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莽篡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通鉴纪事本末》 作者：袁枢 时代：南宋 类别：历史典籍与正史 卷目：第五卷 章节：王莽篡汉 ## 本章概览 本章叙述王莽从外戚到篡汉的全过程。王莽早年谦恭俭约，博取声誉，在王凤等权臣提携下逐步高升。成帝朝王氏专权，王莽借吕宽之狱铲除异己，平帝时以安汉公辅政，进而称摄皇帝，最终代汉建新。新朝建立后，王莽托古改制，法令繁苛，引发各地起义，最终绿林、赤眉等军攻入长安，王莽被杀，新朝覆灭。 王莽以外戚起家，通过权谋逐步掌控朝政，最终篡汉建立新朝。 ## 正文 汉宣帝甘露三年，太子所幸爱的司马良娣去世，太子悲伤怨恨不快乐。皇帝于是命令皇后挑选后宫宫女中可以娱乐侍奉太子的，得到元城人王政君，送到太子宫。政君是已故绣衣御史王贺的孙女。这一年，在甲馆画堂生下成帝，作为嫡皇孙。皇帝喜爱他，亲自起名为骜，字大孙。 元帝初元二年夏四月丁巳，立太子刘骜为皇太子。 竟宁元年。起初，太子年少时喜好经书，宽厚博学谨慎。后来喜好饮酒，乐于宴饮享乐，皇上认为他没有才能。而山阳王刘康有才能技艺，母亲傅昭仪又受宠爱，皇上因此常常有意想立山阳王为继承人。等到皇上卧病，傅昭仪、山阳王刘康经常在身边，而皇后、太子很少能进见。皇上多次问尚书关于景帝时立胶东王的旧事。这时，太子的大舅阳平侯王凤担任卫尉、侍中，与皇后、太子都忧虑，不知怎么办。史丹作为亲近臣子能够侍奉疾病，等到皇上独自躺着时，史丹直接进入卧室，磕头伏在青蒲上，流泪说：“皇太子以嫡长子身份被立，已有十多年，名号系于百姓，天下没有不归心的。如今道路流言，为国家产生疑虑，认为太子有动摇的建议。如果真是这样，公卿以下必定以死力争，不奉行诏令。我愿意先被赐死来向群臣表明。”皇上的心意大为感动醒悟，太子因此就确定了。 五月壬辰，皇帝在未央宫驾崩。六月己未，太子即皇帝位，任命大舅侍中、卫尉、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 成帝建始元年春正月壬子，封舅父诸吏、光禄大夫、关内侯王崇为安成侯，赐舅父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爵位为关内侯。夏四月，黄雾弥漫四方，下诏广泛询问公卿大夫，不要有所避讳。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回答，都认为是阴气盛侵犯阳气的现象。高祖的约定，不是功臣不封侯。如今太后诸弟都因无功而封侯，外戚未曾有这样的，所以天显示异象。于是大将军王凤恐惧，上书请求退休，辞职。皇上用优待的诏令不允许。 三年，皇上专意要委任王凤。八月，下诏免去车骑将军许嘉的官职，以特进侯的身份参与朝位。 四年夏，皇上召见所有先前所推荐的直言人士，到白虎殿对策，当时皇上把政事委托给王凤，议论的人多归咎于他。谷永知道王凤正被重用，私下想依托他，于是说：“如今四方少数民族归服，都是臣妾，北方没有薰粥、冒顿的祸患，南方没有赵佗、吕嘉的危难，三边安定，没有兵革的警报。诸侯大的只食数县，汉朝官吏控制他们的权柄，不能有所作为，没有吴、楚、燕、梁的形势。百官互相勾结，亲疏交错，骨肉大臣有申伯的忠心，恭敬谨慎，小心畏惧，没有重合侯、安阳侯、博陆侯的叛乱。三者没有毛发的罪过，我私下担心陛下舍弃明显的过错，忽视天地的明戒，听信昏昧的盲人之说，归咎于无辜，倚重政事，严重失去天心，这是不可以的。”皇上提拔谷永为光禄大夫。 河平二年上月，皇上封所有舅父：王谭为平阿侯，王商为成都侯，王立为红阳侯，王根为曲阳侯，王逢时为高平侯。五人同一天封侯，所以世人称他们为“五侯”。 三年，刘向因为王氏权位太盛，而皇上正向往《诗》、《书》古文，刘向于是依据《尚书》《洪范》，收集上古以来历经春秋、六国到秦、汉的符瑞、灾异记载，推演行事，连传祸福，写明占验，按类相从，各有条目，共十一篇，号称《洪范五行传论》，上奏。天子心里知道刘向忠诚精诚，所以为王凤兄弟兴起此论，但终究不能夺王氏的权。 四年三月，琅邪太守杨肜与王凤联姻，他的郡有灾害，丞相王商审问此事。王凤替他说情，王商不听，最终上奏免杨肜，奏章果然被搁置不下。王凤因此怨恨王商，暗中找他的短处，派频阳人耿定上书，说：“王商与父亲传婢私通，以及妹妹淫乱，奴仆杀其私夫，怀疑王商教唆指使。”天子认为是暗昧的过失，不足以伤害大臣。王凤坚持争辩，把此事交给司隶处理。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一向奸巧，又上书极力诋毁王商。有司上奏请求召王商进诏狱。皇上素来器重王商，知道张匡的话多阴险，下令说：“不要治罪。”王凤坚持争辩。 夏四月壬寅，下诏收回王商的丞相印绶。王商免相三天，发病，吐血而死，谥号为戾侯。而王商的子弟亲属担任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吏的，都调出补任地方官，没有人能留在给事、宿卫的职位。有司上奏请求免除封国食邑。有诏令说“长子王安继承爵位为乐昌侯。” 阳朔元年冬，京兆尹泰山人王章下狱而死。当时大将军王凤掌权，皇上谦让无所专断。左右曾推荐光禄大夫刘向的小儿子刘歆通达有奇才，皇上召见，刘歆诵读诗赋，皇上很喜欢，想任命他为中常侍。召取衣冠，临当授官时，左右都说：“未告知大将军。”皇上说：“这是小事，何必关大将军。”左右磕头争谏，皇上于是告诉王凤，王凤认为不可以，就停止了。 王氏子弟都是卿、大夫、侍中、诸曹，分据势官，充满朝廷。杜钦见王凤专权太甚，告诫他说：“希望将军效法周公的谦逊戒惧，损减穰侯的威风，放纵武安君的欲望，不要使范睢一类人得逞其说。”王凤不听。 当时皇上没有继承人，身体常不安。定陶共王来朝见，太后与皇上秉承先帝之意，对待共王很优厚，赏赐十倍于其他诸侯王，不把往事作为细小的嫌隙，留他在京师，不遣送回国。皇上对共王说“我没有儿子，人命不可讳言，一旦有意外，将不再相见，你长期留下侍奉我吧。”后来天子疾病渐渐痊愈，共王因此留在国邸，早晚侍奉皇上，皇上很亲近器重他。大将军王凤心里认为共王在京师不便，恰逢日食，王凤趁机说：“日食，是阴盛的现象。定陶王虽亲，按礼应当奉藩在国。如今留在京师侍奉，违反常规，所以天显示警戒，应当遣送王回国。”皇上不得已于王凤而答应。共王辞去，皇上与他相对流泪而分别。 王章素来刚直敢言，虽然被王凤举荐，但他非难王凤专权，不亲附王凤。于是上密封奏章，说：“日食的灾祸，都是王凤专权蒙蔽君主的过错。”皇上召见王章，延请询问政事。王章回答说：“天道聪明，佑善而灾恶，以瑞异为符验。如今陛下因为没有继承人，亲近定陶王，是为了承继宗庙，重视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这是正确的意见善事，应当有祥瑞，为何导致灾异。灾异的发生，是大臣专权的缘故。如今听说大将军轻率地把日食的罪过归给定陶王，建议遣送他回国，只是想使天子在上面孤立，专擅朝政以便其私利，不是忠臣。况且日食，是阴侵阳、臣专君之罪。如今政事大小都从王凤出，天子不曾抬一次手，王凤不自我反省责备，反而归咎于善人，推远定陶王。而且王凤欺罔不忠，不止一件事。前丞相乐昌侯王商，本是先帝外属，品行笃厚，有威严，历任将相，是国家的柱石大臣。他持守正道，不肯屈节随顺王凤委曲，最终因闺门之事被王凤罢免，因忧愁而死，众人怜悯他。又王凤知道他的小妻弟张美人已曾嫁人，按礼不宜配御至尊，假托认为适宜生子，纳入后宫，只是为私其妻弟，听说张美人未曾怀孕入馆。况且羌胡还杀首子以荡肠正世，何况天子，而亲近已出嫁的女子。这三件事都是大事，陛下所亲见，足以知道其余及所不见的。王凤不可令长久主管政事，应当退位让他回家，选择贤者代替他。” 自从王凤进言罢免王商，后来遣送定陶王，皇上心中不平。等听到王章的话，天子感悟，采纳，对王章说：“如果没有京兆尹直言，我听不到社稷大计。况且只有贤者知贤者，你试着为朕寻找可以辅佐自己的人。”于是王章上密封奏章，推荐信都王舅琅琊太守冯野王忠诚信实，质朴正直，智谋有余。皇上从为太子时，多次听说野王名声，正想倚重他代替王凤。王章每次被召见，皇上就屏退左右。当时太后从弟的儿子侍中王音独自侧耳听，完全知道王章的话，把它告诉王凤。王凤听说后，很忧虑恐惧。杜钦让王凤称病出府第，上疏请求退休，言辞意旨很悲哀。太后听说后，为他流泪，不进食。皇上年少而亲信倚重王凤，不忍心废除他，于是下优待诏令答复王凤，勉强他起来。于是王凤起来处理政事。 皇上派尚书弹劾王章“知道野王以前因王舅出补官吏而私下推荐他，想使他在朝中阿附诸侯。又知道张美人身体侍奉至尊，而妄自引用羌胡杀子荡肠之事，不是应当说的话。”把王章交给官吏。廷尉定他大逆之罪，认为“比皇上于夷狄，想断绝继嗣的端绪。背叛天子，私下为定陶王”。王章最终死在狱中，妻子儿女流放合浦。从此公卿见王凤，侧目而视。 冯野王恐惧不安，于是生病，满三个月，赐告，与妻子回杜陵就医。大将军王凤暗示御史中丞弹劾“野王赐告养病而私自便利，持虎符出界回家，奉诏不敬。”杜钦向王凤上奏记说：“二千石病，赐告得归，有旧例。不得离开郡，没有明确法令。《传》说赏疑从予，以广恩劝功。罚疑从去，以慎刑，阙难知。如今舍弃法令与旧例而用不敬之法，很违背阙疑从去之意。即以二千石守千里之地，任兵马之重，不宜离开郡，将要以制刑为后来法则的话，那么野王的罪在没有制令之前。刑赏是大信，不可不谨慎。”王凤不听，最终免去野王的官职。 当时众人多认为王章冤枉而讥讽朝廷，杜钦想补救过失，又劝说王凤：“京兆尹王章所犯之事隐秘，自京师不了解，何况远方。恐怕天下不知王章确实有罪，而认为因言事获罪。如此，堵塞争谏的源头，损害宽明之德。我愚意认为应当借王章之事举荐直言极谏的人，并召见郎从官，让他们尽展其意，加于往前，以明示四方，使天下都知道主上圣明，不因言获罪下属。如此，则流言消释，疑惑显明。”王凤禀告实行他的策略。 二年夏四月丁卯，任命侍中太仆王音为御史大夫。于是王氏更盛，郡国守相、刺史都出自他们门下。五侯群弟争相奢侈，贿赂赠送珍宝，从四面八方而来，他们都通敏人事，好士养贤，倾财施予以相互标榜高尚，宾客满门，竞相为他们制造声誉。刘向对陈汤说：“如今灾异如此，而外戚日盛，其趋势必然危害刘氏。我幸得以同姓远支，累世蒙受汉朝厚恩，身为宗室遗老，历事三主。皇上因我是先帝旧臣，每次进见，常加优礼。我要是不说，谁应当说。”于是上密封奏章极力劝谏说：“我听说人君没有不想安定的，然而常常危险。没有不想存在的，然而常常灭亡。这是失去驾驭臣下的方法。大臣掌握权柄，把持国政，没有不造成危害的。所以《书》说：臣子有作威作福，害于你家，凶于你国。孔子说：禄去公室，政逮大夫，是危亡的征兆。如今王氏一姓，乘朱轮华毂的有二十三人，青、紫、貂、蝉充满帐内，如鱼鳞般列于左右。大将军执政用权，五侯骄奢僭越，并作威作福，任意决断，行为污浊而假托治理，自身私利而假公，依仗东宫之尊，假借甥舅之亲，以为威重。尚书、九卿、州牧、郡守都出自他们门下，掌管机要，结党营私。称誉者升进，忤恨者被诛伤。游谈者帮助他的说辞，执政者为他说话。排斥宗室，孤弱公族，其中有智谋才能的，尤其诽谤而不进用。疏远宗室之任，不使他们得以供职朝廷，怕他们与自己分权。多次称燕王、盖主以疑惑上心，避讳吕氏、霍氏而不肯称。内有管叔、蔡叔的萌芽，外假周公的议论，兄弟据重，宗族盘结，从上古到秦、汉，外戚僭越尊贵没有像王氏这样的。物盛必有非常之变先出现，作为其人的征象。孝昭帝时，冠石立于泰山，仆柳起于上林，而孝宣帝即位。如今王氏先祖坟墓在济南的，其中梓柱生枝叶，茂盛上出屋，根扎地中，即使立石起柳，也不超过此明显。事势不能两强，王氏与刘氏也将不能并立，如果下有泰山之安，则上有累卵之危。陛下为人子孙，守护宗庙，而令国祚移于外亲，降为皂隶，纵然不为自身，宗庙怎么办。妇人内夫家而外父母家，这也不是皇太后之福。孝宣皇帝不给舅父平昌侯权柄，是为了保全安定他。明智者在无形中求福，在未然中消除祸患，应当发布明诏，发出德音，亲近宗室，亲近而接纳信任，黜远外戚，不授予政事，都罢免让归府第，以效法先帝所行，厚待安顿外戚，保全其宗族，确是东宫之意，外家之福。王氏永存，保住爵禄，刘氏长安，不失社稷，这是褒睦内外之姓，子子孙孙无疆之计。如不实行此策，田氏复见于今，六卿必起于汉，为后嗣忧虑，昭昭甚明，唯有陛下深留圣思。”奏书呈上，天子召见刘向，叹息悲伤他的心意，对他说：“君且休息，我将考虑。”但终究不能采用他的话。 三年秋，王凤得病，天子多次亲自临问，亲自握着他的手流泪说：“将军病，如有不可言，平阿侯王谭接替将军。”王凤磕头流泪说：“王谭等虽与臣至亲，行为都奢侈僭越，无法表率引导百姓，不如御史大夫王音谨慎守法，我敢以死保荐他。”等到王凤将死，上书谢皇上，又坚决推荐王音代替自己，说王谭等五人一定不可用。天子认为对。起初，王谭倨傲不肯事奉王凤，而王音敬重王凤，卑躬恭敬如儿子，所以王凤推荐他。八月丁巳，王凤去世。九月甲子，任命王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而王谭位特进，领城门兵。安定太守谷永因为王谭失职，劝王谭辞让，不受城门职。由此王谭、王音互相不满。 鸿嘉元年，王音既以从舅越亲用事，小心尽职。皇上因王音从御史大夫入为将军，没有获得宰相的封侯，六月乙巳，封王音为安阳侯。 三年，王氏五侯争相以奢侈相标榜。成都侯王商曾生病，想避暑，向皇上借明光宫。后来又穿长安城，引沣水注入府中大池塘以行船，立羽盖，张周帷，船夫唱越歌。皇上到王商府第，见穿城引水，心里愤恨，内怀而不说。后来微服出行，经过曲阳侯府第，又见园中土山，渐台，像白虎殿，于是皇上发怒，以此责备车骑将军王音。王商、王根兄弟想自己处以黥刑、劓刑来向太后谢罪。皇上听说后，大怒，于是派尚书责问司隶校尉、京兆尹，知道成都侯王商等奢侈僭越不轨，藏匿奸猾，都阿谀纵容，不举奏正法。二人磕头于省户下。又赐车骑将军王音策书说：“外家何甘愿招致祸败，而想自己黥、劓互相羞辱于太后面前，伤慈母之心，以危乱国家。外家宗族强，皇上一身渐渐衰弱已久，如今将一次性施行，你应召诸侯，令等待府舍。”当日，诏尚书上奏文帝时诛杀将军薄昭旧例。车骑将军王音坐槁请罪，王商、王立、王根都负斧质谢罪，很久才平息。皇上只是想恐吓他们，实际无意诛杀。 四年，平阿安侯王谭去世，皇上后悔废黜王谭，使他未能辅政而去世，于是又恢复成都侯王商的官职，以特进身份掌管城门兵，设置幕府，可以像将军一样举荐官吏。魏郡人杜邺当时担任郎官，一向与车骑将军王音交好，看到王音以前与平阿侯有嫌隙，就劝说王音道：“亲近的人不被特殊对待，谁能没有怨恨呢？从前秦伯拥有千乘之国，却不能容纳他的同母弟弟，《春秋》讥讽此事。周、召二公则不是这样，他们以忠诚相互辅助，以道义相互匡正，对待同族如同自己，对待尊者如同自己，不因圣德独自享有国家的恩宠，也不因年长独自接受荣耀的职位，在陕地划分职责，共同辅佐，没有猜疑，所以内部没有怨恨的嫌隙，外部没有侵侮的耻辱，共同享受上天保佑，两人都享有美名，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我私下看到成都侯以特进身份掌管城门兵，又有诏书允许他像五府一样举荐官吏，这是圣明的诏书想要宠信他。将军应该顺承圣意，比以往更加亲近，每次议事，一定要让他参与。如果发自至诚，那么谁会不高兴呢？”王音非常赞赏他的话，从此与成都侯王商关系亲密。二人都看重杜邺。 永始元年。起初，太后的兄弟八人，只有弟弟王曼早死，未被封侯，太后怜悯他。王曼的寡妇渠供养在东宫，儿子王莽幼年丧父，不能与同辈相比，他的堂兄弟们都是将军、五侯的儿子，趁势奢侈靡费，以车马、声色、游乐相互炫耀。王莽因此屈己待人，恭敬俭朴，勤奋好学，穿着如同儒生，侍奉母亲和寡嫂，抚养兄长的孤儿，行为非常端正完备。又在外结交英俊之士，在内侍奉诸位叔父，周到而有礼。大将军王凤生病，王莽侍奉疾病，亲自尝药，蓬头垢面，数月不解衣带。王凤临死前，将他托付给太后和皇帝。被任命为黄门郎，升任射声校尉。过了很久，叔父成都侯王商上书，愿意分出自己的食邑封赏王莽。长乐少府戴崇、侍中金涉、中郎陈汤等都是当世名士，都为王莽说好话，皇上因此认为王莽贤能，太后又多次提及。 五月乙未，封王莽为新都侯，升任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在宫中值宿警卫谨慎周到，爵位越尊贵，节操越谦逊，散发车马、衣物、皮裘来救济宾客，家中没有剩余。收养名士，交结将相卿大夫很多。因此在位的人更推荐他，游士为他宣扬，虚名隆盛，超过了他的叔父们。他敢于做激愤的行为，却不感到惭愧。曾经私下买了一个侍婢，兄弟们有的听说了，王莽于是说：“后将军朱子元没有儿子，我听说这个女子有宜子的相，为他买来的。”当天就把侍婢送给朱博。他隐藏真情、追求名声就是这样。 二年春正月己丑，安阳敬侯王音去世。王氏中只有王音行为端正，多次劝谏匡正，有忠诚正直的节操。 三月丁酉，任命成都侯王商为大司马、卫将军。红阳侯王立位居特进，掌管城门兵。 冬十一月，卫将军王商憎恶陈汤，上奏“陈汤妄言昌陵将再次发掘迁徙。又说黑龙冬天出现，是微服出行多次出现的征兆”。廷尉上奏陈汤说了不该说的话，大不敬。诏令因陈汤有功劳，免为庶人，迁徙到边地。 起初，少府陈咸、卫尉逢信，官阶都在翟方进之上。翟方进晚进，担任京兆尹，与陈咸交好。等到御史大夫空缺，三人都为名卿，都在候选之中，而翟方进得到了这个职位。恰逢丞相薛宣获罪，与翟方进牵连，皇上派五二千石共同审问丞相、御史，陈咸诘问责备翟方进，希望得到他的罪证，翟方进心怀怨恨。陈汤一向凭才能得到王凤和王音的宠幸，陈咸、逢信都与陈汤交好，陈汤多次在王凤、王音处称赞他们，因此他们得以升任九卿。等到王商贬斥驱逐陈汤，翟方进趁机上奏“陈咸、逢信依附陈汤以求推荐举拔，苟且求取，不知羞耻”。二人都被免官。 三年十二月，原南昌尉九江人梅福上书说：“从前高祖接受善言唯恐不及，听从劝谏如转动圆球，听人言论不要求他的才能，举荐功劳不考察他的平素，陈平从逃亡者起家而成为谋主，韩信从行伍中提拔而担任上将。所以天下之士如云聚合归附汉朝，争着进献奇谋异能，智者竭尽他们的计策，愚者竭尽他们的思虑，勇士极尽他们的节操，怯夫勉励自己去死。集合天下的智慧，并合天下的威力，所以攻取秦朝如拔鸿毛，取得楚国如拾取遗物，这是高祖无敌于天下的原因。孝武皇帝喜好忠谏，喜欢至善之言，封爵不等廉、茂，庆赏不须显功，因此天下布衣各自磨砺意志、竭尽心力前往朝廷，自我炫耀出卖的人不可胜数。汉家得到贤才，在此最为兴盛。假使孝武皇帝听从采用他们的计谋，太平盛世可以到来，于是积尸暴骨，快心于胡、越，所以淮南王安乘机而起。之所以计谋不成而谋议泄露，是因为众贤士聚集于本朝，所以他的大臣势力被压制，不敢附和顺从。如今布衣之人窥视国家的间隙，看见空隙而起的，是蜀郡。以及山阳亡命之徒苏令之群，践踏名都大郡，寻求党羽，索求随和，而没有逃亡隐藏之意，这都是轻视大臣，无所畏惧顾忌，国家权力轻，所以匹夫想与皇上争衡。士人是国家的重宝，得到士人就重，失去士人就轻。《诗经》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朝廷的议论，不是草野之人所说的。臣确实害怕自身涂于野草，尸体与卒伍并列，所以多次上书求见，总是被答复罢免。臣听说齐桓公的时候，有以九九之术求见的人，桓公不拒绝，想借此招致大才。如今臣所说的，不只是九九之术，陛下拒绝臣已经三次了，这是天下士人不来的原因。从前秦武王喜好力气，任鄙叩关自我出卖。缪公行霸业，由余归附德政。如今想招致天下之士，百姓有上书求见者，就派他到尚书那里询问他所说的，言论有可取之处，给以升斗的俸禄，赐给一束的帛，如此，那么天下之士，抒发愤懑，吐露忠言，嘉谋日闻于上，天下条理，国家表里，灿然可见了。以四海之广，士民之众，能言之人极其众多。然而其中俊杰指出世事陈述政事，言论成文章，质正于先圣而不谬误，施行于当世符合时务，像这样的人也没有几个。所以爵禄束帛，是天下的磨刀石，高祖用来磨砺世人、磨钝的。孔子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到了秦朝则不是这样，张开诽谤的法网作为汉朝驱除的工具，倒持太阿宝剑，把剑柄授予楚人。所以如果能不失其柄，天下即使有不顺，无人能触其锋芒，这是孝武皇帝开辟疆土建立功业，成为汉世宗的原因。如今陛下既不采纳天下之言，又加以杀戮。那鸢鹊遭受伤害，则仁鸟增飞，愚者遭受杀戮，则智士深退。近来愚民上疏，多触犯不急之法，有的下交廷尉而死的众多。自阳朔以来，天下以言为讳，朝廷尤其严重，群臣都顺承皇上旨意，没有坚持正道的。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取百姓所上的书，陛下所认为好的，试着下交廷尉，廷尉必定说：非所宜言，大不敬。以此占卜，一也。前京兆尹王章资质忠直，敢于当面引争，孝元皇帝提拔他，来激励具臣而矫正曲朝。到了陛下，杀戮波及妻子。况且憎恶恶人只止于自身，王章没有反叛之罪却殃及家室，折断直士的节操，封住谏臣的舌头。群臣都知道这是不对的，然而不敢争辩，天下以言为戒，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陛下遵循高祖的轨迹，堵塞亡秦的道路，除去不急之法，下达无讳的诏书，博采众议，谋及疏远卑贱之人，使深者不隐瞒，远者不堵塞，这就是所说的开辟四门，明四目。过去不可追及，未来还可以追赶。如今君命犯而主威夺，外戚之权，日益隆盛。陛下不见其形，希望观察其影。建始以来，日食、地震，以率言之，三倍于春秋，水灾亡与比数，阴盛阳微，金铁为飞，这是什么景象呢。汉兴以来，社稷三次危险，吕、霍、上官，都是母后之家。亲亲之道，保全他们为最上，应当给他们贤师良傅，教以忠孝之道。如今却尊宠其位，授予权柄，使他们骄横叛逆，至于灭族，这是失亲亲的大过错。自霍光之贤，不能为子孙考虑，所以权臣换代就危险。《尚书》说：毋若火，始庸庸。势力凌驾于君，权位隆盛于主，然后防范，也来不及了。”皇上不采纳。 四年冬十一月庚申，卫将军王商因病免职。元延元年春正月壬戌，王商又任大司马、卫将军。 [秋七月]，红阳侯王立举荐陈咸为方正，对策，拜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丞相方进又上奏“陈咸以前为九卿，因贪邪被免，不应当蒙受方正举荐，充任内朝臣”。并弹劾“红阳侯王立选举故意不实”。有诏令免去陈咸，不弹劾王立。 十二月乙未，王商为大将军。辛亥，王商去世。其弟红阳侯王立按次序应当辅政。此前王立派门客通过南郡太守李尚占垦草田数百顷，上书以入县官，贵取其直一万万以上。丞相司直孙宝揭发此事，皇上因此废黜王立，而用其弟光禄勋曲阳侯王根。庚申，任命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 特进、安昌侯张禹请求平陵肥牛亭的地，曲阳侯王根争辩，认为这块地应当用于平陵寝庙，是衣冠出游的道路，应该另赐张禹他地。皇上不听从，最终赐给张禹。王根因此嫉妒张禹的宠信，多次诋毁他。天子更加敬重厚待张禹，每次生病，都打听起居，车驾亲自临问，皇上在张禹床下亲自拜见，张禹叩头谢恩。张禹的小儿子没有官职，张禹多次看他的小儿子，皇上就在张禹床下拜为黄门郎、给事中。张禹虽然闲居，以特进身份为天子之师，国家每有大政，必定与张禹定议。 当时吏民多上书说灾异应验，讥讽王氏专政所致，皇上心里颇为赞同，但没有明见。于是车驾到张禹府第，避开左右，亲自问张禹天变，趁机用吏民所说王氏之事给张禹看。张禹自见年老，子孙弱，又与曲阳侯不和，害怕被怨恨，就对皇上说：“春秋日食、地震，有时为诸侯相杀，夷狄侵中国。灾变之异，深远难见，所以圣人罕言命，不语怪神，性与天道，自子贡之属不得闻，何况浅见鄙儒之说。陛下宜修政事，以善应之，与下同其福喜，这是经义之意。新学小生，乱道误人，应该不要信用，以经术断之。”皇上向来信任爱戴张禹，因此不怀疑王氏。后来曲阳侯王根及诸王子弟听说张禹的话，都高兴，于是亲近张禹。 故槐里令朱云上书求见，公卿在前，朱云说：“如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无以益民，都是尸位素餐，孔子所谓鄙夫不可与事君，苟患失之，无所不至者也。臣愿赐尚方斩马剑斩断佞臣一人头，来激励其余。”皇上问：“是谁？”回答说：“安昌侯张禹。”皇上大怒说：“小臣居下讪上，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朱云拉下去。朱云攀住殿槛，槛折断了。朱云呼喊道：“臣得以地下跟从龙逢、比干交游足够了，不知道圣朝怎么样。”御史于是将朱云拉走。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免冠，解下印绶，在殿下叩头说：“此臣素来在世间以狂直著称，如果他的话是对的，不可诛杀。他的话不对，本应宽容他，臣敢以死相争。”辛庆忌叩头流血。皇上怒气消解，然后才停止。后来应当修理殿槛，皇上说：“不要换，趁机修补它，来表彰正直之臣。” 三年春正月丙寅，蜀郡岷山崩塌，堵塞江水三日，江水枯竭。刘向非常厌恶此事，说：“从前周朝岐山崩，三川枯竭，而幽王灭亡。岐山是周朝兴起之地。汉家本起于蜀、汉，如今所起之地，山崩川竭，星孛又到摄提、大角，从参到辰，恐怕必定灭亡了。” 绥和元年冬十月甲寅，王根病免。 十一月，卫尉、侍中淳于长有宠于皇上，大见信用，权贵倾覆公卿，在外交结诸侯、牧、守，贿赂赏赐累钜万，淫于声色。许后姐姐孊为龙雒思侯夫人，寡居。淳于长与孊私通，趁机娶为小妻。许后当时居住在长定宫，通过孊贿赂淳于长，想求复为婕妤。淳于长接受许后金钱、乘舆、服御物前后千余万，答应许后替她禀告皇上，立为左皇后。孊每次进入长定宫，淳于长就与孊书信，戏弄侮辱许后，轻慢无不所言。交通书记，贿赂连年。 当时曲阳侯王根辅政，久病，多次请求退休。淳于长以外亲身份位居九卿，按次序应当代替王根。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王莽心里嫉妒淳于长的宠信，私下听说此事。王莽侍奉曲阳侯疾病，趁机说：“淳于长见将军久病，内心高兴，自认为应当代替辅政，以至于对衣冠议论署置。”详细说出他的罪过，王根发怒说：“即使这样，为什么不禀报呢。”王莽说：“不知将军心意，所以不敢说。”王根说：“赶快禀告东宫。”王莽求见太后，详细说淳于长骄纵，想代替曲阳侯，私下与长定贵人姐姐通奸，收受她的衣物。太后也发怒说：“儿到如此地步，前去禀告皇帝。”王莽禀告皇上，皇上因太后缘故，免除淳于长官职，不治罪，遣返回国。 起初，红阳侯王立不能辅政，怀疑是淳于长诋毁，常常怨恨淳于长，皇上知道此事。等到淳于长应当回国，王立的嫡子王融跟随淳于长请求车骑，淳于长以珍宝通过王融重重贿赂王立。王立趁机上密封奏章，为淳于长请求留任说：“陛下既已托文以皇太后缘故，确实不可再有其他计策。”于是天子怀疑，下交有关官员查验，官吏逮捕王融，王立令王融自杀以灭口。皇上更加怀疑其中有大奸，于是逮捕淳于长关押洛阳，下诏狱彻底追查。淳于长完全供认戏弄长定宫，谋立左皇后，罪至大逆，死在狱中。妻子应当连坐者迁徙合浦，母亲若回故郡。皇上派廷尉孔光持节赐废后毒药，自杀身亡。 皇上因王莽首先揭发大奸，称赞他忠诚正直。王根趁机推荐王莽代替自己。丙寅，任命王莽为大司马，当时年龄三十八岁。王莽既已超越同列，继承四位叔父而辅政，想让名誉超过前人，于是克己不倦。聘请诸贤良作为掾史，赏赐邑钱全部用来款待士人，更加俭约。母亲生病，公卿列侯派遣夫人探病，王莽妻子迎接，衣服不拖地，布围裙，见到的人以为她是奴仆，派人询问，知道是夫人，都惊讶。他修饰名声如此。 二年三月丙戌，皇帝在未央宫驾崩。夏四月丙午，哀帝即位。 五月，太皇太后下诏大司马王莽回到府第，避开皇帝外家。王莽上疏请求退休。皇帝派尚书令下诏起用王莽，又派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左将军师丹、卫尉傅喜禀告太皇太后说：“皇帝听说太后诏令，非常悲伤，大司马如果不起任，皇帝就不敢听政。”太后于是又令王莽任职视事。 六月，皇上在未央宫设酒宴。内者令为傅太后张设帷帐，坐在太皇太后座位旁边。大司马王莽巡视，责备内者令说：“定陶太后是藩妾，怎么能与至尊并列。”撤去，另设座位。傅太后听说后，大怒，王莽又请求退休。 秋七月丁卯，皇上赐王莽黄金五百斤，安车驷马，罢免回府第。公卿大夫多称赞他的人，皇上于是加恩宠，设置中黄门，为王莽家供驱使，十日赐一餐。又下诏加封王莽食邑户数，任命为特进、给事中，朔望上朝，见礼如三公。 哀帝建平二年，丞相朱博、御史大夫赵玄上奏说：“新都侯王莽前为大司马，不广尊尊之义，抑贬尊号，亏损孝道，应当伏显戮。幸蒙赦令，不宜再有爵土，请免为庶人。”皇上说：“因王莽与太皇太后有亲属关系，不要免，遣返回国。”天下多冤枉王氏者。事见《丁傅用事》。 元寿元年。起初，王莽回到封国后，闭门自守。他的次子王获杀死了家奴，王莽严厉责备王获，命令他自杀。王莽在封国三年，官吏百姓上书为王莽伸冤的有一百多人。到这时候，贤良周护、宋崇等在回答策问时，又深切地陈述王莽的功德。皇帝于是征召王莽和曲阳侯王仁回到京师，侍奉太皇太后。 二年六月戊午日，皇帝驾崩。太皇太后听说皇帝驾崩，当天就驾车到未央宫，收取了皇帝的印玺和绶带。太皇太后下诏让公卿举荐可以担任大司马的人。王莽过去是大司马，因避让丁氏、傅氏而辞职，众人认为他贤能，又是太皇太后的近亲，所以从大司徒孔光以下，满朝都举荐王莽。只有前将军何武、左将军公孙禄两人互相商议，认为“以往惠帝、昭帝时期，外戚吕氏、霍氏、上官氏掌权，几乎危害国家。如今孝成帝、孝哀帝连续两代没有后嗣，应当选立近亲中的幼主，不应让外戚大臣掌权，应使亲疏相互交错，这样对国家有利。”于是何武举荐公孙禄可以担任大司马，而公孙禄也举荐何武。庚申日，太皇太后自己任命王莽为大司马，兼管尚书事务。 秋七月，王莽因为大司徒孔光是名儒，辅佐过三位皇帝，太后尊敬他，天下人也信任他，于是极力尊崇孔光，提拔孔光的女婿甄邯为侍中、奉车都尉。王莽对平时所不喜欢的人，都罗织罪名，写成弹劾的奏章草稿，让甄邯拿着给孔光，用太后的意思暗示孔光。孔光向来畏惧谨慎，不敢不上报。王莽禀告太后，太后总是批准他的奏章。于是弹劾何武、公孙禄互相举荐，都被免去官职，何武回到封国。又弹劾董宏的儿子高昌侯董武，其父是奸邪之人，剥夺爵位。又弹劾南郡太守毋将隆，从前担任冀州牧时，审理中山冯太后案件，冤枉陷害无辜；关内侯张由诬告骨肉至亲；中太仆史立、泰山郡丁玄陷害人至死刑；河内太守赵昌进谗言害死郑崇。这些人幸好遇到赦令，但都不适合在中原地区任职，免为平民，流放到合浦。中山之狱，本来是史立、丁玄亲自审理的，只是和毋将隆联名上奏。王莽年轻时仰慕毋将隆并想和他交往，但毋将隆不太亲近他，所以借机排挤他。 红阳侯王立，是太后的亲弟弟，虽然不在位，但王莽因为他是叔父而内心敬畏他，害怕王立从容地向太后进言，使自己不能为所欲为，又让孔光上奏王立的罪恶：“王立先前知道定陵侯淳于长犯大逆罪，却接受他的贿赂，替他说话误导朝廷。后来又说以官婢杨寄的私生子为皇子，众人说吕氏少帝重又出现，纷纷引起天下人的猜疑，难以昭示后世，成就襁褓中的功劳。请求遣送王立回封国。”太后不听从。王莽说：“如今汉朝衰弱，连续几代没有后嗣，太后独自代替幼主统理朝政，确实值得畏惧。即使用公正来引导天下，尚且担心不服从。如今因私恩违背大臣的决议，这样下去，群臣就会倾邪，祸乱从此产生。可以暂且遣送他回封国，安定后再征召他。”太后不得已，遣送王立回封国。王莽用来胁迫上下的手段，都像这样。于是依附顺从王莽的人被提拔，忤逆怨恨的人被诛灭。王莽以王舜、王邑为心腹，甄丰、甄邯掌管决断，平晏掌管机密，刘秀负责文书，孙建为爪牙。甄丰的儿子甄寻、刘秀的儿子刘棻、涿郡崔发、南阳陈崇都因才能被王莽宠幸。王莽外表严厉而言辞方正，想有所作为，稍微显露意图，党羽就秉承他的旨意公开上奏。王莽叩头流泪，坚决推辞，对上迷惑太后，对下向众人表示诚信。 八月，王莽又禀告太皇太后，废黜孝成皇后、孝哀皇后为平民，遣送到各自的陵园。当天，她们都自杀了。 大司空彭宣因为王莽专权，于是上书说：“三公如鼎足承托君王，一足不能胜任，就会倾覆毁坏美实。臣禀性浅薄，年老糊涂，多次患病，昏乱遗忘，愿意上交大司空、长平侯印绶，请求退休回乡里，等待填沟壑。”王莽禀告太后下策书免去彭宣官职，让他回封国。王莽怨恨彭宣求退，所以不赐黄金、安车、驷马。彭宣在封国数年后去世。 九月辛酉日，中山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平帝年仅九岁，太皇太后临朝听政，大司马王莽把持朝政，百官总己以听命于王莽。王莽权势日益增长，孔光忧虑恐惧不知怎么办，上书请求退休。王莽禀告太后说“皇帝年幼，应当设置师傅。”调任孔光为皇帝的太傅，位居四辅，任给事中，负责宿卫、供养，管理宫内门户，检查服御食物。 平帝元始元年春正月，王莽暗示益州，让塞外蛮夷自称越裳氏，经过多重翻译献上白雉一只、黑雉两只。王莽禀告太后下诏，把白雉进献宗庙。于是群臣极力陈述王莽的功德，说“招致周成王时白雉的祥瑞。周公在世时即托号于周，王莽应该赐号安汉公，增加封户和爵邑。”太后下诏让尚书详细处理这件事。王莽上书说：“臣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同决策，如今希望单独列出孔光等人的功劳赏赐，搁置臣王莽，不要排在行列中。”甄邯禀告太后下诏说：“不偏不党，王道荡荡。你有安定宗庙的功劳，不能因骨肉之亲而遮蔽不显扬，你不要推辞。”王莽又上书坚决推让多次，称病不起。左右的人禀告太后说“不应违背王莽的心意，只要列出孔光等人。”王莽才肯起来。 二月丙辰日，太后下诏“以太傅、博山侯孔光为太师，车骑将军、安阳侯王舜为太保，都增加封邑万户。左将军、光禄勋甄丰为少傅，封广阳侯，都授予四辅之职。侍中、奉车都尉甄邯封承阳侯。”四人受赏后，王莽尚未起来。群臣又上言：“王莽虽然谦让，但朝廷应当显扬，及时加赏，表明重视元功，不让百官和百姓失望。”太后于是下诏“以大司马新都侯王莽为太傅，参与四辅之事，号称安汉公，增加封邑二万八千户。”于是王莽装作惶恐，不得已而起，接受太傅、安汉公称号，辞让增加的封邑，说：“希望等百姓家给，然后加赏。”群臣又争辩，太后下诏说：“公自我期望百姓家给，因此听从你，命令公的俸禄赏赐都加倍。百姓家给人足，大司徒、大司空上报。”王莽又辞让不接受，而建议褒奖宗室群臣，立已故东平王云的太子开明为王。又以已故东平思王的孙子成都为中山王，供奉孝王的后代。封宣帝的耳孙刘信等三十六人都为列侯。太仆王恽等二十五人都赐爵关内侯。又令诸侯王公、列侯、关内侯没有儿子而有孙子或同母兄弟儿子的，都可以作为继承人。宗室亲属未尽而因罪被除名的，恢复其亲属关系。天下官吏二千石以上年老退休的，以原俸禄的三分之一，发给终身。下至平民鳏寡，恩泽之政，无所不施。 王莽既讨好官吏百姓，又想专断，知道太后年老，厌倦政事，于是暗示公卿上奏：“以往官吏因功劳逐级升迁至二千石，以及州部所举荐的茂材异等官吏，大多不称职，应该都来拜见安汉公。又太后年事已高，不应亲自省察小事。”让太后下诏说：“从今以后，只有封爵之事才上报，其他事务由安汉公和四辅平决。州牧、二千石及茂材吏初次任职奏事的，就引入，到近署见安汉公，考察原官职，询问新职务，以了解其是否称职。”于是王莽逐一询问，暗中施恩，厚加赠送，那些不合意的人，公开上奏免职，权势与君主相等了。 王莽害怕皇帝外家卫氏夺权，禀告太后“以前哀帝即位，背弃恩义，尊贵外家丁、傅，扰乱国家，几乎危害社稷。如今皇帝年幼，又继承大宗为成帝后嗣，应当明确一统之义，以警戒前事，为后代效法。”六月，派甄丰奉印玺绶带，就地封皇帝母亲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赐皇帝舅舅卫宝、宝弟卫玄爵关内侯。赐皇帝三个妹妹称号为君。都留在中山，不得至京师。 扶风功曹申屠刚因直言对策说：“臣听说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听言下贤，均权布宠，举动顺应天地，举措不失。然而近则召公不悦，远则四国流言。如今圣主刚脱离襁褓，即位以来，至亲分离，外戚隔绝，恩情不能通达。况且汉家制度，虽任用英贤，仍援引姻戚，亲疏交错，堵塞间隙，确实是用来安定宗庙、重视社稷的。应当立即派使者征召中山太后，安置在别宫，让她按时朝见。又召见冯、卫二族，授以冗职，让他们执戟亲奉宿卫，以抑制祸患的端倪，上安社稷，下全保傅。”王莽让太后下诏说：“申屠刚所言是偏僻的经说和妄语，违背大义。”罢官归田里。 二年春，黄支国进献犀牛。黄支在南海中，距京师三万里。王莽想炫耀威德，所以厚赠其国王，让他派使者进贡。越隽郡上报黄龙在江中游动，太师孔光、大司徒马宫等都称“王莽功德可比周公，应该祭告宗庙。”大司农孙宝说：“周公是上圣，召公是大贤，尚且还有不悦，记载于经典，两者不相损害。如今风雨不按时，百姓不富足，每有一件事，群臣同声附和，难道没有不是美事的吗？”当时大臣都变了脸色。甄邯立即奉命停止议论。恰逢孙宝派官吏迎接母亲，母亲在路上生病，留在弟弟家，只派妻子和儿子。司直陈崇弹劾孙宝，事情交给三公立即审讯。孙宝回答说：“年七十，昏聩，恩义衰于供养，经营妻子，如奏章所言。”孙宝因此获罪免官，最终死在家中。 三月癸酉日，大司空王崇称病辞官，以避开王莽。 夏四月丁酉日，左将军甄丰任大司空，右将军孙建任左将军，光禄勋甄邯任右将军。 郡国大旱、蝗灾，青州尤其严重，百姓流亡。王莽禀告太后“应当穿粗帛，减少膳食，以昭示天下。”王莽趁机上书“愿意捐出钱百万，献田三十顷，交付大司农帮助贫民。”于是公卿都仰慕效仿，共献田宅的有二百三十人，按人口分给贫民。又在长安城中建五里，住宅二百区以安置贫民。王莽率领群臣上奏太后，说：“幸赖陛下德泽，近来风雨适时，甘露降临，神芝生长，蓂荚、朱草、嘉禾，祥瑞同时并至。希望陛下恢复帝王的常服，恢复太官的法膳，使臣子各得尽欢心，备供养。”王莽又让太后下诏，不允许。每有水旱灾害，王莽就吃素，左右的人告诉太后。太后派使者诏告王莽说：“听说公吃素，忧民很深。今年秋天幸好丰收，公按时吃肉，爱护身体为国家。” 六月，光禄大夫楚国龚胜、大中大夫琅琊邴汉因王莽专政，都请求退休。王莽让太后下策书诏告说：“朕怜悯用官职之事烦劳大夫，大夫应修身守道，以终高年。”都给予优厚礼遇而遣送。梅福知道王莽必定篡夺汉位，一天抛弃妻子儿女离去，不知所终。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梅福，改名换姓为吴市看门人。 秋九月，王莽想取悦太后，显示威德极盛，不同于前，于是暗示单于让派遣王昭君的女儿须卜居次云入侍太后，赏赐非常丰厚。 王莽上奏令中原不得有两个字的名字，趁机派使者暗示单于，应上书仰慕教化，改用单名，汉朝必定厚加赏赐。单于听从，上书说：“有幸成为藩臣，私下喜欢太平圣制。更换旧名囊知牙斯，如今谨改名知。”王莽大喜，禀告太后，派使者答复晓谕，厚加赏赐。 王莽想把自己的女儿配给皇帝为皇后以巩固权力，上奏说：“皇帝即位三年，长秋宫未建立，掖庭媵妾未充实。以前国家的灾难，本从无后嗣、娶妻不正而来，请考论《五经》，制定娶后礼，确定十二女之义，以广继嗣，广泛选取二王后及周公、孔子世系、列侯在长安的嫡女。”事情交给有关部门，上报众女名字，王氏女子多在选中。王莽怕她们与自己的女儿争，立即上言：“自己无德，女儿才能低下，不宜与众女一起入选。”太后认为他至诚，于是下诏说：“王氏女子，是我的外家，不要采选。”平民、诸生、郎吏以上守在宫门上书的每天一千多人，公卿大夫有的到朝廷中，有的伏在省户下，都说：“安汉公功勋卓著如此，如今应立皇后，为什么偏偏废弃公女，天下将归向何处，希望得到公女为天下母。”王莽派长史以下分头晓谕阻止公卿及诸生，而上书的人更多。太后不得已，听任公卿采选王莽女。王莽又自己说“应当广泛选取众女。”公卿争辩说：“不应采选诸女以副贰正统。”王莽才说“希望见女儿。” 三年春，太后派长乐少府夏侯藩、宗正刘宏、尚书令平晏纳采见面。回来上奏：“公女浸润德化，有窈窕之容，宜承天序，奉祭祀。”太师孔光、大司徒马宫、大司空甄丰、左将军孙建、执金吾尹赏、行太常事、大中大夫刘秀及太卜、太史令穿着皮弁、素积，按礼杂卜筮，都说：“卜兆遇金水王相，卦遇父母得位，所谓康强之占，逢吉之符。”又用太牢策告宗庙。有关官员上奏“旧例：聘皇后，黄金二万斤，合钱二万万。”王莽深深辞让，接受六千三百万，而将其中的四千三百万分给十一媵家及九族中的贫穷者。 夏，大司徒司直陈崇派张敞的孙子张竦草拟奏章，盛赞安汉公功德，认为“应当扩大公国如周公，建立公子令如伯禽，所赐之品也都一样，诸子之封都如六子。”太后把奏章给群公看。群公正在讨论此事，恰逢吕宽事件发生。 起初，王莽的长子王宇不赞成王莽隔绝卫氏，害怕长久以后受祸，就私下与卫宝通信，教卫后上书谢恩，趁机陈述丁、傅的旧恶，希望得以到京师。王莽禀告太皇太后，下诏有关部门褒赏中山孝王后，增加汤沐邑七千户。卫后日夜啼哭，想见皇帝一面，但只是增加户邑。王宇又教她上书请求到京师，王莽不听从。王宇与老师吴章及妻兄吕宽商议这事，吴章认为王莽不可劝谏而喜好鬼神，可以制造变怪之事来惊吓他，吴章趁机类推劝说让王莽归政于卫氏。王宇就让吕宽在夜里拿血洒在王莽的府第。门吏发觉，王莽抓住王宇送入监狱，服毒药而死。王宇的妻子吕焉怀孕，关在狱中，等生下孩子后，杀了她。甄邯等禀告太后，下诏说：“公居周公之位，辅佐成王之主，而行管叔、蔡叔之诛，不以亲亲损害尊尊，朕非常赞赏。”王莽尽灭卫氏支属，只有卫后留下。吴章被腰斩，车裂尸体在东市门。起初，吴章为当世名儒，教授尤其兴盛，弟子千余人。王莽认为他们是恶人党，都应禁锢不得做官，门人尽更改姓名师从他人。平陵云敞当时为大司徒掾，自己弹劾是吴章弟子，收抱吴章尸体回家，棺敛安葬，京城人称道。 王莽于是借吕宽之案，彻底追查党羽，牵连平素所厌恶的人都诛杀。元帝的妹妹敬武长公主平素依附丁、傅，及王莽专政，又非议王莽。红阳侯王立，是王莽的尊属，平阿侯王仁素来刚直，王莽都用太皇太后诏书，派使者逼迫看守，令他们自杀。王莽禀告太后，说公主暴病去世。太后想亲临丧事，王莽坚决争辩而阻止。甄丰派使者乘传车追查卫氏党羽，郡国豪杰及汉朝忠直臣不依附王莽的，都被诬陷罪名而杀。何武、鲍宣及王商的儿子乐昌侯王安、辛庆忌的三个儿子护羌校尉辛通、函谷都尉辛遵、水衡都尉辛茂、南郡太守辛伯等都被牵连而死。共死数百人，海内震动。北海逢萌对友人说：“三纲断绝了，不离去祸将及人。”立即解下帽子挂在东都城门，回家，带领家属渡海，客居辽东。 王莽召明礼少府宗伯凤入宫讲说为人后之义，禀告令公卿、将军、侍中、朝臣都听，想对内激励天子，对外堵塞百姓的议论。 四年二月丁未日，派遣大司徒宫、大司空丰等人奉着乘舆法驾到安汉公府第迎接皇后，授予皇后玺绂，进入未央宫。大赦天下。 夏天，太保舜等人以及吏民上书的有八千多人，都请求“按照陈崇的建议，给安汉公增加赏赐”。奏章下发给有关部门，有关部门请求“增加封赏安汉公新息、召陵两县以及黄邮聚、新野的田地。采用伊尹、周公的称号，加封安汉公为宰衡，位在上公，三公向他说事要称‘敢言之’。赐公太夫人称号为功显君。封公的儿子二人，安为褒新侯，临为赏都侯。增加皇后聘礼三千七百万，合计一万万，以表明大礼。太后亲临前殿亲自封拜，安汉公在前后拜，两个儿子在后拜，如同周公的旧例。”莽叩头辞让，出宫上奏封事说“愿意只接受母亲的封号，归还安、临的印绶和号位户邑。”把事情交下来，太师光等人都说：“赏赐不足以抵偿功劳，谦逊退让，是公的平常节操，最终不能听从。忠臣的节操也应该自己委屈，而伸张主上的大义。应该派遣大司徒、大司空持节承制诏告公赶快入朝处理政事，诏令尚书不要再接受公的辞让奏章。”奏章被批准。莽才起来处理政事，只是削减了召陵、黄邮、新野的田地而已。 莽又把自己增加的纳征钱一千万赠送给太后身边侍奉供养的人。莽虽然专权，但用来欺骗炫耀、谄媚太后的手段，下至旁边侍奉的长御，方法各种各样，贿赂赠送以千万计。他上言尊崇太后姐姐、妹妹的称号都为君，享有汤沐邑。因此太后身边日夜共同称赞莽。莽又知道太后是妇人，厌倦居住在深宫中，莽想用娱乐来换取她的权力，于是让太后四季乘车巡狩四郊，慰问孤儿、寡妇、贞妇，所到属县，就施舍恩惠，赐给百姓钱帛、牛酒，每年以此为常例。太后身边的弄儿生病，在外舍，莽亲自去问候他。他想得到太后欢心到了这种地步。 太保舜上奏说：“天下听说公不接受千金之土，辞让万金之币，没有不向往教化的。蜀郡男子路建等人停止诉讼，惭愧而退，即使是文王辞让虞、芮也不能超过。应该报告天下。”奏章被批准。 群臣上奏说：“从前周公摄政七年，制度才确定。如今安汉公辅政四年，营作二十天，大功完成，应该提升宰衡的官位在诸侯王之上。”诏令说：“可以。”于是命令讨论九锡的礼仪。 莽自认为北方已感化匈奴，东方已招来海外，南方已怀柔黄支，只有西方没有施加影响，于是派遣中郎将平宪等人多带金银布帛引诱塞外羌人，让他们献地愿意内附。宪等上奏说：“羌豪良愿等部族大约一万二千人，愿意做内臣，献出鲜水海、允谷、盐池，平地美草，都给予汉民。自己居住在险阻处作为屏障。询问良愿归降的意图，回答说：太皇太后圣明，安汉公至仁，天下太平，五谷成熟，有的禾长一丈多，有的一个粟粒有三粒米，有的不种自生，有的茧不蚕自成。甘露从天而降，醴泉从地涌出。凤凰来仪，神爵降集。从四年来，羌人没有疾病困苦，所以思念乐意内属。应该及时安置他们，设置属国统领保护。”事情下发给莽，莽又上奏“如今已有东海、南海、北海郡，请求接受良愿等所献的地方设立西海郡。分天下为十二州，以应古代制度。”奏章被批准。冬天，设置西海郡。又增加法律五十条，犯法的人迁徙到西海。迁徙的人以千万计，百姓开始怨恨了。 分京师设置前辉光、后丞烈二郡。更改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的官名、位次及十二州名。分界郡国所属，罢置改易，天下多事，官吏不能记录了。 五年夏四月，吏民因为莽不接受新野田地上书的前后共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以及诸侯、王公、列侯、宗室被召见的都叩头说：“应该赶快增加赏赐给安汉公。”于是莽上书说：“诸臣民所上的奏章下发给议论的，希望都搁置不要上报，使臣莽能尽力完成制礼作乐的事。事情完成后，希望赐我骸骨回家，给贤者让路。”甄邯等禀告太后，诏令说：“公每次见我都流泪叩头，说不愿接受赏赐。如果赏赐加上，就不敢当位。现在制作尚未确定，事情需要公来决定，所以暂且听从公制作。完成后，群公报告我，再考虑前议，那些九锡礼仪赶快上奏。” 五月，策命安汉公莽以九锡。莽叩头再拜，接受绿韨、衮冕、衣裳、玚琫、玚珌，句履、鸾路、乘马、龙旗九旒，皮弁、素积，戎路、乘马，彤弓矢、卢弓矢，左建朱钺，右建金戚，甲、胄一具，秬鬯二卣，圭瓒二，九命青玉珪二，朱户，纳陛，设置宗官、祝官、卜官、史官，虎贲三百人。 莽因为皇后有子孙的祥瑞，开通子午道，从杜陵直穿南山，直达汉中。 泉陵侯刘庆上书说：“周成王年幼，称为孺子，周公居摄。如今皇帝年纪尚幼，应该让安汉公代行天子之事，如周公一样。”群臣都说：“应该如同刘庆所说的。” 当时皇帝年龄逐渐长大，因为卫后的缘故，怨恨不高兴。冬十二月，莽趁着腊日献上椒酒，把毒药放在酒中。皇帝生病。莽作策文，到泰畤请命，愿意用自身代替，把策文藏在金縢里，放在前殿，告诫诸公不要敢说。丙午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大赦天下。莽命令天下官吏六百石以上的都服丧三年。上奏尊崇孝成庙曰统宗。孝平庙曰元宗。收敛孝平皇帝，加元服，葬在康陵。 班固赞曰：孝平之世，政令从莽出，褒扬善行显扬功绩，以自我尊盛。看他的文辞，四方百蛮，没有思虑不服从的，休征嘉应，颂声并作。至于变异出现在上，民怨在下，莽也不能文饰了。 太后与群臣商议立嗣。当时元帝世系断绝，而宣帝曾孙有现存的王五人，列侯四十八人。莽厌恶他们年长，说：“兄弟不能互为继承人。”于是全部征召宣帝玄孙，选立他们。这个月，前辉光谢嚣上奏武功长孟通疏浚井得到白石，上圆下方，有丹书附着在石上，文字说：“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符命的兴起从此开始了。莽让群公禀告太后，太后说：“这是欺骗天下，不可施行。”太保舜对太后说“事已如此，无可奈何。阻止它，力量不能制止。又莽不敢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称摄以加重他的权力，镇服天下罢了。”太后心里认为不可，但力量不能控制，于是听从允许。舜等就共同让太后下诏说：“孝平皇帝短命而驾崩，已派有关部门征召孝宣皇帝玄孙二十三人，衡量选择合适的，以继承孝平皇帝之后。玄孙年龄在襁褓，不得至德君子，谁能安定他。安汉公莽辅政三世，与周公异世同符。如今前辉光嚣、武功长通上言丹石之符，我深思它的意思，说是皇帝的，就是代理皇帝的事。那命令安汉公居摄践祚，如周公旧例，准备礼仪上奏。”于是群臣上奏说：“太后圣德昭然，深见天意，诏令安汉公居摄。臣请求安汉公登位，穿天子韨冕，背斧依在门窗之间，南面朝见群臣，听政事。车服出入警跸，民臣称臣妾，都如同天子的制度。郊祀天地，宗祀明堂，共祀宗庙，享祭群神，赞曰假皇帝，民臣称他为摄皇帝，自称曰予。裁决朝廷事务，常用皇帝诏书称制。以奉顺皇天之心，辅翼汉室，保安孝平皇帝年幼的继承人，完成寄托之义，隆治平之化。那些朝见太皇太后、帝皇后都恢复臣节。自己在宫家国采施行政教，如诸侯礼仪旧例。”太后诏令说：“可以。” 王莽居摄元年春正月，王莽在南郊祭祀上帝，又举行迎春、大射、养老的礼仪。 三月己丑日，立宣帝玄孙婴为皇太子，号称孺子。婴是广戚侯显的儿子。年两岁，假托以为占卜相面最吉利，立他。尊皇后曰皇太后。以王舜为太傅，左辅甄丰为太阿、右拂，甄邯为太保、后承。又设置四少，官秩都是二千石。 四月，安众侯刘崇与相张绍谋划说：“安汉公莽必定危害刘氏，天下非议他，没有人敢首先发难，这是宗室的耻辱。我率领宗族为先锋，海内必定响应。”绍等跟从的一百多人于是进攻宛，不能进入而失败。绍的堂弟竦与崇的族父嘉到朝廷自首，莽赦免不治罪。竦趁机为嘉作奏章，称颂莽德美，陈述刘崇罪状，“愿意为宗室倡导开始，父子兄弟背着笼子扛着锸，驰往南阳，把崇的宫室污为水池，如今如古制。及崇的社庙应该如亳社，用来赐给诸侯，用来永远警戒。”于是莽非常高兴，封嘉为率礼侯，嘉的七个儿子都赐爵关内侯。后来又封竦为淑德侯。长安为此流传话说：“想要封侯，经过张伯松。奋力战斗，不如巧妙上奏。”从此谋反的人都污池了。群臣又禀告“刘崇等谋逆的原因，是因为莽权力轻。应该尊重以镇服海内。” 五月甲辰日，太后诏令莽朝见太后，称“假皇帝”。 十二月，群臣上奏“请求把安汉公的庐作为摄省，府作为摄殿，第作为摄宫”。奏章被批准。 二年五月，东郡太守翟义，是方进的儿子，与姐姐的儿子上蔡陈丰谋划说：“新都侯摄天子位，号令天下，所以选择宗室年幼的人作为孺子，依托周公辅政成王的名义，暂且观望，必定代替汉家，这种迹象可见。如今宗室衰弱，外面没有强大的藩国，天下低头服从，没有能抵御国难的。我侥幸得以作为宰相之子，身守大郡，父子受汉朝恩惠，义当为国家讨贼，以安定社稷。想要举兵向西，诛杀不应当摄政的人，选择宗室子孙辅助而立他们。假使时运不成功，为国而死埋没名声，还可以不愧对先帝。如今想要发难，你肯跟从我吗？”丰十八岁，勇壮，答应。义于是与东郡都尉刘宇、严乡侯刘信、信弟武平侯刘璜结谋，在九月都试日斩杀观令，趁机率领他的车骑、材官士，招募郡中勇敢的人，部署将帅。信的儿子匡当时为东平王，于是合并东平兵，立信为天子。义自号大司马、柱天大将军。传檄郡国，说：“莽毒杀孝平皇帝，摄天子位，想要断绝汉室，如今天子已立，共同施行天罚”。郡国都震动。等到了山阳，部众有十余万。 莽听说后，惶恐不能进食。太皇太后对左右说：“人心相差不远。我虽然是妇人，也知道莽必定因此自危。”莽于是拜他的同党、亲戚轻车将军、成武侯孙建为奋武将军，光禄勋成都侯王邑为虎牙将军，明义侯王骏为强弩将军，春王城门校尉王况为震威将军，宗伯、忠孝侯刘宏为奋冲将军，中少府、建威侯王昌为中坚将军，中郎将、震羌侯窦况为奋威将军，共七人，自己选择任命关西人为校尉、军吏率领关东甲卒，征发奔命以攻击义。又以太仆武让为积弩将军，屯驻函谷关。将作大匠、蒙乡侯逯并为横野将军，屯驻武关。羲和、红休侯刘秀为扬武将军，屯驻宛。 三辅听说翟义起兵，到茂陵以西至汧二十三县，盗贼并发。槐里男子赵朋、霍鸿等自称将军，攻烧官寺，杀右辅都尉及斄令，相互谋划说：“诸将精兵都东去，京师空虚，可以攻取长安。”部众逐渐增多到十余万，火光出现在未央宫前殿。莽又拜卫尉王级为虎贲将军，大鸿胪、望乡侯阎迁为折冲将军，向西攻击朋等。以常乡侯王恽为车骑将军，屯驻平乐馆。骑都尉王晏为建平将军，屯驻城北。城门校尉赵恢为城门将军。都勒兵自卫。以太保、后承承阳侯甄邯为大将军，在高庙接受斧钺，统领天下兵，左手持节，右手握钺，屯驻城外。王舜、甄丰昼夜巡视殿中。 莽每天抱着孺子在郊庙祈祷，会见群臣，而称说：“从前成王年幼，周公摄政，而管、蔡挟持禄父叛乱。如今翟义也挟持刘信作乱。自古大圣还害怕这种情况，何况臣莽是斗筲之人。”群臣都说：“不遭遇这次变故，不能彰显圣德。” 冬十月甲子日，莽依照《周书》作《大诰》说：“粤其闻日，宗室的俊杰有四百人，民献仪九万夫，我敬以终于此谋继嗣图功。”派遣大夫桓谭颁行晓谕天下，以说明应当归还帝位给孺子的意思。诸将东到陈留菑，与翟义会战，打败了他，斩杀刘璜首级。莽非常高兴，又下诏先封车骑都尉孙贤等五十五人皆为列侯，就在军中拜授。趁机大赦天下，于是吏士精锐就攻打包围义于圉城，十二月，大败他。义与刘信抛弃军队逃亡，到达固始界中，捕获义，尸体在陈都市肢解示众。最终没有抓到信。 初始元年春，王邑等回到京师，向西与王级等合击赵朋、霍鸿。二月，朋等被消灭，诸县都平定。还师振旅，莽于是在白虎殿摆酒，慰劳犒赏将帅。诏令陈崇治理考核军功，排列高下，依照周制爵位五等，以此封功臣为侯、伯、子、男，共三百九十五人，说：“都因为奋勇发怒，东指西击，羌寇、蛮盗，反虏、逆贼，不得转身，及时消灭，天下都佩服。”的功劳而封。那些应当赐爵关内侯的，改名为附城，又有数百人。莽发掘翟义的父亲方进及祖先在汝南的坟墓，烧毁他们的棺柩，夷灭三族，诛杀到后代，以至于都同坑，用荆棘和五毒并葬。又取义及赵朋、霍鸿党众的尸体，聚集在道路旁边，濮阳、无盐、圉、槐里、盩厔共五处，在上面建立表木，写道：“反虏逆贼䲔鲵。”义等已经失败，莽于是自以为威德日盛，大获天人之助，就谋划即真的事。 群臣又奏请进封摄皇帝的儿子安、临爵位为公，封兄长的儿子光为衍功侯。这时莽回到新都国，群臣又禀告封莽的孙子宗为新都侯。 九月，莽的母亲功显君去世。莽自认为居摄践祚，继承汉太宗的后代，为功显君服缌缞弁而加麻环绖，如同天子吊诸侯的丧服。总共一次吊唁两次会葬，而让新都侯宗为主，服丧三年。 司威陈崇上奏“莽兄长的儿子衍功侯光私下报告执金吾窦况，让他杀人。况为他收押囚犯，施行法律。”莽大怒，严厉斥责光。光的母亲说：“你自己看看比长孙、中孙如何？”长孙、中孙，是宇及获的字。于是母子自杀，连同况都死。起初，莽以侍奉母亲、抚养嫂子、抚养兄长的儿子为名声，到后来悖逆暴虐，又以此显示公义。让光的儿子嘉继承爵位为侯。 这一年，广饶侯刘京说齐郡出现新井，车骑将军千人扈云说巴郡有石牛，太保属臧鸿说扶风雍有石，莽都迎接受下。 十一月甲子日，王莽上奏太后说：“陛下遇到汉朝十二世三七的厄运，承受上天威严的命令，下诏让我居位摄政。广饶侯刘京上书说：七月中，齐郡临淄县昌兴亭长辛当一夜多次做梦，说：‘我是天公的使者。天公派我告诉亭长说：摄皇帝应当成为真皇帝。如果不相信我，这个亭中应当有新井。’亭长早晨起来察看亭中，确实有新井，入地将近百尺。十一月壬子日，正值建冬至，巴郡出现石牛。戊午日，雍地出现有文字的石头，都运到未央宫的前殿。我与太保安阳侯王舜等人观看，天风刮起，尘土昏暗，风停后，在石头前得到铜符和帛图，文字说：‘天告帝符，献者封侯。’骑都尉崔发等人观看解说。孔子说：敬畏天命，敬畏大人，敬畏圣人的话。我王莽怎敢不承用，我请求共同侍奉神灵、宗庙，向太皇太后、孝平皇后奏报，都称假皇帝。号令天下，天下奏报事情，不要说摄政。把居摄三年改为始初元年。漏刻以一百二十为度，来顺应天命。我王莽日夜养育成就孺子，让他与周成王比德，在万方宣扬太皇太后的威严德行，期望富裕并教导他。孺子加冠后，归还帝位，如同周公的旧例。”奏章被批准。众人知道他们奉行符命，群臣广泛商议另奏，以显示即将成为真皇帝的迹象。 期门郎张充等六人谋划共同劫持王莽，立楚王。事情被发觉，都被处死。 梓潼人哀章在长安学习，一向没有好品行，喜欢说大话，看到王莽居位摄政，就制作铜匮，有两道封签，一道写：“天帝行玺金匮图”，另一道写：“赤帝玺某传予皇帝金策书”。某，是高皇帝的名字。书中说王莽是真天子，皇太后顺应天命。图书都写上王莽的大臣八人，又取好名字王兴、王盛，哀章趁机自己加上姓名，共十一人，都写下官职爵位，作为辅佐。哀章听说齐井、石牛的事情下达，当天黄昏时，穿黄衣，拿着铜匮到高庙交给仆射。仆射上报。戊辰日，王莽到高庙拜受金匮神禅，戴上王冠，拜见太后。回到未央宫前殿坐下，下书说：“我凭不德之身，托于皇初祖考皇帝的后代，皇始祖是虞帝的后裔，而太皇太后的末属。皇天上帝隆重显赫地大加保佑，成就天命顺序，符契、图文、金匮策书，神明诏告，把天下的亿万百姓托付给我。赤帝汉氏高皇帝的神灵，承受天命，传国金策之书，我非常敬畏，怎敢不恭敬接受。在戊辰日正直定，戴上王冠，即真天子之位，定天下称号为新。其更改正朔，改变服色，更换牺牲，区别徽帜，改变器制。以十二月朔癸酉日为始建国元年正月的朔日，以鸡鸣为时辰。服色配合德性崇尚黄色，牺牲顺应正朔用白色，使节的旄幡都纯黄，署名‘新使五威节’，来承受皇天上帝的威严命令。” 王莽将要即真天子位，先献上各种符瑞告诉太后，太后大惊。这时因为孺子还没有立，传国玺藏在长乐宫。到王莽即位，请求传国玺，太后不肯交给王莽。王莽派安阳侯王舜去说明旨意。王舜一向谨慎守规矩，太后向来喜欢信任他。王舜见到太后，太后知道他是为王莽求传国玺，愤怒地骂他说：“你们父子宗族，蒙受汉家的力量，富贵几代，既然没有回报，接受托孤，乘便利时机夺取国家，不顾恩义。人像这样，连狗猪都不吃他的剩余，天下难道有你们这样的兄弟吗。况且你们自以为凭借金匮符命成为新皇帝，更改正朔、服制，也应当自己另作传国玺，传之万世，用这个亡国不祥的玺做什么，还想求它。我是汉家的老寡妇，早晚将死，想与此玺一同埋葬，终究不能得到。”太后因此流泪哭泣，旁边长御以下的人都流泪。王舜也悲伤不能自制，很久，才仰头对太后说：“臣等已经无话可说了。王莽一定要得到传国玺，太后难道能终究不给吗？”太后听王舜的话急切，担心王莽要胁迫她，就拿出汉传国玺扔在地上，交给王舜说：“我老了将要死，看你们兄弟今天将要灭族。”王舜得到传国玺后，上奏给王莽。王莽非常高兴，于是为太后在未央宫渐台摆酒，大奏各种音乐。 王莽又想改太后的汉家旧号，更换她的玺绶，担心不被听从。而王莽远亲王谏想谄媚王莽，上书说：“皇天废除汉而命令立新室，太皇太后不应当称尊号，应当随着汉废除，以奉天命。”王莽把他的书给太后看，太后说：“这话对。”王莽趁机说：“这是背德之臣，罪当诛杀。”于是冠军张永献上符命铜壁文，说太皇太后应当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王莽就下诏听从。于是用鸩酒毒死王谏，而封张永为贡符子。 班彪赞说：三代以来，王公失去世系，很少不是因为女宠。到王莽兴起，由孝元后经历汉四世为天下母后，享国六十多年，群弟世代掌权，更替把持国柄。五将、十侯，最终成就新都。位号已经转移于天下，而元后眷眷不舍还握着一玺，不想交给王莽，妇人之仁，可悲啊。 始建国元年春正月，朔日王莽率领公侯卿士奉上皇太后玺韨，上给太皇太后，顺应符命，去除汉的称号。 起初，王莽娶已故丞相王䜣的孙子宜春侯王咸的女儿为妻，立为皇后；生四个男孩，王宇、王获先前被诛杀，王安颇荒忽，于是以王临为皇太子，王安为新嘉辟。封王宇的儿子六人皆为公。大赦天下。 王莽于是策命孺子为定安公，封以万户，地方百里，在他的封国建立汉祖宗的庙，与周后并行其正朔、服色。以孝平皇后为定安太后。读完策书，王莽亲自握着孺子的手，流泪抽泣说：“从前周公摄位，最终得以还政成王。如今我独独被皇天威命逼迫，不能如愿。”哀叹很久。中傅带领孺子下殿，向北面称臣。百官陪位，无不感动。 又按照金匮神符上的记载，拜授辅政大臣，任命太傅左辅王舜为太师，封为安新公。大司徒平晏为太傅，封为就新公。少阿、羲和刘秀为国师，封为嘉新公。广汉郡梓潼县人哀章为国将，封为美新公。这就是四辅，位为上公。太保、后承甄邯为大司马，封为承新公。丕进侯王寻为大司徒，封为章新公。步兵将军王邑为大司空，封为隆新公。这就是三公。大阿、右拂、大司空甄丰为更始将军，封为广新公。京兆人王兴为卫将军，封为奉新公。轻车将军孙建为立国将军，封为成新公。京兆人王盛为前将军，封为崇新公。这就是四将。共有十一位公爵。王兴，原来是城门令史。王盛，是卖饼的。王莽按照符命寻找这些姓名，找到了十多人，其中两人的容貌符合占卜和相面的要求，就直接从平民提升任用，以显示这是天意。 这一天，封拜卿大夫、侍中、尚书官共数百人，各个刘姓担任郡守的都被调任为谏大夫。改明光宫为定安馆，定安太后居住。以大鸿胪府为定安公府第。都设置门卫使者监视管理。敕令阿乳母不得与孺子说话，常在四壁中，以至于长大，不能叫出六畜的名字，后来王莽把孙女（王宇的女儿）嫁给他。 王莽策命群司各自按其职，如同典诰之文。设置大司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位都是孤卿。更名大司农为羲和，后来更为纳言，大理为作士，太常为秩宗，大鸿胪为典乐，少府为共工，水衡都尉为予虞，与三公司卿分属三公。设置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分别主管中都官各种职务。又改光禄勋等名为六监，都是上卿。改郡太守为大尹，都尉为大尉，县令、长称为宰。长乐宫为常乐室，长安为常安。其余百官、宫室、郡县全都改换名称，不可胜记。封王氏齐衰之属为侯，大功为伯，小功为子，缌麻为男，其女都为任。男用“睦”、女用“隆”为号。又说：“汉氏诸侯有的称王，至于四夷也这样，违背古典，错误在一统。定为诸侯王的称号都称公，以及四夷僭号称王的都改为侯。”于是汉诸侯王二十二人皆降为公，王子侯一百八十一人皆降为子，以后都夺去爵位。 王莽趁汉朝承平之业，府库百官的富有，百蛮宾服，天下安定，王莽一朝拥有，其心意不满足，轻视汉家制度，想改为更疏阔。于是自称黄帝、虞舜之后，到齐王建的孙子济北王安失国，齐人称之为王家，因此以为氏。所以以黄帝为初祖，虞帝为始祖。追尊陈胡公为陈胡王，田敬仲为齐敬王，济北王安为济北愍王。建立祖庙五座，亲庙四座。天下姚、妫、陈、田、王五姓皆为宗室，世世代代免除赋役，无所负担。封陈崇、田丰为侯，以奉胡王、敬王的后代。天下州牧、郡守都因先前有翟义、赵朋等作乱，统领州郡，心怀忠孝，封州牧为男，郡守为附城。以汉高庙为文祖庙。汉氏园寝庙在京师的不废除，祭祀照旧。各个刘氏不要解除其免除赋役，各自终身，州牧数次慰问，不要让他们受侵冤。 王莽因为刘字的构成是“卯、金、刀”，下诏正月刚卯、金刀之利都不得通行，于是废除错刀、契刀及五铢钱。 秋天，派遣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到天下颁布符命四十二篇：德祥五事，符命二十五，福应十二。五威将奉持符命，携带印绶，王侯以下及官吏名更者，外及匈奴、西域、徼外蛮夷，都立即授予新室印绶，趁机收回故汉印绶。大赦天下。改汉印文，去除玺称为章。 二年春二月，五威将帅七十二人回来奏事，汉诸侯王为公的都上交玺绶为民，没有违命的人。只有原广阳王刘嘉因献符命，鲁王刘闵因献神书，中山王刘成都因献书谈莽德，都封为列侯。 班固论说：从前周朝封国八百，同姓五十有余，以此亲近亲属贤者，关系盛衰，深根固本，为不可拔。所以盛时则有周公、召公辅佐治理，导致刑罚放置不用。衰时则有五霸扶持其弱，与共守。天下称之为共主，强大之不敢倾覆。历经八百多年，天数穷尽德行衰微，降为庶人，用天年终。秦朝讪笑三代，窃自号为皇帝，而子弟为匹夫。内无骨肉本根之辅，外无尺寸藩翼之卫。陈胜、吴广奋起白挺，刘邦、项羽随后灭亡它。所以说：“周过其历，秦不及期”，国势就是这样。 汉朝兴起之初，惩戒亡秦孤立的失败，于是尊王子弟，大启九国。自雁门以东尽辽阳，为燕、代。常山以南，太行左转，度过黄河、济水，渐于海，为齐、赵。谷、泗以往，奄有龟、蒙，为梁、楚。东带江、湖，薄近会稽，为荆、吴。北界淮水之滨，略取庐、衡，为淮南。湘、汉之阳，横亘九嶷，为长沙。诸侯比境，周匝三边，外接胡、越。天子自有三河、东郡、颍川、南阳，自江陵以西至巴、蜀，北自云中至陇西，与京师、内史，共十五郡。公主、列侯大多食邑其中。而藩国大的夸州兼郡，连城数十，宫室、百官同制京师，可以说矫枉过正了。虽然如此，高祖创业，日不暇给，孝惠帝在位又短，高后女主摄位，而海内安定，无狂狡之忧，最终折损诸吕之难，成就太宗之业，也依赖于诸侯。 然而诸侯原本以大，末流泛滥以致过溢，小的淫荒越法，大的睽孤横逆，以害身丧国。所以文帝分齐、赵，景帝削吴、楚，武帝下推恩之令而藩国自析。自此以来，齐分为七，赵分为六，梁分为五，淮南分为三。皇子开始立的，大国不过十余城。长沙、燕、代虽有旧名，皆无南北边了。景帝遭遇七国之难，抑制贬损诸侯，减省降黜其官。武帝时有衡山、淮南的阴谋，作左官之律，设附益之法，诸侯只得到衣食租税，不参与政事。至于哀帝、平帝之际，都是继体苗裔，亲属疏远，生于帷墙之中，不被士民所尊重，势力与富室无异。而本朝短世，国统三次断绝。因此王莽知道汉中外疲敝微弱，本末都弱，无所忌惮，产生奸心。借母后之权，假伊尹、周公之称，专擅作威福于庙堂之上，不降阶序而运转天下。诈谋既成，于是据南面之尊，分遣五威之吏，驰传天下，颁行符命。汉诸侯王磕头触地奉上玺韨，惟恐在后，有的竟称美颂德以求容媚，岂不悲哀啊。 冬十一月，立国将军孙建奏称“九月辛巳日，陈良、终带自称废汉大将军，逃入匈奴。又今月癸酉日，不知哪一个男子拦在我孙建的车前，自称汉氏刘子舆，成帝的下妻的儿子。刘氏当复兴，赶紧腾空宫室。收捕男子，就是常安姓武字仲。都是逆天违命，大逆无道。汉氏宗庙不应当在长安城中，以及各个刘氏应当与汉一起废除。陛下至仁，久未决定，前故安众侯刘祟等更聚众谋反，今狂狡之虏又依托亡汉，以至犯夷灭连未止，这是圣恩不早断绝其萌芽的缘故。臣请求把汉氏诸庙在京师者都废除，诸刘为吏者都罢免待除于家。”王莽说：“可以。嘉新公、国师以符命为四辅，明德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共三十二人皆知天命，或献天符，或贡昌言，或捕告反虏，厥功茂焉。诸刘与三十二人同宗共祖者不要罢免，赐姓为王。”只有国师因为女儿嫁给王莽的儿子，所以不赐姓。 定安公太后自从刘氏被废，常称病不参加朝会。当时年未二十，王莽敬重畏惧且哀怜她，想再嫁她，于是改号为黄皇室主，想让她断绝与汉的关系。令孙建的儿子盛装，带医生前往问候。太后大怒，鞭打其旁边侍御，因此发病，不肯起来。王莽于是不再勉强。 王莽阴谋篡位时，吏民争着制造符命，都得封侯。那些不为的人互相开玩笑说：“难道没有天帝除书吗？”司命陈崇告诉王莽说：“这是开启奸臣作福之路而扰乱天命，应该断绝其根源。”王莽也厌烦了，于是派尚书大夫赵并查验证治，不是五威将所颁布的，都下狱。 起初，甄丰、刘秀、王舜是王莽的心腹，倡导拥戴王莽在位，褒扬其功德，'安汉'、'宰衡'的称号以及封赏王莽的母亲、两个儿子、兄弟的儿子，都是甄丰等人共同谋划的，而甄丰、王舜、刘秀也受到赏赐，都富贵了，不再想让王莽摄政。摄政的苗头，出自泉陵侯刘庆、前辉光谢嚣、长安令田终术。王莽的羽翼已成，想要称摄政，甄丰等人顺应其意，王莽就又封赏王舜、刘秀、甄丰等人的子孙来回报他们。甄丰等人爵位已高，心意已满，又实在畏惧汉朝宗室和天下豪杰。而关系疏远想要进取的人一起制作符命，王莽就据此即真天子之位，王舜、刘秀内心恐惧罢了。甄丰一向刚强，王莽察觉他不高兴，所以假托符命文字将甄丰调任为更始将军，与卖饼儿王盛同列，甄丰父子沉默不语。当时甄丰的儿子甄寻为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就制作符命，说新室应当像周公分陕那样，设立二伯，以甄丰为右伯，太傅平晏为左伯，如同周公、召公的旧例。王莽就听从了，拜甄丰为右伯。正当甄丰要述职西行，尚未出发，甄寻又制作符命，说从前汉朝平帝的皇后黄皇室主是甄寻的妻子。王莽以欺诈立国，内心怀疑大臣怨恨诽谤，想震慑威势让下属恐惧，因此发怒，说：'黄皇室主是天下之母，这是什么话。' 逮捕了甄寻。甄寻逃亡，甄丰自杀。甄寻跟着方士进入华山，一年多后被捕获，供词牵连到国师刘秀的儿子侍中隆威侯刘棻、刘棻的弟弟右曹、长水校尉、伐虏侯刘泳、大司空王邑的弟弟左关将军、掌威侯王奇，以及刘秀的门人侍中、骑都尉丁隆等，牵连公卿、党亲、列侯以下被处死的数百人，于是流放刘棻到幽州，流放甄寻到三危，处死丁隆于羽山，都是用驿车载着他们的尸体传送的。 三年，王莽为太子设置师、友各四人，俸禄以大夫为准。用原大司徒马宫等人为师疑、傅丞、阿辅、保拂，这是四师。原尚书令唐林等人为胥附、奔走、先后、御侮，这是四友。又设置师友、侍中、谏议、《六经》祭酒各一人，共九祭酒，俸禄都是上卿。 派遣使者捧着玺书、印绶、安车、驷马迎接龚胜，当即拜为师友祭酒。使者与郡太守、县长吏、三老、官属、行义、诸生一千多人进入龚胜的里巷传达诏令。使者想让龚胜起身迎接，在门外站了很久。龚胜声称病重，在室内西边窗户下放置床，头朝东，穿着朝服拖着绅带。使者交付玺书，捧着印绶，将安车驷马放入，上前对龚胜说：'圣朝未曾忘记您，制度未定，等待您来治理。想听您打算施行什么，以安定天下。' 龚胜回答说：'一向愚钝，加上年老有病，命在旦夕，随使者上路，必定死在路上，无益于万分之一。' 使者要挟劝诱，甚至拿印绶要加到龚胜身上，龚胜总是推开不接受。使者就上书说：'正当盛夏暑热，龚胜病重气少，可以等到秋凉再出发。' 有诏令准许。使者每五天与太守一起问候起居，对龚胜的两个儿子及门人高晖等人说：'朝廷虚心以待，用茅土之封，虽然有病，应当移身到传舍，表示有出行的意思，必定为子孙留下大业。' 高晖等人转述使者的话，龚胜自己知道不被听从，就对高晖等人说'我受汉家厚恩无法报答。如今年老了，早晚入土，道义岂能以一身事奉二姓，下去见旧主呢？' 龚胜于是吩咐棺材敛尸丧事'衣服要裹住身体，棺材要裹住衣服。不要随俗动我的冢，种柏树，建祠堂。' 话说完，就不再开口饮食，过了十四天去世。死时七十九岁。 当时有清名的人士，还有琅邪纪逡、齐薛方、太原郇越、郇相、沛唐林、唐尊，都以明经修身，闻名于世。纪逡、两位唐氏都仕于王莽，封侯，地位显贵，历任公卿之位。唐林多次上疏谏正，有忠直的节操。唐尊穿破衣、空鞋，承受虚伪的名声。郇相是王莽太子的四友，病死，王莽太子派使者送衣衾，他的儿子攀住棺材不听从说：'死父遗言：师友的送葬之物，不要接受。如今从皇太子那里托为友官，所以不接受。' 京城称赞他。王莽用安车迎接薛方，薛方通过使者推辞谢绝说：'尧、舜在上，下有巢父、许由。如今明主正兴隆唐、虞之德，小臣想坚守箕山之节。' 使者上报，王莽喜欢他的话，不强求。 起初，隃糜郭钦为南郡太守，杜陵蒋诩为兖州刺史，也以廉洁正直闻名。王莽摄政，郭钦、蒋诩都因病免官，回到乡里，卧床不出门，死在家中。哀帝、平帝之际，沛国陈咸以律令为尚书，王莽辅政，多改汉朝制度，陈咸内心反对。等到何武、鲍宣死后，陈咸叹息说：'《易》称见机而作，不等到整天，我可以离去了。' 就请求退休离职。等王莽篡位，召陈咸为掌寇大夫，陈咸称病不肯应召。当时三个儿子陈参、陈丰、陈钦都在位，陈咸让他们都辞官，回乡里，闭门不出入。仍然用汉家的祖腊，别人问他原因，陈咸说：'我的先人怎知王氏腊呢？' 并全部收集他家中的律令书文，藏在墙壁中。还有齐栗融、北海禽庆、苏章、山阳曹竟都是儒生，辞官，不在王莽朝中任职。 班固赞说：春秋列国卿大夫及至汉朝兴起将相名臣，怀禄耽宠，因而丧失其世代的很多，因此清节之士，在此显得可贵，然而大致多数能自我修养而不能治理他人。王吉、贡禹的才能优于龚胜、鲍宣。守死善道，龚胜确实践行了。贞而不谅，薛方接近了。郭钦、蒋诩，喜好隐退不污秽，超越了纪逡、唐林了。 四年。起初，王莽为安汉公时想谄媚太皇太后，以斩杀郅支单于的功劳，上奏尊元帝庙为高宗，太后去世后，当以礼配食。等王莽改太后号为新室文母，断绝她与汉朝的关系，不让她配享元帝。毁坏孝元庙，另为文母太后建庙，只留孝元庙旧殿作为文母篹食堂。建成后，命名为长寿宫，因为太后在世，所以不称庙。王莽在长寿宫摆酒，请太后。太后来了，看到孝元庙废弃拆除涂地，太后惊泣说：'这是汉家宗庙，都有神灵，为什么治理却毁坏它。而且如果鬼神无知，又何必用庙。如果有知，我是人的妃妾，岂能辱没帝王的殿堂来陈设食物呢。' 私下对左右说：'此人怠慢神灵很多，能长久得祐吗？' 饮酒不乐而结束。自从王莽篡位后，知道太后怨恨，求媚太后无所不为，但太后更加不高兴。王莽改汉家的黑貂为黄貂，又改汉朝的正朔、伏腊日。太后让她的官属穿黑貂，到了汉家正、腊日，独自与左右相对饮食。 五年春二月，文母皇太后去世，年八十四。葬在渭陵，与元帝合葬但沟渠隔绝。新室世世献祭她的庙，元帝配食，坐在床下。王莽为太后服丧三年。 天凤二年春二月，民间传言黄龙坠落死在黄山宫中，百姓奔走前往观看的数以万计。王莽厌恶此事，逮捕囚禁，问话从哪来，没能得到。 王莽认为制度制定则天下自会太平，所以专心于地理、制礼、作乐、讲合《六经》之说。公卿早晨入宫傍晚出宫，议论多年不决，无暇审察狱讼冤屈，百姓的急务。县宰缺员的多年由代理兼任，一切贪残日益严重。中郎将、绣衣执法在郡国的，都趁势掌权，互相举奏。又十一公士分布劝农桑，颁布时令，按查诸章，冠盖相望，交错道路，召集吏民，逮捕证人，郡县赋敛，互相贿赂，黑白纷然，到宫门上诉的人很多。王莽自见从前专权夺得汉政，所以务必亲自总揽众事，有司接受成命苟且免罪。诸宝物名、国库、钱谷官都由宦官掌管。吏民上密封奏章，宦官、左右拆开，尚书不得知，他防备臣下如此。又喜欢变改制度，政令烦多，应当奉行者，总是质问才去办事，前后相乖，混乱不清。王莽常掌灯到天明，还不能胜任。尚书因此作奸，搁置政事，上书等待回应的多年不离去，囚禁在郡县的遇到赦免才放出，卫卒不换代的到三年。谷价常贵，边兵二十多万人，依赖官府衣食。五原、代郡尤其受害，起为盗贼，数千人为一伙，转入旁郡。王莽派捕盗将军孔仁带兵与郡县合击，一年多才平定。 四年秋八月，临淮瓜田仪等依仗会稽长州险阻。琅邪吕母聚集党徒数千人，杀死海曲宰，进入海中为盗，其众渐渐增多，到万数。荆州饥荒，百姓进入野泽，挖荸荠吃，互相侵夺。新市人王匡、王凤为他们公平调解纠纷，于是被推为首领，众数百人。于是各处逃亡的人南阳马武、颍川王常、成丹等，都去跟从他们。一起攻打离乡聚，藏在绿林山中，几个月间到七八千人。又有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等与王匡一起起事，众都万人。王莽派使者就地赦免盗贼，使者回来说：'盗贼解散了又重新聚合，问他们原因，都说：愁法禁烦苛，不能举手。劳力所得，不够交纳贡税。闭门自守又因邻居铸钱挟铜而连坐，奸吏因此害民。民穷，都起来为盗贼'。王莽大怒，免其官。有顺着指示说：'民骄黠当诛'，及说：'时运正好，将不久灭亡'，王莽高兴，就升官。 五年春正月，任命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费兴进见，问到部方略，费兴回答说：'荆、扬之民，大多依仗山泽，以打渔采撷为业。近来国家设六筦，收山泽税，妨碍掠夺民利，连年久旱，百姓饥穷，所以成为盗贼。兴到部，想明令晓谕盗贼归田里，借给犁牛、种子和粮食，放宽租赋，希望可以解除安集。' 王莽发怒，免去费兴官职。 琅邪樊崇在莒起兵。事情见《光武平赤眉》。 六年春，王莽见盗贼多，就令太史推算三万六千岁历纪，六年一改元，布告天下。下书自称：'已当如黄帝仙升天'，想以此欺骗炫耀百姓，消除盗贼。众人都讥笑他。 地皇元年春正月，王莽见四方盗贼多，又想压住他们，又下书说：'我的皇初祖考黄帝平定天下，带兵为上将军，内设大将，外置大司马五人，大将军至士吏共七十五万八千九百人，士一千三百五十万人。我受符命之文，考查前人，将逐条准备。' 于是设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之位，赐诸州牧至县宰都有大将军、偏、裨、校尉之号。乘传使者经过郡国，每天将近十批，仓中没有现谷供给，传车马不足，从道路中征收车马，取办于民。 秋七月，巨鹿男子马适求等谋划发动燕、赵军队诛杀王莽。大司空士王丹发觉上报。王莽派三公大夫逮捕追究党羽，牵连郡国豪杰数千人，都处死。封王丹为辅国侯。 汝南郅恽精通天文历数，认为汉朝必再受命，上书劝王莽说：'上天垂示警告，想使陛下醒悟，让您回到臣位。从天那里取得，也还天，可以说知天命了。' 王莽大怒，将郅恽关进诏狱，过冬，遇到赦免得以出狱。 二年春正月，卜者王况对魏成大尹李焉说：'汉家当复兴，李氏为辅。' 就为李焉制作谶书，合十余万言。事情暴露，王莽都杀了他们。 这一年，南郡秦丰聚集众人将近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也聚集数千人，在黄河险阻中。王莽召问群臣擒贼方略，都说：'这是天囚行尸，命在顷刻。' 原左将军公孙禄被征来参与议论，公孙禄说：'太史令宗宣，主管星历，候气变，以凶为吉，扰乱天文，贻误朝廷。太傅、平化侯尊修饰虚伪以偷取名位，害人之子。国师嘉信公秀颠倒《五经》，毁坏师法，使学士疑惑。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造井田制，使民弃土业。羲和鲁匡，设六筦使工商穷困。说符侯崔发，阿谀取宠，使下情不能上达。应该诛杀这几个人来安慰天下。' 起初，四方都因饥寒穷愁，起为盗贼，渐渐群聚，常想年成好时回家乡，众虽万数，不敢攻占城邑，转掠求食暂且够而已。诸长吏、牧守，都自乱斗中兵而死，贼并非敢杀他们。但王莽始终不明白这个原因。这一年，荆州牧征发奔命二万人讨伐绿林贼，贼帅王匡等率军迎击于云杜，大破牧军，杀死数千人，尽获辎重。牧想北归，贼马武等又拦击，钩住牧车屏泥，刺杀其骖乘，但始终不敢杀牧。贼于是攻占竟陵，转而攻击云杜、安陆，多掠妇女，回入绿林中，达到五万多口，州郡不能控制。 翼平连帅田况上书说：'盗贼刚发生时，其源很小，部吏、伍人就能擒获。罪在长吏不以为意，县欺骗郡，郡欺骗朝廷，实百言十，实千言百。朝廷忽略，不即督责，于是蔓延连州，才派将帅，多派使者，相继催促。郡县尽力事奉上官，应付责问，供酒食，备资用，以救断斩之罪，顾不上再忧盗贼，治官事。将帅又不能亲自率领吏士，战时就被贼击败，吏气渐伤，白费百姓。前些时幸蒙赦令，贼想解散，或者反而拦击，恐其入山谷，转相告语，所以郡县降贼都更惊骇，恐怕被诈灭，因饥馑容易动，十天之间更过十余万人，这就是盗贼之所以多的缘故。如今天洛阳以东米石二千，我私下见诏书想派太师、更始将军，二人爪牙重臣，多带人众，路上穷竭，少则无法威示远方。应该急选牧、尹以下，明确赏罚，收集离乡，小国无城郭的，迁其老弱安置大城中，积藏粮食，并力固守。贼来攻城则不能攻下，所过无食，势必不能群聚。如此招之必降，击之则灭。如今空自多出将帅，郡县苦于他们，反甚于贼。应该全部召回乘传诸使者，让郡县休息，委任臣况治理二州，盗贼必能平定。' 三年夏四月，派遣更始将军廉丹等东讨众贼。事情见《光武平赤眉》。王莽又多派大夫、谒者分教百姓煮草木为酪，酪不能吃，更加烦费。 绿林贼遇到疫病死者将近一半，于是各自分散退去。王常、成丹向西进入南郡，号称'下江兵'。王匡、王凤、马武及其支党朱鲔、张邛等向北进入南阳，号称'新市兵'，都自称将军。王莽派司命大将军孔仁部署豫州，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攻击荆州，各带吏士百余人，乘传到部招募士兵。严尤对陈茂说：'遣将不给予兵符，必先请而后动，这好比拴着韩卢却责求它捕猎。' 流民入关的有数十万人，于是设置养赡官供应粮食。使者监督领导，与小吏一起盗取赈粮，饿死的人十有七八。先前，王莽派中黄门王业主管长安市场买卖，低买于民，民很以此为患。王业以节省费用为功，赐爵附城。王莽听说城中饥荒，就问王业，王业说：'都是流民。' 就买市上卖的米饭、肉羹带入给王莽看，说：'居民吃食，都如此'，王莽相信了。 秋七月，新市贼王匡等进攻随，平林人陈牧、廖湛又聚众千余人号称'平林兵'。以响应他们。 王莽下诏责备廉丹说：“粮仓已空，府库已尽，可以发怒了，可以作战了。将军受国家重任，不在荒野中捐躯，无法报答恩情、尽到责任。”廉丹惶恐，夜间召来他的属官冯衍，把诏书给他看。冯衍于是劝说廉丹道：“张良因五代辅佐韩国，在博浪沙中椎击秦始皇。将军的祖先，是汉朝忠信之臣。新朝兴起，英才俊杰不归附。如今海内溃乱，人们怀念汉朝恩德，比诗人思念召公还要深切。人们所歌颂的，上天必定顺从。现在为将军考虑，不如屯兵占据大郡，安抚官吏士兵，磨砺他们的节操，接纳英雄豪杰之士，咨询忠智之谋，兴办国家利益，除去万民祸害，那么福禄流于无穷，功业显著而不灭。何必与军队覆灭于中原，身体膏润于草野，功败名丧，耻辱延及先祖呢！”廉丹不听。冯衍是左将军冯奉世的曾孙。 冬季，无盐人索卢恢等起兵，反叛城池归附贼军，廉丹、王匡攻取该城，斩首一万余级。王莽派中郎将带着玺书慰劳廉丹、王匡，晋升爵位为公，封赏有功的官吏士兵十余人。 赤眉别校董宪等率数万人在梁郡，王匡想进攻他们，廉丹认为“刚攻克城池，疲惫劳苦，应当暂且休整士兵，养精蓄锐”。王匡不听，独自领兵前进，廉丹跟随其后。在成昌会战，兵败，王匡逃走。廉丹派属吏带着他的印信、绶带和符节交给王匡说：“小儿可以逃走，我不能。”于是留下，战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余人分别战斗，听说了，都说：“廉公已死，我们为谁而生。”奔驰冲向贼军，都战死了。 国将哀章自请愿意平定山东，王莽派哀章驰往东方，与太师王匡合力。又派大将军杨浚守卫敖仓，司徒王寻率十余万人屯驻洛阳，镇守南宫，大司马董忠养士习射于中军北垒。大司空王邑兼三公的职务。 汉朝宗室刘秀等在南阳起兵，与新市、平林、下江兵会合。事迹见《光武中兴》。 淮阳王更始元年春二月，王莽想对外显示自我安定，于是染黑胡须和头发，立杜陵史谌的女儿为皇后。设置后宫，位号相当于公卿、大夫、元士的共一百二十人。 王莽大赦天下，下诏说：“王匡、哀章等讨伐青、徐盗贼，严尤、陈茂等讨伐前队丑虏，明确告知他们生存之道，丹青之信，若再迷惑不解散，将派大司空、隆新公率领百万大军彻底剿灭他们。” 王莽派司空王邑、司徒王寻征发四十二万军队包围昆阳，刘秀征发诸营兵三千人大破敌军。事迹见《光武中兴》。 王莽听说汉兵说王莽毒杀了孝平皇帝，于是在王路堂召集公卿，打开所写的为平帝请命的金縢之策，哭着给群臣看。 夏六月，道士西门君惠对王莽的卫将军王涉说：“谶文刘氏当复兴，国师公的姓名就是。”王涉于是与国师公刘秀、大司马董忠、司中大赘孙伋谋划，用所部军队劫持王莽投降汉朝，来保全宗族。 秋七月，孙伋把他们的谋划告诉王莽，王莽召见董忠责问，趁机格杀了他。派虎贲用斩马剑砍碎董忠，收捕他的宗族，用醇醯、毒药、白刃、丛棘放在一个坑里埋葬。刘秀、王涉都自杀，王莽因为他们是骨肉旧臣，厌恶他们内部溃乱，所以隐瞒了他们的死。王莽因军师外破，大臣内叛，左右无可信任，不能再远念郡国，于是召王邑回来任大司马，以大长秋张邯为大司徒，崔发为大司空，司中寿容苗䜣为国师。王莽忧愁愤懑不能进食，只饮酒，吃鳆鱼；读军书疲倦，就靠着案几打盹，不再上床睡觉。 八月，王莽派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守卫洛阳。更始帝派定国上公王匡攻打洛阳，西屏大将军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攻打武关，三辅震动。析人邓晔、于匡在南乡起兵响应汉军，攻打武关都尉朱萌，朱萌投降。进攻右队大夫宋纲，杀了他。向西攻取湖县。王莽更加忧愁，不知如何是好。崔发说：“古代国家有大灾，就哭来镇压。应当祭天求救。”王莽于是率领群臣到南郊，陈述其符命的始末，仰天大哭，气绝，伏地叩头。诸生、小民早晚聚集哭泣，为他们设置粥饭。哭得特别悲哀的，任命为郎，郎达到五千余人。 王莽任命九位将军，都用“虎”为号，率北军精兵数万人向东，把他们的妻子儿女留在宫中作为人质。当时宫中黄金还有六十余万斤，其他财物与此相当，王莽更加爱惜，赐给九虎士每人四千钱。众人深深怨恨，无斗志。九虎到达华阴回溪，据守险要自守。于匡、邓晔攻击他们，六虎败走，二虎到宫门请罪。王莽派使者责问死者在何处，都自杀了。其余四虎逃亡，三虎收拢散兵保卫渭口京师仓。 邓晔打开武关迎接汉兵。李松率三千余人到达湖县，与邓晔等共同攻打京师仓，没有攻下。邓晔任命弘农掾王宪为校尉，率数百人北渡渭水，进入左冯翊境内。李松派偏将军韩臣等径直向西到新丰，击败王莽的波水将军，追击败兵到长门宫。王宪向北到频阳，所过之处都迎降。各县大姓各自起兵自称汉将，率众跟随王宪。李松、邓晔引军到华阴，而长安附近的军队从四面会合城下。又听说天水隗氏将到，都争着要先入城，贪图立大功和掳掠之利。王莽赦免城中囚徒，都授予兵器，杀猪饮血，与他们盟誓说：“有不忠于新室的人，社鬼记之。”开始由更始将军史谌带领他们，渡过渭桥，都四散逃走，史谌空手而回。众兵发掘王莽妻子、儿子、父亲、祖父的坟墓，焚烧他们的棺椁以及九庙、明堂、辟雍，火光映照城中。 九月戊申朔日，兵从宣平城门进入。张邯遇到兵被杀死。王邑、王林、王巡、蹛恽等分兵在北阙下抵抗，适逢日暮，官府、邸第的人都奔逃。己酉日，城中少年朱弟、张鱼等害怕被掳掠，奔走喧哗并响应，焚烧作室门，斧砍敬法闼，呼喊说：“反虏王莽，为何不出来投降。”火势蔓延到掖庭、承明，是黄皇室主所居之处。黄皇室主说：“有何面目见汉家。”自投火中而死。 王莽避火到宣室前殿，火总是跟着他。王莽穿着浅青色衣服，手持虞帝匕首，天文郎在前按着式盘，王莽转动坐席随着斗柄而坐，说：“天生德于予，汉兵能把我怎么样。”庚戌日，天明，群臣扶掖王莽从前殿到渐台，想凭池水阻挡，公卿从官还有千余人跟随。王邑昼夜战斗，疲乏已极，士兵死伤将尽。驰入宫中，辗转到达渐台，看见他的儿子侍中王睦解下衣冠想逃跑，王邑喝斥他让他回来，父子共同守王莽。军人进入殿中，听说王莽在渐台，众人一起围攻数百重。台上仍与相射，箭尽，短兵相接。王邑父子、蹛恽、王巡战死，王莽进入内室。傍晚时分，众兵登上渐台，苗䜣、唐尊、王盛等都死了。商人杜吴杀了王莽，校尉东海公宾就斩下王莽的头；军人分割王莽身体，肢解割碎，争相杀死的人有数十人。公宾就拿着王莽的头到王宪处。王宪自称汉大将军，城中兵数十万都归属他。住在东宫，以王莽后宫为妻，乘坐王莽的车服。癸丑日，李松、邓晔进入长安，将军赵萌、申屠建也到达，因为王宪得到玺绶不上交，多挟持宫女，建立天子鼓旗，收捕并斩杀他。传送王莽的头到宛城，悬挂在市上，百姓共同击打它，有人切下他的舌头吃。 班固赞曰：王莽起初从外戚兴起，降低身份勉力实行来求取名誉，到居位辅政，勤劳国家，正直而行，难道不是所说的“表面取仁而行为违背”吗。王莽既不仁又有奸邪之才，又乘四父历世之权，遭遇汉中微，国统三绝，而太后长寿，做他的宗主，所以能放纵他的奸恶，以成篡盗之祸。由此说来，也是天时，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到他窃位南面，颠覆之势比桀、纣还危险，而王莽安然自以为是黄、虞复出。开始才放纵暴戾，奋发其威诈，毒流诸夏，乱延蛮貉，还未足以满足其欲望。因此四海之内，喧扰丧失其乐生之心，中外愤怨，远近俱发，城池不守，支体分裂，于是令天下城邑为墟，害遍生民，自书传所载乱臣贼子，考察其祸败，没有像王莽这样厉害的了。从前秦焚《诗》、《书》以立私议，王莽诵《六艺》以文饰奸言，殊途同归，都因此灭亡，都是圣王的驱除罢了。 ## 关键人物 - **王莽**：新朝皇帝；主角，从外戚到篡位，建立新朝 - **王政君**：太皇太后；王莽的姑母，汉元帝皇后，历经四世，最终被王莽利用 - **王凤**：大司马大将军；王莽的伯父，提携王莽，临终托付 - **刘秀**：汉宗室，后为光武帝；起兵反抗王莽，昆阳之战大破莽军 - **翟义**：东郡太守；起兵讨伐王莽，兵败被杀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王莽以外戚子弟身份，折节恭俭，博取声誉；被王凤临终托付，得拜黄门郎 - **本章前段**：封新都侯，爵位益尊，但节操愈谦；虚誉隆洽，倾其诸父 - **本章中段**：王莽揭发淳于长之罪，获信任；王根荐莽自代，拜大司马 - **本章中段**：哀帝时，王莽退位就国；王莽在国三岁，吏民上书冤讼者百数 - **本章中段**：哀帝崩后，太皇太后用莽为大司马；王莽复掌权，领尚书事 - **本章中段**：王莽以吕宽之狱，铲除异己；诛杀何武、鲍宣等数百人 - **本章中段**：平帝元始元年，群臣奏请封莽为安汉公；王莽受安汉公号，但让还封地 - **本章中段**：王莽以女配平帝为皇后；王莽女成为皇后，巩固权力 - **本章中段**：平帝被鸩杀，王莽选立孺子婴；王莽居摄践祚，称假皇帝 - **本章后段**：翟义起兵讨伐王莽；兵败被灭族 - **本章后段**：王莽利用符命，即真天子位，改国号为新；王莽称帝，建立新朝 - **本章后段**：新朝末年，四方起义，绿林、赤眉等军攻入长安；王莽被杀，新朝覆灭 ## 地点 - **长安**：汉朝都城，王莽篡位后改名常安 - **未央宫**：汉宫，王莽在此发号施令，最终葬身渐台 - **昆阳**：刘秀大破王莽军之地 - **绿林**：起义军根据地 - **渐台**：未央宫中的台，王莽死于此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展示了王莽如何利用外戚身份和权术篡汉，以及其改制失败导致天下大乱的过程，反映了西汉末年政治腐败和社会矛盾。 ## 标签 - 外戚 - 篡位 - 符命 - 绿林 - 赤眉 - 安汉公 - 摄皇帝 - 改制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tongjian-jishi-benmo-baihuawen-full/volume-5/chapter-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