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操篡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通鉴纪事本末》 作者：袁枢 时代：南宋 类别：历史典籍与正史 卷目：第九卷 章节：曹操篡汉 ## 本章概览 本章详载曹操自灵帝中平年间起步，经讨董卓、收黄巾、迎天子、灭吕布、破袁绍、平乌桓，逐步统一北方，进爵魏公、魏王，直至其子曹丕篡汉称帝的历程。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收揽人才，推行屯田，最终奠定曹魏基业。 本章叙述曹操崛起并最终建立魏国，其子曹丕代汉称帝的过程。 ## 正文 汉灵帝中平元年。曹操的父亲曹嵩是中常侍曹腾的养子，不能查清他的出身本末，有人说他是夏侯氏的儿子。曹操年少时机警，有权谋术数，但任侠放荡，不修养品行职业，世人没有觉得他不寻常，只有太尉桥玄和南阳何颙认为他与众不同。桥玄对曹操说：“天下将要大乱，不是命世之才不能拯救。能安定天下的，大概就是您吧！”何颙见到曹操，感叹说：“汉家将要灭亡，安定天下的，必定是这个人。”桥玄对曹操说：“您还没有名声，可以结交许子将。”许子将，是许训的侄子许劭，喜好品评人物，多有赏识，与堂兄许靖都有高名，喜欢共同评论乡里人物，每月就更换他们的品题，所以汝南习俗有“月旦评”。许劭曾经担任郡功曹，府中听说此事，没有不改变操守修饰行为的。曹操前往拜访许劭并问他说：“我是什么样的人？”许劭鄙视他的为人，不回答。曹操就胁迫他，许劭说：“您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曹操大喜而去。 五年八月，开始设置西园八校尉，任命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 六年，董卓作乱，任命曹操为骁骑校尉。曹操改变姓名，从小路东归，经过中牟县，被亭长怀疑，捉拿送到县里。当时县里已经收到董卓的文书，只有功曹心里知道是曹操，认为当世正乱，不应拘押天下英雄豪杰，就禀告县令释放了他。曹操到达陈留，散发家财，集合兵力得到五千人。 献帝初平元年春正月，关东各州郡都起兵讨伐董卓，推举渤海太守袁绍为盟主。袁绍自号车骑将军，诸将都由朝廷板授官号。袁绍与河内太守王匡驻屯河内，冀州牧韩馥留在邺城，供给军粮。豫州刺史孔伷驻屯颍川，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张邈的弟弟广陵太守张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与曹操都驻屯酸枣，后将军袁术驻屯鲁阳，各有数万人。豪杰大多归心袁绍，只有鲍信对曹操说：“谋略不是世代都有的，能拨乱反正的，是您。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即使强大也必定灭亡。您大概是上天所开启的吧？” 三月，董卓在雒阳，袁绍等各军都畏惧他的强大，没有人敢先进。曹操说：“我们举义兵来诛除暴乱，大军已经会合，各位还疑虑什么。假使董卓倚仗王室，占据旧京，向东面对天下，即使以无道行事，还足以成为祸患。现在焚烧宫室，劫持迁走天子，海内震动，不知归向何处，这是上天灭亡他的时候，一战就能平定天下了。”于是领兵西进，将要占据成皋，张邈派遣将领卫兹分兵跟随他。进到荥阳汴水，遇到董卓的将领玄菟人徐荣，与战，曹军战败，曹操被流箭射中，所骑的马受伤。堂弟曹洪把马给曹操，曹操不接受。曹洪说：“天下可以没有曹洪，不可以没有您。”于是步行跟随曹操，趁夜逃走。徐荣见曹操所带的兵少，全力战斗了一整天，认为酸枣不容易攻取，也领兵回去了。 曹操到达酸枣，各军十多万人，每天设酒高会，不图进取。曹操责备他们，并为他们谋划说：“各位听从我的计策，让渤海带领河内的军队兵临孟津，酸枣诸将守住成皋，占据敖仓，堵塞轘辕、太谷，完全控制险要之地，让袁将军率领南阳的军队驻扎丹、析，进入武关，以震动三辅，都高筑壁垒深挖壕沟，不与他们交战，多设疑兵，显示天下形势，以顺诛逆，可以立即平定。现在军队以义行动，却迟疑不进，失去天下人的期望，我私下为各位感到羞耻。”张邈等人不能采用。曹操于是与司马沛国夏侯惇等前往扬州，招募士兵得到一千多人，回来驻屯河内。不久，酸枣各军粮食吃尽，众人散去。刘岱与桥瑁互相厌恶，刘岱杀了桥瑁，任命王肱兼任东郡太守。 二年春正月，关东诸将商议，认为朝廷年幼，被董卓逼迫，远隔关塞，不知存亡。幽州牧刘虞，是宗室贤才，想共同立他为主。曹操说：“我们所以起兵，而远近没有不响应的，是因为以义行动。现在幼主微弱，受制于奸臣，没有像昌邑王那样的亡国征兆，却一旦改换，天下谁能安定呢。各位面向北，我自面向西。” 袁绍在河内，云中人张杨前往归附他，与南单于于扶罗驻屯漳水。韩馥因为豪杰大多归心袁绍，忌恨他，暗中减少他的军粮，想使他的军队离散。袁绍的宾客逢纪对袁绍说：“将军举大事却仰仗别人供给，不占据一州，无法自保。”袁绍说：“冀州兵强，我的士兵饥饿疲乏，如果办不成，无处容身。”逢纪说：“韩馥是庸才，可以秘密邀请公孙瓒让他攻打冀州，韩馥必定惊惧，趁机派辩士为他陈述祸福，韩馥必定肯让位。”袁绍于是写信给公孙瓒，公孙瓒就领兵图谋袭击韩馥。韩馥与他交战，战败，袁绍派外甥陈留人高干及韩馥亲信的颍川人辛评、荀谌、郭图等劝韩馥说：“公孙瓒带领燕、代的士兵，乘胜南下，而各郡响应，其锋芒不可抵挡。袁车骑领兵向东，其意图不可估量。我们私下为将军感到危险。”韩馥害怕，说：“既然这样，那怎么办？”荀谌说：“您自己估量宽厚仁爱容纳众人，为天下所归附，比起袁氏如何？”韩馥说：“不如。”“面临危难决断，智勇过人，又比袁氏如何？”韩馥说：“不如。”“世代布施恩德，天下家家受其恩惠，又比袁氏如何？”韩馥说：“不如。”荀谌说：“袁氏是一时的豪杰，将军凭借三不如的形势，长久处于他之上，他必定不会甘居将军之下。冀州是天下的重要资粮，他如果与公孙瓒合力夺取，危亡立刻就会到来。袁氏是将军旧交，况且是同盟，当今之计，如果献出冀州让给袁氏，他必定厚待将军，公孙瓒也不能与他争夺了。这样将军有让贤的名声，而自身安如泰山。”韩馥性情怯懦，于是同意他的计策。韩馥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听说后劝谏说：“冀州有带甲士兵百万，粮食够吃十年。袁绍是孤客穷军，仰仗我们的鼻息，就像婴儿在股掌之上，断绝他的哺乳，立刻可以饿死，为何要把州给他。”韩馥说：“我是袁氏的旧吏，况且才能不如本初，估量德行而让位，古人所看重，你们何必担忧呢。”韩馥的从事赵浮、程涣等对韩馥说：“袁本初军队没有一斗粮食，各自已经离散，虽然有张杨、于扶罗新近归附，不肯为他所用，不足以抵挡。小从事等请求用现有军队抵挡他，十天之内，必定土崩瓦解，明将军只当开阁高枕，有何忧惧。”韩馥又不听，于是让位，出居在中常侍赵忠旧宅，派儿子送印绶让给袁绍。袁绍于是兼任冀州牧，承制任命广平人沮授为奋武将军，让他监护诸将，宠遇很厚。魏郡人审配、巨鹿人田丰都因为正直在韩馥那里不得志，袁绍任命田丰为别驾，审配为治中，以及南阳人许攸、逢纪、颍川人荀谌都作为谋主。 鲍信对曹操说：“袁绍为盟主，利用权力谋取私利，将自生祸乱，这是又一个董卓。如果压制他，则力量不能制伏，只会招来祸难。暂且可以规划大河以南，等待他的变化。”曹操认为对。恰逢黑山军于毒、白绕、眭固等十余万人劫掠东郡，王肱不能抵御。曹操领兵进入东郡，在濮阳攻打白绕，打败了他。袁绍于是上表推荐曹操为东郡太守，治所在东武阳。 三年。起初，荀淑有个孙子叫荀彧，年少有才名，何颙见到他感到惊异，说：“这是辅佐帝王的人才。”等到天下大乱，荀彧对父老说：“颍川是四战之地，应该赶快躲避。”乡里人大多怀恋故土不能离开，荀彧独自率领宗族去依附韩馥。恰逢袁绍已经夺取韩馥的职位，用上宾之礼对待荀彧。荀彧估计袁绍最终不能成就大业，听说曹操有雄才大略，就离开袁绍跟随曹操。曹操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说：“你是我的子房啊。”任命他为奋武司马。 曹操驻军顿丘，于毒等攻打东武阳。曹操攻打于毒等的本营，于毒听说后，放弃武阳回来。此事见于《黄巾之乱》。 夏四月，青州黄巾军侵犯兖州，刘岱与他们交战，被杀死。曹操的部将东郡人陈宫对曹操说：“州里现在没有主人，而王命断绝，我请求去说服州中的纲纪，明府前往治理，利用这来收取天下，这是霸王之业。”陈宫于是前往劝说别驾、治中说：“现在天下分裂，而州里没有主人。曹东郡是命世之才，如果迎他治理州，必定能安定百姓。”鲍信等也认为对，就与州吏万潜等到达东郡，迎接曹操兼领兖州刺史。曹操于是进兵，在寿张东攻打黄巾，不利。贼兵精锐强悍，曹兵少弱，曹操安抚激励，明确设置赏罚，乘机设奇计，昼夜会战，每次交战就擒获俘虏，贼兵于是退走。鲍信战死。 冬十二月，曹操追击黄巾到济北，全部招降了他们，得到士卒三十余万，男女一百余万口，收编其中精锐的，称为“青州兵”。 曹操征召陈留人毛玠为治中从事。毛玠对曹操说：“现在天下分崩，天子流离，百姓废弃家业，饥馑流亡，公家没有过一年的储备，百姓没有安固的意志，难以持久。用兵以正义取胜，守位要靠财货，应该奉迎天子来命令不臣者，修耕植来储备军资，这样，霸王之业可以成就。”曹操采纳他的话，派使者到河内太守张杨那里想借道西到长安，张杨不听。 定陶人董昭劝张杨说：“袁、曹虽然是一家，但形势不会长久在一起。曹操现在虽然弱，但确实是天下的英雄，应当坚决结交他。何况现在有缘，应该通报他的上表，并上表推荐他，如果事情成功，永远成为深厚的情分。”张杨于是通报曹操的上表，并上表推荐曹操。董昭替曹操写信给李傕、郭汜等，各按轻重表达殷勤。 李傕、郭汜见到曹操的使者，认为关东想自己立天子，现在曹操虽然有使命，但不是真心实意，商议扣留曹操的使者。黄门侍郎钟繇劝说李傕、郭汜说：“现在英雄并起，各自假借命令专制，只有曹兖州忠于王室，如果拒绝他的忠诚，不是用来符合将来期望的做法。”李傕、郭汜于是厚加报答。钟繇，是钟皓的曾孙。 四年春正月，曹操驻军鄄城。袁术被刘表逼迫，领兵驻屯封丘，黑山的别部及匈奴于扶罗都依附他。曹操击破袁术军，于是包围封丘，袁术逃往襄邑，又逃往宁陵。曹操追击，接连打败他，袁术逃往九江。 夏，曹操回军定陶。 六月，前太尉曹嵩避难在琅邪，他的儿子曹操命令泰山太守应邵迎接他。曹嵩有辎重一百多车，青州、徐州牧陶谦的别将驻守阴平，士兵贪图曹嵩的财宝，在华、费之间偷袭曹嵩，杀了他，并杀了小儿子曹德。秋，曹操领兵攻打陶谦，攻占十余座城，到达彭城，大战，陶谦兵败，逃往郯城据守。 起初，京城、雒阳遭遇董卓之乱，百姓流离向东迁移，大多依靠徐州，遇到曹操到来，在泗水坑杀男女数十万人，水都不流了。曹操攻打郯城不能攻克，就离去，攻取虑、睢陵、夏丘，都进行了屠杀，鸡犬也杀尽，废墟村落不再有行人。 兴平元年春二月，陶谦向田楷告急，田楷与平原相刘备救援他。刘备自有士兵数千人，陶谦增加丹阳兵四千人，刘备于是离开田楷归附陶谦，陶谦上表推荐他为豫州刺史，驻屯小沛。曹操军队粮食也吃尽，领兵回去。 曹操派司马荀彧、寿张令程昱守鄄城，再次前往攻打陶谦，于是攻占地盘到琅邪、东海，所过之处残灭。回来时，在郯东击败刘备。陶谦害怕，想逃回丹阳。恰逢陈留太守张邈背叛曹操迎接吕布，曹操于是领兵回去。 起初，张邈年少时，喜好游侠，袁绍、曹操都与他交好。到袁绍为盟主，有骄色，张邈正言责备袁绍。袁绍发怒，让曹操杀他。曹操不听，说：“孟卓是亲友，是非应当宽容。现在天下未定，为什么要自相残害呢。”曹操之前攻打陶谦，志在必死，告诫家人说：“我如果不回来，就去依附孟卓。”后来回来见张邈，相对流泪。陈留人高柔对同乡人说：“曹将军虽然占据兖州，本有统一四方的意图，不会安坐守卫。张府君依仗陈留的资力，将乘机作乱，我想与各位躲避他，怎么样？”众人都认为曹、张相亲，高柔又年少，不认为他的话对。高柔的堂兄高干从河北喊高柔，高柔率领全宗族跟随他。 吕布离开袁绍去跟从张杨时，经过张邈，临别，握手共同发誓。袁绍听说后，非常怨恨。张邈害怕曹操最终为袁绍杀自己，心中不安。前九江太守陈留人边让曾经讥讽议论曹操，曹操听说后杀了他，并杀了他的妻子儿女。边让一向有才名，因此兖州士大夫都恐惧。陈宫性格刚直壮烈，心中也自疑，于是与从事中郎许汜、王楷及张邈的弟弟张超共同谋划背叛曹操。陈宫劝张邈说：“现在天下分崩，英雄并起，您凭借千里的民众，处于四战之地，抚剑顾盼，也足以成为人豪，却反而受制于人，不也鄙陋吗。现在州军东征，其地空虚，吕布是壮士，善战无前，如果暂且迎接他，共同治理兖州，观察天下形势，等待时事变故，这也是纵横一时的机会。”张邈听从了他。 当时曹操派陈宫带兵留驻东郡，陈宫于是带着他的军队暗中迎接吕布为兖州牧。吕布到达，张邈就派他的党羽刘翊告诉荀彧说：“吕将军来帮助曹使君攻打陶谦，应该赶快供应他的军粮。”众人疑惑。荀彧知道张邈作乱，就勒令军队设备，紧急召东郡太守夏侯惇从濮阳来。夏侯惇来，吕布于是占据濮阳。当时曹操全军攻打陶谦，留守兵少，而督将、大吏大多与张邈、陈宫通谋。夏侯惇到达，当天夜里诛杀谋叛者数十人，众人于是安定。 豫州刺史郭贡率领数万军队来到城下，有人说他与吕布同谋，众人非常恐惧。郭贡求见荀彧，荀彧将要前往，夏侯惇等说：“您是一州的镇守，去了必定危险，不能去。”荀彧说：“郭贡与张邈等，平时没有交结，现在来得快，计谋必定未定，趁他未定去说服他，即使不为我们所用，也可使他中立。如果先怀疑他，他将发怒而完成计谋。”郭贡见荀彧没有惧意，认为鄄城不容易攻取，就领兵离开。 这时兖州郡县都响应吕布，只有鄄城、范、东阿不动。吕布军中投降的人说：“陈宫想自己带兵取东阿，又派泛嶷取范。”官吏百姓都恐惧。程昱本是东阿人，荀彧对程昱说：“现在全州都背叛，只有这三座城，陈宫等用重兵逼近，如果没有办法深结民心，三座城必定动摇。您，是百姓的期望，应该前往安抚。”程昱于是回去经过范县，劝说范县县令靳允说：“听说吕布抓了您的母亲、弟弟、妻子、儿女，孝子确实不能安心。现在天下大乱，英雄并起，必定有命世之才能平息天下之乱的人，这是智者应该详细选择的。得到明主的人昌盛，失去明主的人灭亡。陈宫背叛迎接吕布而百城响应，似乎能有作为，但以您看来，吕布是什么样的人呢。吕布粗鲁缺少亲信，刚强无礼，只是一个匹夫之雄。陈宫等凭借形势假合，不能辅佐他。军队虽然多，最终必定不能成功。曹使君智谋策略世间少有，大概是上天授予的。您一定要坚守范，我守住东阿，那么田单的功业可以建立，比起违背忠诚跟从恶人，而母子都死，怎么样呢。希望您详细考虑。”靳允流泪说：“不敢有二心。”当时泛嶷已经在县里，靳允于是见泛嶷，埋伏士兵刺杀了他，回来，勒兵自守。 徐众评论说：靳允与曹公还未成为君臣，母亲是至亲，从道义上应该离开。卫公子开方在齐国做官，多年不返回，管仲认为不怀念他的亲人，怎能爱护君主。所以寻找忠臣必定在孝子之门。靳允应该先救至亲。徐庶的母亲被曹公抓得，刘备送徐庶回北方。想为天下的人应体谅人子的心情，曹公也应该送回靳允。 程昱又派别的骑兵截断仓亭津，陈宫到来，不能渡河。程昱到达东阿，东阿县令颍川人枣祗已经率领激励官吏百姓据城坚守，最终保全三城等待曹操。曹操回来，握着程昱的手说：“如果没有你的力量，我就没有归处了。”上表举荐程昱为东平相，驻扎在范县。吕布攻打鄄城不能攻克，向西驻扎在濮阳。曹操说：“吕布一旦得到一州，不能占据东平，截断亢父、泰山的道路，凭借险要拦截我，却驻扎在濮阳，我知道他没有什么作为。”于是进攻他。 秋天八月，吕布有另外的营寨在濮阳西边，曹操夜间袭击打败了他，还没来得及返回，恰逢吕布到来，亲自搏斗，从早晨到傍晚，交战数十回合，相持非常紧急。曹操招募人冲锋陷阵，司马陈留人典韦率领应募的人上前抵挡，吕布弓弩乱发，箭矢如雨，典韦不看，对随从说：“敌人来到十步再告诉我。”随从说：“十步了。”又说：“五步再告诉我。”随从害怕，急忙说：“敌人到了。”典韦手持长戟大声呼喊着起身，所抵挡的无不应手倒下，吕布的部队退却。恰逢天黑，曹操才能带领军队离去。拜典韦为都尉，让他经常率领亲兵数百人环绕大帐左右。 濮阳大姓田氏做了反间，曹操得以进城，烧毁东门，表示没有返回的意思。等到交战，军队战败，吕布的骑兵捉到曹操但不认识他，问道：“曹操在哪里。”曹操说：“骑黄马逃跑的那个人就是。”吕布的骑兵于是放开曹操去追骑黄马的人。曹操冲过火出来，到达营中，亲自慰劳军队，命令军中赶快准备攻城的器具，进军，又攻打他，与吕布相持一百多天。蝗虫兴起，百姓非常饥饿，吕布的粮食也吃完了，各自退去。 九月，曹操回到鄄城。吕布到达乘氏，被他的县中人李进打败，向东驻扎在山阳。 冬天十月，曹操到达东阿。袁绍派人劝说曹操，想让曹操送家属到邺城居住。曹操刚刚失去兖州，军粮吃尽，准备答应。程昱说：“想来将军大概是临事而恐惧，不然为什么考虑得如此不深呢？袁绍有吞并天下的心思，但他的智谋不能成功，将军自己估量能在他之下吗？将军以龙虎般的威严，能成为他的韩信、彭越吗？现在兖州虽然残破，还有三座城，能战斗的士兵不少于万人，凭借将军的神武，与文若、程昱等收拢并任用他们，霸王的大业可以成就，希望将军再考虑这件事。”曹操于是停止。 建安二年春正月，曹操在定陶打败吕布。 闰四月，吕布的将领薛兰、李封驻扎在巨野，曹操攻打他们，吕布救援薛兰等，不能取胜而逃跑，曹操于是斩杀薛兰等。曹操的军队驻扎在乘氏，因为陶谦已死，想就此攻取徐州，回来再平定吕布。荀彧说：“从前高祖保守关中，光武占据河内，都是深根固本以控制天下，前进足以战胜敌人，后退足以坚守，所以虽然有困顿失败而最终成就大业。将军本来以兖州起事，平定山东的祸乱，百姓没有不归心喜悦的。况且黄河、济水是天下的要地，现在虽然残破，还是容易用来自保，这也是将军的关中、河内，不可以不先安定。现在已经打败李封、薛兰，如果分兵向东进攻陈宫，陈宫一定不敢向西回顾，趁这个机会整治军队收割成熟的麦子，节约粮食积蓄谷物，一举而吕布可以攻破。攻破吕布，然后向南结交扬州，共同讨伐袁术，以威胁淮、泗。如果舍弃吕布而东进，多留兵则不够用，少留兵则百姓都保卫城池，不能打柴割草，吕布乘虚侵扰暴虐，民心更加危险，只有鄄城、范、卫可以保全，其余的都不是自己所有，这就失去了兖州。如果徐州不能平定，将军应当回到哪里呢？况且陶谦虽然死了，徐州不容易灭亡。他们鉴于往年的失败，将害怕而结好相亲，互为表里。现在东方都已经收割麦子，一定坚壁清野等待将军，攻打它不能攻克，劫掠它没有收获，不出十天，十万的军队未战而自己困顿罢了。前次讨伐徐州，威罚实行的很厉害，他们的子弟怀念父兄的耻辱，必定人人自卫，没有投降的心思，即使能攻破它，还不能占有它。事情本来有舍弃这里取得那里的，用大换小可以，用安全换危险可以，权衡一时的形势，不怕根本的不稳固可以。现在三者都没有利益，希望将军仔细考虑。”曹操于是停止。 吕布又从东缗与陈宫率领一万多人来交战，曹操的军队都出去收割麦子，留下的不到一千人，营寨不坚固。营寨的西边有大堤，大破他们，追击到他们的营寨而返回。吕布夜里逃跑。曹操又攻取定陶，分兵平定各县。吕布向东投奔刘备。 冬天十月，任命曹操为兖州牧。 建安元年秋八月，曹操在许县，谋划迎接天子。众人认为山东没有平定，韩暹、杨奉倚仗功劳恣意妄为，不能仓促控制。荀彧说：“从前晋文公接纳周襄王而诸侯如影随从，汉高祖为义帝穿丧服而天下归心。自从天子蒙尘，将军首倡义兵，只是因为山东扰乱，没有来得及远赴。现在銮驾回转，东京荒芜，义士有存念根本的思想，百姓心怀感伤旧日的悲哀，确实趁这个时候，尊奉主上以顺从民意，这是大顺。秉持至公以使天下信服，这是大略。扶持大义以招致英才，这是大德。四方虽然有叛逆的节行，他们能做什么呢？韩暹、杨奉哪里值得忧虑呢？如果不及时决定，使豪杰产生异心，以后虽然忧虑，也来不及了。”曹操于是派遣杨武中郎将曹洪率领军队向西迎接天子，董承等据守险要抵抗他，曹洪不能前进。 议郎董昭因为杨奉兵马最强但缺少党羽援助，作曹操的信给杨奉说：“我和将军闻名慕义，便推赤心。现在将军在万乘的艰难中拯救，返回旧都，辅佐的功劳，超越当世没有匹敌，多么美好啊。当今群凶侵扰华夏，四海未安，神器极为重要，事情在于维护辅佐。必须众多贤才，以清平王者的法度，确实不是一个人所能单独建立的，心腹四肢，实在互相依赖，一样东西不齐备，就有缺失。将军应当做内主，我做外援。现在我有粮食，将军有兵力，有无互通，足以互相接济，死生离合，相互共之。”杨奉得到信很高兴，对各位将军说：“兖州的军队近在许县，有兵有粮，是国家应当依靠的。”于是共同上表推荐曹操为镇东将军，继承父亲爵位费亭侯。 韩暹倚仗功劳专权恣意，董承忧虑他，于是暗中召请曹操，曹操于是率领军队到雒阳。到达后，上奏韩暹、张杨的罪行。韩暹害怕被杀，单人匹马投奔杨奉。皇帝因为韩暹、杨奉有护卫车驾的功劳，下诏一切不予追究。辛亥日，任命曹操兼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曹操于是诛杀尚书冯硕等三人，讨伐有罪的人。封卫将军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奖赏有功的人。追赠射声校尉沮隽为弘农太守，表彰死节的人。 曹操请董昭一同坐下，问道：“现在我来到这里，应当施行什么计策。”董昭说：“将军兴起义兵来诛杀暴乱，入朝侍奉天子，辅佐王室，这是五霸的功业。此下各位将领，人心各异，未必服从，现在留下辅佐，形势不方便，只有移驾到许县罢了。然而朝廷流亡，刚回旧京，远近翘首盼望，希望一旦获得安宁，现在又迁都，不能满足众心。做非同寻常的事情，才有非同寻常的功业，希望将军考虑那有利的方面。”曹操说：“这是我的本心。杨奉近在梁地，听说他的军队精锐，不会成为我的累赘吗？”董昭说：“杨奉缺少党羽援助，内心相依附，镇东将军、费亭侯的事情，都是杨奉决定的，应该及时派遣使者，厚加馈赠答谢，以安定他的心意。说京都无粮，想让车驾暂时到鲁阳，鲁阳靠近许县，转运稍微容易，可以没有缺乏的忧虑。杨奉为人勇敢但少谋虑，一定不会怀疑，等到使者往来，足以定计，杨奉能有什么累赘。”曹操说：“好。”立即派遣使者到杨奉那里。庚申日，车驾出轘辕关向东，于是迁都到许县。己巳日，皇帝到曹操的军营，任命曹操为大将军，封武平侯，开始在许县建立宗庙、社稷。 九月，车驾向东迁徙的时候，杨奉从梁地想拦截它，没有来得及。冬天十月，曹操征讨杨奉，杨奉向南投奔袁术，曹操于是攻打他的梁地营寨，攻占了它。 诏书下到袁绍那里，责备他“地广兵多，而专门树立党羽，没听说勤王的军队，只是擅自互相讨伐”。袁绍上书深深为自己辩解。戊辰日，任命袁绍为太尉，封邺侯。袁绍耻于地位在曹操之下，发怒说：“曹操应当死好几次了，我往往救活他，现在却挟持天子来命令我吗？”上表推辞不接受。曹操害怕，请求把大将军让给袁绍。丙戌日，任命曹操为司空，代理车骑将军职务。 曹操任命荀彧为侍中，代理尚书令。曹操问荀彧关于谋略之士，荀彧推荐他的侄子蜀郡太守荀攸和颍川人郭嘉。曹操征召荀攸为尚书，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说：“公达不是平常人，我能够与他谋划事情，天下还担忧什么呢？”任命他为军师。 起初，郭嘉去拜见袁绍，袁绍非常尊敬礼遇他，住了几十天，对袁绍的谋臣辛评、郭图说：“明智的人审慎地衡量君主，所以百无一失而功名可以建立。袁公只是想要效仿周公的礼贤下士，却不知道用人的关键。头绪多而缺少要领，喜欢谋划而缺乏决断，想要与他共同渡天下的大难，成就霸王之业，难了。我将另外选择以寻求君主，你们何不离开呢？”二人说：“袁氏对天下有恩德，很多人归附他，况且现在最强，离开将到哪里去呢？”郭嘉知道他们不醒悟，不再说话，于是离去。曹操召见，与他谈论天下大事，高兴地说：“使我成就大业的，一定是这个人。”郭嘉出来，也高兴地说：“这真是我的君主。”曹操上表推荐郭嘉为司空祭酒。 曹操任命山阳人满宠为许县县令。曹操的堂弟曹洪，有宾客在许县境内，多次犯法，满宠收捕惩治他们，曹洪写信给满宠，满宠不听。曹洪禀告曹操，曹操召见许县主事的人。满宠知道将要宽恕客人，于是迅速杀掉他们。曹操高兴地说：“办事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中平年间以来，天下动乱离散，百姓抛弃农业，各支军队一起兴起，大都缺乏粮谷，没有终年的打算，饥饿就抢劫掠夺，饱了就抛弃剩余，瓦解流离，无敌自破的，不可胜数。袁绍在河北，军队依靠桑椹为食。袁术在江、淮，取给于蒲赢，百姓多互相残食，州里萧条。羽林监枣祗请求建立屯田，曹操听从了他，任命枣祗为屯田都尉，任命骑都尉任峻为典农中郎将。招募百姓在许下屯田，收获谷物一百万斛。于是州郡依照惯例设置田官，所在的地方积蓄谷物，仓库都满了，所以曹操征伐四方，没有运输粮食的劳苦，于是能够兼并群雄。军队国家的富饶，起于枣祗而成就于任峻。 骠骑将军武威人张济从关中率领军队进入荆州地界，攻打穰城，被流箭射中而死。张济的族子建忠将军张绣接替他统领部众，驻扎在宛城。宣威将军贾诩前往归附张绣。 建安二年春正月，曹操讨伐张绣，驻军在淯水。张绣率领部众投降，随后袭击曹操的军队，杀死曹操的长子曹昂。曹操中流箭，败逃。曹操率领军队返回许县。 袁绍写信给曹操，言辞傲慢。曹操对荀彧、郭嘉说：“现在将要讨伐不义而力量不敌，怎么办？”回答说：“刘邦、项羽的不敌，您是知道的。汉高帝只用智慧战胜项羽，所以项羽虽然强大，最终被擒。现在袁绍有十败，您有十胜。袁绍虽然强大，不能有所作为。袁绍繁琐礼仪多仪式，您体任自然，这是道胜。袁绍以逆行动，您奉顺以率领天下，这是义胜。桓帝、灵帝以来，政治失于宽纵，袁绍以宽济宽，所以不能约束，您用严厉纠正它，而上下知道节制，这是治胜。袁绍外表宽厚内心猜忌，用人而怀疑他，所任用的只有亲戚子弟，您外表简单平易而内心机敏明察，用人不疑，只才能所适宜，不间隔远近，这是度胜。袁绍多谋少决，失在后事，您得到计策就施行，应变无穷，这是谋胜。袁绍高谈阔论谦让，以收取名誉，那些喜欢虚饰外表的士人多归附他，您以至诚待人，不为虚假赞美，那些忠诚正直有远见而有实才的士人都愿意为您效力，这是德胜。袁绍看见别人饥寒，忧虑怜悯的表情显露在脸上，他所看不见的，考虑或许顾及不到，您对于眼前小事有时有所忽略，至于大事，与四海相接，恩惠所加，都超过他们的期望，虽然所看不见的，考虑没有不周到的，这是仁胜。袁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您驾驭下属以道，浸润的谗言不能得逞，这是明胜。袁绍是非不可知，您所认为对的进之以礼，所认为不对的正之以法，这是文胜。袁绍喜欢做虚假的声势，不知兵法要领，您以少胜多，用兵如神，军队依靠您，敌人害怕您，这是武胜。”曹操笑着说：“像您所说的，我有什么德行来承受它。”郭嘉又说：“袁绍正向北进攻公孙瓒，可以趁他远征，向东攻取吕布。如果袁绍来侵犯，吕布做他的援助，这是深重的祸害。”荀彧说：“不先攻取吕布，河北不容易图谋。”曹操说：“是的，我所困惑的，又怕袁绍侵扰关中，向西扰乱羌胡，向南引诱蜀汉，这是我独自用兖、豫对抗天下的六分之五，该怎么办呢？”荀彧说：“关中的将帅有十多个，不能互相统一，只有韩遂、马腾最强，他们看见山东正在争斗，必定各自拥兵自保。现在如果用恩德安抚，派遣使者联合和好，虽然不能长久安定，等到您安定山东，足以不动摇。侍中、尚书仆射钟繇有智谋，如果交给西边的事务，您就不用忧虑了。”曹操于是上表推荐钟繇以侍中暂任司隶校尉，持节监督关中诸军，特别授权不拘泥于科条制度。钟繇到长安，送文书给马腾、韩遂等，为他们陈述祸福，马腾、韩遂各派儿子入朝侍奉。 袁术在寿春称帝，设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写信召沛相陈珪，陈珪回答说：“曹将军复兴典章法度，将要平定凶恶，以为您应当同心协力，匡扶汉室，却阴谋不轨，亲身试祸。想让我营私阿附，有死也不能。” 起初，袁术害怕吕布成为自己的祸害，于是为儿子求婚，吕布答应了。夏五月，袁术派遣使者韩胤把称帝的事告诉吕布，顺便请求迎娶儿媳。吕布派遣女儿跟随前往。陈珪恐怕徐、扬合纵，祸患没有完，前往游说吕布说：“曹公奉迎天子，辅佐国政，将军应该与他协同谋划，共图大计。现在与袁术结亲，必定蒙受不义的名声，将有累卵的危险了。”吕布也怨恨袁术起初不接受自己，女儿已在路上，于是追回断绝婚姻，戴上刑具送韩胤，在许市枭首示众。 陈珪想让儿子陈登到曹操那里，吕布坚决不肯。恰逢诏书任命吕布为左将军，曹操又送吕布亲笔信，深加慰问接纳。吕布非常高兴，立即派陈登奉上奏章谢恩，并回复曹操的信。陈登见到曹操，趁机陈述吕布勇而无谋，轻易去留，应该早日图谋他。曹操说：“吕布有狼子野心，确实难以长久养育，除了你没有谁能探究他的真伪。”立即增加陈珪的俸禄为中二千石，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临别时，曹操握着陈登的手说：“东方的事情，就托付给你了。”让他暗中联合部众作为内应。 起初，吕布通过陈登谋求徐州牧，没有得到，陈登回来，吕布发怒，拔戟砍桌子说：“你父亲劝我联合曹操，与袁术绝婚。现在我的要求没有收获，而你父子都显贵，只是被你所出卖罢了。”陈登不改变表情，慢慢回答说：“我见到曹公，说：养将军就像养老虎，应当让它吃饱肉，不饱就要吃人。公说：不像您说的。就像养老鹰，饥饿就能使用，饱了就飞扬而去。他所说的就是这样。”吕布的心思才解开。 袁术派遣他的大将张勋、桥蕤等人与韩暹、杨奉联合势力，步兵骑兵数万人直奔下邳，分七路攻打吕布。吕布当时有士兵三千人，马四百匹，害怕不能抵挡，对陈珪说：“现在招来袁术的军队，是因为你的缘故，怎么办呢？”陈珪说：“韩暹、杨奉与袁术，是仓促聚合的军队罢了，计谋没有预先确定，不能相互维持，我儿子陈登策划这事，好比连在一起的鸡，势必不能一起栖息，可以立即离间他们。”吕布采用陈珪的计策，给韩暹、杨奉写信说：“二位将军亲自拯救皇帝大驾，而我吕布亲手杀死董卓，都建立了功名，现在为什么与袁术一起做贼呢？不如我们合力打败袁术，为国家除害。”并且答应把袁术的军用物资全部给他们。韩暹、杨奉非常高兴，立即改变计划跟从吕布。吕布进军，离张勋营一百步时，韩暹、杨奉的士兵同时呼叫，一起到达张勋营，张勋等四散逃走，吕布士兵追击，斩了他们十员将领的头，杀伤和落水淹死的几乎全军覆没。吕布于是与韩暹、杨奉合军向寿春进军，水陆并进，到达钟离，所过之处掳掠，返回渡过淮水以北，留下书信羞辱袁术。袁术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在淮水上炫耀兵力，吕布的骑兵都在淮水北岸大声嘲笑他然后返回。 秋季九月，司空曹操东征袁术。袁术听说曹操来了，抛弃军队逃走，留下他的将领桥蕤等人在蕲阳抵御曹操。曹操打败桥蕤等人，全部斩杀。袁术逃过淮水，当时天旱年荒，士兵百姓受冻挨饿，袁术因此衰败。曹操征召陈国人何夔为掾属，问他袁术怎么样，何夔回答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应天意的人，人们所帮助的是讲信义的人。袁术没有信义和顺应天意的实际，却希望上天和人民的帮助，怎么可能得到呢？”曹操说：“治理国家失去贤才就会灭亡，你不被袁术任用，他灭亡，不也是应该的吗？”曹操性格严厉，掾属办公事经常被杖打，何夔经常带着毒药，发誓宁死不受辱，因此始终没有被杖打。 沛国人许褚勇力过人，聚集少年和宗族几千家，坚守壁垒以抵御外敌，淮、汝、陈、梁之间的人都畏惧他。曹操巡视淮、汝地区，许褚率众归附曹操。曹操说：“这是我的樊哙。”当天任命他为都尉，引入宫中宿卫，跟随许褚的侠客，都成为虎士。 冬季十一月，曹操再次进攻张绣，攻下湖阳。 建安三年春季正月，曹操回到许都。三月，将要再次进攻张绣。荀攸说：“张绣与刘表相互依靠而强大，但张绣以流动的军队依靠刘表提供粮食，刘表不能供给，势必分离。不如缓和军事等待变化，可以引诱他前来，如果急于进攻，他们势必相互救援。”曹操不听从。在穰城包围张绣。 起初，袁绍每次得到诏书，担心有对自己不利的内容，想迁移天子到自己附近，派人劝说曹操，认为“许都低洼潮湿，洛阳残破，应该迁都到鄄城以靠近完整富足的地方”。曹操拒绝。田丰劝袁绍说：“迁都的计策，既然不能实行，应该早日图谋许都，奉迎天子，行动假托诏书，号令天下，这是上策。不然，最终被人擒获，即使后悔也没有用了。”袁绍不听从。正好袁绍的逃亡士兵到曹操那里，说田丰劝袁绍袭击许都，曹操解除穰城包围而回，张绣率众追击。 五月，刘表派兵救援张绣，驻扎在安众，据守险要以断绝曹军后路。曹操给荀彧写信说：“我到安众，必定打败张绣。”等到了安众，曹操军队前后受敌，曹操于是夜里开凿险道假装逃跑，刘表、张绣全军来追。曹操用奇兵步兵骑兵夹攻，大败他们。后来，荀彧问曹操“以前预料贼军必定失败，为什么？”曹操说：“敌人阻遏我的归师，而把我置于死地，我因此知道会胜利。” 张绣追击曹操时，贾诩制止他说：“不可以追击，追击必定失败。”张绣不听从，进兵交战，大败而回。贾诩登上城墙对张绣说：“赶快再去追击，再战必定胜利。”张绣推辞说：“不听您的话，以至于此，现在已经败了，为什么再追？”贾诩说：“兵势有变化，赶快追击。”张绣一向相信贾诩的话，于是收拢散兵再去追击，交战，果然得胜而回。于是问贾诩说：“我用精兵追击退军，而您说必定失败。用败卒攻击得胜的军队，而您说必定取胜。都像您说的，为什么？”贾诩说：“这容易知道。将军虽然善于用兵，但不是曹公的对手。曹公军队刚退，必定亲自断后，所以知道必定失败。曹公攻打将军，既然没有失策，力量没有用完而一下子退兵，必定是国内有变故。打败将军后，必定轻装快速前进，留下众将断后，众将虽然勇猛，但不是将军的对手，所以虽然用败兵，而交战必定胜利。”张绣于是佩服。 吕布又与袁术勾通。曹操想亲自攻打吕布，众将都说：“刘表、张绣在后面，而远袭吕布，必定危险。”荀攸说：“刘表、张绣刚被打败，形势不敢动。吕布骁勇，又依仗袁术，如果纵横在淮、泗之间，豪杰必定响应。现在趁他刚刚背叛，人心不一致，前往可以打败。”曹操说：“好。” 冬季十月，曹操攻下彭城并屠杀。广陵太守陈登率领郡兵为曹操先驱，进军到下邳。吕布亲自率领军队多次与曹操交战，都大败，回来守城，不敢出战。曹操给吕布写信，为他陈述祸福。吕布害怕，想投降。陈宫说：“曹操远来，势必不能持久。将军如果用步兵骑兵出城驻扎在外，我率领剩余众人闭守在内。如果曹军进攻将军，我领兵攻击他的背后，如果只是攻城，那么将军从外面救援。不过十天半月，曹操军队粮食耗尽，攻打可以打败。”吕布认为对，想让陈宫与高顺守城，自己率领骑兵切断曹操运粮道路。吕布妻子对吕布说：“陈宫、高顺一向不和，将军一出城，陈宫、高顺必定不能同心共守城池，如果有闪失，将军将如何在世上立足？而且曹氏对待公台（陈宫）如同婴儿，他还舍弃而归我们。现在将军厚待公台不超过曹氏，而想委弃全城，抛弃妻子，孤军远出，如果一旦有变，我难道还能再做将军的妻子吗？”吕布于是停止。暗中派遣他的属官许汜、王楷向袁术求救。袁术说：“吕布不把女儿给我，按理应当失败，为什么再来。”许汜、王楷说：“明上现在不救吕布，是自己失败。吕布失败，明上也失败。”袁术于是整顿军队为吕布声援。吕布担心袁术因为女儿不来，所以不派救兵，用绵缠住女儿身体绑在马上，夜里亲自送女儿出城，与曹操守兵相遇，格射不能通过，又回城。 河内太守张杨一向与吕布交好，想救他，不能，于是出兵东市，远远制造声势。十一月，张杨的将领杨丑杀死张杨响应曹操，另一将领眭固又杀死杨丑，率领他的部众北上联合袁绍。张杨性格仁厚温和，没有威严刑罚，下人谋反被发现，对着他们流泪，就宽恕不问罪，所以遭遇祸难。 曹操挖壕沟包围下邳，时间久了，士兵疲惫，想撤回。荀攸、郭嘉说：“吕布勇猛而无谋，现在屡战屡败，锐气衰落了。三军以将领为主，主将衰落那么军队没有奋发之意。陈宫有智谋但迟缓。现在趁吕布气势未恢复，陈宫计谋未定，急攻，吕布可以攻下。”于是引沂水、泗水灌城，一个多月，吕布更加困迫，到城上对曹军士兵说：“你们不要逼迫我，我当向明公自首。”陈宫说：“逆贼曹操，是什么明公。今天投降他，好像鸡蛋投石头，怎么能保全。” 吕布的将领侯成丢失了他的名马，不久又找回，众将一起送礼祝贺侯成，侯成分出酒肉先献给吕布。吕布发怒说：“我禁酒而你们酿造，想借酒一起图谋我吗？”侯成又愤怒又害怕。十二月癸酉，侯成与诸将宋宪、魏续等共同抓住陈宫、高顺，率领部众投降。吕布与部下登上白门楼，士兵围攻紧急，吕布命令左右取他的首级去献给曹操，左右不忍心，于是下楼投降。 吕布见到曹操说：“从今以后，天下安定了。”曹操说：“凭什么这样说？”吕布说：“明公所担忧的不超过吕布，现在已经降服了。如果让吕布率领骑兵，明公率领步兵，天下不足以平定。”回头对刘备说：“玄德，你是座上客，我是投降的俘虏，绑我太紧，难道不能说一句话吗？”曹操笑着说：“绑虎不得不紧。”于是命令放松吕布的绑绳。刘备说：“不可以。明公没看见吕布事奉丁建阳、董太师的事吗？”曹操点头。吕布瞪刘备说：“大耳儿，最不可信。” 曹操对陈宫说：“公台平生自以为智谋有余，现在究竟怎么样？”陈宫指着吕布说：“这小子不用我的计谋，以至于此。如果听我的，也未必被擒。”曹操说：“你的老母怎么办？”陈宫说：“我听说以孝治天下的人不伤害别人的亲人。老母活着与否，在明公，不在我。”曹操说：“你的妻子儿子怎么办？”陈宫说：“我听说施仁政于天下的人不灭绝别人的后代。妻子儿子活着与否，在明公，不在我。”曹操不再说话。陈宫请求受刑，于是出去头也不回。曹操为他流泪，与吕布、高顺都绞死，传首级到许都示众。曹操召见陈宫的母亲，供养她终身，嫁陈宫的女儿，抚恤他的家人，都厚于当初。 前尚书令陈纪、陈纪的儿子陈群在吕布军中，曹操都以礼相待并任用。张辽率领部众投降，被任命为中郎将。臧霸自己逃亡藏匿，曹操悬赏搜索找到他，派臧霸招降吴敦、尹礼、孙观等人，都到曹操那里投降。曹操于是分琅邪、东海为城阳、利城、昌虑郡，全部以臧霸等为郡守国相。 起初，曹操在兖州，以徐翕、毛晖为将领，到兖州叛乱时，徐翕、毛晖都叛变。兖州平定后，徐翕、毛晖逃亡投奔臧霸。曹操对刘备说，让臧霸送来二人的头，臧霸对刘备说：“我臧霸所以能自立，是因为不做这种事。我受主公活命之恩，不敢违命。然而王霸之君，可以用道义告知，希望将军替我说辞。”刘备把臧霸的话告诉曹操，曹操叹息对臧霸说：“这是古人的事迹，而你能实行，这是我的愿望。”都任命徐翕、毛晖为郡守。陈登因功加授伏波将军。 建安四年春季三月，眭固驻扎在射犬。夏季四月，曹操进军到黄河边，派将军史涣、曹仁渡过黄河攻打他。曹仁，是曹操的堂弟。眭固亲自率兵北去袁绍求救，与史涣、曹仁在大城相遇，史涣、曹仁攻击并斩杀了他。曹操于是渡过黄河包围射犬，射犬投降，曹操回军敖仓。 袁术称帝后，奢侈放纵更加厉害，侍妾数百人，无不穿着丝绸，吃腻了美食，而部下饥困，没有人收容抚恤。不久资财空虚，不能自立，于是烧毁宫室，投奔他的部曲陈简、雷薄于灊山，又被陈简等拒绝，于是非常困窘，士兵四散逃走，忧虑烦闷不知怎么办。于是派遣使者归还帝号给堂兄袁绍，说：“天命离开汉室很久了，袁氏受命当王，符命祥瑞明显。现在君拥有四州，人口百万，谨归还大命，君请振兴。”袁谭从青州迎接袁术，想从下邳北面经过，曹操派遣刘备及将军清河人朱灵拦截，袁术不能通过，又逃往寿春。六月，到达江亭，坐在竹席床上叹息说：“袁术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吗？”于是愤慨得病，吐血而死。袁术的堂弟袁胤害怕曹操，不敢留居寿春，率领部曲护送袁术灵柩及妻子到皖城投奔庐江太守刘勋。前广陵太守徐璆得到传国玉玺，献给了朝廷。 袁绍已经战胜公孙瓒，心里更加骄傲，进贡和朝见稀少了。主簿耿包秘密上言袁绍，应当顺应天意民心，称帝号。袁绍把耿包的报告给军府看，僚属都说耿包妖孽妄言，应该诛杀，袁绍不得已，杀了耿包自我解脱。 袁绍挑选精兵十万、骑兵一万，想进攻许都。沮授劝谏说：“近来讨伐公孙瓒，出兵多年，百姓疲惫，仓库没有积蓄，不可轻动。应当致力于农业休养百姓，先派使者向天子献捷。如果不能通达，就上表指责曹操阻隔我们的王路，然后进兵驻扎黎阳，逐渐经营黄河以南，增造船只，修理器械，分派精锐骑兵骚扰他们的边境，使他们不得安宁，我们取得安逸，这样，可以坐定天下。”郭图、审配说：“凭明公的神武，率领河朔的强大兵众讨伐曹操，易如反掌，何必这样。”沮授说：“救乱诛暴，叫做义兵。依仗人多势强，叫做骄兵。义兵无敌，骄兵先灭亡。曹操奉天子以号令天下，现在向南进军，在道义上违背。况且庙堂决胜的策略，不在强弱。曹操法令已经推行，士兵精练，不是公孙瓒坐着挨打的人。现在放弃万全的计策，而兴起无名的军队，我私下为您害怕。”郭图、审配说：“武王伐纣，不是不义，何况加兵于曹操，却说无名。而且凭公今日的强盛，将士思奋，不及时平定大业，就是所说的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这是越国所以称霸，吴国所以灭亡的原因。监军的计策在于保守，而不是见机知变。”袁绍采纳郭图的话。郭图等因此进谗言说沮授：“沮授监管内外，威震三军，如果他的势力渐盛，如何控制。臣与主同的会灭亡，这是黄石公所忌讳的。而且统兵在外，不宜知道内政。”袁绍于是分沮授所统军队为三都督，让沮授及郭图、淳于琼各领一军。骑都尉清河人崔琰劝谏说：“天子在许都，民心希望顺应天命的人，不可攻打。”袁绍不听从。 许都众将听说袁绍将攻许都，都害怕。曹操说：“我知道袁绍的为人，志向大而智谋小，脸色严厉而胆量小，忌刻而少威严，兵多而部署不明，将领骄傲而政令不一，土地虽然广大，粮食虽然丰足，正好成为我们的奉养。”孔融对荀彧说：“袁绍地广兵强，田丰、许攸是智士为他谋划，审配、逢纪是忠臣任事，颜良、文丑是勇将统兵，恐怕难以攻克吧？”荀彧说：“袁绍兵虽多而法度不整，田丰刚直而冒犯上级，许攸贪婪而不治，审配专权而无谋，逢纪果断而自用。这几个人，势必不能相容，必定发生内变。颜良、文丑，只是匹夫之勇，可以一战而擒。” 秋季八月，曹操进军黎阳，派臧霸等率领精兵进入青州以保卫东方，留于禁驻扎在河上。九月，曹操回许都，分兵驻守官渡。 袁绍派人招降张绣，并给贾诩写信结好。张绣想答应，贾诩在张绣的坐席上公开对袁绍使者说：“回去告诉袁本初，兄弟都不能相容，而能容纳天下国士吗？”张绣又惊又怕说：“何至于此。”私下对贾诩说：“如此，应当归附谁？”贾诩说：“不如跟从曹公。”张绣说：“袁强曹弱，又先前与曹为仇，跟从他怎么样。”贾诩说：“这正是应该跟从的原因。曹公奉天子以号令天下，这是应该跟从的第一点。袁绍强盛，我们以少数人众跟从他，必定不会重视我们，曹公兵众弱小，他得到我们必定高兴，这是应该跟从的第二点。有霸王之志的人，本来应当放下私怨以明德于四海，这是应该跟从的第三点。希望将军不要怀疑。”冬季十一月，张绣率众投降曹操。曹操握住张绣的手，与他欢宴，替儿子曹均娶张绣的女儿，任命张绣为扬武将军，上表推荐贾诩为执金吾，封都亭侯。 关中众将因为袁、曹正在争斗，都中立观望。凉州牧韦端派从事天水人杨阜到许都，杨阜返回，关右众将问袁、曹胜败谁属，杨阜说：“袁公宽厚而缺乏决断，喜欢谋划而少决断。没有决断就没有威严，少决断就后事，虽然强大，终究不能成就大业。曹公有雄才大略，决断机变没有疑虑，法令统一而士兵精练，能重用度外之人，任用的人都各尽其力，必定能成就大事的人。” 曹操派治书侍御史河东人卫觊镇守安抚关中。当时四方有大量返回的百姓，关中的将领们大多把他们收为自己的部曲。卫觊写信给荀彧说：“关中是一片肥沃的土地，近来遭遇荒乱，百姓流入荆州的有十万多家。听说家乡安宁，都翘首盼望回归。但回归的人没有谋生手段，各将领竞相招揽他们作为部曲，郡县贫弱，不能与他们争夺，于是兵家势力强大，一旦发生变动，必定会有后患。盐是国家的重大财富，动乱以来流散失控，应该像过去一样设置使者监督买卖，用它的收益多买犁和牛，如果有回归的百姓，就供给他们，让他们勤于耕作，积蓄粮食，使关中繁荣富庶，远方的百姓听说后，必定日夜争相回来。又派司隶校尉留在关中治理，作为主管，那么各将领的势力日益削弱，官府和百姓日益强盛，这是强化根本、削弱敌人的好处。”荀彧把这事报告曹操，曹操听从了。开始派遣谒者仆射监督盐官，司隶校尉治所在弘农，关中从此服从。 袁绍派人向刘表求助，刘表答应了但最终没有派兵，也不支援曹操。从事中郎南阳人韩嵩、别驾零陵人刘先劝刘表说：“如今两雄相持，天下的关键在将军。如果想有所作为，可以趁他们疲敝时起事。如果不是这样，本来就应该选择应该跟从的一方。怎么能拥有十万军队，坐观成败，求援却不能帮助，见到贤能却不肯归附，这样两边的怨恨都会集中到将军身上，恐怕不能保持中立了。曹操善于用兵，贤能俊杰多归附他，他的形势必定能战胜袁绍，然后移兵指向江、汉，恐怕将军不能抵御。如今最好的计策，不如献出荆州归附曹操，曹操必定会厚待将军，长久享受福运，传之后代，这是万全之策。”蒯越也劝他。刘表犹豫不决，就派韩嵩去许都，说：“如今天下不知归属，而曹操拥戴天子定都许昌，你替我去观察他的动向。”韩嵩说：“圣人通达节操，其次坚守节操，我是坚守节操的人。君臣名分已定，以死守之。如今我效命于将军，唯将军之命是从，即使赴汤蹈火，死也不推辞。以我看来，曹公必定能得志于天下。将军若能上顺天子，下归曹公，派我去可以。如果犹豫，我到京师，天子给我一个官职，不能推辞，那我就成了天子的臣子，将军的旧吏了。在君即为君，我遵守天子的命令，道义上不能再为将军而死。希望您深思，不要辜负我。”刘表认为他害怕出使，强迫他去。到了许都，诏书任命韩嵩为侍中、零陵太守。回来以后，他盛赞朝廷和曹公的德行，劝刘表派儿子入朝侍奉。刘表大怒，认为他怀有二心，大会僚属，陈列士兵，手持符节，要斩杀他，数落他说：“韩嵩竟敢怀有二心吗？”众人都害怕，想让韩嵩谢罪。韩嵩面不改色，慢慢对刘表说：“是将军辜负了韩嵩，韩嵩没有辜负将军。”详细陈述了之前的话。刘表的妻子蔡氏劝谏说：“韩嵩是楚地的名望，而且他的话正直，杀他没有理由。”刘表仍然发怒，拷问杀害了随从的人，知道他没有其他意图，才不杀他而囚禁了他。 十二月，曹操又驻军官渡。曹操派刘备截击袁术，刘备于是杀了徐州刺史车胄，留关羽守下邳，代理太守事务。 五年春正月，曹操亲自讨伐刘备，刘备逃奔青州，归附袁绍。曹操回军官渡，袁绍于是商议攻打许都。田丰说：“曹操已经打败刘备，许都就不再空虚了。而且曹操善于用兵，变化无穷，虽然兵少，不可轻视，如今不如长期相持。将军占据山河的险固，拥有四州的兵众，对外结交英雄，对内修整农战，然后挑选精锐，分成奇兵，乘虚轮番出击，骚扰黄河以南，救右就攻其左，救左就攻其右，使敌人疲于奔命，百姓不能安居乐业，我未疲劳而敌已困顿，不到三年，可以坐等胜利。如今放弃庙堂胜算而决成败于一战，如果不能如愿，后悔就来不及了。”袁绍不听从。田丰极力劝谏触犯袁绍，袁绍认为他沮丧士气，用刑具囚禁了他。于是向州郡发布檄文，历数曹操的罪恶。 二月，进军黎阳。沮授临行时，召集他的宗族，散发资财给他们，说：“形势存在则威势无所不加，形势灭亡则不能保全自身，可悲啊！”他的弟弟沮宗说：“曹操的兵马不如我们，您害怕什么。”沮授说：“以曹操的明智谋略，又挟持天子作为资本，我们虽然战胜了公孙瓒，但士兵确实疲敝，而且主上骄傲，将领奢侈，军队的败亡，就在这一举了。扬雄有话说‘六国纷纷，替嬴姓削弱姬姓’，大概说的就是现在吧？” 振威将军程昱，用七百兵守卫鄄城。曹操想给程昱增加两千兵，程昱不肯，说：“袁绍拥有十万军队，自认为所向无敌，如今见我兵少，必定轻视，不来攻打。如果增加我的兵，超过一定数量就不能不攻，攻打必定攻克，只是白白损失两边的力量，希望您不要怀疑。”袁绍听说程昱兵少，果然不去。曹操对贾诩说：“程昱的胆量，超过孟贲、夏育了。” 袁绍派他的将领颜良在白马攻打东郡太守刘延。沮授说：“颜良性格狭窄急躁，虽然骁勇，不能独当一面。”袁绍不听从。夏四月，曹操向北救援刘延，荀攸说：“如今兵少不能抵挡，必须分散他的势力才可以。您到延津，如果做出要渡河攻击他后方的样子，袁绍必定向西应对，然后轻兵袭击白马，出其不意，颜良可以擒获。”曹操听从了。袁绍听说渡河，就分兵向西截击。曹操于是率军兼程直奔白马，距离白马十多里时，颜良大惊，前来迎战。曹操派张辽、关羽为先锋攻击。关羽望见颜良的旗帜和车盖，策马在万众中刺死颜良，斩下他的头回来，袁绍军中没有能抵挡的。于是解了白马之围，迁徙那里的百姓，沿河向西。袁绍渡河追击，沮授劝谏说：“胜负变化不可不详察，如今应该留在延津屯驻，分兵官渡，如果攻克获胜，回来迎接也不晚；如果有什么困难，大军不能回来了。”袁绍不听。沮授临渡河时叹息说：“主上志满意得，部下追求功劳，悠悠黄河，我能过去吗？”于是以生病为借口辞别。袁绍不允许而心中怨恨他，减少他所统率的部队，合并归属郭图。 袁绍的军队到了延津以南，曹操部署军队驻营在南阪下，派人登上壁垒瞭望，说：“大约五六百骑兵。”过了一会儿，又报告“骑兵逐渐增多，步兵不可胜数。”曹操说：“不要再报告了。”命令骑兵解下马鞍，放开马匹。这时，白马的辎重已经上路。众将认为敌骑多，不如退回保护营垒。荀攸说：“这是用来引诱敌人的，怎么能离开呢？”曹操看着荀攸笑。袁绍的骑兵将领文丑与刘备率五六千骑兵先后到达。众将又报告“可以上马了”。曹操说：“还没到。”过了一会儿，骑兵更多，有的分兵冲向辎重。曹操说：“可以了。”于是都上马。当时骑兵不满六百人，就纵兵攻击，大破敌军，斩了文丑。文丑和颜良都是袁绍的名将，两次战斗，全都擒获，袁绍军士气受挫。曹操回军官渡。 秋七月，汝南黄巾军刘辟等人反叛曹操，响应袁绍，袁绍派刘备带兵帮助刘辟，很多郡县响应。袁绍派使者任命阳安都尉李通为征南将军，刘表也暗地招揽他，李通都拒绝了。有人劝李通跟随袁绍，李通按剑叱责说：“曹公明智，必定能平定天下，袁绍虽然强盛，最终会被他俘虏。我至死不二心。”就斩了袁绍的使者，把印绶送给曹操。 袁绍驻军阳武，沮授劝袁绍说：“北兵虽然众多，但强劲果敢不如南军。南军粮食少，而物资储备不如北军。南军希望速战，北军利于缓战，应该慢慢持久，拖延时日。”袁绍不听。八月，袁绍进军稍前，依沙丘为营，东西几十里，曹操也分营相对。 九月，曹操出兵与袁绍交战，没有取胜，又回营，坚守壁垒。袁绍建造高橹，堆起土山，射箭到营中，营中人都用盾牌遮挡行走。曹操于是制造霹雳车，发射石块击打袁绍的楼橹，都打坏了。袁绍又挖地道攻打曹操，曹操就在营内挖长堑来抵御。曹操兵少粮尽，士兵疲乏，百姓被赋税困苦，多背叛归附袁绍。曹操忧虑此事，给荀彧写信，商议想回许都，以引诱袁绍的军队。荀彧回信说：“袁绍聚集全部兵力在官渡，想与您决一胜负。您以最弱抵挡最强，如果不能制服，必定被其乘机，这是天下的关键时刻。况且袁绍只是平民中的英雄罢了，能聚集人而不能任用。凭您的神武明哲，又辅以大义，有什么不能成功。如今粮食虽少，不像楚汉在荥阳、成皋之间的困境。那时刘、项都不肯先退，认为先退则形势受挫。您以十分之一的兵力，画地防守，扼住他的咽喉使他不能前进，已经半年了，形势显露，力量耗尽，必定会有变化。这是用奇的时候，不可失去。”曹操听从了，就坚守壁垒相持。 曹操看到运粮的人，安抚他们说：“再过十五天，为你们打败袁绍，不再劳累你们了。”袁绍的运粮车几千辆到达官渡。荀攸对曹操说：“袁绍的运粮车早晚就到，他的将领韩猛精锐但轻敌，攻击可以击破。”曹操说：“谁可以派去？”荀攸说：“徐晃可以。”于是派偏将军河东人徐晃和史涣截击韩猛，击退他，烧了他的辎重。 冬十月，袁绍又派车运粮，派他的将领淳于琼等带一万多兵护送，驻扎在袁绍营北四十里。沮授劝袁绍“可以派蒋奇另设一支军队在表面，以断绝曹操的抄袭。”袁绍不听从。许攸说：“曹操兵少而全部军队对抗我们，许都剩下的守军，势必空虚薄弱。如果分派轻装军队，星夜行军，突然袭击，许都可拿下。拿下许都，就奉迎天子讨伐曹操，曹操就被擒了。如果他没有溃败，可以使他首尾奔命，必定能打败他。”袁绍不听从，说：“我一定要先捉住曹操。”正好许攸的家人犯法，审配收捕了他们，许攸发怒，于是投奔曹操。 曹操听说许攸来，赤脚出来迎接，拍手笑道：“子卿远道而来，我的大事成功了。”许攸入座后，对曹操说：“袁氏军队强盛，怎么对付他？现在有多少粮食？”曹操说：“还可以支持一年。”许攸说：“没有这回事，再说。”又说：“可以支持半年。”许攸说：“您不想打败袁氏吗？为什么不说实话呢？”曹操说：“刚才开玩笑罢了。其实只够一个月，怎么办呢？”许攸说：“您孤军独守，外无救援，而粮草已尽，这是危急的时刻。袁氏辎重一万多辆，在故市、乌巢，驻军没有严密防备，如果以轻兵袭击，出其不意，烧毁他的积蓄，不过三天，袁氏自然失败。”曹操大喜，就留下曹洪、荀攸守营，自己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都打着袁军的旗帜，衔枚缚马口，夜晚从小路出发，每人抱一束柴草，经过有问的人，告诉他们说：“袁公怕曹操抄袭后军，派兵加强防备。”听的人相信了，都泰然自若。到了以后，包围屯营，放起大火，营中惊乱。正好天亮，淳于琼等望见曹操兵少，出阵门外，曹操急攻他，淳于琼退保营垒，曹操于是进攻。 袁绍听说曹操攻击淳于琼，对他的儿子袁谭说：“就算曹操攻破淳于琼，我攻占他的营垒，他必定没有地方可归了。”就派他的将领高览、张合等攻打曹操营垒。张合说：“曹公精兵前去，必定攻破淳于琼等。淳于琼等败亡，大事就完了，请先去救援他们。”郭图坚持请求攻打曹操营垒，张合说：“曹公营垒坚固，攻打必定不能攻克。如果淳于琼等被擒，我们都会被俘虏。”袁绍只派轻骑救援淳于琼，而以重兵攻打曹操营垒，不能攻克。 袁绍的骑兵到了乌巢，曹操左右有人说敌人骑兵逐渐靠近，请求分兵抵抗。曹操怒道：“敌人在背后才报告。”士兵都殊死战斗，于是大破敌军，斩了淳于琼等，烧毁了全部粮草，杀了一千多士兵，都割下鼻子，牛马割下嘴唇舌头，向袁绍军队展示。袁绍军将士都恐惧。郭图对自己的计策失败感到羞愧，又向袁绍诋毁张合说：“张合对军队失败感到高兴。”张合愤怒恐惧，于是和高览焚烧攻城的器具，到曹操营垒投降。曹洪怀疑不敢接受，荀攸说：“张合的计策不被采用，愤怒而来投奔，您有什么怀疑？”于是接受了他。 于是袁绍军队惊扰，大溃败。袁绍和袁谭等用头巾包着头骑马，与八百骑兵渡过黄河。曹操追击不及，全部缴获他的辎重、图书、珍宝。其余投降的士兵，曹操全部活埋了，前后杀了七万多人。 沮授来不及和袁绍渡河，被曹操军队抓获，就大喊道：“我不投降，只是被抓住罢了。”曹操和他有旧交，迎上去对他说：“你我地域不同，于是分离，没想到今天才见面。”沮授说：“冀州失策，自取败逃。我智力和能力都困乏，应该被擒。”曹操说：“袁本初没有谋略，不采用您的计策。如今丧乱未定，正要和您图谋大事。”沮授说：“我的叔父、母亲和弟弟，性命都系在袁氏身上，如果承蒙您的威灵，快点死是福。”曹操叹息说：“我早得到您，天下就不用担心了。”于是赦免他并厚待他。沮授不久谋划回归袁氏，曹操就杀了他。 曹操收缴袁绍的信件，得到许都官员和军中人员的信件，都烧掉了，说：“当袁绍强盛时，我自己都不能保全，何况众人呢？”冀州城邑多投降曹操。袁绍逃到黎阳北岸，进入他的将领蒋义渠的营中，握着他的手说：“我把脑袋托付给你了。”蒋义渠避开营帐让他住，让他发布号令。众人听说袁绍在，渐渐又归附他。 有人对田丰说：“您必定会受重用。”田丰说：“主公表面宽厚而内心猜忌，不体谅我的忠诚，而我多次用直言触犯他，如果获胜而高兴，还能赦免我，如今战败而愤怒，内心的猜忌将要发作，我不指望活命。”袁绍的士兵都捶胸哭泣说：“如果田丰在这里，必定不会失败。”袁绍对逢纪说：“冀州众人听说我军失败，都会怀念我，只有田别驾前次劝谏阻止我，与众不同，我也感到惭愧。”逢纪说：“田丰听说将军退兵，拍手大笑，高兴他的预言应验了。”袁绍于是对僚属说：“我没有用田丰的话，果然被他笑话。”就杀了他。当初，曹操听说田丰没有随军，高兴地说：“袁绍必定失败。”等袁绍逃跑，又说：“如果袁绍用他别驾的计策，胜负还未可知。” 审配的两个儿子被曹操擒获，袁绍的将领孟岱对袁绍说：“审配在位专权，宗族大，兵力强，而且两个儿子在南方，必定怀有反叛之心。”郭图、辛评也认为如此。袁绍就任命孟岱为监军，代替审配守邺城。护军逢纪向来与审配不和，袁绍以此问他，逢纪说：“审配天性刚烈正直，常常仰慕古人的节操，必定不会因为两个儿子在南方而做出不义的事。希望您不要怀疑。”袁绍说：“您不厌恶他吗？”逢纪说：“先前争执的是私情，如今陈述的是国事。”袁绍说：“好。”就不罢免审配，审配因此更与逢纪亲近。冀州背叛袁绍的城邑，渐渐又攻下平定。 袁绍为人宽厚文雅，有气度，喜怒不形于色，但性格矜持自负，不善于听从善言，所以导致失败。 六年春三月，曹操到安民就食，因为袁绍刚被打败，想趁此机会攻打刘表。荀彧说：“袁绍刚失败，他的部众离心离德，应该乘他困顿时平定他。而想远征江、汉，如果袁绍收拢余烬，乘虚从背后出击，那您的大事就完了。”曹操于是停止。 夏四月，曹操在黄河边炫耀兵力，攻打袁绍仓亭的军队，攻破了他。秋九月，曹操回到许都。七年春正月，曹操进军官渡。袁绍自从军队失败，羞愧愤恨发病，吐血，夏五月去世。 当初，袁绍有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后妻刘氏喜爱袁尚，多次在袁绍面前称赞他，袁绍想立他为后嗣，但没有明确说出来。就让袁谭过继给哥哥，出任青州刺史。沮授劝谏说：“世人说万人追兔，一人捕获，贪心的人全部停止，因为名分已定。袁谭是长子，应当立为继承人，却排斥他到外地，祸患从此开始了。”袁绍说：“我想让诸子各据一州，以观察他们的才能。”于是让次子袁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 逢纪、审配向来被袁谭所忌恨，辛评、郭图都依附袁谭而与审配、逢纪有矛盾。等袁绍去世，众人认为袁谭年长，想立他。审配等怕袁谭继承后辛评等会加害他们，就假托袁绍遗命，拥立袁尚为继承人。袁谭到了，不能继位，自称车骑将军，驻军黎阳。袁尚给他很少的兵，并派逢纪跟随他。袁谭请求增加兵力，审配等又商议不给。袁谭发怒，杀了逢纪。 秋天九月，曹操渡过黄河攻打袁谭，袁谭向袁尚告急，袁尚留下审配等人守卫邺城，自己率领军队帮助袁谭，与曹操对峙。连续交战，袁谭、袁尚多次战败，退兵固守。袁尚派遣他所任命的河东太守郭援与高干、匈奴南单于一起攻打河东，派使者与关中的将领马腾等人联合出兵，马腾等人暗中答应了。 曹操派司隶校尉钟繇在平阳包围南单于，还没攻下而郭援就到了，钟繇派新丰令冯翊人张既去劝说马腾，向他说明利害关系，马腾犹豫不决。傅干劝马腾说：“古人说顺道者昌，逆德者亡。曹公尊奉天子诛灭暴乱，法令严明政治修明，上下听命，可以说是顺道了。袁氏依仗他的强大，背弃王命，驱赶胡虏来侵犯中原，可以说是逆德了。现在将军既然侍奉有道之人，却不尽自己的力量，暗中怀有二心，想坐观成败。我恐怕成败定下来之后，奉命责问罪行，将军先成为被诛杀的首领了。”于是马腾害怕了。傅干接着说：“智者转祸为福。现在曹公与袁氏相持，而高干、郭援合攻河东，曹操虽然有万全之计，也不能阻止河东不危险。将军如果能率兵讨伐郭援，内外夹击，其形势必定成功。这是将军一次行动斩断袁氏的手臂，解除一方的危急，曹公必定深深感激将军，将军的功名无人能比了。”马腾于是派儿子马超率领一万多军队与钟繇会合。 起初，诸将因为郭援兵力强盛，想放弃平阳离开。钟繇说：“袁氏正强大，郭援来的时候，关中暗地里与他勾结，之所以没有全部背叛，只是顾忌我们的威名罢了。如果放弃离开，向他们显示软弱，所到之处的百姓，谁不是敌寇，即使我们想回去，能到达吗？这是未战而先自败。况且郭援刚愎自用好胜，必定轻视我军，如果他渡汾水设营，趁他还没渡完时攻击他，可以大胜。”郭援到了，果然径直向前渡汾水，众人阻止他，不听。渡水还没到一半，钟繇攻击，大败他们。南单于于是投降。 八年春二月，曹操攻打黎阳，与袁谭、袁尚在城下交战，袁谭、袁尚败走，回到邺城。 夏四月，曹操追到邺城，收割他们的麦子，诸将想乘胜攻打邺城，郭嘉说：“袁绍喜爱这两个儿子，没有确定立谁。现在他们权力相当，各有党羽，逼急了就相互保护，放松了就会产生争夺之心。不如向南到荆州，等待他们的变故，变故发生后攻击他们，可以一举平定。”曹操说：“好。”五月，曹操回到许都，留下将领贾信驻守黎阳。袁谭对袁尚说：“我的铠甲不精良，所以之前被曹操打败。现在曹军撤退，人人怀有归心，趁他们还没渡河，出兵掩击，可以让他们大溃败，这个计策不可失去。”袁尚怀疑他，既不增兵，也不换铠甲。袁谭大怒，郭图、辛评趁机对袁谭说：“让先公把将军作为兄长的后嗣的，都是审配的计谋。”袁谭于是率兵攻打袁尚，在城门外交战。袁谭战败，率兵回到南皮。 别驾北海人王修率领官吏百姓从青州前往救援袁谭。袁谭想再回去攻打袁尚，王修说：“兄弟是左右手。比如人将要打斗，却砍断他的右手，说自己必胜，可以吗？抛弃兄弟而不亲近，天下还有谁亲近呢？那些谗人离间骨肉，以求一时的利益，希望塞住耳朵不要听。如果斩杀几个佞臣，重新相亲和睦，来抵御四方，可以横行天下。”袁谭不听从。 秋八月，袁尚亲自率军攻打袁谭，大败袁谭，袁谭逃到平原，绕城固守。袁尚围困得很急，袁谭派辛评的弟弟辛毗到曹操那里请求救援。辛毗到西平见曹操，转达袁谭的意思。众臣大多认为刘表强大，应该先平定他，袁谭、袁尚不值得担忧。荀攸说：“天下正有战事，而刘表坐保江、汉之间，他没有四方之志可以知道了。袁氏占据四州之地，带甲数十万，袁绍以宽厚得众心，如果两个儿子和睦以守住他的成业，那么天下的祸难就不会平息。现在兄弟交恶，其势不能两全，如果有所吞并那么力量专一，力量专一就难以图谋了。趁他们混乱而攻取，天下就定了，这个机会不可失去。”曹操听从了他。 几天后，曹操又想先平定荆州，让袁谭、袁尚自相疲敝。辛毗观察曹操的脸色，知道有变，告诉了郭嘉。郭嘉禀报曹操，曹操对辛毗说：“袁谭一定可信吗？袁尚一定可以攻克吗？”辛毗回答说：“明公不要问信与诈，只应当论形势。袁氏本是兄弟相伐，不是认为别人能离间他们中间，而是认为天下可以自己平定。现在一旦向明公求救，这可以知道了。袁尚看到袁谭困窘而不能攻取，这是力量耗尽。兵革败于外，谋臣诛于内，兄弟谗言争斗，国分为二，连年战伐，甲胄生虮虱，加上旱灾、蝗灾，饥荒并至。天灾在上应验，人事在下困顿，百姓无论愚智，都知道土崩瓦解，这是上天灭亡袁尚的时候。现在去攻打邺城，袁尚不回救，就不能自守。回救就袁谭跟在他后面。以明公的威势，对付困穷的敌人，攻击疲敝的贼寇，无异于迅风振秋叶。上天把袁尚给明公，不取而攻打荆州，荆州丰乐，国家没有间隙。仲虺有话说：‘取乱侮亡。’现在二袁不务远略而内部相图，可以说是乱了。居者无食，行者无粮，可以说是亡了。朝不谋夕，民命不能延续，而不安抚，想等来年。来年或许丰收，又自知灭亡，而改修其德，就失去了用兵的要领了。现在趁他们请求救援而安抚他们，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况且四方的贼寇没有比河北更大的，河北平定那么六军强盛，而天下震动了。”曹操说：“好。”于是答应袁谭讲和。 冬十月，曹操到黎阳。袁尚听说曹操渡过黄河，于是放弃平原回到邺城。袁尚的将领吕旷、高翔背叛归降曹操，袁谭又暗中刻将军印给吕旷、高翔。曹操知道袁谭欺诈，于是为儿子曹整聘娶袁谭的女儿来安抚他，而率军返回。 九年春正月，曹操渡过黄河，堵塞淇水进入白沟以通粮道。 二月，袁尚又到平原攻打袁谭，留下将领审配、苏由守卫邺城。曹操进军到洹水，苏由想作内应，计谋泄露，出逃投奔曹操。曹操进军到邺城，筑土山、挖地道来攻城。袁尚的武安长尹楷驻扎毛城，以通上党粮道。夏四月，曹操留下曹洪攻打邺城，自己率军攻打尹楷，击败他而返回。又攻打袁尚的将领沮鹄于邯郸，攻下了。 易阳令韩范、涉长梁岐都举县投降。徐晃对曹操说：“二袁未破，未降的诸城都侧耳倾听，应该表彰赏赐这两个县来给诸城看。”曹操听从，韩范、梁岐都赐爵关内侯。 五月，曹操毁坏土山、地道，挖壕沟围城，周长四十里，最初命令挖浅，表示好像可以越过。审配望见，嘲笑他们，不出城争夺。曹操一夜之间挖深，宽深二丈，引漳水灌城，城中饿死的人超过一半。 秋七月，袁尚率兵一万多人回救邺城。袁尚军队到了，诸将都认为“这是归师，人自为战，不如避开”。曹操说：“袁尚如果从大道来，应当避开。如果沿着西山来，这就会被擒。”袁尚果然沿着西山来，东到阳平亭，离邺城十七里，临近滏水扎营。夜里举火向城中示意，城中也举火响应。审配出兵城北，想与袁尚对决围。曹操迎击，审配败还，袁尚也被击破逃走，依曲漳扎营，曹操于是包围他。包围还没合拢，袁尚害怕，派使者求降。曹操不听从，围困更加急迫。袁尚趁夜逃走，退保祁山，曹操又进兵围困。袁尚的将领马延、张𫖮等临阵投降，众军大溃，袁尚逃到中山。曹操全部收缴他们的辎重，得到袁尚的印绶、节钺及衣物用来向城中展示，城中崩溃沮丧。审配命令士卒说：“坚守死战，操军疲敝了。幽州军队刚到，何必担心没有主公。”曹操出营巡视围城，审配埋伏弩箭射他，几乎射中。审配哥哥的儿子审荣为东门校尉，八月戊寅，审荣夜里开门放曹操军队进来。审配在城中抵御作战，曹操军队活捉了他。 起初，袁绍与曹操共同起兵，袁绍问曹操：“如果事情不成，那么占据哪个方面可以依据？”曹操说：“足下认为怎么样？”袁绍说：“我南据黄河，北阻燕、代，兼有戎狄之众，南面以争天下，差不多可以成功吧？”曹操说：“我任用天下的智力，以道义统御他们，没有什么不可以。” 九月，诏令任命曹操兼冀州牧，曹操让还兖州。 起初，袁尚派从事安平人牵招到上党督运军粮，还没回来，袁尚逃到中山，牵招劝说高干以并州迎纳袁尚，合力观察形势变化，高干不听从。冬十月，高干以并州投降，曹操又任命高干为并州刺史。 曹操围邺城的时候，袁谭又背叛他，攻取甘陵、安平、渤海、河间。在中山攻打袁尚，袁尚败走故安，依附袁熙。袁谭全部收拢他的部众，回驻龙凑。曹操写信给袁谭，责备他违约，与他断绝婚姻，女儿送回，然后进兵讨伐。十二月，曹操驻军城门外，袁谭攻取平原，退保南皮，临近清河驻扎。曹操进入平原，平定各县。 十年春正月，曹操攻打南皮，袁谭出战，士卒多战死。曹操想减缓进攻，议郎曹纯说：“现在我们孤军深入，难以持久，如果进不能攻克，退必丧失威势。”于是亲自擂鼓率领攻城的士兵，于是攻克。袁谭逃走，追上去斩杀了他。李孚自称冀州主簿，求见曹操说：“现在城中强弱相凌，人心扰乱，以为应该让新投降而被城内所认识信任的人宣传明公的教令。”曹操就派李孚前往入城，告谕官吏百姓，让他们各自安于旧业，不得互相侵犯，城中于是安定。曹操于是斩杀郭图等及其妻子。 袁谭派王修到乐安运粮，听说袁谭危急，率领所领军队前往奔赴，到了高密，听说袁谭死了，下马号哭说：“没有君主我归向哪里。”于是到曹操那里，乞求收葬袁谭尸体。曹操答应了他，又派王修回乐安督运军粮。袁谭所辖诸城都降服，只有乐安太守管统不降。曹操命令王修取管统首级，王修认为管统是亡国忠臣，解开他的绑缚，让他到曹操那里，曹操高兴而赦免了他。征召王修为司空掾。 郭嘉劝说曹操多征召青、冀、幽、并四州的名士作为掾属，使人心归附，曹操听从。官渡之战时，袁绍派陈琳写檄文，历数曹操罪恶，连及家世，极其丑化诋毁。等到袁氏败亡，陈琳归附曹操，曹操说：“你从前为本初写文书，只可罪状我本人，为什么竟上及父祖呢？”陈琳谢罪，曹操赦免了他，让他与陈留人阮瑀一起掌管记室。在此之前，渔阳人王松占据涿郡，郡人刘放劝王松以地归附曹操，曹操征召刘放参司空军事。 袁熙被他的将领焦触、张南攻打，与袁尚一起逃奔辽西乌桓。焦触自称幽州刺史，驱赶率领诸郡太守、令长背弃袁氏归向曹氏，陈兵数万，杀白马盟誓，下令说：“敢违抗者斩。”众人没有敢仰视的，各自按次序歃血。别驾代郡人韩珩说：“我受袁公父子厚恩，现在他们破亡，智慧不能拯救，勇力不能死节，在道义上有缺失。至于面北臣服曹氏，是我所不能做的。”满座为韩珩失色。焦触说：“举大事应当立大义，事情成否不取决于一人，可以成全韩珩的志向，来激励事君之人。”于是放了他。焦触等于是投降曹操，都封为列侯。 冬十月，高干又据并州反叛，抓获上党太守，举兵守壶关口。曹操派他的将领乐进、李典攻打他。河内人张晟率领一万多人进犯崤山、渑池之间，弘农人张琰起兵响应他。河东太守王邑被征召，郡掾卫固及中郎将范先等拜见司隶校尉钟繇请求留任王邑，钟繇不允许。卫固等对外以请求留任王邑为名，而内里实际与高干勾结。曹操对荀彧说：“关西诸将外表服从内心怀有二心，张晟侵犯崤山、渑池，南通刘表，卫固等趁机作乱，将成为深重祸害。当今河东是天下的要害之地，您为我举荐贤才来镇守。”荀彧说：“西平太守京兆人杜畿，勇足以担当祸难，智足以应付事变。”曹操于是任命杜畿为河东太守。 恰逢白骑攻打东垣，高干进入濩泽，杜畿率领数十骑，奔赴坚壁而守，官吏百姓多举城帮助杜畿。等到几十天，得到四千多人。卫固等与高干、张晟共同攻打杜畿不能攻克，劫掠诸县，没有所得。曹操派议郎张既向西征召关中诸将马腾等，都率兵会合，攻打张晟等，打败他们，斩杀卫固、张琰等人的首级，其余党羽都赦免了。 十一年春正月，曹操亲自率军攻打高干，留下世子曹丕守邺城，派别驾从事崔琰辅佐他。曹操包围壶关，三月，壶关投降。高干亲自到匈奴求救，单于不接受。高干独自与数骑逃跑，想南奔荆州，上洛都尉王琰斩杀了他。并州全部平定。 这一年，乌桓乘天下大乱，掳掠汉民十余万户，袁绍都立他们的酋豪为单于，把家中的女子作为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们。辽西乌桓蹋顿尤为强大，被袁绍厚待，所以袁尚兄弟归附他，多次入塞为寇，想帮助袁尚恢复故地。曹操将要攻打他们，开凿平虏渠、泉州渠来通运输。 十二年春二月，曹操从淳于回到邺城。丁酉日，曹操上奏封赏大功臣二十多人，都封为列侯。于是上表陈述万岁亭侯荀彧的功劳，三月，增封荀彧一千户。又想授予三公之位，荀彧让荀攸深深陈述辞让，直到十几次，才停止。 曹操将要攻打乌桓，诸将都说：“袁尚不过是逃亡的俘虏，夷狄贪婪而没有亲情，岂能被袁尚所用。现在深入征伐，刘备必定劝说刘表袭击许都，万一有变，事情不可后悔。”郭嘉说：“明公虽然威震天下，胡人依仗他们远，必定不设防备，趁他们没有防备，突然攻击，可以破灭。况且袁绍对百姓夷狄有恩惠，而袁尚兄弟活着。现在四州之民，只是因威势归附，恩德未施加，舍弃他们而南征，袁尚凭借乌桓的资助，招纳他死忠的臣子，胡人一动，百姓夷狄都响应，从而产生蹋顿的野心，成就觊觎的计谋，恐怕青、冀不是自己所有了。刘表是个坐谈客罢了，自知才能不足以驾驭刘备，重用他则恐怕不能控制，轻用他则刘备不为所用，虽然虚国远征，明公无忧了。”曹操听从。行军到易县，郭嘉说：“兵贵神速。现在千里袭击人，辎重多，难以趋利，况且他们听说必定防备。不如留下辎重，轻兵兼道而出，掩其不意。” 起初，袁绍多次派使者到无终征召田畴，又当即授予将军印，让他安抚所统领的部众，田畴都拒绝了。等到曹操平定冀州，河间人邢颙对田畴说：“黄巾起来，二十多年，海内鼎沸，百姓流离。现在听说曹公法令严明。百姓厌乱，乱极则平，请让我以身先之。”于是整理行装回乡里。田畴说：“邢颙，是天民中的先觉者。”曹操任命邢颙为冀州从事。田畴愤恨乌桓多杀他本郡的士人，想讨伐他们而力量不能。曹操派使者征召田畴，田畴告诫他的门人赶快准备行装。门人说：“从前袁公仰慕君，礼命五次，君守义不屈。现在曹公使者一来，而君好像唯恐不及，为什么？”田畴笑着说：“这不是您能明白的。”于是随使者到军中，任命为蓚令，随军驻扎无终。 当时正值夏季多雨而滨海低洼，泥泞不通，敌虏也遮守险要，军队不能前进。曹操忧虑，问田畴。田畴说：“这条道秋夏季常有大水，浅不通车马，深不载舟船，为难已久了。旧北平郡治在平冈，道路经卢龙，到达柳城。自从建武以来，陷坏断绝，将近二百年，而还有小路可以通行。现在敌虏将认为大军应当经无终，不能前进而退，懈怠无备。如果率军暗地，从卢龙口越过白檀的险要，出空虚之地，路近而便，掩其不备，蹋顿可以不战而擒。”曹操说：“好。”于是率军返回，而在水边路旁立大木标记说：“现在夏暑，道路不通，且等秋冬，再进军。”敌虏的骑兵看见，确实认为大军离去了。 曹操命令田畴率领他的部众作为向导，登上徐无山，开山填谷，行进五百多里，经过白檀，越过平冈，涉过鲜卑人的领地，向东直指柳城。距离柳城还有二百里时，敌军才得知消息。袁尚、袁熙与蹋顿以及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人，率领数万骑兵迎战曹军。八月，曹操登上白狼山，突然与敌军遭遇，敌军兵力非常强盛。曹操的辎重在后，穿着铠甲的人少，左右的人都感到恐惧。曹操登上高处，望见敌阵不整齐，于是发兵攻击，命张辽为先锋，敌军大败，斩杀了蹋顿和名王以下许多首领，胡人、汉人投降的有二十余万。辽东单于速仆丸与袁尚、袁熙投奔辽东太守公孙康，他们的部众还有数千骑兵。有人劝曹操乘胜追击，曹操说：“我正要让公孙康斩下袁尚、袁熙的头送来，不必烦劳军队了。” 九月，曹操率军从柳城返回。公孙康想擒获袁尚、袁熙来立功，于是先在马厩中埋伏精兵，然后请袁尚、袁熙进入，还没等他们坐下，公孙康大声喝令伏兵出来，将他们擒获，随即斩杀了袁尚、袁熙，连同速仆丸的头颅一起送去。众将中有人问曹操：“您回来而公孙康斩了袁尚、袁熙，这是为什么？”曹操说：“公孙康向来畏惧袁尚、袁熙，我逼得太急，他们就会联合起来；我放松他们，他们就会自相图谋，这是形势使然。”曹操把袁尚的头颅悬挂起来，下令三军：“有敢哭的，斩首。”唯独牵招设祭悲哭，曹操认为他有义气，举荐他为茂才。当时天寒且旱，二百里内没有水，军队又缺乏粮食，杀了数千匹马作为粮食，挖地三十多丈才得到水。返回后，曹操查问先前劝阻出征的人，众人都不知其中缘故，人人都害怕。曹操都重赏了他们，说：“我先前冒险而行，是侥幸取胜，虽然得到了胜利，但这是上天相助，不能作为常例。各位的劝谏，是万全之策，所以加以奖赏，以后不要不敢提意见。” 建安十三年春正月，曹操回到邺城。夏六月癸巳，任命曹操为丞相。秋七月，曹操向南攻打刘表。八月，刘表病逝，刘琮继任。九月，曹操大军到达新野，刘琮举州投降，持符节迎接曹操。事情见《刘备据蜀》。 刘琮的部将王威劝刘琮说：“曹操听说将军已经投降，刘备已经逃走，必定松懈无备，轻装前进。如果给我数千奇兵，在险要之处截击，可以擒获曹操。擒获曹操就能威震四海，不只是保守今天的局面而已。”刘琮没有采纳。 曹操进军江陵，任命刘琮为青州刺史，封列侯，连同蒯越等人，封侯的总共十五人。释放了被囚禁的韩嵩，以交友之礼对待他，让他品评荆州人士的优劣，都提拔任用。任命韩嵩为大鸿胪，蒯越为光禄勋，刘先为尚书，邓羲为侍中。 荆州大将南阳人文聘当时另外驻扎在外，刘琮投降时，招呼文聘，想和他一起投降。文聘说：“我不能保全州土，应当等待治罪而已。”曹操渡过汉水，文聘才来见曹操。曹操说：“为什么来得这么晚？”文聘说：“先前不能辅佐刘荆州报效国家，刘荆州虽已去世，我常想据守汉川，保全疆土，生时不负于孤弱，死时无愧于地下，但计策不能由自己决定，以至于此。实在心怀悲惭，没有脸面早些来见。”于是抽泣流泪，曹操为此感到凄凉，称呼他的字说：“仲业，你真是忠臣。”以厚礼相待，让他统领原来的军队，任命为江夏太守。 冬十二月，益州牧刘璋听说曹操攻克荆州，派别驾张松向曹操致敬。张松为人身材矮小，行为放纵，但见识通达、精明果断。曹操当时已平定荆州，赶走刘备，不再录用张松。主簿杨修禀告曹操征辟张松，曹操不采纳。张松因此怨恨，回去后，劝刘璋与曹操断绝关系，与刘备结盟，刘璋听从了。 习凿齿评论说：从前齐桓公一旦自夸功业，就有九国反叛；曹操暂时自骄自伐，就导致天下三分。都是在数十年内勤勉经营，却在瞬间抛弃，岂不可惜呢。 建安十五年春，曹操下令说：“孟公绰做赵、魏的家臣则有余，但不能做滕、薛的大夫。如果一定要廉洁之士才能任用，那么齐桓公凭什么称霸于世？你们要帮助我显扬出身卑微的人才，惟才是举，我得以任用。” 冬十二月己亥，曹操下令说：“我起初被举为孝廉，自认为并非岩穴之中的知名之士，恐怕被世人看作平凡愚钝之人，想要做好政教来树立名誉，所以在济南，除去残暴污秽，公正选举。因此被豪强所怨恨，恐怕招致家祸，所以托病回乡。当时年纪尚轻，就在谯县东面五十里处建造房舍，打算秋夏读书，冬春射猎，制定二十年规划，等待天下清明再出仕。然而不能如愿，被征召为典军校尉，心意于是改变，想为国家讨贼立功，使墓道题写‘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这是我的志向。后来遭遇董卓之乱，兴举义兵。后来统领兖州，击败降服黄巾军三十万人。又讨伐袁术，使他穷困沮丧而死。摧毁袁绍，斩了他的两个儿子。又平定刘表，于是天下平定。身为宰相，人臣的尊贵已到极点，愿望已经超过了。假使国家没有我，不知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或许有人见我强盛，又生性不相信天命，恐怕胡乱猜测，说我有不敬的意图，常常因此不安。所以向各位陈述这些话，这都是肺腑之言。然而要我就此放弃所统领的兵众，交还执掌，回到武平侯国，实在不行。为什么呢？确实害怕离开军队被人所害，既为子孙打算，又因自己失败则国家倾危，所以不能仰慕虚名而身处实祸。然而封地兼有四县，食户三万，有什么德行能配得上。天下未定，不可让位；至于封邑，可以辞让。现在上还阳夏、柘、苦三县，食户二万，只食武平一万户，暂且以此来减少诽谤议论，稍微减轻我的责任。” 建安十六年春正月，任命曹操的世子曹丕为五官中郎将，设置官属，为丞相副手。 建安十七年春正月，曹操回到邺城。下诏命曹操赞拜不称名，入朝不必小步快走，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如同萧何的先例。 冬十月，董昭对曹操说：“自古以来，人臣匡正世道，没有今日这样的功绩。有今日这样的功绩，没有长久处于人臣地位的人。如今明公耻于有惭愧之德，乐于保全名节，然而处于大臣的地位，使人以大事怀疑自己，实在不能不深思。”于是与列侯诸将商议，认为丞相应当进爵为国公，加九锡，以彰显特殊功勋。荀彧认为“曹公本来是兴义兵以匡正朝廷、安定国家，秉持忠贞之诚，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德，不应该如此。”曹操因此不高兴。等到攻打孙权时，上表请荀彧到谯县慰劳军队，乘机留下荀彧，以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丞相军事的身份。曹操军队向濡须进发，荀彧因病留在寿春，服药而死。荀彧行为端正而有智谋，喜欢推荐贤才，所以当时人都为他惋惜。 臣司马光说：孔子论仁是很郑重的，从子路、冉求、公西赤这些门人中的高徒，到令尹子文、陈文子这些诸侯的贤大夫，都不足以当得仁的称号，而唯独称赞管仲的仁，难道不是因为管仲辅佐齐桓公，大济生民吗。齐桓公的行为如同猪狗，管仲不以为羞而辅佐他，他的志向大概是因为没有齐桓公，百姓就无法得救。汉末大乱，生灵涂炭，除非有高世之才，不能拯救。既然如此，那么荀彧舍弃魏武，还能侍奉谁呢？齐桓公时代，周室虽然衰落，但没有建安初年那样严重。建安初年，天下动荡，一尺土地、一个百姓，都不归汉朝所有。荀彧辅佐魏武而兴起，举用贤能，训练士卒，激励士兵，决断机宜，发动策略，征伐四方都取得胜利，于是能以弱为强，化乱为治，占天下的十分之八，他的功劳难道在管仲之后吗？管仲不为子纠而死，而荀彧为汉室而死，他的仁又居于管仲之先了。而杜牧却认为‘荀彧劝魏武夺取兖州，就比作高、光；官渡之战不令曹操回许都，就比作楚、汉；等到事成功就，却想在汉朝求取名声，好比教盗贼挖墙开柜而不帮着拿东西，能不是盗贼吗？’我认为孔子说‘文胜质则史’，凡是史家记录人的言论，必定有文饰。那么把魏武比作高、光、楚、汉，是史家的文章，哪里都是荀彧亲口说的呢？因此贬低荀彧，不是他的罪过。况且假使魏武称帝，那么荀彧就是佐命元功，与萧何同受赏赐。荀彧不取这个利益，却取杀身以邀名，这符合人情吗？ 建安十八年夏五月丙申，以冀州十郡封曹操为魏公，以丞相兼任冀州牧如旧，又加九锡：大辂、戎辂各一，黑色牡马八匹。衮冕之服，赤舄相配。轩县之乐，六佾之舞。朱户以居。纳陛以登。虎贲之士三百人。斧、钺各一。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秬鬯一卣，圭瓒相配。 秋七月，魏开始建立社稷、宗庙。 冬十一月，魏开始设置尚书、侍中、六卿。以荀攸为尚书令，凉茂为仆射，毛玠、崔琰、常林、徐奕、何夔为尚书，王粲、杜袭、卫觊、和洽为侍中，钟繇为大理，王修为大司农，袁涣为郎中令、行御史大夫事，陈群为御史中丞。 建安十九年春三月，下诏命魏公曹操的地位在诸侯王之上，改授金玺、赤绂、远游冠。 建安二十一年夏五月，进爵魏公为魏王。秋八月，魏以大理钟繇为相国。建安二十二年夏四月，下诏命魏王曹操设置天子的旌旗，出入称为警跸。 六月，魏以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冬十月，命魏王曹操戴十二旒的冕，乘金根车，驾六马，设五时副车。魏以五官中郎将曹丕为太子。建安二十四年秋七月，下诏命魏王曹操的夫人为王后。 冬十二月，魏王曹操上表孙权为票骑将军，假节，兼荆州牧，封南昌侯。孙权派校尉梁寓入朝进贡，又送朱光等人回去，上书向曹操称臣，称说天命。曹操把孙权的信展示给外边说：“这小子想把我放在炉火上烤吗？”侍中陈群等人都说：“汉朝的国运已经结束，不只今天。殿下功德巍巍，万民仰望，所以孙权在远方称臣。这是天人的应验，异气齐声，殿下应该正大位，还有什么疑虑。”曹操说：“如果天命在我，我做周文王吧。” 臣司马光说：教化，是国家当务之急，而俗吏怠慢它。风俗，是天下的大事，而庸君忽视它。只有明智君子，深识长虑，然后知道教化风俗的益处大而收效远。光武帝遭遇汉朝中衰，群雄争起，他从布衣奋起，继承前人的基业，征伐四方，日不暇给，却能推崇经术，礼遇儒雅，开设学校，修明礼乐，武功既成，文德也洽。接着是孝明、孝章，追承先志，到太学拜老，横经问道。从公卿、大夫到郡县官吏，都选用精通经书、品行端正的人，虎贲卫士都学习《孝经》，匈奴子弟也游学太学，因此教化在上树立，风俗在下形成。那些忠厚清修之士，岂但被士大夫尊重，也被百姓仰慕。愚昧卑鄙污秽之人，岂但不容于朝廷，也被乡里抛弃。自三代灭亡以来，风俗之美，没有像东汉那样兴盛的。到孝和帝以后，贵戚专权，宠臣用事，赏罚无章，贿赂公行，贤愚混杂，是非颠倒，可以说是乱了。然而仍然绵绵不断而不至于灭亡，上则有公卿大夫袁安、杨震、李固、杜乔、陈蕃、李膺等人面引廷争，用公义扶助危难；下则有布衣之士符融、郭泰、范滂、许邵之流，用私论挽救败坏，所以政治虽然浑浊而风俗不衰，以至于有人冒着斧钺，倒在前面，而忠义奋发，接踵而起，相继被杀，视死如归。这岂只是那几个人的贤能，也是光武、明、章的遗风啊。在这个时候，如果有明君兴起而振兴，那么汉朝的国运还未可限量。不幸承袭衰微破败之后，加上桓、灵的昏虐，保养奸邪，超过骨肉；消灭忠良，甚于寇仇；积起多士的愤怒，蓄起天下的怒火。于是何进召来外兵，董卓乘机作乱，袁绍之流随之发难，于是使天子流亡，宗庙丘墟，王室覆灭，百姓涂炭，大命终结，不可再救。然而州郡拥兵专地的，虽然互相吞并，还未尝不以尊汉为名义。以魏武的暴戾强横，加上有大功于天下，他蓄积无君之心很久了，以至于终身不敢废汉而自立，难道是他的志向不想吗？是畏惧名分道义而自我抑制。由此看来，教化怎么可以怠慢，风俗怎么可以忽视呢。 魏文帝黄初元年春正月，武王到达洛阳，庚子日，去世。王知人善察，难以用假象迷惑。识别提拔奇才，不拘出身微贱，按能力任用，都得到他们的效力。与敌人对阵时，神情安闲，好像不想作战，等到决断时机、乘胜追击时，气势充沛。有功勋应当奖赏的，不吝惜千金；无功而希望施舍的，分毫不给。执法严厉，有犯必杀，有时对着人流泪，但终究不赦免。生性节俭，不喜好华丽，所以能铲除群雄，几乎平定天下。 当时太子在邺城，军中骚动，群僚想秘不发丧。谏议大夫贾逵认为事情不可保密，于是公布丧事。有人说应该更换各城守将，全部用谯沛人。魏郡太守广陵人徐宣厉声说：“如今远近一统，人心怀效忠之节，何必专用谯沛人，来阻挠宿卫者的心。”于是停止。青州兵擅自击鼓，相互离去，众人认为应当禁止他们，不服从的就讨伐。贾逵说：“不可。”于是作长檄，令所在提供他们粮食。鄢陵侯曹彰从长安来奔丧，问贾逵先王玺绶在哪里。贾逵正色说：“国家有储君，先王玺绶，不是君侯所应当问的。”噩耗传到邺城，太子号哭不止。中庶子司马孚劝谏说：“君王去世，天下依靠殿下为命。应当上为宗庙，下为万国，为何效仿匹夫之孝？”太子很久才停止，说：“你说得对。”当时群臣刚听说魏王去世，聚在一起哭，不再有行列。司马孚在朝中厉声说：“如今君王去世，天下震动，应当早立新君，以镇抚万国，而只是哭吗？”于是让群臣散去，准备禁卫，处理丧事。群臣认为太子即位，应当等诏命。尚书陈矫说：“魏王在外去世，天下惶恐。太子应节哀即位，以系远近之望。况且有爱子在身边，彼此生变，那么社稷就危险了。”于是准备官属礼制，一天就办完了。第二天早上，以王后令，策命太子即王位，大赦天下。汉帝不久派御史大夫华歆捧策诏，授予太子丞相印绶、魏王玺绂，兼任冀州牧。于是尊王后为王太后。 二月丁卯，葬武王于高陵。 秋七月，左中郎将李伏、太史丞许芝上表说：“魏应当代汉，见于图纬，其事很多。”群臣因此上表劝王顺应天人之望，王不同意。 冬十月乙卯，汉帝告祠高庙，派行御史大夫张音持节奉玺绶诏册，禅位于魏。王三次上书辞让，于是在繁阳筑坛，辛未日，升坛接受玺绶，即皇帝位，燎祭天地、岳渎，改元，大赦。 十一月癸酉，尊奉汉帝为山阳公，行汉正朔，用天子礼乐。封公四个儿子为列侯。追尊太王为太皇帝。武王为武皇帝，庙号太祖。尊王太后为皇太后。以汉诸侯王为崇德侯，列侯为关中侯。群臣封爵、增位各有差别。改相国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山阳公奉献两个女儿给魏国为嫔妃。 皇帝想要更改历法，侍中辛毗说：“魏氏遵循舜、禹的统绪，顺应天命，合乎民心。至于商汤、周武王，因为通过战争平定天下，才更改历法。孔子说实行夏朝的历法，《左传》说夏朝的历数符合上天的正统，何必一定要与前代相反呢。”皇帝认为说得对并听从了他。当时群臣都歌颂魏朝的功德，大多贬抑前朝。只有散骑常侍卫臻明确阐述禅让授命的大义，称赞汉朝的美德，皇帝多次注视卫臻说：“天下的珍宝，应当与山阳公共同享有。” 魏明帝青龙二年春季三月庚寅日，山阳公去世，皇帝穿着素服举办丧事。秋季八月，孝献皇帝被安葬在禅陵。 ## 关键人物 - **曹操**：魏王、丞相、兖州牧；本章核心人物，逐步统一北方，代汉奠基者 - **袁绍**：冀州牧、盟主；曹操主要对手，官渡之战败亡 - **荀彧**：侍中、尚书令、曹操谋主；关键谋士，劝迎天子，反对称魏公 - **吕布**：兖州牧、左将军；曹操劲敌，反复无常，终被擒杀 - **刘备**：豫州刺史、左将军；参与诸事件，后为曹操所败，投袁绍 - **袁术**：后将军、称帝于寿春；僭号称帝，为曹操所败，穷困而死 - **曹丕**：魏太子、魏王、魏文帝；继承魏王，受禅称帝 - **郭嘉**：司空祭酒、谋士；屡献奇策，助曹操定策 - **张绣**：建忠将军、宛城守将；曾降复叛，后归降曹操 - **孙权**：吴主、票骑将军；向曹操称臣，劝进 ## 时间线 - **汉灵帝中平元年**：曹操出身及少时事迹，许劭评其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曹操入仕，为典军校尉 - **献帝初平元年**：关东州郡起兵讨董卓，曹操在酸枣，因诸军不进，独引兵西进，败于荥阳；曹操败退，后募兵 - **本章叙述**：青州黄巾寇兖州，刘岱被杀，曹操被迎为兖州刺史，击降黄巾，收青州兵；曹操领兖州，势力壮大 - **本章叙述**：张邈、陈宫叛迎吕布，兖州大部响应，曹操回军与吕布相持；曹操收复兖州，吕布东奔刘备 - **本章叙述**：曹操迎天子，迁都许，为大将军，封武平侯，执掌朝政；采纳枣祗建议，屯田许下；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军粮充实 - **本章叙述**：曹操讨张绣，先败后胜；袁术称帝后衰败；张绣败退，袁术逃遁 - **本章叙述**：曹操攻吕布，围下邳，灌城，吕布众叛，被擒杀；吕布被缢杀，曹操控制徐州 - **本章叙述**：袁绍简精兵攻许，官渡之战爆发，曹操奇袭乌巢，大败袁绍；袁绍败走，官渡之战曹操胜 - **建安七年至九年**：袁绍死后，谭、尚相争，曹操乘乱攻取邺城，平定冀州；袁尚败走，曹操领冀州牧 - **本章叙述**：曹操击灭高干，北征乌桓，斩蹋顿，袁尚、袁熙逃辽东被公孙康斩杀；北方统一 - **本章叙述**：曹操南征刘表，取荆州；杀荀彧；进爵魏公、魏王；曹操位极人臣，魏国建立 - **本章叙述**：曹操卒，曹丕嗣魏王，旋受汉禅称帝，建立魏朝，封汉献帝为山阳公；汉亡，魏立 ## 地点 - **许**：曹操迎天子后迁都于此 - **官渡**：曹操与袁绍决战之地 - **邺**：袁绍及袁氏根据地，后为曹操所克 - **下邳**：吕布所据之城，曹操围攻之地 - **乌巢**：袁绍屯粮之地，曹操奇袭之处 - **柳城**：乌桓蹋顿所在，曹操远征目标 - **寿春**：袁术称帝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展现了东汉末年曹操如何在乱世中崛起，通过军事和政治手段逐步统一北方，最终其子曹丕代汉，结束汉朝统治，开启三国时代。 ## 标签 - 屯田 - 官渡之战 - 丞相 - 魏公 - 魏王 - 魏文帝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tongjian-jishi-benmo-baihuawen-full/volume-9/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