兵，王潮兄弟趁机夺权，建立基业。王审知继任，受封闽王。其后的继任者延翰、延钧、继鹏、延羲等皆为争夺权力而骨肉相残，引发多次政变和战争。朱文进、连重遇弑君，李仁达另立卓岩明，最终南唐与吴越介入，闽国灭亡。全文展现了地方割据政权的残酷斗争和最终覆灭的结局。 本章叙述唐末至五代时期王氏兄弟在福建建立割据政权，历经内乱、篡弑，最终被南唐和吴越瓜分的过程。 ## 正文 唐僖宗中和元年秋八月，寿州屠夫王绪与妹夫刘行全聚众五百人，盗据本州，一个多月后，又攻陷光州，自称将军，有部众一万多人。蔡州节度使秦宗权上表奏请任命王绪为光州刺史。固始县佐王潮及弟弟王审邽、王审知都因才能气概而闻名，王绪任命王潮为军正，让他掌管资粮，检阅士卒，信任重用他。 中和四年。当初，黄巢转战劫掠福建，建州人陈岩聚众数千人保卫乡里，号称“九龙军”，福建观察使郑镒上奏推荐他为团练副使。泉州刺史、左厢都虞候李连有罪，逃入溪洞，聚合众人攻打福州，陈岩击败了他。郑镒害怕陈岩逼迫自己，上表请求让陈岩代替自己，冬十二月壬寅，任命陈岩为福建观察使。陈岩治理有威严和恩惠，闽地百姓安居乐业。 光启元年春正月，秦宗权向光州刺史王绪催缴租赋，王绪不能供给。秦宗权发怒，发兵攻打王绪。王绪恐惧，率领光、寿二州全部兵力五千人，驱赶官吏百姓渡过长江，以刘行全为前锋，转战劫掠江州、洪州、虔州，这个月攻陷汀州、漳州，但都不能守住。 光启元年秋八月，王绪到达漳州，因道路险阻粮草缺少，下令军中“不得让老弱之人跟随自己，违者斩首”。只有王潮兄弟搀扶他们的母亲董氏艰难地随军，王绪召见王潮等人责备说：“军队都有法令，没有无法令的军队。你们违反我的命令而不杀，就是没有法令。”三兄弟说：“人人都有母亲，没有无母之人。将军为何让人抛弃自己的母亲。”王绪发怒，命令斩杀他们的母亲。三兄弟说：“王潮等人侍奉母亲如同侍奉将军，既然杀了母亲，哪里还用得着她的儿子。请让我们先母亲而死。”将士们都为他们求情，王绪才放了他们。 有望气的人对王绪说：“军中有王者之气。”于是王绪见到将士中有勇略超过自己以及气质魁梧高大的都杀掉。刘行全也死了，众人都自危，说：“刘行全是至亲，而且是军锋之冠，尚且不免，何况我们呢。”行至南安，王潮劝说他的前锋将说：“我们远离祖坟，抛弃妻子儿女，寄居他乡，做群盗，难道是想要的吗，是被王绪胁迫的缘故而已。如今王绪猜忌刻薄不仁，妄杀无辜，军中无依无靠的人将被杀尽。您须眉如神，骑射无双，又是前锋，我私下为您感到危险。”前锋将握住王潮的手哭泣，问计策如何出。王潮为他谋划，埋伏壮士数十人在竹林中，等到王绪到来，挺剑大喊跃出，就在马上擒获他，反绑起来以示众，军中皆呼万岁。王潮推举前锋将为首领，前锋将说：“我们今天不做鱼肉，都是王君的功劳。以王君为首领，谁敢在他之前。”相互推让数次，最终奉王潮为将军。王绪叹息说：“此子在我网中不能杀，难道不是天意吗。” 王潮率兵将要回光州，约令他的部属，所过之处秋毫无犯。行至沙县，泉州人张延鲁等因刺史廖彦若贪婪残暴，率领父老奉上牛酒拦路，请求王潮留下为州将，王潮于是率兵包围泉州。 光启二年秋八月，王潮攻克泉州，杀死廖彦若。王潮听说福建观察使陈岩的威名，不敢侵犯福州境，派遣使者投降他，陈岩上表任命王潮为泉州刺史。王潮沉着勇敢有智谋，得到泉州后，招抚怀柔离散之人，平均赋税修缮兵器，官吏百姓心悦诚服。将王绪幽禁在别馆，王绪羞愧，自杀。 昭宗大顺二年。福建观察使陈岩病重，派遣使者带书信召泉州刺史王潮，想授以军政，王潮未到而陈岩去世。陈岩妻弟都将范晖煽动将士推举自己为留后，发兵抗拒王潮。 景福元年。范晖骄横奢侈失去众心，王潮以堂弟王彦复为都统，弟弟王审知为都监，率兵攻打福州。百姓自愿请求送米饷军，平湖洞及滨海蛮夷都率兵船相助。 景福二年。王彦复、王审知攻打福州，久攻不下。范晖向威胜节度使董昌求救，董昌与陈岩是姻亲，发温、台、婺州兵五千人救援。王彦复、王审知因城坚固，援兵将至，士卒死伤众多，禀告王潮，想撤兵另图后举，王潮不允许。请求王潮亲临行营，王潮回复说：“兵尽添兵，将尽添将，兵将都尽，我当亲自来。”王彦复、王审知恐惧，亲自冒着箭石急攻。五月，城中粮尽，范晖知道守不住，夜里将印信交给监军，弃城逃走，援兵也退回。庚子，王彦复等入城。辛丑，范晖逃亡到达沿海都，被将士杀死。王潮进入福州，自称留后，穿素服安葬陈岩，将女儿嫁给陈岩之子陈延晦，厚抚其家。汀州、建州投降，岭、海间群盗二十余股都投降溃散。 冬十月戊戌，任命泉州刺史王潮为福建观察使。 乾宁三年秋九月庚辰，升福州为威武军，任命观察使王潮为节度使。乾宁四年，威武节度使王潮之弟王审知为观察副使，有过错，王潮仍加鞭打， 王审知无怨恨之色。王潮卧病，舍弃他的儿子王延兴、王延虹、王延丰、王延休，命王审知掌管军府事务。十二月丁未，王潮去世，王审知让位给其兄泉州刺史王审邽，王审邽因王审知有功，推辞不接受。王审知自称福建留后，上表朝廷。 光化元年春三月己丑，任命王审知充威武留后。冬十月癸卯，任命威武留后王审知为节度使。光化三年春二月壬申，加授威武节度使王审知同平章事。后梁太祖开平元年夏五月己卯，任命王审知兼侍中。 开平三年夏四月庚子，任命王审知为闽王。 均王贞明六年。当初，闽王审知承制加授他的从子泉州刺史王延彬领平卢节度使。延彬治理泉州十七年，官吏百姓安定。适逢获得白鹿和紫芝，僧浩源认为是王者之符，延彬因此骄纵，秘密派遣使者渡海入贡，请求为泉州节度使。事情败露，审知诛杀浩源及其党羽，废黜延彬归私宅。 后唐庄宗同光三年夏五月，闽王审知卧病，命其子节度副使王延翰权知军府事。冬十二月辛未，闽忠懿王审知去世，其子延翰自称威武留后。汀州百姓陈本聚众三万围汀州，延翰派遣右军都监柳邕等率兵二万讨伐。 明宗天成元年春正月，闽人击败陈本，斩杀他。 三月辛酉，任命威武节度副使王延翰为威武节度使。夏五月甲戌，加授王延翰同平章事。冬十月，威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延翰骄奢淫逸残暴，己丑，自称大 闽国王，建立宫殿，设置百官，威仪、文物都仿照天子的制度，群下称他为殿下。赦免境内，追尊其父审知为昭武王。 闽王延翰轻视抛弃兄弟，继承王位才过一个月，逐出其弟延钧为泉州刺史。延翰大量选取民女以充实后庭，采择不停。延钧上书极力劝谏，延翰发怒，因此有矛盾。父审知的养子延禀为建州刺史，延翰写信给他，让他采择民女，延禀回信不恭敬，也有矛盾。十二月，延禀、延钧合兵袭击福州。延禀顺流先到，福州指挥使陈陶率众抵抗，兵败，陈陶自杀。当夜，延禀率壮士一百余人直奔西门，梯城而入，抓住守门者，打开仓库取兵器。到达寝门，延翰惊吓藏匿在别室。辛卯旦，延禀抓住他，揭露他的罪恶，并且称延翰与妻崔氏共同弑杀先王，告谕官吏百姓，在紫宸门外斩杀。当天，延钧到达城南，延禀开门接纳他，推举延钧为威武留后。 天成二年春正月戊辰，王延禀返回建州，王延钧送行，将要告别，对延钧说：“好好守护先人基业，不要烦劳老兄再下来。”延钧谦逊道谢十分恭敬但脸色变了。 夏五月癸丑，任命威武留后王延钧为本道节度使、守中书令、琅邪王。天成三年秋七月戊辰，任命威武节度使王延钧为闽王。冬十二月，闽王延钧度民二万为僧，从此闽中僧侣众多。 天成四年冬十二月，奉国节度使、知建州王延禀称病，退居乡里私第，请求将建州授给其子继雄。庚子，诏令任命继雄为建州刺史。 长兴二年夏四月，闽奉国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延禀听说闽王延钧有病，以次子继升知建州留后，率领建州刺史继雄率水军袭击福州。癸卯，延禀攻打西门，继雄攻打东门，延钧派遣楼船指挥使王仁达率水军抵抗。仁达在船中埋伏甲兵，伪立白旗请求投降，继雄大喜，屏退左右，登上仁达的船慰抚他。仁达斩杀继雄，将首级悬挂在西门。延禀正放火攻城，见到后痛哭，仁达趁机发兵攻击，众溃散，左右用轿子抬着延禀逃走，甲辰，追击擒获他。延钧见到他说：“果然烦劳老兄再下来”，延禀羞愧不能回答。延钧将他囚禁在别室，派遣使者到建州招抚他的党羽。其党羽杀死使者，奉继升及弟继伦投奔吴越。仁达，是延钧的从子。 五月，闽王延钧在街市斩杀王延禀，恢复他的姓名叫周彦琛。派遣其弟都教练使延政到建州安抚吏民。 六月，闽王延钧喜好神仙之术，道士陈守元、巫者徐彦林、盛韬共同引诱他建造宝皇宫，极尽土木之盛，任命守元为宫主。 冬十二月，闽陈守元等称宝皇之命，对闽王延钧说：“如果能避位受道，当为天子六十年。”延钧相信，丙子，命其节度副使继鹏权管军府事。延钧避位受箓，道名玄锡。 长兴三年春三月甲辰，闽王延钧复位。 夏六月，闽王延钧对陈守元说：“为我问宝皇，既然做六十年天子，以后当如何？”明日，守元入宫禀报“昨夕上奏章，得宝皇旨意，当为大罗仙主。”徐彦等也说：“北庙崇顺王曾见宝皇，其言与守元相同。”延钧更加自负，开始谋划称帝。上表朝廷，说：“钱镠去世，请以臣为吴越王。马殷去世，请以臣为尚书令。”朝廷不答复，从此职贡断绝。 长兴四年春正月，闽人有说真封宅出现龙的，闽王延钧改其宅名为龙跃宫。于是到宝皇宫接受册命，备好仪仗卫队，进入府中，即皇帝位，国号大闽，大赦，改元龙启，改名璘。追尊父、祖，建立五庙。以其僚属李敏为左仆射、门下侍郎，其子节度副使继鹏为右仆射、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以亲吏吴勖为枢密使。唐册礼使裴杰、程侃正好到达海门，闽主任命裴杰为如京使，程侃坚决请求北还，不允许。闽主自以国小地僻，常谨慎事奉四邻，因此境内比较安定。 夏四月，闽主璘立子继鹏为福王，充宝皇宫使。五月，闽地震，闽主璘避位修道，命福王继鹏权总万机。当初，闽王审知性节俭，府舍都低矮简陋。至此时大兴宫殿，极尽土木之盛。 秋七月戊子，闽主璘复位。当初，福建中军使薛文杰性巧佞，璘喜好奢侈，文杰以聚敛求媚，璘任命他为国计使，亲近信任。文杰暗中寻找富民之罪，籍没其财，被拷打的人胸背分开受刑，还用铜器火熨。建州土豪吴光入朝，文杰贪图其财，寻找其罪，将要治他。吴光怨怒，率领其众将近万人背叛投奔吴。 九月，闽内枢密使薛文杰劝说闽主抑制挫败宗室。从子继图不胜忿怒，谋反，连坐被诛，连坐者一千多人。 闽俗好鬼神，巫盛韬等都有宠。薛文杰对闽主说：“陛下左右多奸臣，非问鬼神，不能知道。盛韬善于视鬼，应该让他察看。”闽主听从。文杰厌恶枢密吴勖，勖有病，文杰探望他，说：“主上因公久病，想罢免公的近密职务，我说公只是小苦头痛罢了，将要痊愈。主上若派使者来问，千万不要用其他病回答。”勖许诺。明日，文杰让盛韬对闽主说：“刚才见北庙崇顺王审讯吴勖谋反，用铜钉钉其脑，金椎击打。”闽主告诉文杰，文杰说：“不可信，应该派使者去问。”果然以头痛回答，立即收捕下狱，派文杰及狱吏共同审理，勖自己诬服，连同妻子儿子诛杀。从此国人更加愤怒。 吴光向吴请求援兵，吴信州刺史蒋延徽不等朝廷命令，率兵会合吴光攻打建州。闽主派遣使者向吴越求救。十一月，闽主尊鲁国夫人黄氏为皇太后。 十二月，闽主改福州为长乐府。亲从都指挥使王仁达有擒获王延禀的功劳，性慷慨，言事无所避讳，闽主厌恶他。曾私下对左右说：“仁达智谋有余，我还能驾驭他，但不是少主之臣。”到这时，竟然诬告他叛变，族诛。 潞王清泰元年春正月，吴蒋延徽在浦城击败闽兵，于是包围建州。闽主璘派遣上军使张彦柔、骠骑大将军王延宗率兵万人救援建州。延宗军到中途，士卒不进，说：“不得薛文杰，不能讨贼。”延宗派使者飞驰上闻，国人震惊恐惧。太后及福王继鹏哭泣对璘说：“文杰盗弄国权，枉害无辜，上下怨怒已久。如今吴兵深入，士卒不进，社稷一旦倾覆，留文杰何益。”文杰也在旁边，互相陈述利害。璘说：“我拿你没办法，你自己打算。”文杰出来，继鹏在启圣门外等候他，用笏击打他倒地，槛车押送军前，市民争相用瓦砾投击他。文杰善术数，自称过三日则无患。押送者听说，加倍赶路，两天到达。士卒见到他踊跃，割肉而食。闽主急忙派使者赦免，来不及。当初，文杰因古制槛车疏阔，重新制作，形状如木柜，攒以铁铓，向内，动辄碰触。车成，文杰自己首先进入。并诛杀盛韬。 蒋延徽攻打建州将要攻克，徐知诰因延徽是吴太祖的女婿，与临川王蒙素来友好，怕他攻克建州拥奉蒙图谋兴复，派使者召他。延徽也听说闽兵及吴越兵将至，率兵回归。闽人追击，击败他，士卒死亡很多，归罪于都虞候张重进，斩杀。知诰贬延徽为右威卫将军，派使者向闽求好。 清泰二年春正月，闽主立淑妃陈氏为皇后。当初，闽主两次娶刘氏，都是士族，貌美但不得宠。陈后，本是闽太祖侍婢金凤，丑陋而淫荡，闽主宠幸她，任用其族人守恩、匡胜为殿使。 夏六月，闽福王继鹏私通宫人李春燕，继鹏向陈后请求，陈后禀告闽主而赐给他。 当初，闽主有宠臣叫归守明，出入卧内。闽主晚年得风疾，陈后与守明及百工院使李可殷私通，国人都厌恶，但不敢说。可殷曾向闽主诬陷皇城使李仿，后族陈匡胜对福王继鹏无礼，李仿及继鹏都恨他。闽主病重，继鹏有喜色。李仿以为闽主必定不起，冬十月己卯，派壮士数人持白挺击李可殷，杀死他，中外震惊。庚辰，闽主病稍愈，陈后诉告。闽主带病临朝，追问可殷死状，李仿恐惧而出，不久，率部兵鼓噪入宫。闽主听说变故，藏匿在九龙帐下，乱兵刺他而出。闽主辗转未死，宫人不忍其苦，为他断气。李仿与继鹏杀陈后、陈守恩、陈匡胜、归守明及继鹏弟继韬，因为继韬素来与继鹏交恶。辛巳，继鹏称皇太后令监国，当天，即皇帝位，改名昶。谥其父为齐肃明孝皇帝，庙号惠宗。不久自称权知福建节度事，派使者奉表于唐。大赦境内。立李春燕为贤妃。 当初，闽惠宗娶了南汉主的女儿清远公主，派宦官闽清人林延遇在番禺设置官邸，专门掌管两国往来的文书。南汉主赐给他大宅第，赏赐非常丰厚，多次向他询问闽国的事情。林延遇不回答，退下后对人说：“离开闽国就谈论闽国，离开越国就谈论越国，身处别人的宫廷之中，怎么能这样呢？”南汉主听说后认为他贤能，任命他为内常侍，让他考核各部门的事务。林延遇听说惠宗被弑杀，请求回国，没有得到允许，就穿着丧服向着自己的国家哭了三天。 闽国的皇城使、判六军诸卫李仿专制朝政，暗中养了一批敢死之士，闽主王昶和拱宸指挥使林延皓等人图谋除掉他。林延皓等人假装亲近依附李仿，李仿对待他们不怀疑。十一月壬子日，李仿入朝，林延皓等人在内殿埋伏了数百名卫士，抓住并斩杀了他，将首级挂在朝门上示众。李仿的部下一千多人拿着白木棍攻打应天门，没有攻克，放火焚烧了启圣门，抢走李仿的首级逃奔吴越。闽主下诏公布李仿弑君以及杀害王继韬等罪行，告谕朝廷内外。任命建王王继严暂时代理判六军诸卫，任命六军判官永泰人叶翘为内宣徽使、参政事。 叶翘博学而正直，闽惠宗提拔他为福王友，王昶以师傅的礼节对待他，他多有帮助，宫中称他为“国翁”。王昶继位后，骄纵，不跟叶翘商议国事。有一天，王昶正在处理政事，叶翘穿着道士的衣服经过庭院快步走出，王昶召他回来，向他行礼，说：“军国大事繁多，很久没有接见您了，这是我的过错。”叶翘叩头说：“老臣辅导无方，致使陛下即位以来，没有一件善政值得称道。请求让我告老还乡。”王昶说：“先帝把孤托付给您，政令有不好的地方，您应当极力进谏，怎么能抛弃我离去呢？”赐给他丰厚的金帛，安慰劝谕让他恢复原职。王昶的元妃梁国夫人李氏，是同平章事李敏的女儿，王昶宠爱李春燕，对待夫人很刻薄。叶翘进谏说：“夫人是先帝的外甥女，按照礼法娶来的，怎么能因为新宠就抛弃她呢？”王昶不听从，从此疏远了叶翘。不久叶翘又上书谈论政事，王昶在他的奏章末尾批示说：“一叶随风落御沟”，于是将他放归永泰，叶翘寿终正寝。 十二月，闽主赐洞真先生陈守元“天师”的称号，信任并器重他，以至于更换将相、刑罚、选举都与他商议。陈守元接受贿赂，受人请托，所说的事没有不被听从的，他家门前像市场一样热闹。 后晋高祖天福元年春三月，闽主王昶改元为通文，立贤妃李氏为皇后，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二年夏四月，闽主建造紫微宫，用水晶装饰，土木工程的盛大，比宝皇宫还加倍。又派使者分头到各州，窥探人们的隐私。 夏六月，方士对闽主说，有白龙在夜晚出现在螺峰，闽主建造了白龙寺。当时各种劳役频繁兴起，用度不足，闽主对吏部侍郎判三司候官人蔡守蒙说：“听说有关部门任命官员都接受贿赂，有这事吗？”蔡守蒙回答说：“流言不足以相信。”闽主说：“朕知道这事很久了。现在把这件事委托给你，选择贤能的人授予官职，对不肖和假冒的人不要拒绝，只管让他们交纳贿赂，登记并献上来。”蔡守蒙一向廉洁，认为不可以这样做。闽主发怒，蔡守蒙害怕而听从了。从此任命官员只按贿赂多少来分等级。闽主又用空名堂牒让医工陈究在外面卖官，专门致力于聚敛财富，没有满足的时候。又下诏说百姓有隐瞒年龄的杖打后背，隐瞒人口的处死，逃亡的灭族。水果、蔬菜、鸡、猪，都重重征税。 冬十月，闽主命令他的弟弟威武节度使王继恭上表向晋朝报告继位的事，并请求在京城设置官邸。 三年冬十一月丙午日，后晋封闽主王昶为闽国王，任命左散骑常侍卢损为册礼使，赐给王昶赭袍。戊申日，封威武节度使王继恭为临海郡王。闽主听说后，派进奏官林恩告诉执政，说已经继承了帝号，推辞册命和使者。闽的谏议大夫黄讽因为闽主荒淫残暴，与妻子儿女诀别后入朝进谏。闽主想杖打他，黄讽说：“我如果迷惑国家不忠，死了也没有怨恨；因为直谏被杖打，我不接受。”闽王发怒，将他贬为平民。 四年春二月，卢损到达福州，闽主称病不见，命令弟弟王继恭接待他。派礼部员外郎郑元弼带着王继恭的表章，跟随卢损入朝进贡。闽主对卢损不礼貌，有个士人林省邹私下对卢损说：“我的君主不侍奉他的君主，不爱护他的亲人，不体恤他的百姓，不敬畏他的神明，不与邻国和睦，不以礼对待宾客，难道能长久吗？我将穿僧服向北逃跑，应当会在上国相见罢了。” 闽主忌惮他的叔父前建州刺史王延武、户部尚书王延望的才能名声，巫师林兴与王延武有仇怨，假托鬼神的话，说：“王延武、王延望将要作乱。”闽主不再查问，派林兴率领壮士到他的府第杀了他们，连同他们的五个儿子。 闽主采用陈守元的话，在宫中建造三清殿，用数千斤黄金铸造宝皇大帝、天尊、老君像，日夜奏乐，焚香祈祷祭祀，求取神丹。政事无论大小，都由林兴传达宝皇的命令来决定。 闽的判六军诸卫建王王继严得到士兵的拥护，闽主忌惮他，六月，罢免他的兵权，改名为王继裕。让弟弟王继镛判六军，去掉“诸卫”二字。 林兴的欺诈被发觉，被流放到泉州。望气的人说宫中有灾，乙未日，闽主迁居到长春宫。 当初，闽惠宗把太祖的元从编为拱宸、控鹤都，到康宗即位后，又招募壮士两千人作为心腹，号称“宸卫都”，俸禄赏赐都比另外两个都优厚。有人说两个都的人心怀怨恨，将要作乱，闽主想把他们分别隶属漳州、泉州，两个都的人更加愤怒。闽主喜好通宵饮酒，强迫群臣喝酒，醉了就让左右的人窥察他们的过失。堂弟王继隆醉酒失礼，被斩杀。多次因为猜疑愤怒诛杀宗室，叔父左仆射、同平章事王延羲假装疯狂愚笨来躲避灾祸，闽主赐给他道士服装，安置在武夷山中，不久又召回来，幽禁在私宅中。 闽主多次侮辱拱宸、控鹤军使永泰人朱文进、光山人连重遇，二人怨恨他。适逢北宫失火，搜捕盗贼没有捕获，闽主命令连重遇率领内外营兵打扫余烬，每天役使上万人，士兵非常辛苦。又怀疑连重遇知道纵火的阴谋，想杀了他。内学士陈郯私下告诉连重遇。辛巳日夜晚，连重遇入宫值班，率领二都的士兵焚烧长春宫来攻击闽主，派人到瓦砾中迎接王延羲，高呼万岁，又召集外营的士兵共同攻打闽主。只有宸卫都抵抗作战，闽主于是与李后前往宸卫都。等到天明，乱兵焚烧宸卫都，宸卫都战败，剩下的千余人，拥戴闽主和李后出北关，到达梧桐岭，众人渐渐逃散。王延羲派兄长的儿子前汀州刺史王继业率兵追赶，在村舍追上他们。闽主一向善于射箭，拉弓射杀数人。不久追兵像云一样聚集，闽主知道不能幸免，扔下弓对王继业说：“你的臣节在哪里？”王继业说：“君主没有君主的德行，臣下怎么会有臣节呢？新君是叔父，旧君是兄弟，谁亲谁疏？”闽主不再说话。王继业与他一起回去，到达陁庄，用酒给他喝，趁醉缢死了他，连同李后及各位儿子王继恭都死了。宸卫都的余众逃奔吴越。 王延羲自称威武节度使、闽国王，改名为王曦，改元为永隆，赦免囚犯，颁布赏赐给朝廷内外。把宸卫都弑杀闽主的消息告知邻国，给闽主上谥号为“圣神英睿文明广武应道大弘孝皇帝”，庙号康宗。派商人从小路奉表向晋朝称臣，但他在国内设置百官都按照天子的制度，让以太子太傅退休的李真任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连重遇攻打康宗的时候，陈守元在宫中，换了衣服颜色将要逃跑，被士兵杀死。连重遇抓住蔡守蒙，数落他卖官的罪行并杀了他。闽主王曦即位后，派使者到泉州诛杀了林兴。 冬十月庚戌日，闽主康宗派出的使者郑元弼到达大梁。康宗给执政的书信说：“闽国自从顺应天命兴起，历经多年，看到北辰帝座频繁移动，导致东海风帆多受阻碍。”又请求用敌国之间的礼数互相致书往来。后晋帝恼怒他不恭顺，壬子日，下诏退回他的贡物以及福建各州的纲运，并命令郑元弼及进奏官林恩押送迅速回国。兵部员外郎李知损上言：“王昶僭越傲慢，应该扣留使者，没收他们的财物。”于是将郑元弼、林恩关进监狱。 十二月，闽主建造新宫，迁居到那里。 五年春正月，后晋帝接见闽使郑元弼等人。郑元弼说：“王昶是蛮夷的君主，不知礼义，陛下得到他的好话不足以高兴，坏话不足以发怒。我奉命出使无状，愿意伏斧质来赎王昶的罪过。”皇帝怜惜他，辛未日，下诏释放郑元弼等人。 闽王王曦即位后，骄奢淫逸，苛刻暴虐，猜忌宗族，多追究旧怨。他的弟弟建州刺史王延政多次写信劝谏他，王曦发怒，回信骂他。派亲信官吏叶翘监管建州军，教练使杜汉崇监管南镇军，二人争相搜集王延政的隐私事情报告给王曦，因此兄弟之间渐渐互相猜忌怨恨。一天，叶翘与王延政议事意见不合，叶翘呵斥他说：“公要造反吗？”王延政发怒，想斩杀叶翘，叶翘逃奔南镇。王延政发兵攻打南镇，击败了那里的守兵，叶翘、杜汉崇逃奔福州西边边境，守兵全部溃散。 二月，王曦派统军使潘师逵、吴行真率兵四万攻打王延政。潘师逵驻军在建州城西，吴行真驻军在城南，都隔着水设置营寨，焚烧了城外的房屋。王延政向吴越求救，壬戌日，吴越王钱元瓘派宁国节度使、同平章事仰仁诠、内都监使薛万忠率兵四万救援他。丞相林鼎劝谏，王曦不听从。三月戊辰日，潘师逵分兵三千，派都军使蔡弘裔率领他们出战，王延政派他的将领林汉彻等人在茶山击败了他们，斩首一千多级。 丁丑日，王延政招募敢死之士一千多人，趁夜涉水，潜入潘师逵的营垒，趁着风势放火，城上擂鼓呐喊来响应他们，战棹都头建安人陈诲杀了潘师逵，他的部众都溃散了。戊寅日，王延政领兵想攻打吴行真的营寨，建州人还没涉水，吴行真和将士们弃营逃跑，死了一万人。王延政乘胜攻取了永平、顺昌两座城。从此建州的军队开始强盛。 夏四月，吴越的仰仁诠等率兵到达建州，王延政因为福州兵已经败退，用牛酒犒劳他们，请求撤军。仰仁诠等不听从，在城西北扎营。王延政害怕，又派使者向闽王乞求援兵，闽王任命泉州刺史王继业为行营都统，率兵两万救援他。并且寄信责备吴越，派轻兵断绝吴越的粮道。恰逢久雨，吴越军粮食耗尽，五月，王延政派兵出击，大破吴越军，俘获斩杀数以万计。癸未日，仰仁诠等趁夜逃跑。 南唐主派客省使尚全恭出使闽国，调解闽王王曦和王延政。六月，王延政派牙将和女奴带着誓书和香炉到福州，与王曦在宣陵结盟，然而兄弟之间互相猜疑怨恨仍然像以前一样。 闽王王曦通过商人奉表自我辩解，十一月甲申日，后晋任命王曦为威武节度使兼中书令，封为闽国王。 六年春正月，王延政修筑建州城，周长二十里，向闽王王曦请求，想把建州设为威武军，自己做节度使。王曦认为威武军是福州的，就把建州设为镇安军，任命王延政为节度使，封为富沙王。王延政把镇安改名为镇武来称呼它。 夏四月，闽主王曦任命他的儿子王亚澄为同平章事、判六军诸卫。王曦怀疑他的弟弟汀州刺史王延喜与王延政通谋，派将军许仁钦率兵三千到汀州，抓住王延喜带回来。 夏六月，闽王王曦听说王延政写信招揽泉州刺史王继业，召王继业回来，在郊外赐死，又杀了他的儿子在泉州。当初，王继业做汀州刺史，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沂丰是士曹参军，与他亲善。有人告发杨沂丰与王继业通谋，杨沂丰正在陪侍宴会，立即被逮捕入狱，第二天被杀，灭族。杨沂丰是杨涉的堂弟，当时八十多岁，国人哀悼他。从此宗族、有功旧臣相继被杀，人人不能自保。谏议大夫黄峻抬着棺材到朝堂极力进谏，王曦说：“老东西疯病发作了。”贬为漳州司户。 王曦荒淫奢侈无度，资用不够，与国计使南安人陈匡范商议，陈匡范请求每天进献万金。王曦高兴，加封陈匡范为礼部侍郎，陈匡范把商人的税增加了几倍。王曦宴请群臣，举杯向陈匡范说：“明珠美玉，寻求可以得到，像陈匡范这样人中的宝贝，不可得到啊。”不久，商人的税收不能补足每日的进献，就借贷各省务的钱来补足，害怕事情暴露，忧虑惊恐而死，王曦祭奠赠送非常丰厚。各省务把陈匡范的借贷凭证上报，王曦大怒，砍开棺材，割断他的尸体扔到水中。任命连江人黄绍颇代替为国计使。黄绍颇请求“让想做官的人，除非是荫补，都听凭交纳钱就授给他们，根据资历声望高低和州县户口多少来确定价格，从一百缗到一千缗。”王曦听从了。 秋七月，闽主王曦自称大闽皇，兼任威武节度使，与王延政治兵互相攻打，互有胜负。福州、建州之间，尸骨暴露如草莽。镇武节度判官晋江人潘承祐多次请求停战修好，王延政不听从。闽主的使者到来，王延政大摆甲士给他看，对使者说话非常悖逆傲慢。潘承祐长跪恳切劝谏，王延政发怒，看着左右说：“判官的肉可以吃吗？”潘承祐不理会，声色更加严厉。 闽主王曦厌恶泉州刺史王继严得人心，罢免他后，回去用毒酒杀了他。 九月，闽主王曦任命他的儿子琅邪王王亚澄为威武节度使兼中书令，改号为长乐王。 冬十月，闽主王曦即皇帝位，王延政自称兵马元帅。闽同平章事李敏去世。 七年春正月，闽主王曦立皇后李氏，是同平章事李真的女儿，嗜酒刚愎，王曦宠爱她又怕她。三月，闽主王曦立长乐王王亚澄为闽王。 夏六月，闽富沙王王延政包围汀州。闽主王曦派漳州、泉州兵五千人救援。又派他的将领林守亮进入尤溪，大明宫使黄敬忠驻扎在尤口，想乘虚袭击建州，国计使黄绍颇率步兵八千，作为两支军队的声援。秋七月，闽富沙王王延政攻打汀州，经过四十二次战斗，没有攻克就回去了。他的将领包洪实、陈望率水军抵御福州的军队。丁酉日，在尤口相遇。黄敬忠将要出战，占卜的人说时间不利，按兵不动。包洪实等率兵登岸，水陆夹攻他们，杀了黄敬忠，俘获斩首两千级，林守亮、黄绍颇都逃回去了。 八月，闽主王曦派使者拿着亲手诏书以及金器九百件、钱一万缗、将吏敕告六百四十通，向富沙王王延政求和，王延政不接受。 丙寅日，闽主王曦在九龙殿宴请群臣。侄子王继柔不能饮酒，强迫他喝。王继柔偷偷减少了酒，王曦发怒，连同客将一同斩了。 闽主王曦任命同平章事候官人余廷英为泉州刺史。余廷英贪婪污秽，抢夺别人的女子，诈称受诏采择以备后宫。事情败露，王曦派御史查办他。余廷英害怕，到福州自首，王曦责问他，将要把他交给官吏。余廷英退下，献上买宴钱一万缗。王曦高兴，第二天召见他，说：“宴已经买了，皇后的贡物在哪里？”余廷英又向李后献钱，才派他回泉州。从此各州都另外进贡皇后的财物。不久，又召余廷英为相。 闽盐铁使、右仆射李仁遇，是李敏的儿子，闽主王曦的外甥，年轻，容貌俊美，得到王曦的宠幸。十二月，任命李仁遇为左仆射兼中书侍郎，翰林学士、吏部侍郎李光准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并同平章事。 王曦荒淫无度，曾经在夜里宴饮，李光准喝醉了忤逆旨意，命令押送到都市斩杀。官吏不敢杀，关在狱中。第二天，上朝，召见他恢复他的职位。这一晚，又宴饮，逮捕翰林学士周维岳下狱。官吏铺好床等他，说：“相公昨天夜里住在这里，尚书不要忧虑。”酒醒后释放了他。有一天，又宴饮，侍臣都醉而离去，只有周维岳还在。王曦说：“周维岳身体很小，为什么饮酒这样多？”左右有人说：“酒有别的肠子，不必身体高大。”王曦欣然，命令揪住周维岳下殿，想剖开看他的酒肠。有人说：“杀了周维岳，没有人再能侍奉陛下畅饮了。”就放了他。 齐王天福八年春二月，闽富沙王王延政在建州称帝，国号大殷，大赦，改元天德。以将乐县为镛州，延平镇为镡州。立皇后张氏。以节度判官潘承祐为吏部尚书，节度巡官建阳杨思恭为兵部尚书。不久，以潘承祐同平章事，杨思恭升任仆射、录军国事。王延政穿着赭袍处理政事，但牙参以及接待邻国使者，仍如藩镇礼节。殷国小民贫，战事不断。杨思恭因善于聚敛财物而得宠，增加田亩山泽的税，以至于鱼、盐、蔬菜、水果无不加倍征收，国人称他为“杨剥皮”。 三月，闽主王曦纳金吾使尚保殷的女儿，立为贤妃。贤妃有特殊的美貌，王曦宠爱她。喝醉时，贤妃想杀的人就杀，想赦免的人就赦免。殷将陈望等攻打闽福州，进入其西外城，不久战败而归。 夏五月，殷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潘承祐上书陈述十件事，大意说：“兄弟互相攻伐，违背天理，这是一。赋税繁重，劳役没有节制，这是二。征发百姓当兵，他们旅居在外忧愁怨恨，这是三。杨思恭夺取别人的衣食，让怨恨归于君主，群臣不敢说话，这是四。疆土狭小，多设州县，增加官吏困扰百姓，这是五。修路携带粮食，将要攻打临汀，却不担心金陵、钱塘趁虚来攻，这是六。搜刮富户，财富多的补官，欠债的受刑，这是七。延平各渡口，征收水果、蔬菜、鱼、米的税，获利极小，招致怨恨很大，这是八。与唐、吴越为邻，即位以来，未曾派遣使者，这是九。宫室台榭，营建没有节制，这是十。”殷王王延政大怒，削去潘承祐的官爵，勒令他回家。 起初，闽主王曦陪侍康宗宴饮，适逢新罗进献宝剑，康宗举起剑给同平章事王倓看，说：“这有什么用？”王倓回答说：“用来斩杀做臣子不忠的人。”当时王曦已有异志，脸色严肃地变了。到这时，宴请群臣，又有人献剑，王曦命令挖开王倓的坟墓，斩他的尸体。校书郎陈光逸对他的朋友说：“主上失德，灭亡没有几天了，我想以死进谏。”他的朋友阻止他，他不听从，上书陈述王曦五十件大恶。王曦发怒，命令卫士鞭打他数百下，没死，用绳子系住他的脖子，悬挂在庭院的树上，很久才断气。 闽主曾嫁他的女儿，取官员名册查看，朝士有不祝贺的十二人，都在朝堂上杖打。因为御史中丞刘赞不举报弹劾，也将要杖打他，刘赞坚持不受辱，想要自杀。谏议大夫郑元弼进谏说：“古代刑不上大夫。中丞是百官的典范，怎能加以杖刑。”王曦严肃地说：“你想效仿魏征吗？”郑元弼说：“臣把陛下当作唐太宗，所以敢效仿魏征。”王曦怒气稍解，于是释放刘赞，刘赞最终因忧虑而死。 开运元年春正月，唐主派遣使者送信给闽主王曦和殷主王延政，责备他们兄弟交兵。王曦复信，引用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唐太宗诛杀李建成、李元吉作为比喻。王延政复信，斥责唐主夺杨氏国。唐主发怒，于是与殷断绝关系。 闽拱宸都指挥使朱文进、合门使连重遇既然弑杀康宗，常常害怕国人的讨伐，互相结为婚姻以巩固自己。闽主王曦果断于诛杀，曾游览西园，因醉杀死控鹤指挥使魏从朗。魏从朗是朱、连的党羽。又曾酒酣，诵读白居易诗“惟有人心相对间，咫尺之情不能料”，于是举杯劝二人饮酒。二人起身，流泪下拜，说：“臣子侍奉君父，怎会有二心。”王曦不回应，二人非常恐惧。 李后嫉妒尚贤妃得宠，想杀死王曦而立她的儿子王亚澄，派人告诉二人说：“主上对二位很不满意，怎么办？”适逢皇后父亲李真有病，乙酉日，王曦到李真府第问病。朱文进、连重遇派拱宸马步使钱达在马上杀死王曦，召集百官在朝堂集会，告诉他们说：“太祖昭武皇帝光启闽国，现在子孙淫乱暴虐，荒废坠毁先业。上天厌弃王氏，应当另选有德的人立他。”众人不敢说话，连重遇于是推举朱文进上殿，穿上衮冕，率领群臣向北面拜两次称臣。朱文进自称闽主，全部收捕王氏宗族王延喜以下老少五十余人，都杀了。埋葬闽主王曦，谥号为睿文广武明圣元德隆道大孝皇帝，庙号景宗。以连重遇总领六军。礼部尚书、判三司郑元弼抗辞不屈，被贬归乡里，将要投奔建州，朱文进杀了他。朱文进下令，放出宫人，停止营造，以反转王曦的政令。 殷主王延政统军使吴成义带兵讨伐朱文进，不能取胜。 朱文进加枢密使鲍思润同平章事，以羽林统军使黄绍颇为泉州刺史，左军使程文纬为漳州刺史。汀州刺史同安许文稹举郡投降他。 夏四月，朱文进派遣使者到唐，唐主囚禁他的使者，将要讨伐他，适逢天热瘟疫而停止。 秋八月，朱文进自称威武留后、权知闽国事，派遣使者奉表向晋称藩。癸丑日，以朱文进为威武节度使，知闽国事。 冬十月，殷主王延政派遣他的将领陈敬佺带兵三千屯驻尤溪和古田，卢进带兵二千屯驻长溪。泉州散员指挥使桃林留从效对同僚王忠顺、董思安、张汉思说： “朱文进屠杀灭王氏，派遣心腹分据各州。我们世代受王氏恩惠，而拱手事奉贼人，一旦富沙王攻克福州，我们死了也有余愧。”众人认为对。十一月，留从效等各自带领军中所交好的壮士，夜里在留从效家饮酒，留从效骗他们说：“富沙王已平定福州，密旨命令我们讨伐黄绍颇。我看诸位的相貌，都不是长久处于贫贱的人。听从我的话，富贵可图。不然，灾祸将要到了。”众人都踊跃，拿着白棍，翻墙而入，抓住黄绍颇，杀了他。留从效拿着州印到王继勋府第，请他主持军府。留从效自称平贼统军使，用盒子装上黄绍颇的首级，派遣副兵马使临淮陈洪进带着到建州。 陈洪进到尤溪，福州戍兵数千人拦路。陈洪进骗他们说：“义师已诛杀朱福州，我加倍赶路到建州迎接嗣君，你们这些人还守在这里干什么？”把黄绍颇的首级给他们看，众人于是溃散，大将数人跟随陈洪进到建州。王延政以王继勋为侍中、泉州刺史，留从效、王忠顺、董思安、陈洪进都为都指挥使。漳州将领程谟听说这件事，立即杀死刺史程文纬，立王继成权知州事。王继勋、王继成，都是王延政的侄子，朱文进灭王氏时，二人因关系疏远得以保全。 汀州刺史许文稹，奉表请求投降殷。十二月癸丑日，加朱文进同平章事，封闽国王。 朱文进听说黄绍颇死，非常恐惧，用重赏招募士兵二万，派遣统军使林守谅、内客省使李廷锷带领攻打泉州，钲鼓之声传五百里。殷主王延政派遣大将军杜进带兵二万救援泉州，留从效开门与福州兵作战，大破他们，斩杀林守谅，活捉李廷锷。王延政派遣统军使吴成义率领战舰一千艘攻打福州，朱文进派子弟作为人质到吴越请求救援。 起初，唐翰林待诏臧循与枢密副使查文徽同乡，臧循常做商人，熟悉福建山川，为查文徽谋划攻取建州的策略。查文徽上表请求用兵攻打王延政，国人多认为不可。唐主以查文徽为江西安抚使，臧循在边境上巡行，观察是否可行。查文徽到信州，上奏说攻打必能攻克。唐主以洪州营屯都虞候边镐为行营招讨诸军都虞候，带兵跟随查文徽讨伐殷。查文徽从建阳进军屯驻盖竹，听说泉、漳、汀三州都投降殷。殷将张汉真从镛州带兵八千将要到达，查文徽恐惧，退保建阳。臧循屯驻邵武，邵武百姓引导殷兵袭击打败臧循军，活捉臧循送到建州，杀了他。 闰月，殷吴成义听说有唐兵，假装派人告诉福州官吏百姓说：“唐帮助我讨伐贼臣，大兵现在到了。”福州人更加恐惧。乙未日，朱文进派遣同平章事李光准等捧着国宝到殷。 丁酉日，福州南廊承旨林仁翰对他的徒众说：“我们世代事奉王氏，现在受制于贼臣，富沙王到，有什么脸面见他。”率领他的徒众三十人穿甲直奔连重遇府第，连重遇正严兵自卫，三十人望见他，渐渐逃走。林仁翰持槊直往前刺连重遇，杀了他，斩下他的头示众说：“富沙王将要到，你们要灭族了。现在连重遇已死，何不赶快捉拿朱文进以赎罪。”众人踊跃跟随，于是斩杀朱文进，迎接吴成义入城，用盒子装二首级送到建州。 二年春正月，闽的旧臣共同迎接殷主王延政，请求归福州，改国号为闽。王延政因正有唐兵，没有时间迁都，以侄子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继昌都督南都内外诸军事，镇守福州。以飞捷指挥使黄仁讽为镇遏使，带兵保卫他。 林仁翰到福州，闽主赏赐他很薄，林仁翰未曾自己说他的功劳。征发南都侍卫及两军甲士一万五千人到建州以抵抗唐。 二月，唐查文徽上表请求增兵，唐主以天威都虞候何敬洙为建州行营招讨马步都指挥使，将军祖全恩为应援使，姚凤为都监，带兵数千会攻建州，从崇安进军屯驻赤岭。闽主王延政派遣仆射杨思恭、统军使陈望带兵万人抵抗，列栅水南，十几天不战，唐人不敢逼近。杨思恭以王延政的命令督促陈望出战，陈望说：“江、淮兵精，他们的将领熟习战事。国家的安危，系于这一举，不可不万全然后行动。”杨思恭发怒说：“唐兵深入侵犯，陛下睡不安稳，把这事委托给将军。现在唐兵不超过数千，将军拥有万余众，不乘他们未安定而攻击，如果唐兵害怕而自己退去，将军有什么脸面见陛下呢。”陈望不得已，带兵涉水与唐作战，祖全恩等用大军当他的前面，派奇兵出他的后面，大破他们。陈望战死，杨思恭仅仅自身逃脱。王延政非常恐惧，绕城自守，召董思安、王忠顺让他们带泉州兵五千到建州，分守要害。 起初，光州人李仁达在闽做官为元从指挥使，十五年不升职。闽主王曦时代，叛变投奔建州，闽主王延政用他为将。等到朱文进弑杀王曦，又叛变投奔福州，陈说攻取建州的计策。朱文进厌恶他反复，贬居福清。浦城人陈继珣也叛变闽主王延政投奔福州，为王曦谋划攻取建州，王曦用他为著作郎。等到王延政得到福州，二人都不能自安。 王继昌暗弱嗜酒，不体恤将士，将士多怨恨。李仁达秘密进入福州，与陈继珣游说黄仁讽说：“现在唐兵乘胜，建州孤危。富沙王不能保全建州，怎能保全福州。从前王潮兄弟，是光山布衣罢了，夺取福建如反掌。何况我们乘此机会，自己图谋富贵，何愁不如他们呢。”黄仁讽认为对。这天晚上，李仁达等带甲士突入府舍，杀死王继昌和吴成义。 李仁达想自立，恐怕众心不服，因为雪峰寺僧卓岩明素来被众人敬重，于是说：“这个僧人有重瞳子，手垂过膝，真是天子。”共同迎接他。三月己亥日，立为帝，脱去衲衣，穿上衮冕，率领将吏向北面拜他。但还称天福十年，派遣使者奉表向晋称藩。 王延政听说这件事，族灭黄仁讽家，命令统军使张汉真带水军五千，会合漳、泉兵讨伐卓岩明。 夏四月，闽张汉真到福州，攻打东关。黄仁讽听说他家被灭，开门力战，大破闽兵，活捉张汉真，入城，杀了他。 卓岩明没有其他方略，只在殿上喷水散豆，作各种法事罢了。又派使者到莆田迎接他的父亲，尊为太上皇。 李仁达既立卓岩明，自己判六军诸卫事，派黄仁讽屯驻西门，陈继珣屯驻北门。黄仁讽从容对陈继珣说：“人之所以为人，因为有忠信仁义。我先前曾有功于富沙王，中间背叛他，不忠。别人把侄子托付给我，却和人一起杀他，不信。近来与建兵作战，所杀的都是乡里故人，不仁。抛弃妻子儿女，让人宰割他们，不义。此身十沉九浮，死有余愧。”于是拍胸痛哭。陈继珣说：“大丈夫为功名，何顾妻子儿女。应放下这件事，不要因此招祸。”李仁达听说这件事，派人告黄仁讽、陈继珣谋反，都杀了。从此兵权全部归于李仁达。 五月丁巳日，李仁达大阅战士，请卓岩明临视，李仁达暗中教军士突前登阶，刺杀卓岩明。李仁达假装惊慌，狼狈逃走，军士共同抓住李仁达，让他坐在卓岩明的座位。李仁达于是自称威武留后，用保大年号，奏表向唐称藩，也派使者入贡于晋。并杀卓岩明的父亲。唐以李仁达为威武节度使、同平章事，赐名弘义，编入属籍。李弘义又派使者与吴越修好。 唐兵围建州，屡次攻破泉州兵。许文稹在汀州击败唐兵，活捉其将时厚卿。 秋七月，闽有人告福州援兵谋叛，闽主王延政没收他们的铠甲武器，遣送回去，在隘口埋伏兵，全部杀死，死者八千余人，晒干他们的肉带回去作为食物。 唐边镐攻拔镡州，查文徽的党羽魏岑、冯延已、冯延鲁因为出兵有功，都踊跃赞成。征求供应，府库为此枯竭，洪、饶、抚、信之民尤其受苦。王延政派使者奉表向吴越称臣，请求作为附庸以求救。 八月，唐兵围建州已久，建人离心。有人对董思安说“何不早选择去留”。董思安说：“我世代事奉王氏，危急时背叛，天下谁会容纳我。”众人被他的话感动，没有叛变的人。丁亥日，唐先锋桥道使上元王建封先登城，于是攻克建州，闽主王延政投降。王忠顺战死，董思安整众投奔泉州。 起初，唐兵来时，建人苦于王氏之乱和杨思恭的重敛，争相砍伐树木开辟道路来迎接。等到攻破建州，纵兵大掠，焚烧宫室、庐舍全都烧尽。这天晚上寒雨，冻死的人互相枕藉，建人失望。唐主因为他们有功，都不追问。 九月，许文稹以汀州，王继勋以泉州，王继成以漳州都投降唐。唐在建州设置永安军。 冬十月，王延政到金陵，唐主用他为羽林大将军，斩杀杨思恭以谢建人。以百胜节度使王崇文为永安节度使。王崇文治理宽简，建人于是安定。 三年春三月，唐泉州刺史王继勋致信与威武节度使李弘义修好。李弘义因为泉州原隶威武军，怒他与自己抗礼，夏四月，派遣弟弟李弘通带兵万人讨伐他。 泉州郡指挥使留从效对刺史王继勋说：“李弘通兵势很盛，士兵因为使君赏罚不当，不肯尽力作战，使君应该退位自省。”于是废除王继勋归私第，代领军事府事，带兵攻击李弘通，大破他们。上表报告唐，唐主以留从效为泉州刺史，召王继勋回金陵，派将领带兵戍守泉州。调漳州刺史王继成为和州刺史，汀州刺史许文稹为蕲州刺史。 起初，唐人既攻克建州，想乘胜攻取福州，唐主不同意。枢密使陈觉请求自己去游说李弘义，一定让他入朝。宋齐丘推荐陈觉有才能善辩论，可以不用一刀一兵，坐致李弘义。唐主于是拜李弘义母、妻都为国夫人，四个弟弟都升官，以陈觉为福州宣谕使，厚赐李弘义金帛。李弘义知道他的阴谋，见陈觉，言辞脸色很傲慢，对待他疏远简慢。陈觉不敢说入朝的事而返回。 秋季八月，南唐陈觉从福州返回，到达剑州时，因无功而羞愧，假托诏命让侍卫官顾忠召李弘义入朝，自称代理福州军府事务，擅自征发汀、建、抚、信州兵力以及戍卒，命令建州监军使冯延鲁率领他们前往福州迎接李弘义。冯延鲁先送信给李弘义，晓以祸福。李弘义回信请求交战，派楼船指挥使杨崇保率领州兵迎战。陈觉任命剑州刺史陈诲为沿江战棹指挥使，上表声称：“福州孤立危急，早晚可攻克。”南唐主李璟对陈觉擅自做主非常愤怒。群臣大多说军队已经逼近城下，不能中途停止，应当派兵援助。丁丑日，陈觉、冯延鲁在候官击败杨崇保，戊寅日，乘胜进攻福州西关。李弘义出兵迎战，大败南唐军，俘获南唐左神威指挥使杨匡邺。南唐主任命永安节度使王崇文为东南面都招讨使，漳泉安抚使、谏议大夫魏岑为东面监军使，冯延鲁为南面监军使，会合军队攻打福州，攻克外城。李弘义固守第二重城。 九月，李弘义自称威武留后，代理闽国事务，改名为弘达，上表向后晋请求任命。甲午日，后晋任命李弘达为威武节度使、同平章事，主持闽国事务。 辛丑日，福州排阵使马捷引导南唐兵从马牧山攻拔营寨进入，到达善化门桥，都指挥使丁彦贞率一百名士兵抵抗。李弘达退保善化门，外城两层都被南唐兵占据。李弘达改名李达，派使者上表称臣，向吴越请求援兵。 冬季十月，南唐漳州将领林赞尧作乱，杀死监军使周承义和剑州刺史陈诲。泉州刺史留从效起兵驱逐林赞尧，让泉州副将董思安代理漳州事务。南唐主任命董思安为漳州刺史，董思安以父亲名叫章为由推辞，南唐主改漳州为南州。命令董思安和留从效率领州兵会攻福州，庚辰日，包围福州。 福州使者到达钱塘，吴越王钱弘佐召集将领商议，都说：“道路险远，难以救援。”只有内都监使临安人水丘昭券认为应当救援。钱弘佐说：“唇亡齿寒，我身为天下元帅，竟然不能救援邻道，有什么用呢？你们只知道饱食安坐吗。”壬午日，派统军使张筠、赵承泰率水陆军队三万人救援福州。此前，招募士兵很久无人响应，钱弘佐命令强行征召，说：“被征召当兵的，粮食赏赐减半。”第二天，应募者云集。钱弘佐命水丘昭券专门掌管军事，昭券忌惮程昭悦，便把军事让给他。钱弘佐命程昭悦掌管应援粮运事务，而将军谋委托给元德昭。德昭是元仔倡的儿子。 钱弘佐商议铸铁钱以增加将士俸禄赏赐，他的弟弟牙内都虞候钱弘亿劝谏说：“铸铁钱有八害：新钱一旦流通，旧钱都会流入邻国，这是第一害。铁钱只能在我朝使用，不能在其他国家使用，那么商人无法贸易，各种货物无法流通，这是第二害。铜禁虽然严格，百姓尚且偷铸，何况家有锅铛，野外有犁铧，犯法的人必然很多，这是第三害。闽人铸铁钱而致乱亡，不足以效法，这是第四害。国家财用有幸充足，却自己显示空乏，这是第五害。俸禄赏赐有固定制度，而无故增加，会引发无厌的贪心，这是第六害。法度变更而有弊端，难以立即恢复，这是第七害。钱是国姓（钱氏），改变它不详，这是第八害。”钱弘佐于是作罢。 十一月己酉日，吴越兵到达福州，从罾浦南边潜水进入州城。南唐兵进据东武门，李达与吴越兵共同抵御，不能取胜。从此内外隔绝，城中更加危急。 南唐主派信州刺史王建封助攻福州。当时王崇文虽然是元帅，但陈觉、冯延鲁、魏岑争相掌权，留从效、王建封倔强不服从命令，各自争功，进退不相呼应。因此将士都离心离德，所以攻城不克。 南唐主任命江州观察使杜昌业为吏部尚书，判省事。此前，杜昌业从兵部尚书判省事，出为江州刺史，到回朝后，查阅簿籍，抚案叹息说：“没几年而府库消耗了一半，这能长久吗？” 后汉高祖天福十二年春季三月，吴越再次派出水军，派将领余安率领，从海路救援福州。己亥日，到达白虾浦。海岸泥泞，必须铺设竹席才能行走，南唐驻扎在城南的各军聚集射箭，竹席无法铺设。冯延鲁说：“福州城所以不投降，是依赖这支救兵。现在相持不战，只是使我军疲惫，不如放他们登岸，全部杀掉，那么城就不攻自降了。”副将孟坚说：“浙兵到此已久，不能进退，想求一战而死都不可得，如果让他们登岸，他们必定会拼死与我们作战，其锋芒不可抵挡，怎么能全部杀光呢？”冯延鲁不听，说：“我自己去攻击他们。”吴越兵登岸后，大声呼喊奋力攻击，冯延鲁不能抵御，丢下士兵逃跑，孟坚战死。吴越兵乘胜前进，城中兵也出击，夹击南唐兵，大败他们。南唐城南各军都逃跑，吴越兵追击。王崇文率牙兵三百人抵御，各军列阵在王崇文之后，追兵才退回。 有人说：“浙兵想放弃福州，带领李达的部众回钱塘。”东南守将刘洪进等告诉王建封，请求放他们全部出城而夺取福州城。留从效不想福州平定，王建封也怨恨陈觉等人专横，就说：“我军已经失败，怎能与人争城。”当晚，烧营逃跑，城北各军也相顾溃散。冯延鲁拿佩刀自刺，亲吏救了他，未死。南唐兵死两万多人，丢弃军资、器械数十万，府库因此耗尽。 余安率兵进入福州，李达率领全部部众交给他。 留从效率兵回泉州，对南唐戍将说：“泉州与福州世代为仇敌，南接岭海瘴疠之乡，地势险要，土地贫瘠，近年战事频繁，农桑废弃，冬征夏敛，仅能自给，岂敢劳大军长期驻守这里。”摆酒设宴为之饯行，戍将不得已，带兵返回。南唐主不能制约，加封留从效为检校太傅。 张筠、余安都回到钱塘，吴越王钱弘佐派东南安抚使鲍修让率兵戍守福州。 南唐主认为假托诏命和败军都是陈觉、冯延鲁的罪过，夏季四月壬申日，下诏赦免诸将，商议斩杀二人以谢天下。御史中丞江文蔚在朝堂上弹劾冯延已、魏岑说：“陛下即位以来，所信任的只有冯延已、冯延鲁、魏岑、陈觉四人，他们都阴险狡诈，玩弄权术，蒙蔽视听，排斥忠良，引进小人，谏诤的人被驱逐，私下议论的人遭刑罚，上下互相蒙蔽，路人以目示意。现在陈觉、冯延鲁虽然伏罪，但冯延已、魏岑还在。根本未除，枝干再生，同罪异罚，人心疑惑。”又说：“陛下的视听，只在于几个人，虽然每日接见群臣，最终孤立。”又说：“在外的人掌握军队，在朝中的人执掌国政。”又说：“魏岑、陈觉、冯延鲁互相违背，他们前进我就后退，他们向东我就向西。天生五材，是国家的利器，一旦被小人愤怒争斗随意使用。”又说：“征讨的权柄，在于魏岑的一封信，财库的取用，系于魏岑的一句话。”南唐主认为江文蔚的话太过分，发怒，贬他为江州司士参军。用刑具押送陈觉、冯延鲁到金陵。宋齐丘因为曾推荐陈觉出使福州，上表等待治罪。 下诏将陈觉流放蕲州，冯延鲁流放舒州。知制诰会稽人徐铉、史馆修撰韩熙载上疏说：“陈觉、冯延鲁罪不容诛，但宋齐丘、冯延已为他们请求，所以陛下赦免他们。擅自兴兵的不治罪，那么边境就有生事的人了。丧师的人得以保全，那么阵前就没有效死的人了。请处以极刑，以重军威。”南唐主不听。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冯延已被罢为太弟少保，贬魏岑为太子洗马。 韩熙载多次进言宋齐丘党羽必为祸乱。宋齐丘上奏韩熙载嗜酒狂妄，贬为和州司士参军。 秋季七月，李达让他的弟弟李通主持福州留后事务，自己到钱塘拜见吴越王钱弘倧，钱弘倧承制加封李达兼任侍中，改其名为李孺赟。不久李孺赟后悔恐惧，用金笋二十株及各种珍宝贿赂内牙统军使胡进思，请求回归福州。胡进思为他求情，钱弘倧听从了。 冬季十二月，威武节度使李孺赟与吴越戍将鲍修让不和，密谋袭杀鲍修让，再以福州投降南唐。鲍修让发觉了，带兵攻打府第，当日杀死李孺赟，灭其族。 己酉日，鲍修让传送李孺赟的首级到钱塘，吴越王钱弘倧任命丞相山阴人吴程主持威武节度事务。 这一年，南唐主任命羽林大将军王延政为安化节度使、鄱阳王，镇守饶州。 ## 关键人物 - **王绪**：寿州屠者，后为光州刺史，率众渡江，为部下所擒；起兵者，后因猜忌被杀，其势力为王氏兄弟所夺 - **王潮**：固始县佐，后为泉州刺史、福建观察使；王绪部下，被推为主，建立王氏基业 - **王审知**：王潮之弟，后继任为威武节度使，封闽王；继承王潮之位，成为闽国建立者，死后谥忠懿 - **王延翰**：王审知之子，继位为威武节度使，后称大闽国王；继承王位后骄淫残暴，被其弟延禀、延钧合兵攻杀 - **王延钧**：王审知之子，后为闽王，即闽惠宗；与延禀合兵杀延翰，继位后好神仙，称帝，后被子继鹏所弑 - **王继鹏**：王延钧之子，后为闽王，即闽康宗；弑父自立，后骄纵，被朱文进、连重遇所弑 - **王延羲**：王审知之子，后为闽王，即闽景宗；被朱文进、连重遇拥立，后荒淫被杀 - **朱文进**：拱宸都指挥使，后弑君自立，自称闽主；与连重遇合谋弑康宗，后为林仁翰所杀 - **连重遇**：合门使，后与朱文进合谋作乱；参与弑康宗，后被林仁翰刺杀 - **李仁达**：仕闽为元从指挥使，后自立为威武留后；杀王继昌，立卓岩明，后又杀之，归附南唐，最终被杀 ## 时间线 - **本章叙述**：王绪起兵，后为秦宗权表为光州刺史；王绪据有光州，王潮为军正 - **本章叙述**：王绪惧秦宗权，率众渡江，陷汀、漳二州；王绪军进入福建，但仍不能守 - **本章叙述**：王潮兄弟因母事与王绪冲突，后设计擒王绪；王潮被推为将军 - **本章叙述**：王潮攻泉州，杀廖彦若；陈岩表潮为泉州刺史，王绪自杀 - **本章叙述**：陈岩病卒，其妻弟范晖据福州拒潮；王潮与范晖冲突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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