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词采第二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闲情偶寄》
作者：李渔
时代：清
类别：生活美学 · 白话译文
卷目：词曲部
章节：词采第二

## 本章概览

李渔在《闲情偶寄·词采第二》中，系统阐述了他对戏曲词采的核心主张。他认为戏曲不同于诗文，贵在显浅，语言应从街谈巷议中来，直说明言，让读书人与不读书的妇女儿童都能听懂。他推崇元曲的浅近自然，批评后世曲作满纸书本气，甚至对汤显祖《牡丹亭》中的某些曲词也指出其欠明爽，认为只有意深词浅、无一丝书本气的曲子才接近元人风格。同时，李渔提出“重机趣”，即传奇要有精神和风致，避免断续痕迹和道学气，并以王阳明讲学“良知”为例说明寓哭于笑、抑圣为狂的妙处。此外，他强调“戒浮泛”，主张填词应根据角色身份斟酌语言，生旦与净丑腔调有别，且应舍景言情，即景生情，避免堆砌典故和现成语句。李渔的这些观点，不仅是对前人创作的总结，也为后世戏曲创作提供了切实可行的准则，至今仍有重要启示。

本章论述戏曲词采应贵显浅、重机趣、戒浮泛，强调曲文与诗文不同，应浅显易懂，避免堆砌。

曲文宜浅显，语言从街谈巷议，要有机趣，避免道学气，生旦净丑用语应有别，舍景言情。

## 正文

曲和词，同属一种文字。古今刻本中，词能写好而曲不能全部写好的原因，在于词可以选编而曲不能选编。词篇幅最短，每篇不过几十字，作者虽多，入选的作品却不多，舍弃短处选取长处，所以只见其美。曲文最长，每折须包含数支曲子，每部须有几十折，没有八斗之才，不能始终如一。偶尔出现微小瑕疵的有之，优劣并陈的有之，还有前面积极后面松懈，不得已而狗尾续貂的也有。演员和观众既然保留了这部曲，只得取其所长，原谅其短处，首尾全部收录。没有一部戏删去几折只存几折，一出戏抹去几支曲子只存几支曲子的道理。这就是戏曲不能全部精彩，有几折可取而带动全篇，一支曲子可取而带动全折，使瓦罐与钟磬齐鸣的原因。我认为既然擅长此道，应当像画师写真、闺秀刺绣，一笔稍有差错就担心神情不像，一针偶然缺失就防止花鸟变形。假使全部传奇的曲子，能像词选本如《花间集》、《草堂诗余》那样，首首有值得珍视的句子，句句有值得珍视的字，那就不愧填词之名，不用说一定会流传，即使流传千万年，也不是侥幸得到的。我在古曲之中，选取全本不松懈、优点多缺点少的，只有《西厢记》能做到。《琵琶记》则像汉高祖用兵，胜败不一，它得到一次胜利而称王，是命运，不是战斗的力量。《荆钗记》、《刘知远白兔记》、《拜月亭》、《杀狗记》的流传，则完全依赖音律。文章方面，可以放在一边不论了。

○贵在显浅

曲文的词采，与诗文的词采不但不同，而且相反。为什么呢？诗文的词采，贵典雅而贱粗俗，宜含蓄而忌分明。词曲不是这样，语言来源于街谈巷议，事情则直说明言。凡是读传奇而让人费解，或者初看不觉得好，深思之后才得其意所在的，便不是绝妙好词，不用问就知道是今曲，不是元曲。元人并非不读书，但他们创作的曲，绝无一丝书本气，是因为他们有书而不用，并非当用而无书，后人的曲则满纸都是书本气。元人并非不深刻，但他们填的词，都觉得过于浅近，是因为他们深入而出之以浅显，并非借浅显来掩饰不深刻，后人的词则内心和语言都深了。不说别的，就是汤显祖的《牡丹亭》一剧，世人将它配享元人，是合适的。问其精华所在，则回答是《惊梦》、《寻梦》两折。我认为这两折虽然好，却仍然是今曲，不是元曲。《惊梦》首句说：“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以一缕游丝，逗起情丝，开头一句话，就费了如此深心，可谓惨淡经营。然而听歌《牡丹亭》的人，一百人之中有一两个人能理解这个意思吗？如果说作曲的初心并不在此，不过因所见而起兴，那么瞥见游丝，不妨直说，何必曲折再曲折，由晴丝说到春，由春与晴丝而悟其如线呢？如果说作此原有深心，那么恐怕寻求理解的人不容易得到。寻求理解的人既然不容易得到，又何必在歌筵上演奏，让雅人俗子一同听看呢？其余“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以及“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遍青山，啼红了杜鹃”等语，字字都费经营，字字都欠明爽。这些妙语，只可当作文字看，不能当作传奇看。至于末尾“似虫儿般蠢动，把风情扇”，与“恨不得肉儿般团成片也，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寻梦》曲说：“明放着白日青天，猛教人抓不到梦魂前”，“是这答儿压黄金钏匾”，这些曲子，就离元人不远了。而我最欣赏的，不专在《惊梦》、《寻梦》二折，而是其心花笔蕊，散见于前后各折之中。《珍崇》曲说：“看你春归何处归，春睡何曾睡，气丝儿，怎度的长天日。”“梦去知他实实谁，病来只送得个虚虚的你。做行云，先渴倒在巫阳会。”“又不得困人天气，中酒心期，恹恹的常如醉。”“承尊觑，何时何日，来看这女颜回？”《忆女》曲说：“地老天昏，没处把老娘安顿。”“你怎撇得下万里无儿白发亲。”“赏春香还是你旧罗裙。”《玩真》曲说：“如愁欲语，只少口气儿呵。”“叫的你喷嚏似天花唾。动凌波，盈盈欲下，不见影儿那。”这些曲子，则纯粹是元人风格，放在《元人百种》前后，几乎不能分辨，因为其意深词浅，全无一丝书本气。若论填词家应该使用的书，则无论经传子史以及诗赋古文，无一不当熟读，就是道家佛家、九流百工的书，下至孩童所学习的《千字文》、《百家姓》，无一不在所用之中。至于形之笔端，落于纸上，则应当洗涤殆尽。也偶有用着成语的地方，点出旧事的时候，妙在信手拈来，无心巧合，竟像是古人来找我，并非我去找古人。这种造诣，不可言传，只宜多购元曲，寝食其中，自然能被其同化。而元曲中最好的，不单在《西厢记》、《琵琶记》二剧，而在《元人百种》之中。《百种》也不能全部很好，十有一二可以列于高则诚、王实甫之上，它们之所以不能家弦户诵，出来与二剧争雄，是因为它们是杂剧而非全本，多北曲而少南音，又只可配管弦演奏，不便在舞台上表演。现在所重视的，都在彼而不在此，即使想不被像纨扇那样捐弃，怎么可能呢？

○重视机趣

“机趣”二字，填词家必不可少。机，是传奇的精神；趣，是传奇的风致。缺少这两样，就像泥人土马，有形状而无生气。因为作者逐句凑成，于是使得观众逐段记忆，稍不留心，则看到第二支曲子，不记得第一支曲子是什么情形，看到第二折，不知道第三折要做什么事情。这样心口徒劳，耳目都涩，何必以此自苦，而又苦了千百万亿的人呢？所以填词之中，不要有断续的痕迹，不要有道学气。所谓没有断续痕迹，不只是出一折接一折，一人顶一人，务必要承上接下，血脉相连，就是在情节截然不相关的地方，也有连环细笋埋伏其中，看到后来才知道其妙处，就像藕在未切之时，先长出暗丝等待，丝在络成之后，才知道作茧的精妙，这是说机不可少。所谓没有道学气，不只是风流跌宕的曲子、花前月下的情事，应当以板腐为戒，就是谈忠孝节义与说悲苦哀怨之情，也应当抑圣为狂，寓哭于笑，像王阳明讲道学，就得到词中三昧了。王阳明登坛讲学，反复辨说“良知”二字，一个愚人问他：“请问‘良知’这个东西，是白的？还是黑的？”王阳明说：“也不白，也不黑，只是一点带赤的，便是良知了。”照这种方法填词，则离合悲欢，嘻笑怒骂，没有一字一句不带机趣而行的。我又认为填词的种子，要在天性中带来，天性中没有这个，怎么努力也做不好。有人问：天性的有无，从何辨别？我说：不难，看他说话行文，就知道了。说话不迂腐，十句之中，一定有一二句超脱；行文不板实，一篇之内，只要有一二段空灵，这就是可以填词的人。否则另寻别的出路，不应当把有用精神，浪费在无益之地。唉，“天性中带来”这句话，事事都是如此，不只是填词这一节。凡是作诗文书画、饮酒下棋与百工技艺之事，无不具备夙根，无不本于天授。勉强而后能的，毕竟是半路出家，只可混口饭吃，不能成佛作祖。

○戒除浮泛

词贵显浅之说，前面已经说得很详细了。然而一味显浅而不知道分别，则将日益流于粗俗，想追求文人之笔而不可得。元曲多犯此病，是矫正艰深隐晦的弊病而矫枉过正。极粗极俗的话，未尝不可入填词，但应根据角色来考虑。比如在花脸口中，则唯恐不粗不俗，一涉及生角的曲子，便应斟酌其词。无论生角是衣冠仕宦，旦角是小姐夫人，说话吐词应当有隽雅从容的气度。即使生角是仆从，旦角是丫鬟，也须择言而发，不与净丑同声。因为生旦有生旦的体统，净丑有净丑的腔调。元人不明此理，多混用。看《幽闺记》中的陀满兴福，是小生角色，起初受屈后来得志的人。其《避兵》曲说：“遥观巡捕卒，都是棒和枪。”这是花脸口吻，不是小生的曲子。同样是常谈俗语，有应当用在这里的，有应当用在那里的。又有极粗极俗的话，只改一二字，或增减一二字，便成绝新绝雅的文章。神而明之，只在一个“熟”字。应当保留此说，以待其人。

填词义理无穷，说何人，像何人，议某事，切某事，文章头绪最繁的，莫过于填词。我认为总其大纲，则不出“情景”二字。景写所见，情发欲言，情从内心生出，景从外界得到，二者难易之分，判若天壤。因为情是一人之情，说张三要像张三，难以通融于李四；景是众人之景，写春夏尽是春夏，只分别于秋冬。善于填词的人，应当做难的事，不要趋易。批点传奇的人，每遇到游山玩水、赏月观花等曲，见其只写所见，不及内心情感，有十分佳处，只好算得五分，因为风云月露之词，工巧者很多，不从此剧开始。善于咏物的人，妙在即景生情。如前所说《琵琶记·赏月》四曲，同是一个月亮，牛氏有牛氏的月亮，蔡伯喈有蔡伯喈的月亮。所说的是月，所寓的是心。牛氏所说的月，可移一句到伯喈吗？伯喈所说的月，可挪一字到牛氏吗？夫妻二人的话，尚不可挪移混用，何况他人？有人说这类妙曲，工巧的有几个，强人所不能，是堵塞填词之路。我说：不然。作文之事，贵于专一。专则生巧，散则入愚；专则易于奏效，散则难以责成。各种工匠居作坊，是欲其专；众楚人学齐语，是喻其散。舍情言景，不过图省力，殊不知眼前景物繁多，当从何处说起。咏花既愁遗漏鸟，赋月又想兼及风。若使逐件铺张，则担心事多曲少；欲以数言包括，又防事短情长。辗转推敲，已费许多心思，何如只就本人生发，自有欲为之事，自有待说之情，念不旁分，妙理自出。如科举及第之人，窗下作文，每日只能一篇二篇，考场上则能写七篇。窗下的一篇二篇未必都好，而场中的七篇反能尽发所长，夺取千人旗帜，是因为其念不旁分，除本题之外，并无别题可做，只得走这一条路。我要填词家舍景言情，并非责人以难，正是要其舍难就易。

堆砌的毛病有三种：过多引用古代典故，重复使用人物名字，直接照搬现成句子。导致这些毛病的原因也有三个：借典故来显示博学高雅，靠脂粉装饰来展现风姿，用现成语句以免费心思考。而统括这三种毛病及其成因，关键在于一句话。这句话是什么？就是：从未被人点破过。一旦点破，就像俗话说的“说破不值半文钱”，再犯这种毛病的人就很少了。自古以来写戏曲的人，未尝不引用典故，未尝不使用人名，未尝不写现成的句子，但所引用、使用和所写的，是有区别的：他们引用的典故不追求深奥，使用的人物不搜罗冷僻，所写的句子则取自街谈巷议。即使有时偶然涉及诗书，也是耳熟能详的语句、嘴上惯用的文字，虽然出自诗书，实际上与街谈巷议没什么区别。总而言之，戏曲不同于文章，文章是写给读书人看的，所以不怕深奥；戏曲是写给读书人和不读书人一起看的，又要与不读书的妇女儿童一起看，所以贵在浅显而不贵在深奥。假使文章的创作也是为了给读书人、不读书人以及妇女儿童一起看，那么古代圣贤所作的经传，也只会浅显而不深奥，就像如今的小说一样了。有人说：文人写戏曲与著书没有区别，借此来显示自己的才华，浅显了才华在哪里体现？我说：能在浅显之处展现才华，才是文章的高手。施耐庵的《水浒传》，王实甫的《西厢记》，世上的人都把它们当作戏文小说来看，金圣叹特意标榜它们为“五才子书”、“六才子书”，他的用意何在？大概是愤慨天下人小看了这些作品，不知道它们是古今以来最伟大的文章，所以说出这样惊人的话来标举它们的名目。唉，这是真正懂得文章的人啊！

## 关键人物

- **汤显祖**：《牡丹亭》作者；被评论的剧作家，其作品有今曲与元曲之别
- **王实甫**：《西厢记》作者；被作为元曲代表作家提及
- **高则诚**：《琵琶记》作者；被与王实甫并列提及
- **王阳明**：明代哲学家；其讲道学的方式被用来说明‘寓哭于笑’
- **施耐庵**：《水浒传》作者；被作为文章高手提及
- **金圣叹**：文学批评家；标举《水浒传》《西厢记》为才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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