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氏据湖南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通鉴纪事本末》 作者：袁枢 时代：南宋 类别：历史典籍与正史 卷目：第四十卷 章节：马氏据湖南 ## 本章概览 唐末乱世，马殷随刘建锋南下，夺取湖南，成为楚王，建立割据政权。马殷治湘，用高郁之策，铸铅铁钱，鼓励商旅，国以富饶。然而马殷晚年，诸子骄奢，嫡庶无别。殷死后，诸子争立，内乱频仍。马希广、马希萼兄弟相攻，国力大衰。马希萼虽一度得胜，但骄横失政，最终被部下推翻。南唐乘机出兵，灭楚，马氏政权覆亡。湖南又陷入新一轮的动荡与争夺。 本章叙述马殷及其后人割据湖南、建立楚国直至灭亡的过程。 ## 正文 唐僖宗光启二年。当初，忠武决胜指挥使孙儒与龙骧指挥使朗山人刘建锋戍守蔡州，抵御黄巢，扶沟人马殷在军中服役，因才能和勇猛而闻名。等到秦宗权反叛，孙儒等都归属了他。 三年。秦宗权与杨行密争夺扬州，任命孙儒为副手，张佶、刘建锋、马殷都随从。 昭宗景福元年夏五月，杨行密多次击败孙儒的军队，攻破他的广德营，张训驻守安吉，切断了他的粮道。孙儒粮食耗尽，士兵中流行瘟疫，派遣他的将领刘建锋、马殷分兵掠夺各县。行密发兵攻击孙儒，斩杀了他，孙儒的部众大多投降了行密。刘建锋、马殷收集剩余部众七千人，向南逃往洪州，推举建锋为统帅，殷为先锋指挥使，以行军司马张佶为谋主，等到达江西，部众达十余万。 干宁元年五月，刘建锋、马殷率兵到达澧陵，武安节度使邓处讷派遣邵州指挥使蒋勋、邓继崇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守卫龙回关。殷先到关下，派遣使者到蒋勋处，蒋勋等用牛酒犒劳军队。殷派使者游说蒋勋说：“刘龙骧智勇双全，术数家说他会兴起于翼宿、轸宿之间的地区。现在率领十万大军，精锐无敌，而您用乡兵数千人抵抗他，太难了。不如先投降，获取富贵，回到乡里，不也很好吗。”蒋勋等认为说得对，对部众说：“东军允许我们回去。”士兵都欢呼，丢弃旗帜铠甲兵器逃走了。建锋命令前锋穿上他们的铠甲，举起他们的旗帜，直奔潭州。潭州人以为邵州兵回来了，不加防备。建锋直接进入府衙，邓处讷正在宴饮，被擒获并斩杀。戊辰日，建锋进入潭州，自称留后。 二年。任命刘建锋为武安节度使。建锋任命马殷为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蒋勋请求担任邵州刺史，刘建锋不允许，蒋勋占据邵州，派遣他的将领驻守定胜镇以扼制潭州人。 三年春正月丁巳日，刘建锋派遣都指挥使马殷率兵讨伐蒋勋，攻打定胜寨，攻破了它。 夏四月，武安节度使刘建锋得志之后，嗜好饮酒，不亲理政事。长直兵陈赡的妻子貌美，建锋与她私通，陈赡袖藏铁挝击杀建锋。诸将杀死陈赡，迎接行军司马张佶为留后。张佶将要进入府衙，马忽然踢咬，伤了左大腿。当时马殷攻打邵州尚未攻下，张佶向诸将辞谢说：“马公勇敢而有谋略，宽厚乐善，我比不上他，真是主公。”于是用文书召他来。殷犹豫未行，听直军将汝南人姚彦章劝殷说：“您与刘龙骧、张司马，是一体之人，如今龙骧遭遇祸难，司马伤了腿，天命人望，除了您还有谁能担当呢。”殷于是派亲从都副指挥使李琼留下攻打邵州，自己径直前往长沙。五月，马殷到达长沙，张佶坐着肩舆进入府衙，坐着接受殷的拜见，完毕后，才让殷升上厅堂，把留后之位让给他，随即快步走下，率领将吏拜贺，后来担任行军司马，代替殷率兵攻打邵州。 秋九月，任命湖南军留后马殷为判湖南军府事。殷任命高郁为谋主。郁，是扬州人。殷畏惧杨行密、成汭的强大，商议用金帛结交他们。高郁说：“成汭不值得畏惧。行密是您的仇敌，即使送万金贿赂他，他怎肯做我们的外援呢。不如上奉天子，下抚士民，训练士兵，修明军政，以成就霸业，那么谁还能与我们为敌呢。”殷听从了他。 光化元年春三月，任命潭州刺史、判湖南军府事马殷为武安留后。当时湖南管内七州，贼帅杨师远占据衡州，唐世旻占据永州，蔡结占据道州，陈彦谦占据彬州，鲁景仁占据连州，殷所得只有潭、邵二州而已。 夏五月，湖南将领姚彦章向马殷进言，请求攻取衡、永、道、连、彬五州，并推荐李琼为将领。殷任命李琼及秦彦晖为岭北七州游奕使，张图英、李唐为副使，率兵攻打衡州，斩杀杨师远，率兵直奔永州，包围了一个多月，唐世旻逃跑而死。殷任命李唐为永州刺史。 二年秋七月，马殷派遣他的将领李唐攻打道州，蔡结聚集群蛮，在险隘处埋伏军队攻击他，大破唐兵。李唐说：“蛮人所依恃的不过是山林罢了，如果在平地作战，怎能打败我。”于是命令顺风焚烧树林，火光冲天，群蛮惊慌逃跑，于是攻克道州，擒获蔡结，斩杀了他。 冬十一月，马殷派遣他的将领李琼攻打彬州，俘虏陈彦谦，斩杀了他。进攻连州，鲁景仁自杀。湖南全部平定。 三年冬十月，静江节度使刘士政听说马殷平定了岭北，大为恐惧，派遣副使陈可璠驻守全义岭以防备他。殷派使者与士政修好，可璠拒绝了，殷派遣他的将领秦彦晖、李琼等率兵七千人攻打士政。湖南军到达全义，士政又派遣指挥使王建武驻守秦城。可璠掠夺县民的耕牛来犒劳军队，县民怨恨他，请求做湖南军的向导，说：“这里西南有小路，距离秦城只有五十里，仅能通过单骑。”彦晖派遣李琼率领骑兵六十人、步兵三百人袭击秦城，半夜，翻墙而入，擒获王建武，等到天亮又返回，用练带捆绑他，送到可璠的营垒下给他看，可璠还不相信。斩下他的头，投进营垒中，桂人震恐。李琼于是率兵攻击，擒获可璠，降服他的将士二千人，都杀掉了。率兵直奔桂州，从秦城以南二十余座营垒都望风奔溃，于是包围桂州。几天后，士政出城投降，桂、宜、岩、柳、象五州都投降了湖南。马殷任命李琼为桂州刺史。不久，上表推荐他为静江节度使。 天覆三年夏四月，杨行密派遣使者到马殷处，说朱全忠跋扈，请殷与他断绝关系，结为兄弟。湖南大将许德勋说：“全忠虽无道，但挟天子以令诸侯，明公一向尊奉王室，不能轻易断绝。”殷听从了他。 天祐元年。当初，马殷的弟弟马宝性情深沉勇敢，事奉孙儒，担任百胜指挥使。孙儒死后，事奉杨行密，多次立功，升任黑云指挥使。行密曾从容地问他的兄弟，才知道他是马殷的弟弟，大惊说：“我常觉得你器度不凡，果然不是平常人。应当送你回去。”宝哭着推辞说：“宝是淮西残兵，大王不杀而宠幸任用。湖南地近，常能得到兄长的音信。宝事奉大王已久，不愿回去。”行密坚持送他。这一年，马宝回到长沙，行密亲自到郊外饯行。马宝到长沙后，殷上表任命他为节度副使。有一天，殷商议入贡天子，马宝说：“杨王地广兵强，与我国相邻，不如与他结好，大可以作为紧急时的援助，小可以通商旅之利。”殷变了脸色说：“杨王不事奉天子，一旦朝廷讨伐，罪将连及我。你放弃这种言论，不要给我招祸。” 昭宣帝天祐三年。吉州刺史彭玕派遣使者向湖南请求投降。玕本是赤石洞蛮酋，镇南节度使钟传任用他为吉州刺史。后梁太祖开平元年夏四月辛未日，任命武安节度使马殷为楚王。 五月，弘农王任命鄂岳观察使刘存为西南面都招讨使，岳州刺史陈知新为岳州团练使，庐州观察使刘威为应援使，别将许玄应为监军，率领水军三万人攻打楚。楚王马殷非常恐惧，静江军使杨定真祝贺说：“我军胜了。”殷问他原因，定真说：“作战时恐惧就会胜利，骄傲就会失败。现在淮南兵直趋我城，是骄傲轻敌的表现，而大王有畏惧之色，我因此知道他们必定胜利。” 殷命令在城都指挥使秦彦晖率领水军三万人顺江而下，水军副指挥使黄璠率领战舰三百艘驻守浏阳口。六月，存等遇到大雨，率兵返回，到达越堤北，彦晖追击他们。存多次战斗不利，于是给殷写信诈降。彦晖派人对殷说：“这必定是诈降，不要接受。”存与彦晖隔着水列阵，存远远地喊道：“杀降不吉祥，您难道不为子孙考虑吗。”彦晖说：“贼人进入我境而不攻击，哪里顾得上子孙。”擂鼓呐喊前进。存等逃跑，黄璠从浏阳率兵截断江面，与彦晖合击，大破敌军，擒获存及知新，副将战死的有一百多人，士兵战死的数以万计，缴获战舰八百艘。刘威率残部逃回，彦晖于是攻下岳州。殷解开存、知新的绑缚，安慰他们。二人都骂道：“大丈夫以死报主，怎肯事奉贼人。”于是斩了他们。许玄应，是弘农王的心腹，经常参与政事，张颢、徐温趁他失败，收捕并斩杀了他。 楚王殷派兵会合吉州刺史彭玕攻打洪州，没有攻克。 武贞节度使雷彦恭会合楚兵攻打江陵，荆南节度使高季昌率兵驻守公安，切断他们的粮道。彦恭失败，楚兵也逃跑。秋七月，雷彦恭攻打岳州，没有攻克。八月辛亥日，任命楚王殷兼任武昌节度使，充任本道招讨、制置使。 九月，雷彦恭攻打涔阳、公安，高季昌击败了他。彦恭贪婪残暴类似他的父亲，专门从事焚烧抢掠，荆、湖之间常遭受他的祸患。又依附于淮南。丙申日，下诏削夺彦恭的官爵，命令季昌与楚王殷讨伐他。 冬十月，高季昌派遣他的将领倪可福会合楚将秦彦晖攻打朗州，雷彦恭派遣使者向淮南请求投降，并报告紧急情况。弘农王派遣将领冷业率领水军驻守平江，李饶率领步兵骑兵驻守浏阳以救援他。楚王殷派遣岳州刺史许德勋率兵抵抗。冷业进军驻守朗口，德勋派善于游泳的五十人，用树枝树叶覆盖头部，手持长刀顺江而下，夜间袭击敌营，并放火，业军中惊扰。德勋率大军进攻，大破敌军，追到鹿角镇，擒获冷业。又攻破浏阳寨，擒获李饶，掠夺上高、唐年而回。在长沙市斩杀冷业、李饶。 二年夏五月，静江节度使、同平章事李琼去世，楚王殷任命他的弟弟永州刺史马存主持桂州政事。乙亥日，楚兵侵犯鄂州，淮南所署知州秦裴击败了他们。 雷彦恭引沅江水环绕朗州以自守，秦彦晖驻兵一个多月不战，彦恭的守备逐渐松懈。彦晖派副将曹德昌率领壮士夜间从水洞进入，内外举火相互呼应，城中惊慌混乱，彦晖擂鼓呐喊攻破城门而入，彦恭乘轻舟逃往广陵。彦晖俘虏了他的弟弟彦雄，送往大梁。淮南任命彦恭为节度副使。在此之前，澧州刺史向环与彦恭内外呼应，到此时也投降了楚，楚才开始得到澧、朗二州。 湖南判官高郁请求允许百姓自己采茶卖给北方客商，征收他们的税收以供养军队，楚王殷听从了他。秋七月，殷上奏在抃、荆、襄、唐、郢、复州设置回图务，运输茶叶到黄河南北，卖茶以换取缯帛、丝绵、战马而回，仍然每年进贡茶叶二十五万斤，下诏允许。湖南从此富足。 九月，荆南节度使高季昌派兵驻守汉口，断绝楚国朝贡的道路。楚王殷派遣他的将领许德勋率领水军攻击他，到达沙头，季昌恐惧而请求和解。殷又派遣步军都指挥使吕师周率兵攻打岭南，与清海节度使刘隐交战十余次，夺取昭、贺、梧、蒙、龚、富六州。殷的领土已经广阔，于是休养士兵，安抚百姓，湖南遂安定。 三年夏六月，抚州刺史危全讽自称镇南节度使，率领抚、信、袁、吉四州兵号称十万，攻打洪州。淮南守兵才一千人，将吏都恐惧，节度使刘威秘密派遣使者向广陵告急，每天召集僚佐宴饮。全讽听说了，驻守象牙潭，不敢前进。袁州刺史彭彦章包围高安，以援助全讽。徐温任命周本为西南面行营招讨应援使，率兵七千人救援高安。周本说：“楚人只是为全讽声援罢了，不是想攻取高安。我打败全讽，援兵必定撤回。”于是急速赶往象牙潭。经过洪州，刘威想犒劳军队，周本不肯停留，有人说：“全讽兵强，您应该观察形势然后前进。”周本说：“贼众十倍于我，我军听说了必定恐惧，不如乘其锐气而用之。” 秋七月，危全讽在象牙潭，营寨栅栏面临溪水，绵延数十里。庚辰日，周本隔溪布阵，先派瘦弱士兵试探敌军。全讽兵涉溪追击他们，周本乘他们渡到一半，发兵攻击。全讽兵大败，自相践踏，溺水而死的人很多。周本分兵切断他们的归路，擒获全讽及将士五千人，乘胜攻克袁州，擒获刺史彭彦章，进攻吉州。歙州刺史陶雅派他的儿子陶敬昭及都指挥使徐章率兵袭击饶州、信州，信州刺史危仔倡请求投降，饶州刺史唐宝弃城逃跑。行营都指挥使米志诚、都尉吕师造等在上高击败苑玫。吉州刺史彭玕率众数千人逃奔楚，楚王殷上表任命玕为彬州刺史，并为自己的儿子希范娶了他的女儿。 四年夏六月，楚王殷请求担任天策上将，下诏加封为天策上将军。殷开始开设天策府，任命弟弟马宝为左相，马存为右相。殷派遣将领侵犯荆南，驻军于油口。高季昌击败了他，斩首五千级，追击败兵到白田而回。 冬十二月，辰州蛮酋宋邺、溆州蛮酋潘金盛依仗他们居住的深远险要，多次侵扰楚的边境。到此时，邺侵扰湘乡，金盛侵犯武冈。楚王殷派遣昭州刺史吕师周率领衡山兵五千人讨伐他们。 干化元年春正月，吕师周率兵攀藤缘崖进入飞山洞，袭击潘金盛，擒获送到武冈斩杀，移兵攻打宋邺。冬十二月乙卯日，任命朗州留后马宝为永顺节度使、同平章事。 二年春二月，辰州蛮酋宋邺、昌师益都率众投降楚，楚王殷任命邺为辰州刺史，师益为溆州刺史。 夏四月癸丑日，任命楚王殷为武安武昌静江宁远节度使、洪鄂四面行营都统。 冬十一月，吴淮南节度副使陈璋等率领水军袭击楚的岳州，擒获刺史苑玫，楚王殷派遣水军都指挥使杨定真救援岳州。璋等进攻荆南，高季昌派遣他的将领倪可福抵抗。吴担心楚人救援荆南，派遣抚州刺史刘信率领江、抚、袁、吉、信五州兵驻守吉州，作为陈璋的声援。 均王干化三年春正月，吴陈璋攻打荆南，没有攻克而回，荆南兵与楚兵在江口会合以拦截他们。璋知道了，将二百艘船并成一列，夜间通过，两镇兵匆忙出兵追击，没有追上。 秋八月，楚宁远节度使姚彦章率领水军侵犯吴的鄂州，吴任命池州团练使吕师造为水陆行营应援使，没有到达，楚兵退去。 四年夏四月，吴袁州刺史刘崇景反叛，归附楚。崇景，是刘威的儿子。楚将许贞率万人救援他，吴都指挥使柴再用、米志诚率领诸将讨伐他。 楚岳州刺史许德勋率领水军巡视边境，夜半时分，南风暴起，都指挥使王环乘风直奔黄州，用绳梯登城，直奔州署，擒获吴刺史马邺，大肆掠夺而回。德勋说：“鄂州将拦截我们，应该防备。”环说：“我军进入黄州，鄂州人不知道，突然经过其城，他们自救不暇，怎敢拦截我们。”于是展开旗帜敲鼓而行，鄂州人不敢逼近。 五月，吴柴再用等与刘崇景、许贞在万胜冈交战，大破他们，崇景、贞放弃袁州逃跑。贞明三年春三月，楚王殷派遣他的弟弟马存攻打吴的上高，俘获而回。龙德元年。辰州、溆州蛮侵犯楚，楚宁远节度副使姚彦章讨伐平定了他。 后唐庄宗同光元年。楚王殷派遣他的儿子牙内马步都指挥使希范入朝觐见，交纳洪、鄂行营都统印，呈上本道将吏名册。二年夏四月乙亥日，加封楚王殷兼尚书令。 三年。当初，楚王殷得到湖南后，不征收商旅的税，因此四方商旅聚集。湖南土地多产铅铁，殷采用军都判官高郁的计策，铸造铅铁为钱，商旅出境后不能用，都换取其他货物而去，因此能用境内剩余的物品，换取天下的各种货物，国家因此富饶。湖南百姓不从事种桑养蚕，郁命令百姓交税都用帛代替钱，不久，民间纺织业大大兴盛。 后唐明宗天成元年秋九月，加封楚王马殷为守尚书令。 天成二年夏五月，楚王马殷派中使史光宪入朝进贡。返回时，经过江陵，荆南高季兴抓住史光宪并夺走了赐物。此事详见《高氏据荆南》。六月丙申，封楚王马殷为楚国王。 天成三年春二月，楚王马殷派六军使袁诠、副使王环等率领水军攻打荆南高季兴。此事详见《高氏据荆南》。 夏四月，吴国右雄武军使苗璘、静江统军王彦章率领水军一万人攻打楚国岳州，到达君山，楚王马殷派右丞相许德勋率领战舰一千艘抵御。许德勋说：“吴军趁我们没有防备，看到大军，必定害怕而逃跑。”于是秘密将军队驻扎在角子湖，派王环夜率战舰三百艘，驻扎在杨林浦断绝吴军退路。黎明时分，吴军进军荆江口，准备会合荆南军队进攻岳州，丁亥日，到达道人矶。许德勋命令战棹都虞候詹信率轻舟三百艘出现在吴军后方，许德勋率大军当其前面，前后夹击，吴军大败，俘获苗璘和王彦章而归。吴国派使者向楚国求和，请求放回苗璘、王彦章。楚王马殷放回了他们，派许德勋为他们饯行。许德勋对二人说：“楚国虽小，旧臣老将还在，希望吴朝不要放在心上。一定要等到众马驹争夺马槽栈的时候，然后才可以图谋。”当时马殷有很多宠爱的妃妾，嫡庶不分，诸子骄横奢侈，所以许德勋提到这些。 六月，后唐明宗诏令楚王马殷讨伐高季兴。 天成四年春三月，楚王马殷命令他的儿子武安节度副使、判长沙府马希声主持政事，总领内外诸军事，从此国事先经过马希声，然后才报告给马殷。 起初，楚王马殷任用都军判官高郁为谋主，国家依赖他富强，邻国都憎恨他。后唐庄宗进入洛阳，马殷派他的儿子马希范入朝进贡。庄宗喜爱他的机敏，说：“近来听说马氏将被高郁所夺，如今有这样的儿子，高郁怎么能得到呢。”高季兴也多次用流言离间高郁与马殷，马殷不听，于是派使者送信给节度副使、知政事马希声，极力称赞高郁的功名，愿意结为兄弟。使者对马希声说：“高公常说马氏的政事都出自高郁，这是子孙的忧患。”马希声相信了。行军司马杨昭遂，是马希声妻子的族人，谋划取代高郁的职位，每天在马希声面前说高郁的坏话。马希声多次对马殷说高郁奢侈僭越，并且对外交结邻藩，请求诛杀他。马殷说：“成就我的功业，都是高郁的力量。你不要说这些话。”马希声坚持请求罢免高郁的兵权，于是贬高郁为行军司马。高郁对亲信说：“赶快经营西山，我将回去养老。疯狗渐渐长大，能咬人了。”马希声听说后，更加愤怒，第二天，假传马殷的命令在府舍杀了高郁，张榜告知中外，诬蔑高郁谋反，并诛杀他的宗族党羽。到傍晚，马殷还不知道。这天大雾，马殷对左右说：“我从前跟随孙儒渡过淮河，每次杀无辜，多导致这种怪异。马步院难道有冤死者吗。”第二天，官吏报告高郁的死讯，马殷捶胸大哭说：“我年老昏聩，政事不由自己决定，使我功勋旧臣横遭冤屈酷刑。”随后环顾左右说：“我怎么能长久处在这个位置呢。” 长兴元年冬十月，楚王马殷卧病，派使者到朝廷请求传位给他的儿子马希声。朝廷怀疑马殷已死，辛亥日，任命马希声为起复武安节度使兼侍中。 十一月己巳，楚王马殷去世，遗命诸子兄弟相继。在祠堂放置剑说：“违背我命令的，杀了他。”诸将商议派兵防守四境，然后发丧。兵部侍郎黄捐说：“我们丧失了君主又有新君主，有什么可防备的。应该派使者到邻道告知丧事和继承人就可以了。” 丙戌日，马希声承袭王位，称遵循遗命废除建国的制度，恢复藩镇的旧制。 十二月庚戌，任命武安节度使马希声为武安、静江节度使，加兼中书令。 长兴二年冬十二月，武安、静江节度使马希声听说梁太祖喜欢吃鸡，羡慕他，承袭王位后，每天杀五十只鸡做膳食，居丧期间没有悲伤的样子。庚申日，安葬武穆王于衡阳，将要出殡时，还吃了几盘鸡。前吏部侍郎潘起讥讽他说：“从前阮籍居丧时吃蒸小猪，哪个朝代没有贤人。” 长兴三年秋七月，武安、静江节度使马希声因为湖南连年大旱，命令打开南岳及境内各神祠的门，最终没有下雨。辛卯日，马希声去世，六军使袁诠、潘约等人在朗州迎接镇南节度使马希范并立他为继承人。八月庚申，马希范到达长沙。辛酉，承袭王位。九月，任命镇南节度使马希范为武安节度使兼侍中。 长兴四年春二月乙卯，任命马希范为武安、武平节度使，兼中书令。起初，马希声、马希范同日出生，马希声的母亲是袁德妃，马希范的母亲是陈氏。马希范怨恨马希声先立为王而不让位，等到他承袭王位后，对袁德妃不礼貌。马希声的同母弟马希旺任亲从都指挥使，马希范多次责备他。袁德妃请求让马希旺辞官做道士，马希范不听，解除他的军职，让他住在竹屋草门，不能参加兄弟的宴会。德妃去世，马希旺忧愤而死。 潞王清泰元年春正月壬辰，任命武安、武平节度使马希范为楚王。 后晋高祖天福元年。静江节度使、同平章事马希杲有良好的政绩，监军裴仁煦在楚王马希范面前进谗言，说他收买人心，马希范怀疑他。夏四月，汉将孙德威侵犯蒙、桂二州，马希范命令他的弟弟武安节度副使马希广权且掌管军府事务，自己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前往桂州。马希杲害怕，他的母亲华夫人在全义岭迎接马希范，道歉说：“希杲治理无方，导致敌寇入侵境内，烦劳殿下亲自冒险，都是我的罪过。愿意削去封邑，洒扫皇宫，来赎希杲的罪。”马希范说：“我很久没见希杲，听说他治理政绩特别优异，所以来探望，没有别的意思。”汉兵从蒙州退去，调马希杲任朗州知州。秋七月庚寅，楚王马希范从桂州北返。 天福二年冬十二月，诏令加马希范为江南诸道都统，制置武平、静江等军事。 天福三年冬十月，楚顺贤夫人彭氏去世。彭夫人容貌丑陋但治家有法，楚王马希范怕她。她去世后，马希范开始放纵声色，通宵饮酒，内外没有分别。有一个商人的妻子美丽，马希范杀其夫而夺之，妻子发誓不受辱，上吊自杀。 天福四年夏四月戊申，加封楚王马希范为天策上将军，赐印，允许开府设置官属。黔南巡内溪州刺史彭士愁招引奖、溪锦州蛮人一万多人侵犯辰、澧州。九 月辛未，楚王马希范命令左静江指挥使刘勍、决胜指挥使廖匡齐率领衡山兵五千人讨伐他们。 冬十一月，楚王马希范开始开设天策府，其护军都尉、领军司马等官职，由他的弟弟和将校担任。又任命幕僚拓跋恒、李弘皋、廖匡图、徐仲雅等十八人为学士。 刘勍等进攻溪州，彭士愁兵败，弃州逃到山寨自保。石崖四面陡峭，刘勍搭梯栈围住。廖匡齐战死，楚王马希范派使者吊唁他的母亲，他的母亲不哭，对使者说：“廖氏三百口人受到王温饱的恩赐，全族效力至死，还不足以报答，何况一个儿子呢，希望王不要挂念。”楚王认为他的母亲贤惠，厚加抚恤他的家庭。 天福五年春正月，楚刘勍等趁大风，用火箭焚烧彭士愁的寨子并进攻，彭士愁率部下逃入奖、锦深山。乙未日，派他的儿子彭师景率领各酋长献上溪、锦、奖三州印，请求向楚投降。二月，刘勍领兵返回长沙，楚王马希范将溪州迁往便利之地，上表任命彭士愁为溪州刺史，任命刘勍为锦州刺史。从此群蛮服从楚。马希范自称是伏波将军的后代，用铜五千斤铸柱，高一丈二尺，入地六尺，上面铭刻誓词，立在溪州。 天福七年冬十月，楚王马希范建造天策府，极尽房屋的壮丽。门窗栏杆都装饰金玉，涂墙用丹砂数十万斤。地毯春夏用角簟，秋冬用木绵。与子弟僚属在其中游玩宴饮。 齐王天福八年。楚地多产金银，茶利尤其丰厚，因此财货丰盛。而楚王马希范奢侈欲望无厌，喜欢自夸。制作长枪大槊，用金装饰，可以拿但不能用。招募富裕少年肥硕的人八千人，组成银枪都。宫室、园林、服饰用品，极力奢侈华丽。建造九龙殿，刻沉香为八条龙，装饰金宝，长十余丈，抱柱相对。希范住在其中，自为一龙，他的幞头脚长一丈多，象征龙角。开支不足，增加赋税。每次派使者查看田地，以增加顷亩为功，百姓忍受不了租赋而逃亡。楚王说：“只要田在，何愁没有谷。”命令营田使邓懿文登记逃田，招募百姓耕种交租。百姓舍弃旧田到新田，仅能自存，从西到东，各自失去家业。又允许人交钱买官，以钱财多少为官位高低差别，富商大贾，遍布官位。外官回来的，必定责令进贡。百姓有罪，富者交钱，强者当兵，只有贫穷弱小受刑。又设置信箱，让人投匿名信互相告发，甚至有灭族的。 这一年，采纳孔目官周陟的建议，命令常税之外，大县贡米二千斛，中县一千斛，小县七百斛，没有米的交布帛。天策学士拓跋恒上书说：“殿下生长在深宫之中，依靠已成之业，自己不知道农事的辛苦，耳朵听不到战鼓的声音，驰骋遨游，雕墙玉食。府库已尽，而浪费更甚，百姓困苦，而重税不停。现在淮南是仇敌之国，番禺有吞并之心，荆渚天天图谋窥伺，溪洞等待我们姑息。谚语说：足寒伤心，民怨伤国。希望停止输米之令，诛杀周陟向郡县谢罪。去掉不紧急的事务，减少劳役工程，不要等到灾祸失败，被四方嘲笑。”楚王非常愤怒。另一天，拓跋恒请求觐见，楚王以白天睡觉推辞。拓跋恒对客将区弘练说：“王逞欲望而拒绝谏言，我预见他的千口之家漂泊无日了。”楚王更加愤怒，于是终身不再见他。 开运二年秋七月，楚王马希范怀疑静江节度使兼侍中、知朗州马希杲得人心，派人监视他。马希杲害怕，称病请求回京，不允许。派医生去看病，趁机毒杀了他。 冬十二月，楚湘阴处士戴偃写诗多讽喻，楚王马希范囚禁他。天策副都军使丁思瑾上书极力劝谏，希范削去他的官爵。 开运三年秋九月，楚王马希范知道后晋皇帝喜欢奢侈浪费，献上珍玩，请求都元帅。甲辰，任命希范为诸道兵马都元帅。 后汉高祖天福十二年夏五月，武安节度副使、天策府都尉、领镇南节度使马希广，是楚文昭王马希范的同母弟弟，性格谨慎温和，希范喜爱他，让他处理内外各司的事务。壬辰夜，希范去世，将佐商议立谁。都指挥使张少敌、都押牙袁友恭认为武平节度使、知永州事马希萼，在希范诸弟中年龄最长，请求立他。长直都指挥使刘彦瑫、天策府学士李弘皋、邓懿文、小门使杨涤都想立希广。张少敌说：“永州年纪大而性格刚强，必定不会居于都尉之下，这是明摆着的。一定立都尉，应当想长策来制服永州，使他安分不动才行。不然，国家危险了。”彦瑫等不听。天策府学士拓跋恒说：“三十五郎虽然掌军府之政，但三十郎居长，请派使者让位给他。不然，必定起争端。”彦瑫等都说：“今天军政在手，上天给的不取，让其他人得到，将来我们哪里安身呢。”希广懦弱，不能自己决定。乙未，彦瑫等宣称希范遗命共同立他。张少敌退下叹息说：“祸患就从这里开始吧。”与拓跋恒都称病不出。 秋七月甲午，任命马希广为天策上将军、武安节度使、江南诸道都统兼中书令，封为楚王。八月，楚王希广的庶弟天策左司马希崇，性格狡猾阴险，暗中给兄希萼写信， 说刘彦瑫等违背先王遗命，废长立少，来激怒他。 希萼从永州来奔丧，乙巳，到达砆石。彦瑫报告希广派侍从都指挥使周廷诲等率水军迎接，命令永州将士都放下武器进入，安排希萼住在碧湘宫，在住处成服，不让他进来与希广见面。希萼请求回朗州，周廷诲劝希广杀他。希广说：“我怎么忍心杀兄，宁可分潭、朗而治之。”于是厚赠希萼，送他回朗州。希崇常常为希萼侦察希广的言语行动，全部告诉希萼，约作内应。 干祐元年秋八月，武平节度使马希萼请求与楚王希广各自进贡，请求朝廷另加官爵。希广采用天策府内都狎牙欧弘练、进奏官张仲荀的计谋，厚赂执政，使他拒绝请求。九月壬子，赐希萼及楚王希广诏书，晓谕“兄弟应和睦，凡希萼所贡，应附希广上报”。希萼不听从。 隐帝干祐二年秋八月，马希萼全部调集朗州壮丁为乡兵，号称静江军，建造战舰七百艘，准备攻打潭州。他的妻子苑氏劝谏说：“兄弟互相攻打，胜负都被人笑话。”不听从，领兵直趋长沙。马希广听说后说：“朗州是我兄，不能与他争，应当把国家让给他算了。”刘彦瑫、李弘皋等坚持抗争，认为不行，于是任命岳州刺史王赟为都部署战棹指挥使，彦瑫监督军队。己丑，在仆射洲大败希萼，缴获战舰三百艘。王赟追击希萼，快要追上，希广派使者召他说：“不要伤我兄。”王赟引兵退回。王赟，是王环的儿子。希萼从赤沙湖乘轻舟逃回，苑氏哭着说：“祸害将要到了，我不忍心看到。”投井而死。 冬十月壬午，加楚王希广太尉。 楚静江节度使马希瞻因兄希萼、希广交相争斗，多次派使者劝谏阻止，不听从。知道最终会灭族，背上生疽，丁亥去世。 干祐三年夏六月，马希萼败归后，便写信引诱辰、溆州及梅山蛮，想与他们共同攻打湖南。蛮人向来听说长沙府库富有，大喜，争相出兵赶去，于是进攻益阳。楚王希广派指挥使陈璠抵御，在淹溪交战，陈璠战败而死。马希萼又派群蛮进攻迪田，秋八月戊戌，攻破，杀死镇将张延嗣。楚王希广派指挥使黄处超救援，处超战败而死。潭人震惊恐惧，又派牙内指挥使崔洪琏率兵七千驻守玉潭。 马希萼上表请求在京师另设进奏务。九月辛巳，诏令因为湖南已有进奏务，不许。也赐楚王希广诏书，劝以敦睦。马希萼因为朝廷意思偏向楚王希广，愤怒，派使者向唐称藩，请求出兵攻楚。唐加希萼同平章事，把鄂州今年租税赐给他，命令楚州刺史何敬洙率兵助希萼。冬十月丙午，希广派使者上表告急，说：“荆南、岭南江南合谋，想瓜分湖南之地，乞求发兵驻扎澧州以扼守江南、荆南援朗州之路。” 楚王马希广因为朗州与山蛮入侵，诸将屡次失败，忧愁表现在脸上。刘彦瑫对马希广说：“朗州兵力不满一万，战马不满一千，都府精锐十万，何必担忧不能取胜。希望借给我兵马一万多人，战舰一百五十艘，直接进入朗州捆绑马希萼，以解除大王之忧。”楚王很高兴，任命刘彦瑫为战棹都指挥使、朗州行营都统。刘彦瑫进入朗州境内，父老争相用牛肉酒水犒劳军队，说：“百姓不愿意跟从作乱，盼望都府之兵很久了。”刘彦瑫重重赏赐他们。战舰经过后，就搬运竹木来断绝后路。这天，马希萼派遣朗州兵和蛮兵六千，战舰一百艘在湄州迎战，刘彦瑫乘风放火焚烧敌舰，不久风向回转，反而烧了自己。刘彦瑫回军逃跑。江路已经断绝，士兵战死和淹死的有数千人。马希广听说后，哭泣不知所措。马希广平时很少赏赐，到这时大量拿出金帛来取悦士兵。 有人报告：“天策左司马马希崇散布流言迷惑众人，反叛的形迹已经明显，请求杀了他。”马希广说：“我如果自己杀害弟弟，有什么脸面在九泉之下见先王。” 马军指挥使张晖率兵从小路攻打朗州，到达龙阳，听说刘彦瑫失败，退守益阳。马希萼又派遣指挥使朱进忠等率兵三千急攻益阳。张晖欺骗他的部众说：“我率领部下绕到敌军背后，你们留在城中等我，一起合势攻击。”出去之后，就从竹头市逃回长沙。朗州兵知道城中没有主将，急攻，士兵九千多人全部战死。 十一月，楚王马希广派遣他的僚属孟骈游说马希萼说：“您忘了父兄的仇恨，向北侍奉唐朝，与袁谭向曹公求救有什么不同呢？”马希萼将要杀他，孟骈说：“古时候两国交兵，使者可以往来其间。孟骈如果爱惜生命，怎么肯来这里。我的话不是偏私潭人，实在是为您谋划。”于是释放他，让他回去报告说：“大义已经断绝了，不是在地下不相见啊。” 朱进忠请马希萼亲自率兵攻取潭州。辛未日，马希萼留下他的儿子马光赞守卫朗州，尽发境内之兵直奔长沙，自称顺天王。 在此之前，马希萼派遣蛮兵围困玉潭，朱进忠率兵会合。崔洪琏兵败，逃回长沙。马希萼率兵继续攻打岳州，刺史王赟抵抗，五日不能攻克。马希萼派人对王赟说：“您不是马氏的臣子吗？不侍奉我而要侍奉别国吗？作为人臣而怀有二心，难道不辱没他的先人吗？”王赟说：“我已故的父亲是先王的将领，六次打败淮南兵。如今大王兄弟不能相容，王赟常常担心淮南坐收其弊，一旦以残余之身臣服淮南，确实辱没先人罢了。大王如果能消除仇恨停止战争，兄弟和睦如初，王赟怎敢不尽死力侍奉大王兄弟，难道会有二心吗？”马希萼惭愧，率兵离去。辛卯日，到达湘阴，烧杀抢掠而过。到达长沙，驻军于湘西，步兵和蛮兵驻军于岳麓，朱进忠从玉潭率兵会合。马希广派遣刘彦瑫征召水军指挥使许可琼率领战舰五百艘屯驻城北津，连接到南津，以马希崇为监军。又派遣马军指挥使李彦温率领骑兵屯驻驼口，扼守湘阴路，步军指挥使韩礼率领二千人屯驻杨柳桥，扼守栅路。许可琼是许德勋的儿子。 当初，蛮酋彭师暠向楚投降，楚人厌恶他的粗犷直率。楚王马希广唯独怜爱他，任命他为强弩指挥使，兼任辰州刺史，彭师暠常常想为马希广效死。等到朱进忠与蛮兵合共七千多人到达长沙，扎营在江西，彭师暠登城望见，对马希广说：“朗人骤胜而骄，杂以蛮兵，攻打他们容易击破。希望借给我步兵三千，从巴溪渡江出岳麓之后，到水西，命令许可琼用战舰渡江，腹背合击，必定击破。前军失败，则他们的大军自然不敢轻进了。”马希广将要听从。当时马希萼已经派遣密使以厚利收买许可琼，答应分湖南而治。许可琼有贰心，就对马希广说：“彭师暠与梅山诸蛮都是同类，怎么可信呢。许可琼世代为楚将，必不负大王，马希萼最终能做什么。”马希广于是停止。 马希萼不久率领战舰四百多艘停泊在江西。马希广命诸将都受许可琼节制，每日赐给许可琼银子五百两，马希广多次到其军营商议事情。许可琼常常关闭营垒，不让士兵知道朗军的进退。马希广叹道：“真是将军啊，我有什么担忧呢？”许可琼有时夜里乘单船假称巡查江面，与马希萼在水西会面，约好做内应。一天早上，彭师暠见到许可琼，瞪眼呵斥他，拂衣进去见马希广说：“许可琼将要反叛，国人都知道，请速速除掉他，不要留下后患。”马希广说：“许可琼是许侍中的儿子，怎么会有这种事呢？”彭师暠退出，叹道：“大王仁慈但优柔寡断，败亡可以翘足而待了。” 潭州下大雪，平地积雪四尺，潭、朗两军久不能战。马希广相信巫觋和僧人的话，在江上塑鬼像，举手以退朗兵。又在高楼造大象，手指水西，怒目而视。命众僧日夜诵经，马希广亲自穿僧服膜拜求福。 甲辰日，朗州步军指挥使武陵何敬真等率蛮兵三千在杨柳桥列阵，何敬真望见韩礼营中旌旗纷乱，说：“他们众人已经恐惧，攻击他们容易破。”朗人雷晖穿着潭州士兵的服装，潜入韩礼营中，持剑刺韩礼，没有刺中，军中惊扰。何敬真等乘其混乱攻击，韩礼军大败，韩礼受伤逃走，到家而死。于是朗兵水陆急攻长沙，步军指挥使吴宏、小门使杨涤相互说：“以死报国，这正是时候。”各自率兵出战。吴宏出清泰门，战事不利。杨涤出长乐门，从辰时战到午时，朗兵稍退，许可琼、刘彦瑫按兵不救。杨涤士兵饥饿疲惫，退而进食。彭师暠在城东北角战斗。蛮兵从城东放火，城上人招许可琼军来救，许可琼率全军投降马希萼，长沙于是陷落。朗兵和蛮兵大肆掠夺三天，杀害官吏百姓，焚烧房屋，从武穆王以来所建的宫室都化为灰烬，所积聚的宝货都落入蛮人部落。李彦温望见城中起火，从驼口率兵救援，朗人已占据城抵抗。李彦温攻清泰门，不能攻克，与刘彦瑫各率一千多人侍奉文昭王和马希广诸子奔向袁州，于是投奔唐朝。张晖投降马希萼。左司马马希崇率领将吏到马希萼处劝进。吴宏战血满袖，见马希萼说：“不幸被许可琼所误，今日死，不愧对先王了。”彭师暠将矛扔在地上，大喊请求死。马希萼叹道：“铁石人啊。”都没有杀。 乙巳日，马希崇迎接马希萼入府处理事务，关闭城门分头搜捕马希广和掌书记李宏皋、其弟李宏节、都军判官唐昭胤及邓懿文、杨涤等，都抓获了。马希萼对马希广说：“继承父兄的基业，难道没有长幼之分吗？”马希广说：“是将吏推举，朝廷任命罢了。”马希萼都囚禁了他们。丙午日，马希萼命内外巡检侍卫指挥使刘宾禁止焚烧抢掠。 丁未日，马希萼自称天策上将军、武安武平静江宁远等军节度使、楚王。任命马希崇为节度副使、判军府事。湖南重要职位，都用朗人担任。将李宏皋、李弘节、唐昭胤、杨涤切成肉块吃掉，在闹市斩杀邓懿文。戊申日，马希萼对将吏说：“马希广是懦夫，被左右所控制罢了，我想让他活，可以吗？”诸将都不回答。朱进忠曾遭马希广鞭打，回答说：“大王三年血战，才得到长沙，一国不容二主，将来必定后悔。”戊申日，赐马希广死。马希广临刑时，还诵读佛书。彭师暠将他葬在浏阳门外。 楚王马希萼任命其子马光赞为武平留后，任命何敬真为朗州牙内都指挥使，率兵戍守。马希萼召见拓跋恒想任用他，拓跋恒称病不起。 后周太祖广顺元年春二月甲辰，楚王马希萼派遣掌书记刘光辅入贡于唐。三月，唐任命楚王马希萼为天策上将军、武安武平静江宁远节度使兼中书令、楚王，任命右仆射孙忌、客省使姚凤为册礼使。 楚王马希萼得志之后，多念旧怨，杀戮无度，昼夜纵酒荒淫，将军府事务都委任马希崇。马希崇又多有私心，政刑混乱。府库已被乱兵抢空，又登记百姓财产来赏赐士卒，有时封门取之，士卒仍然因为分配不均而怨望。即使是朗州旧将佐跟随马希萼来的，也都不高兴，有离心。 刘光辅入贡于唐时，唐主待他很优厚。刘光辅密言：“湖南民疲主骄，可以攻取。”唐主于是任命营屯都虞候边镐为信州刺史，率兵屯驻袁州，暗中图谋进取。 小门使谢彦颙，本是马希萼的家奴，因为面貌有宠于马希萼，甚至与妻妾杂坐，仗恃恩宠专横。常常跟在马希崇身后，有时拍其背，马希崇怀恨。按照旧例，府中宴会，小门使执钺在门外。马希萼让谢彦颙参与坐席，有时位居诸将之上，诸将都以此为耻。 马希萼因为府舍被焚毁，命令朗州静江指挥使王逵、副使周行逢率领所部兵一千多人修治，服役非常辛苦，又没有犒赏赐予，士卒都怨恨。私下说：“囚犯免死就服役劳作。我们跟随大王从万死中夺取湖南，有什么罪而被囚役。况且大王整天酣歌，哪里知道我们的劳苦呢。”王逵、周行逢听说后，相互说：“众怨深了，不早作打算，祸事会殃及我们。”壬申日早晨，率领其众各持长柄斧头、白木棍，逃回朗州。当时马希萼醉未醒，左右不敢报告。癸酉日，才报告。马希萼派湖南指挥使唐师翥率一千多人追他们，没追上，直接到达朗州。王逵等乘其疲乏，埋伏士兵纵击，士卒死伤殆尽，唐师翥脱身逃归。王逵等废黜留后马光赞，改立马希萼兄之子马光惠主持州事。马光惠是马希振的儿子。不久奉马光惠为节度使，王逵等与何敬真及诸军指挥使张仿参预决定军府事务。马希萼将情况详细报告给唐，唐主派遣使者以厚赏招抚晓谕他们。王逵等接受其赏赐，放回使者，不回应诏书，唐也不敢责问。 武平节度使马光惠，愚笨懦弱嗜酒，不能服众将。王逵、周行逢、何敬真谋划以辰州刺史庐陵刘言骁勇得蛮夷之心，想迎接他为副使。刘言知道王逵等难以控制，说：“不去，将要攻打我。”于是单骑前往。到达后，众人废黜马光惠，送往唐，推举刘言代理武平留后，上表请求旌节于唐，唐人不许。也称藩于周。 秋九月，楚王马希萼攻克长沙后，不赏赐许可琼，怀疑许可琼怨望，出任蒙州刺史。派遣马步都指挥使徐威、左右军马步使陈敬迁、水军都指挥使鲁公绾、牙内侍卫指挥使陆孟俊率领步兵立寨于城西北角，以防备朗兵，不抚恤服役者，将士都怨怒，图谋作乱。马希崇知道他们的图谋，戊寅日，马希萼宴请将吏，徐威等不参加，马希崇也称病不到。徐威等派人先驱赶咬人的马十几匹进入府中，自己率领其徒持斧头、木棍，声称拴马，突然到达座上，横七竖八打人，倒地满地。马希萼越墙逃跑，徐威等抓住并囚禁了他。抓住谢彦颙，从头到脚剁碎。立马希崇为武安留后，纵兵大肆抢掠。将马希萼囚禁在衡山县。 刘言听说马希崇被立，派兵直奔潭州，声称讨伐其篡夺之罪。壬午日，驻军于益阳之西。马希崇恐惧，癸未日，发兵二千抵抗。又派遣使者到朗州求和，请求作为邻藩。掌书记桂林李观象劝说刘言：“马希萼旧将佐还在长沙，这必定不想与您为邻。不如先传檄文要马希崇之首，然后图谋湖南，可以兼有。”刘言听从。马希崇畏惧刘言，就斩了都军判官杨仲敏、掌书记刘光辅、牙内指挥使魏师进、都押牙黄勍等十多人首级，派前辰阳县令李翊送往朗州。到时已腐烂，刘言与王逵等都认为不是杨仲敏等人的首级，怒责李翊，李翊惶恐自杀。马希崇袭位后，也纵酒荒淫，为政不公，言语多狂妄，国人不归附。 当初，马希萼进入长沙，彭师暠虽然免死，但仍然杖背贬为平民。马希崇以为彭师暠必定怨恨马希萼，派他送马希萼到衡山，实际上想彭师暠杀他。彭师暠说：“想让我做弑君之人吗？”侍奉更加谨慎。丙戌日，到达衡山。衡山指挥使廖偃，是廖匡图的儿子，与他的叔父节度巡官廖匡凝谋划说：“我家世代受马氏之恩，如今马希萼年长而被废黜，必不能免祸，何不一起辅佐他。”于是率领庄户和乡人全部为兵，与彭师暠共立马希萼为衡山王。以县作为行府，断江为栅栏，编竹为战舰，任命彭师暠为武清节度使，召募徒众，数日之间，达一万多人，州县多响应。派遣判官刘虚己向唐求援。 徐威等见马希崇所作所为，知道必定不能成功，又畏惧朗州、衡山的逼迫，恐怕一旦失败俱遭祸，想杀马希崇来解脱自己。马希崇稍有所察觉，大为恐惧，秘密派遣客将范守牧奉表向唐请兵。唐主命边镐从袁州率兵一万西趋长沙。 冬十月，唐边镐率兵进入醴陵。癸巳日，楚王马希崇派遣使者犒劳军队。壬寅日，派遣天策府学士拓跋恒奉笺到边镐处请降。拓跋恒叹道：“我久不死，竟然为小儿送降状。”癸卯日，马希崇率领弟弟侄子迎接边镐，望尘而拜，边镐下马称诏慰劳他们。甲辰日，马希崇等跟随边镐入城，边镐住在浏阳门楼，湖南将吏都来祝贺，边镐都厚赐他们。当时湖南饥荒，边镐大发马氏仓粟赈济，楚人非常高兴。 癸丑日，唐武昌节度使刘仁赡率战舰二百攻取岳州，安抚接纳投降归附者，人们忘记了亡国之痛。刘仁赡是刘金的儿子。 唐百官共同祝贺湖南平定，起居郎高远说：“我们乘楚国内乱，攻取很容易。观察诸将之才，只怕守卫很难。”高远是幽州人。司徒致仕李建勋说：“祸患恐怕从这里开始吧。” 唐主自即位以来，未曾亲自祭祀郊庙，礼官以此请求，唐主说：“等天下一统，然后再告谢。”等到一举攻取楚地，认为诸国可指挥而定。魏岑陪侍宴会，说：“臣年轻时游历元城，喜欢那里的风土，等陛下平定中原，请求魏博节度使。”唐主答应，魏岑快步下拜谢恩。其主骄臣佞如此。 马希萼希望唐人立自己为潭帅，而潭人厌恶马希萼，共同请求边镐为帅，唐主于是任命边镐为武安节度使。 唐边镐催促马希崇率领其族入朝，马氏聚族哭泣，想重贿边镐，上奏请求留居长沙。边镐微笑道：“国家与公家世代为仇敌，将近六十年，但未尝敢有意窥视公的国家。如今公兄弟争斗，困穷自归，如果再反复，恐怕有不测之忧。”马希崇无法回答，十一月辛酉日，与宗族及将佐一千多人号啕痛哭登船，送者都哭，声震山川河谷。 楚静江节度副使、知桂州马希隐，是武穆王马殷的小儿子。楚王马希广、马希萼兄弟争国，南汉主以内侍使吴怀恩为西北招讨使，率兵屯驻边境，窥伺间隙密谋进取。马希广派遣指挥使彭彦晖率兵屯驻龙峒以防备。马希萼从衡山派遣使者任命彭彦晖为桂州都监、在城外内巡检使、判军府事，马希隐厌恶他，暗中派人告诉蒙州刺史许可琼。许可琼正畏惧南汉的逼迫，就放弃蒙州，率兵直奔桂州，与彭彦晖在城中交战。彭彦晖失败，逃奔衡山，许可琼留下屯驻桂州。吴怀恩占据蒙州，进兵侵掠，桂管大乱，马希隐、许可琼不知所为，只是相对饮酒哭泣。 南汉主刘䶮送给马希隐书信，说：“武穆王马殷拥有整个楚地，富强安定五十多年。正是由于三十五舅、三十舅兄弟之间大动干戈，自相残杀，把先人的基业，向北面仇敌称臣。如今听说唐兵已经占据长沙，我私下估计桂林也将被他们攻取。本朝世代与楚国为同盟，又加上婚姻关系，看到这样的危难，怎能忍心不去救援。已经派出大军水陆并进，定会让相公舅永远拥有节旄，长期镇守一方。”马希隐得到书信，与僚属商议投降南汉，支使潘玄珪认为不可以。丙寅日，吴怀恩率兵突然到达城下，马希隐、马可琼率领部众趁夜斩关逃奔全州，桂州于是溃败。吴怀恩乘胜带兵攻占宜、连、梧、严、富、昭、柳、象、龚等州，南汉才完全拥有岭南之地。 辛未日，唐边镐派先锋指挥使李承戬带兵前往衡山，催促马希萼入朝。庚辰日，马希萼与将佐士卒一万多人从潭州东下。 十二月，唐主任命镇南节度使兼中书令宋齐丘为太傅。任命马希萼为江南西道观察使、守中书令，镇守洪州，仍赐爵楚王。任命马希崇为永泰节度使兼侍中，镇守舒州。湖南的将吏，职位高的授予刺史、将军、卿监，职位低的按次序授予官职。唐主嘉奖廖偃、彭师暠的忠诚，任命廖偃为左殿直军使、莱州刺史，师暠为殿直都虞候，赏赐非常丰厚。湖南刺史都到唐朝入朝，只有永州刺史王赟最后到达，唐主用毒药杀死了他。 南汉主派内侍省丞潘崇彻、将军谢实带兵攻打彬州，唐边镐发兵救援。潘崇彻在义章击败唐兵，于是夺取彬州。边镐请求任命全、道二州刺史以防备南汉。丙辰日，唐主任命廖偃为道州刺史，任命黑云指挥使张峦掌管全州。 当初，蒙城镇将咸师朗率领所部士兵投降唐国，唐主将他的部队编为奉节都，跟随边镐平定湖南。唐国全部收取湖南的金帛、珍玩、仓粟，乃至舟舰、亭馆、花果等精美物品，都运往金陵，又派遣都官郎中杨继勋等征收湖南租赋来供养戍守士兵。杨继勋等专务苛刻，湖南百姓大失所望。行营粮料使王绍颜削减士卒的粮饷，奉节指挥使孙朗、曹进愤怒地说：“过去我们跟随咸公投降唐国，唐国待我们哪里像今天对待湖南将士这样优厚呢。如今有功劳不增加俸禄赏赐，反而削减，不如杀掉王绍颜和边镐，占据湖南，归顺中原，富贵可图。” 二年春正月庚申夜，孙朗、曹进率领部众作乱，捆束藁草偷偷焚烧府门，火没有烧起来。边镐发觉，出兵格斗，并且命令鸣鼓角，孙朗、曹进等以为天快亮了，斩关逃奔朗州。王逵问孙朗说：“我过去跟随武穆王与淮南作战多次取胜，淮南兵容易对付。现在想用朗州的兵众收复湖南，可以吗？”孙朗说：“孙朗在金陵多年，完全看到他们的政事，朝中没有贤臣，军中没有良将，忠奸不分，赏罚不当，像这样，能保住国家就算幸运了，哪有暇兼并别人。孙朗请求为公做先锋，夺取湖南如同拾草芥罢了。”王逵高兴，厚待他。 唐主攻克湖南后，派将领李建期驻守益阳以图谋朗州，以知全州张峦兼任桂州招讨使以图谋桂州，过了很久，没有功绩。唐主对冯延巳、孙晟说：“楚人想在我这里休养生息，我没有安抚他们的创伤却暴虐地使用他们的力量，不符合百姓盼望恢复的愿望。我想停止桂林的战役，收敛益阳的戍兵，把旌节授给刘言，怎么样？”孙晟认为应该这样。冯延巳说：“我们派出偏将就攻取湖南，远近震惊，一旦三分失去二分，人们将会轻视我们。请委派边将观察形势。”唐主于是派遣统军使侯训带兵五千从吉州路直奔全州，与张峦合兵攻打桂州。南汉在山谷埋伏军队，张峦等刚到城下，疲乏，伏兵四起，城中出兵夹击，唐兵大败，侯训战死，张峦收集散卒数百人逃回全州。 唐武安节度使边镐，昏庸懦弱没有决断，在湖南，政令出自多门，不合众心。吉水人欧阳广上书，说：“边镐不是将帅之才，必然丧失湖南，应该另选良帅，增加兵力以挽救失败。”没有被答复。 唐主派边镐经略朗州，有从朗州来的人，多说刘言忠顺，边镐因此不做防备。唐主召刘言入朝，刘言不去，对王逵说：“唐国必定讨伐我们，怎么办？”王逵说：“武陵依靠长江、湖泊的险要，拥有数万甲兵，怎么能拱手受制于人。边镐安抚无方，士民不归附，可以一战擒获。”刘言犹豫未决，周行逢说：“机事贵在迅速，迟缓则他们有所防备，不可图谋了。”刘言于是任命王逵、周行逢及牙将何敬真、张仿、蒲公益、朱全琇、宇文琼、彭万和、潘叔嗣、张文表十人都为指挥使，部署发兵。潘叔嗣、张文表，都是朗州人。周行逢善于谋略，张文表善于作战，潘叔嗣果断勇敢，三人多相互依赖成就事业，感情非常亲密。 诸将想召溆州酋长符彦通为援，周行逢说：“蛮人贪婪而无义，前年跟随马希萼进入潭州，焚烧抢掠无遗。我们的军队以义举，前往没有不取胜的，哪里用这些东西，残害百姓呢。”于是停止。然而也害怕符彦通成为后患，因为蛮酋土团都指挥使刘瑫被群蛮所害怕，补任西境镇遏使以防备他。 冬十月，王逵等带兵分道直趋长沙，以孙朗、曹进为先锋使，边镐派遣指挥使郭勋诚等带兵驻守益阳以抵抗。戊子日，王逵等攻克沅江，擒获都监刘承遇，副将李师德率众五百人投降。壬辰日，王逵等命令军士举起小舟作为掩护，直抵益阳，四面砍开寨栅而入，于是攻克，杀戍兵二千人。边镐向唐国告急。甲午日，王逵等攻克桥口和湘阴，乙未日，到达潭州。边镐环城自守，救兵未到，城中兵少，丙申夜，边镐弃城逃跑，官吏百姓都溃散。醴陵门桥折断，死者一万多人，道州刺史廖偃被乱兵所杀。丁酉早晨，王逵进入城中，自称武平节度副使、权知军府事，任命何敬真为行军司马。派何敬真等追击边镐，没有追上，斩首五百级。蒲公益攻打岳州，唐岳州刺史宋德权逃跑，刘言任命蒲公益暂时掌管岳州。唐将守卫湖南各州的听说长沙陷落，相继逃走。刘言全部收复马氏岭北旧地，只有彬、连二州落入南汉。 刘言派遣使者奉表来报告，称“湖南世代侍奉朝廷，不幸被邻寇所侵陷，臣虽然没有奉诏，擅自纠合义兵，削平了旧国。”唐主削去边镐官爵，流放饶州。 十二月，王逵带兵及洞蛮五万攻打彬州，南汉将潘崇彻救援，在蚝石相遇。潘崇彻登高观望湖南兵，说：“疲乏而不整肃，可以攻破。”纵兵攻击，大破湖南兵，伏尸八十里。 刘言上表称潭州残破，乞求将节度使府迁治朗州，并且请求贡献、卖茶，完全按照马氏旧例。允许。 唐江西观察使楚王马希萼入朝，唐主留他，后来几年后在金陵去世，谥号恭孝。 三年春正月丙辰，任命武平留后刘言为武平节度使、制置武安静江等军事、同平章事，任命王逵为武安节度使，何敬真为静江节度使，周行逢为武安行军司马。 当初，王逵攻克潭州后，任命指挥使何敬真为静江节度副使，朱全琇为武安节度副使，张文表为武平节度副使，周行逢为武安行军司马。何敬真、朱全琇各自设置牙兵，与王逵分厅处理政事，吏民不知听从谁。每当宴集，诸将使酒，纷乱如市，不再有上下之分，只有周行逢、张文表事奉王逵竭尽礼节，王逵亲近喜爱他们。何敬真与王逵不和，辞职回到朗州，又不能事奉刘言，与朱全琇谋划作乱。刘言一向忌惮王逵的强大，怀疑王逵派何敬真窥探自己，将要讨伐他。王逵听说后，非常恐惧。周行逢说：“刘言一向不与我们同心，何敬真、朱全琇耻于在公之下，公应该早作打算。”王逵高兴地说：“与公共同除掉凶党，同治潭、朗，还有什么忧虑。”适逢南汉侵犯全、道、永州，周行逢请求亲自到朗州劝说刘言派何敬真、朱全琇南征，等他们到长沙，用计捉拿，如同掌中之物。王逵听从。周行逢到朗州，刘言任命何敬真为南面行营招讨使，朱全琇为先锋使，率领牙兵一百多人会合潭州兵抵御南汉。二人到达长沙，王逵出城迎接，相见非常高兴，宴饮连日，多用美妓引诱他们，何敬真于是停留不进。朗州指挥使李仲迁率兵三千人长期戍守潭州，何敬真让他先出发，赶赴岭北，都头符会等因为士兵思归，劫持李仲迁擅自返回朗州。王逵趁何敬真酒醉，派人假装刘言的使者，责备何敬真因南寇深入侵犯，不赶紧抵御，却专务荒宴，大帅命令押送公回西府，于是将他逮捕入狱。朱全琇逃走，派兵追捕。二月辛亥初一，斩何敬真示众。不久，抓获朱全琇及其党羽十多人，都斩首。王逵派遣使者将斩何敬真的事告诉刘言，刘言不得已，庚申日，斩符会等数人。周行逢厌恶武平节度副使张仿，对王逵说：“何敬真，是张仿的亲戚，临刑时将后事托付给张仿，公应该防备他。”夏四月庚申日，王逵召张仿饮酒，醉后杀了他。六月，王逵任命周行逢掌管潭州，自己带兵袭击朗州，攻克，杀指挥使郑珓，擒获武安节度使、同平章事刘言，囚禁在别馆。秋八月，王逵派遣使者上表，诬陷刘言谋划以朗州投降唐国，又想攻打潭州，其部众不从，因此废掉并囚禁他，臣已到朗州安抚军府完毕，并且请求再将节度使府迁治潭州。甲戌日，派遣通事舍人翟光裔前往湖南宣抚，听从他的请求。王逵回到长沙，任命周行逢掌管朗州事务，又派潘叔嗣在朗州杀死刘言。 显德元年夏四月，王逵上表请求再迁节度使府治于朗州。五月甲戌初一，王逵从潭州迁往朗州，任命周行逢掌管潭州事务，任命潘叔嗣为岳州团练使。 这一年，湖南大饥荒，百姓吃草木果实，武清节度使、知潭州事周行逢开仓赈济，保全救活的人很多。周行逢出身微贱，了解民间疾苦，励精图治，严厉而无私，征召僚属，都选取廉洁正直的人，约束简明扼要，吏民感到方便。他自己供养很菲薄，有人讥讽他过于节俭，周行逢说：“马氏父子穷奢极靡，不体恤百姓，如今子孙讨饭于人，还值得效仿吗？” ## 关键人物 - **马殷**：楚王，湖南割据政权的建立者；马殷从军起家，逐步掌控湖南，建立楚国，治理有方，使湖南富饶。 - **高郁**：湖南判官，马殷谋主；高郁为马殷出谋划策，提出铸钱、鼓励农桑等政策，使楚国富强，后被冤杀。 - **马希范**：楚文昭王，马殷之子；马希范继位后奢侈无度，大建宫室，重用佞臣，导致国力衰退。 - **马希广**：楚王，马希范之弟；马希广在哥哥死后继位，但懦弱无能，与兄长马希萼争国，最终失败被杀。 - **马希萼**：马希广之兄，武平节度使；马希萼因不满弟弟即位，起兵攻打长沙，一度取胜，但残忍失政，最终被废。 - **刘言**：武平留后，后为节度使；刘言在楚国灭亡后，联合王逵等人，驱逐南唐势力，恢复湖南，但最终被王逵所杀。 - **王逵**：朗州将领，后为武安节度使；王逵与周行逢等人发动兵变，控制湖南，最终杀死刘言，掌握大权。 ## 时间线 - **本章叙述**：马殷在军中，随孙儒等转战，孙儒败死后，与刘建锋收余众南下。；刘建锋为帅，马殷为先锋指挥使，众至十余万。 - **本章叙述**：刘建锋、马殷攻取潭州，刘建锋被杀害，马殷被推为留后。；马殷成为湖南的实际统治者。 - **本章叙述**：马殷派兵平定衡、永、道、彬、连五州，又攻取桂州等五州。；湖南全境平定。 - **本章叙述**：马殷被梁封为楚王，多次击败淮南的进攻。；楚国建立，马殷成为楚王。 - **本章叙述**：马殷实行高郁的政策，国富兵强，但末年诸子争权，高郁被冤杀。；马殷去世，马希声继位。 - **本章叙述**：马希范继位，奢侈无度，国政败坏。；马希范死后，马希广继位。 - **本章叙述**：马希广与马希萼兄弟争国，希萼起兵攻长沙，最终攻陷长沙。；马希广被俘杀，希萼自立为楚王。 - **本章叙述**：马希萼失政，部下王逵等反叛，南唐趁机灭楚。；马氏政权灭亡，湖南为南唐所有，后又被刘言、王逵等恢复。 ## 地点 - **长沙**：马氏政权的都城，多场争夺战的发生地。 - **朗州**：武平节度使治所，马希萼起兵之地，后为刘言、王逵等根据地。 - **潭州**：与长沙同地，马氏政权的政治中心。 - **岳州**：楚国重要州郡，多场战役发生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载马氏据湖南的兴衰史，揭示割据政权内乱、奢侈腐败导致灭亡的历史教训。 ## 标签 - 楚 - 湖南 - 唐 - 南唐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tongjian-jishi-benmo-baihuawen-full/volume-40/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