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修城栅

后周韦孝宽在汾州时，当地胡人劫掠居民，阻断黄河水路，韦孝宽对此深感忧虑。但这一带已归属北齐，无法铲除。他计划在要害之处建造一座大城，于是在河西征调十万劳役、一百名甲士，派开府姚岳监督筑城。姚岳面露惧色，认为兵少难以成事。韦孝宽说："我估算建造此城，十天即可完工。这里距离晋州四百多里，第一天开工建造，第二天敌人边境才会知道。假设晋州征调军队，也要两天才能集合；谋划商议又要耽误三天；计算他们行军，三天也到不了。我们的城墙壕沟，足够完成了。"于是下令筑城。北齐军队果然到达南边，怀疑有大军埋伏，于是停留不再前进。当天夜里，又命令在汾州以南，沿介山、稷山各村庄所在之处放火。北齐人以为是军营，就收兵自守。筑城工程如期完成，果然如韦孝宽所说。

刘昌任四镇北庭泾源节度营田使时，亲自率领士兵，努力耕种三年，军粮充足，又修筑了连云堡。奉诏在平凉筑城，以扼守弹筝峡口。刘昌命令徒众准备工事，十几天就完成了。又在平凉西边另筑胡谷堡，命名为彰信。平凉地处四通八达的要冲，占据北地的关键位置，分兵援救城池，遏制其要道。在青海中的龙驹岛修筑神威军城，命名为神龙城。吐蕃销声匿迹，不敢靠近青海。

范希朝任振武节度使时，有党项、室韦交错居住在川谷山岭，劫掠为盗，白天隐藏夜晚作案，称为"刮城门"。居民恐惧惊骇，很少有安宁的日子。范希朝在要害之处设置堡寨栅栏，警戒侦察严密，百姓于是得以安宁。异族即使有鼠窃狗盗的行为，也必定杀死不赦。戎虏畏惧地说："张光晟已经折磨我们很久了。"听说此人，竟改名换姓而来。他们就是这样畏惧他。

贞元年间，杨朝晟上奏说方渠、合道、木波都是吐蕃的要路，请求在这些地方筑城以防备吐蕃。皇帝下诏询问需要多少人力物资。杨朝晟上奏说："我部下士兵自己就可以完成，不需要外援。"又问他以前修筑盐州时总共调动了七万军队，现在为什么这么容易？杨朝晟说："盐州那次工程，各军和蕃戎都知道。现在我的边境靠近敌虏，如果大规模兴兵，戎蕃就会来侵犯，侵犯就要交战，交战就没有时间筑城了。现在请求秘密调发军士，不到十天到达边塞，不到三十天工程就能完成。蕃人知道时，已经无可奈何了。"皇帝听从了他。工程完成后军队返回，吐蕃才来，几天后便退去了。

张仁愿任朔方军总管。在此之前，朔方军北到突厥，以黄河为界。黄河北岸有拂云神祠，突厥将要入侵时，必定先到祠中祭祀求福，然后放牧战马、集合军队再渡河。当时突厥默啜率领全部军队向西进攻突厥施葛娑，张仁愿请求趁机夺取汉南之地，在黄河北岸修筑三座受降城，首尾呼应，以断绝突厥南侵之路。太子少师唐休璟认为两汉以来都是北守黄河，现在在敌寇境内筑城，恐怕劳民伤财，最终会被贼虏占有，建议认为不妥。张仁愿坚持请求不止，中宗最终听从了他。六十天三座城都建成了，以拂云祠为中城，与东西两城相距各四百多里，都占据渡口要地，远远相互接应，向北开拓土地三百多里，在牛头朝那山北设置烽火台一千八百所。从此突厥不能翻山放马，朔方不再有掠夺事件，减少镇守士兵数万人。张仁愿最初建造三城时，不设置壅门以及曲敌战格等防御设施，有人问："这是边城御敌的地方，为什么不设守备？"张仁愿说："用兵贵在进攻夺取，不宜退守。敌寇如果来了，就应当合力出战。回头看城的人，还要斩首。何需守备，以致产生退却胆怯的心理。"后来常元楷任朔方军总管时，才开始修筑壅门以防备敌寇。议论者因此看重张仁愿而轻视常元楷。

宋三交西北三百里，有个地方叫固军，溪谷极为险要，是戎虏的据点，经常从这里入侵。潘美秘密出兵袭击，戎虏弃城逃跑，军使安庆率领族人投降。于是积存粮食、屯驻军队来防守，从此戎虏不敢侵犯，居民得以安宁。

攻城：春秋时期，齐侯、郑伯攻打许国，逼近许城。颍考叔拿了郑伯的旗子蝥弧率先登城。子都从下面射他，颍考叔坠下而死。瑕叔盈又拿着蝥弧登城，向四周挥动旗帜喊道："国君登城了！"郑国军队全部登城，于是攻入许国。

齐侯攻打鲁国北部边境，包围了龙地。齐顷公的宠臣卢蒲就魁攻打城门，龙地的人抓住了他。齐侯说："不要杀，我与你结盟，不进入你的国境。"龙人不听，杀了他并把他尸体陈列在城上。齐侯亲自击鼓鼓励士兵攀登城墙，三天后攻取了龙地，于是向南侵犯直到巢丘。

北齐武平年间，北周军队来侵犯，段韶、斛律光率军抵御。行军到达西境，有座柏谷城，是敌人的绝险之处，众将都不肯围攻。段韶说："汾北河东，世代为我所有。如果不除掉柏谷，就如同痼疾一样。考虑敌军会合在南道，现在切断他们的要路，援兵不能来，城墙虽然高，但里面很狭窄，用大弩射击，一天就可以消灭他们。"于是攻打，城被攻破。随后又筑华谷城，设置戍守后返回。这个月，北周又派将领进攻边境。斛律光先率军抵御，段韶也请求出征。五月，到达服秦城西，又在姚襄城南另外建造城镇。段韶挑选壮士袭击，派人秘密渡河通知姚襄城中，内外呼应。进战，大破敌军。众将想攻打新城，段韶说："此城一面阻河，三面地势险要，不可进攻。不如另外建造一城，堵塞其要道，攻破服秦后，再合力图谋它。"听从了他的意见。转而包围定阳，攻破其外城。当时段韶在军中患病，对兰陵王长恭说："此城三面是深涧，没有逃跑的路，只担心东面一处。贼军如果突围，必定从此出来。"长恭于是设下埋伏。当夜，果然如计策所料，伏兵出击，敌军大溃。

唐侯君集征伐高昌，率兵到达柳谷，侦察骑兵报告说高昌王文泰将要在某天下葬，国人都聚集了。诸将请求袭击，侯君集说："不行。天子因为高昌骄慢无礼，让我恭敬地执行天罚。现在在灵墓之间袭击别人，不是问罪之师应该做的。"于是击鼓前进，贼军据城自守。在此之前，大军出发时，皇上召集山东善于制造攻城器械的人，全部派去随军。侯君集于是砍伐树木填平壕沟，用撞车撞击城墙上的女墙，用抛车抛射飞石攻击城中。被击中的东西，无不粉碎。守城的人都张开毡被来遮挡抛石，城上守城的人无法站立。于是攻下城池，俘虏男女七千多人，又进兵包围其东都。

代宗时，吐蕃与各杂羌戎攻陷西山、柘静等州，下诏命严武收复。严武派崔旰统兵前往西山。崔旰善于安抚，士兵都愿意为他效死。刚开始抵达贼城时，周围都是碎石，攻城器械无处设置，只有东南角一丈见方的土地是土壤可以挖洞。侦察兵得知后报告，崔旰昼夜挖地道来攻城，两夜后攻下了这座城。于是拓展土地数百里，攻下城寨数座，蕃众互相说："崔旰是神兵。"准备继续前进，因粮尽而返回。严武非常高兴，装饰七宝车迎接崔旰进入成都，以向士兵夸耀。

晋王李存勖进入魏州，看到黄河冰已冻结坚固，率领步兵骑兵逐渐渡河。梁军三千甲士戍守杨刘城，沿河数十里，排列栅栏相望。李存勖急攻，都攻破了，进而进攻杨刘城，派步兵砍断其鹿角，背芦苇填塞壕沟，四面进攻。当天就攻下了，俘虏守将安彦之。

守城：梁侯景反叛，沿长江向西侵犯，军队到达夏首。王僧辩任大都督，军队驻扎巴陵。侯景攻陷郢城后，准备进犯荆州，于是沿江屯戍望风投降。王僧辩将公私船只全部沉入水中，分派各军登城固守，偃旗息鼓，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第二天，贼军渡江，轻骑到达城下，对城中说："告诉王领军，为什么不早投降？"王僧辩派人回答说："大军只管向荆州，此城自然不是障碍。我王僧辩一家百口都在别人掌握中，怎能就投降？"不久，侯景军队逼近苦攻，城内同时击鼓呐喊，箭矢石头如雨而下，贼军于是退却。元帝又命令平北将军胡僧祐率兵援助王僧辩。当天，贼军再次攻城，没有攻克。又用火船烧栅栏，风向不顺，自焚而退。有流星坠落到贼军营中，贼兵非常惊骇，面面相觑脸色大变。贼帅任约又被陆法和擒获，侯景于是烧营连夜逃跑。

侯景反叛，攻陷历阳，到达新林。皇帝派羊侃入城协助宣城王，都督城内诸军。侯景士兵到达后，百姓争相入城，公私混乱，没有秩序。羊侃于是划分区域防止混乱，都用宗室成员穿插其间。军人争相进入武库，自己拿取器械甲胄，主管官员不能禁止。羊侃命令斩杀数人，这才停止。等到贼军逼近城池，众人都惶恐，羊侃假称得到城外射来的书信，说邵陵王、西昌侯已到近路，众人这才稍安。贼军攻打东掖门，放火很盛，羊侃用水浇灭火焰，射杀数人，贼军才退。皇帝下诏送金五千两、银五千两、绢万匹，赏赐战士，羊侃推辞不接受。他的部曲千余人，都私下给予赏赐。贼军制作尖头木驴攻城，箭矢石头不能制服。羊侃制作雉尾炬，装上铁镟，用油浇灌，抛到木驴上，很快烧尽。贼军在东西两边堆起两座土山来俯视城中，城中震惊恐惧，羊侃命令挖地道暗中引导，土山无法立住。贼军又制作登城楼，高十多丈，想要居高临下射击城中。羊侃说："车太高而壕沟空虚，它来一定会倒，可以躺着观看。"等到车动果然倒了，众人都佩服。

贼军多次进攻不能取胜，于是修筑长围。朱异、张绾提议出击，皇帝问羊侃，羊侃说："不可。贼军多日攻城不下，所以修筑长围，是想引诱城中投降的人罢了。现在出击，如果出去的人少，不足以破贼；如果多，一旦失利，城门窄小桥狭窄，必定导致重大挫败。"皇帝不听。于是派千余人出战，还未交锋，就望风退走，果然因为争抢过桥落水，死了一大半。

西魏将领韦孝宽守卫玉璧。当时东魏大将高欢倾尽山东的军队，意图向西入侵，因玉璧是冲要之地，先命令进攻它，连营数十里。于是在城南堆起土山，想借此攻入。在土山对应的地方，城上原来有两座高楼，韦孝宽又绑木料加高，使其极为高峻，多积聚战具来防御。高欢派人对城中说："纵然你绑楼到天上，我也会穿城取你。"于是在城南挖地道，又在城北堆起土山，一边挖一边攻，昼夜不停。韦孝宽又挖长堑截断其地道，并挑选战士驻扎在城外堑壕上，每次地道挖到堑壕，战士就擒杀敌人。又在堑壕外堆积柴草储存火种，敌人有在地道内的，就投下柴火，用皮囊吹风，火气一冲，敌人都被烧烂。城外又造攻城车，车到之处，无不摧毁，虽有排盾，也不能抵挡。韦孝宽于是缝布做幔帐，随着攻车方向张设，布悬在空中，攻车竟然不能破坏。城外又在竿上绑松枝，浇油点火，计划烧布，还想烧楼。韦孝宽又制作长铁钩，磨利锋刃，火竿一来，就用钩远远割断，松麻都掉下来。城外又在城西面挖地做二十一条通道，分为四路，在其中各架设梁柱，做完后，用油灌柱，放火烧柱，柱子折断城墙都崩塌。韦孝宽又随崩塌处竖立木栅来防御，敌人不能攻入。城外用尽了攻击的办法，韦孝宽都抗拒击破。高欢无可奈何，于是派仓曹参军祖孝徵对城里说："没有听说救兵，为什么不投降？"韦孝宽回答说："我的城池坚固，兵粮充足。进攻的人自己劳累，防守的人总是安逸，哪有一二十天就需要救援的？只怕你们的军队有不能返回的危险。我是关西男子汉，一定不会做投降将军。"孝徵于是向城中射入悬赏文书，说："能斩杀城主投降的人，拜为太尉，封郡公，食邑万户，赏帛万匹。"韦孝宽亲手在文书背面题字，射回城外，说："若有斩杀高欢的人，一律按此赏赐。"韦孝宽的弟弟韦先迁在山东，又被锁到城下，用刀威胁，说："如果不早投降，就杀了他。"韦孝宽慷慨激昂，毫无顾念之意，士兵无不感动激励。高欢苦战六十天，伤亡病死的十有四五，智穷力竭，因此发病，连夜逃走。

魏王罴担任荆州刺史，梁朝派遣曹义宗围攻荆州，引水灌城，城墙只差几板高度没有被淹没。当时内外多事，来不及救援，于是派人送去一道铁券说：“城池保全就授予本州刺史。”城中粮食吃光，王罴就煮粥，与将士们平均分食。每次出战，常常不穿戴盔甲，大声呼喊向上天祷告说：“荆州城，是孝文皇帝所设置。上天如果不保佑国家，就让箭射中我王罴的额头。否则，我王罴一定要打败敌军。”多次经历战阵，也没有受伤。持续了三年，曹义宗才退兵。

魏王思政守卫颍川，东魏太尉高岳前来攻打，修筑土山逼近城池，使用飞梯、火车，用尽了攻击的方法。思政也制作火攒，趁着迅猛的风势投到土山上，又用火箭射击，烧毁敌人的攻城器械。于是招募勇士用绳子吊下城去出战，占领了敌人的两座土山，设置楼堞来帮助防守。高澄增派兵力，引导洧水来灌城。当时虽然有怪兽每次冲毁堤堰，但城墙被水浸泡已久，多处崩塌。高岳率全部兵力猛烈进攻。思政亲自抵挡箭石，与士兵同甘共苦。高岳于是重新修筑堤堰，制作铁龙和各种野兽，用来镇慑水神，堤堰建成后大水涌进城中，泉水喷涌泛滥，城中军民只好悬挂起锅来烧饭，粮食和体力都耗尽了。慕容绍宗、刘丰生及其将领慕容永珍，以为有机可乘，一起乘坐楼船观察城内情况，命令擅长射箭的人向下射城中的人。不久突然刮起大风，船被吹到城下，城上的人用长钩钩住船，弓弩乱射，慕容绍宗走投无路，投水而死；刘丰生游向土山，又被箭射死，生擒了慕容永珍，并缴获了船中的器械。思政对永珍说：“我的失败，在于疏忽，确实知道杀了你没有好处。但作为人臣的节操，应当以死相守。”于是流泪杀了他。思政刚进入颍川时，有士兵八千人；被围困已久，城中没有盐，因浮肿而死的达十分之六七；到城被攻陷时，存活的人只有三千人。虽然外面没有救援，但也没有人叛变。

后周梁士彦担任晋州刺史，齐后主亲自率兵围攻。城上的楼堞都被摧毁，短兵相接，士彦慷慨自若，对将士们说：“死就在今天，我比你们先死。”于是勇猛壮烈一齐奋发，呼喊声震动大地，无不以一当百，齐军稍微后退。于是命令自己的妻妾以及军人的子女，昼夜修城，三天就修好了，武帝的大军也到了，齐军的围攻解除。士彦见到武帝，拉着武帝的胡须哭泣，武帝也为他流泪。当时武帝想要撤军，士彦拉住马头劝谏，武帝听从了他，握着他的手说：“我有晋州，是平定齐国的基地，应当好好守卫。”唐朝朱泚叛乱，德宗出逃到奉天。几天后，贼军到达，造好了云桥，宽几十丈，用巨大的轮子作为脚推着前进，上面铺着湿毡和生牛皮，悬挂许多水囊作为屏障，直指城东北角。两旁用木头搭成小屋，蒙上牛皮，互相连接，在下面背土运柴，用来填平壕沟，箭石都不能伤害。城中人惶恐不安，面面相觑，德宗召见浑瑊勉励他，命令他带着空白的任命状，从御史大夫、实封五百户以下的一千多轴，招募各军的突将和敢死之士来抵挡；同时赐给浑瑊一支御笔，当战斗胜利时根据功勋大小，就写上名字，不够写的就用笔写在身上。于是任命了职位，抚摸着浑瑊的背送他离开。前一天，浑瑊与防城使侯仲庄揣测云桥来的路线，先挖地道深一丈多，上面堆积马粪五六尺深。第二天，就命令点火。第三天，又放下柴薪，夜里烧起来。天亮时，火焰比城墙还高，这时北风正急，贼军就顺着风推着云桥靠近城下，贼军三千多人相继登城。城上的士兵都又冷又饿，又缺少盔甲，浑瑊只是激励告诫他们，用饥饿疲弱的部队抵挡强敌的锋芒，虽然奋力作战迎敌，但人们担心不能成功，公卿以下都仰头向天祈祷。贼军到了地道所在处，云桥的脚偏斜陷下去不能前进。不一会儿风向回转火焰转向，云桥被烧成灰烬，贼军被烧死的有几千人，城中欢呼声震天。当时浑瑊中了流箭，立刻自己拔出来，血流沾湿了衣服，仍然战斗不止，不提到伤痛，来激励士气。不久李怀光的大军到来，贼军解围离去。

吴少诚攻打许州，上官涚担任节度留后，想要弃城逃跑，判官刘昌裔追上阻止他说：“留后既然接受了诏命，应当以死守城。何况城中的兵马足以打败贼军，只要坚守不战，不过五七天，贼军的气势必然衰落，我们用完整的兵力制服他们，是可以的。”上官涚认为对。贼军日夜猛烈围攻，城堞损坏来不及修理，昌裔命令制造战棚木栅来等待。招募壮士出击敌营，得到突击队一千人，凿开城墙分别出击，大败贼军。于是在城上建立战棚木栅，因此城池没有陷落。

五代梁军在上党战败，晋人乘胜进逼泽州，州城陷落。河南留守张全义召来牛存节商议，于是率领本军以及右龙武羽林等军，前往接应上党。军队到达天井关，存节对诸将说：“这次行动虽然没有接到诏旨，但泽州是战略要地，不能失去，应当救援。”当时晋人刚刚取胜，锋芒很盛，存节率众前进，衔枚连夜到达泽州。正遇到守城的人已经放火鼓噪响应，外军刺史王班据守牙城不知所措，存节到达后才安定下来。晋军不久也到了，于是分布兵力防守抵御。晋军四面进攻，挖地道进入城中，存节也用隧道应对，在地中迎战，晋军不能前进，又用强弩射击，被射中的人马都贯穿，经过十三天，晋军死伤很多，烧毁营寨退走，州郡得以保全。

黄巢攻陷长安，赵犨担任陈州刺史，对各位将吏说：“根据我的判断，黄巢不被长安市民杀死，一定会驱使他的部众向东逃跑，我们陈州正好处于要冲。”于是整治城池做好防守准备，将六十里以内的百姓都迁入城中，挑选其中的子弟，配发武器铠甲，任命他的弟弟赵昶、赵琳为将领。黄巢失败后，果然向东逃跑。先派遣孟楷占据项城，赵昶打败了他，活捉孟楷回来。黄巢随后到达，听说孟楷被捉，大怒。不久秦宗权以蔡州归附黄巢，黄巢势力很盛，于是率全部兵力包围赵犨，设置舂磨磨碎人肉作为食物。陈州人恐惧，赵犨对他们的部下说：“我家三代都是陈州将领，一定能保全这里，你们这些男子应当在死中求生。建功立业，未必不就在此时。”陈州人都踊跃起来。黄巢在城郊三里扎营，建立八仙营，建造宫室，设置百官，积聚粮饷，想要用长期围困来拖垮他们，他的军队号称二十万。陈州原有几百张巨弩，都已经毁坏，后来的弩工都不认识这种武器。赵犨创意修复，弩箭能射五百步，人马都被贯穿，因此黄巢不敢靠近围攻。总共三百天，赵犨的粮食将要吃光，于是向梁朝求援。

梁太祖与李克用都亲自率军会合攻击，在西华打败黄巢的部将黄邺。西华有积存的粮食，黄巢依靠它作为军饷，又被打败，黄巢于是解围离去。

晋将李嗣昭守卫潞州，汴将李思安率兵十万进攻。嗣昭于是修筑夹城，深沟高垒，内外重重叠叠，飞鸟走兽的路都断绝了，安抚士兵，登城拒守。曾经宴请诸将登城奏乐，贼军箭射中他的脚，他悄悄拔掉，在座的客人没有察觉，照常畅饮，以安定军心。梁太祖写信来，用各种方法劝诱，嗣昭烧掉书信，斩杀使者。城中固守一年多，晋王率领周德威等来攻打梁军，梁军大败，嗣昭才打开城门。

汉朝赵充国攻打先零羌，充国想要撤走骑兵，屯田以等待他们衰败，上奏说：“我听说军事是用来彰明德行、消除祸害的，所以在外部取得胜利，其福泽就会在内部产生，不能不慎重。我所率领的将士马牛，每月消耗粮食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一千六百九十三斛、干草二十五万二百八十六石。难以长久不解，徭役不停息。又恐怕其他少数民族突然发生意想不到的变故，相互趁机一起发动，成为明主的忧患，这确实不是预先在朝廷上制定的克敌制胜的策略。况且羌虏容易用计谋打败，难以用武力强攻，所以我认为进攻不利。估计从临羌往东，到浩亹，羌虏原有的田地以及公田，百姓没有开垦的，大约有二千顷以上。沿途的邮亭大多已毁坏，我先前部署士兵进入山林伐木，大小共六万多根，都放在水边。希望撤回骑兵，留下弛刑徒和应募的士兵，以及淮阳、汝南的步兵和官吏的私人随从，合计共一万二百八十二人，每月用粮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八斛，分别驻扎在要害之处，等水解冻后漕运，修缮乡亭，疏浚沟渠，修治湟陉以西的道桥七十座，使道路能通到鲜水。左右耕种事宜，每人分给二十亩。到四月草长起来，征调郡骑兵和属国胡人中强壮的各一千人，每十匹马配两名士兵，到有草的地方，作为种田人的流动部队，以充实金城郡，增加积蓄，节省大笔费用。目前大司农转运来的粮食，足够一万人一年的食用。谨呈上田地和器物簿册，请陛下裁决批准。”皇帝答复说：“皇帝问将军，你表示想要撤回骑兵留下一万人屯田，如果按照将军的计划，羌虏何时应当被消灭？军事何时应当结束？请仔细考虑其中的便利，再奏报。”充国呈上奏状，又说：“撤回军队停止用兵，留下一万人屯田，这是坐等制服羌虏的办法。我谨列出不出兵留屯田的十二项好处。步兵九校，官兵一万人，留下屯田作为军事防备，依靠种田获得粮食，威德并行，这是第一。又借此排挤羌虏，使他们不能得到肥沃的土地，使他们的部众贫困破产，造成羌虏内部背叛的形势，这是第二。居民能够合力耕作，不荒废农业，这是第三。军马一个月的饲料，大约够屯田士兵一年食用，撤回骑兵可以节省大司农的开支，这是第四。到了春天检阅士兵，沿着黄河、湟水漕运粮食到临羌，向羌虏展示威武，这是世代传袭的克敌制胜的手段，这是第五。利用闲暇时间，运下所砍伐的木材，修缮邮亭，充实金城，这是第六。

出兵是冒险侥幸，不出兵，让反叛的敌人逃窜在风寒之地，遭受霜露、疾病、冻疮的祸患，坐等必胜之道，这是第七。没有经历险阻长途追击败亡的祸害，这是第八。对内不损害威武的尊严，对外不让敌人得到可乘之机，这是第九。又不会惊动黄河以南的大开、小开部族，使他们产生其他变故的忧虑，这是第十。修治湟陉中的道桥，使道路能通到鲜水，以控制西域，扬威千里，行军如同从枕席上经过，这是第十一。大笔费用已经节省，徭役预先停息，以戒备意外事件，这是第十二。留屯田有十二项便利，出兵就失去十二项好处。”于是下诏停止用兵，只留下充国屯田。第二年五月，充国上奏说：“羌人原来约五万人，共斩首七千六百级，投降的三万一千二百人，淹死在黄河、湟水以及饿死的有五六十人，计算起来逃脱与煎巩、黄羝一起逃亡的不超过四千人。羌人靡忘等自己保证一定能抓到他们，请求撤回屯田部队。”奏章得到批准。充国整顿军队返回。

曹操已经击败黄巾军，想要经营四方，但苦于军粮不足，羽林监枣祗建议设立屯田。于是任命任峻为兴农中郎将，招募百姓在许下屯田，获得粮食百万斛。各郡国按例设置田官。几年之中，各地都堆积了粮食，仓库都装满了。

正始年间，司马懿统率各路军队讨伐吴国，想要扩大农田、积蓄粮食作为兼并的计划，于是派邓艾巡视陈、项以东直到寿春。邓艾认为田地好但水少，不足以充分发挥地利，应当开凿河渠，既可以大量积蓄军粮，又可以开通漕运通道，于是撰写《济河论》来阐述这一主张。又认为：“从前击败黄巾军，是因为在许都屯田积谷，以控制四方，如今三方已经平定，事情集中在淮南，每次大军出征，运输兵力占一半，耗费巨大。我认为在陈、蔡之间，上下田地的粮食可以节省，许昌附近各稻田的水，合并向东流下，命令淮北二万人、淮南三万人，十二分轮流休息，一边耕种一边防守，常年丰收，产量是西边的三倍。计算除去各项费用，每年可获五百万斛，作为军需。六七年之间，可在淮河上游积蓄三千万斛。这就是十万军队五年的粮食。用这些来进攻敌人，没有不胜利的。”司马懿认为很好，全部按照邓艾的计划施行。于是大规模开展屯田防守，广泛开凿淮阳、百尺两条渠道。又在颍水南北修建各陂塘，灌溉一万多顷。从此淮北仓库相望，从寿阳到京师，农官和屯兵连成一片。

唐朝的郭元振升任凉州都督、陇右诸军州大使。在此之前，凉州的边境东北方向不超过四百多里，已经逼近突厥和吐蕃，这两个敌寇每年都突然兵临城下，百姓为此受苦。郭元振最初在南境的峡口设置了和戎城，在北界的沙漠中设置了白亭军，扼制了他们的重要道路，于是扩展了州境达一千五百里。从此，敌寇不再来到城下。

郭元振又命令甘州刺史李汉通开辟设置屯田，充分利用水陆的便利。原来凉州的粟麦每斛价值数千钱，等到李汉通征收管理之后，几年丰收，甚至一匹绢可以换取数十斛粮食，积累的军粮可以支撑数十年。

唐朝的黑齿常之担任河源军副使，因为河源军正好在敌寇的冲要位置，想要增兵镇守，但担心有运输的费用，于是远处设置了七十多座烽火戍所，计划开垦营田五千多顷，每年收获一百多万石粮食。

后唐的张希崇升任灵州节度使。在此之前，灵州土地连接戎狄，守军的粮饷运输常常被抢掠。张希崇于是开辟屯田，教导士兵耕种，军队因此粮食充足，并且节省了转运。后唐明宗下诏褒奖赞美他。

后来汉朝的冯异为人谦虚退让不夸耀，与各位将领相遇，总是引车避让道路。每当驻扎休息，各位将领一起坐着谈论功劳，冯异独自躲在树下。光武帝因此称赞他。隗嚣投降，冯异上书报告情况，不敢自己夸耀。众人想要分他的功劳，光武帝下诏书说：“征西将军的功劳像山一样大，却自认为不足，孟之反在败退时殿后，又有什么不同呢！”

建安二十三年，代郡的乌桓反叛，曹操任命儿子曹璋为北中郎将，代理骁骑将军。进入涿郡地界，叛军几千骑兵突然到来，曹璋亲自搏斗作战，射箭时敌骑应声倒下，前后接连不断。战斗持续了超过半天，曹璋的铠甲中了几箭，但意气更加振奋，乘胜追击败军，到达桑乾，一天一夜，与敌军相遇，攻击，大败他们，斩首和俘虏以万计。曹璋于是加倍常规赏赐将士，将士们无不高兴。当时曹操在长安，召见曹璋到行宫。曹璋从代郡经过邺城，太子对曹璋说：“你刚立下大功，现在面见皇上，应该不要自夸，回答时常常表现出不足的样子。”曹璋到达后按照太子的话做，把功劳归于各位将领，太祖高兴，抓住曹璋的胡须说：“黄须儿竟然如此奇特！”

晋朝的唐彬监巴东诸军事，加授广武将军，上奏征讨吴国的策略，非常符合武帝的心意。唐彬后来与王濬一起征伐吴国，唐彬驻扎在冲要之地。作为各路军队的前锋，每次设置疑兵，随机应变取得胜利，攻陷西陵乐卿，俘虏了很多。从巴陵、沔口以东，各个敌寇聚集的地方，没有不震惊恐惧的，纷纷倒戈投降。唐彬知道敌寇已经消灭，孙浩即将投降，在距离建业二百里时，声称有病缓慢停留，表示不争功。果然有先到的人争夺财物，后到的人争夺功劳。

当时有见识的人，没有不尊敬唐彬的。

隋朝的高颎担任左领军大将军，征伐陈国，担任元帅长史。陈国平定后，因功授任上柱国。隋高祖曾经从容命令高颎和贺若弼谈论平定陈国的事情，高颎说：“贺若弼先献上十条计策，后来在蒋山苦战打败敌寇。我是文官罢了，怎么敢与大将军论功！”皇帝大笑，当时称赞他有谦让之德。

魏国的公叔座担任魏将，与赵国和韩国作战。恰好北面擒获了乐作，魏王高兴，到郊外迎接，用赏田百万作为俸禄赐给他。公叔座后退，拜了两拜推辞说：“能使士卒不崩溃，正直而不偏斜，面对险阻而不逃避，这是吴起留下的教导，我做不到。前面观察地形的险阻，判断利害的便利，使三军之士不迷惑，这是巴宁、爨襄的功劳。在前悬赏罚，使百姓在后明确相信，这是大王的明法。能够击败敌人，击鼓不敢懈怠，是我。大王认为我不敢懈怠，赏赐我可以。如果认为我有功劳，我有什么力量呢？”魏王说：“好。”于是寻找吴起的后代，赐给他田地二十顷，巴宁、爨襄田地各十顷。

魏王说：“公叔座难道不是贤良的人吗！既为我战胜了强敌，又不遗漏贤者的后代，不掩盖才能之人的事迹，公叔座怎么能没有好处呢。”所以又赐给他田地四十顷，加在百顷之上，达到一百四十顷。所以老子说：“圣人没有积蓄，完全为了别人，自己反而更有；既然给了别人，自己反而更多。”公叔座正符合这句话。

楚昭王失去国家，屠羊说逃跑跟随楚昭王。楚昭王返回国家，将要赏赐跟随的人，轮到屠羊说，屠羊说说：“大王失去国家，我失去了屠羊的职业。大王返回国家，我也返回屠羊的职业。我的爵位和俸禄已经恢复了，又有什么赏赐呢？”楚昭王说：“强迫他接受。”屠羊说说：“大王失去国家，不是我的罪过，所以不敢接受惩罚。大王返回国家，不是我的功劳，所以不敢接受赏赐。”楚昭王说：“见他。”屠羊说说：“楚国的法律，必须有重大赏赐和大功劳，才能被召见。现在我的智慧不足以保全国家，勇气不足以杀死敌寇。吴军进入郢都，我害怕困难而躲避敌寇。不是故意跟随大王。现在大王想要废除法律毁弃约定而召见我，这不是我所愿被天下人听到的。”楚昭王对司马子綦说：“屠羊说地位卑贱，但道义很高，子綦为我邀请他担任三旌之位。”屠羊说说：“三旌之位，是君王所贵重的，胜过屠羊的利益。但怎么可以贪图俸禄，而让我的君王有乱施赏赐的名声呢？我不敢接受，希望返回我的屠羊店铺。”于是没有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