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集情篇第二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小窗幽记》 作者：陈继儒 时代：明 类别：清言小品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集情篇第二 ## 本章概览 《小窗幽记》集情篇以‘当为情死，不当为情怨’开篇，直接点出情的极致与矛盾——真正懂情者可死而不可怨，但既已被情占有，又不忍心赴死。篇中借韩翃柳氏、崔护桃花、汉宫红叶题诗、蜀女梧桐飘落等典故，道出后世有情人的追慕与寄托。然而无昆仑奴、黄衫客、押衙、虞侯那样的侠士知己，纵有海棠下盟誓，终究陌路萧郎。文中铺陈大量意象：杨柳泪沾、阳关离恨、荀令留香、绿绮琴待文君、彩毫笔难画眉，孤灯夜雨空负青春，黄叶无风自落，秋云无雨长阴。费长房缩不尽相思地，女娲补不完离恨天。情到深处，蝴蝶孤枕梦，凤不鸣断弦。吴妖玉作烟，越艳西施为土。春草碧水送君南浦，玉树珊瑚枝，珠帘玳瑁押。东邻巧笑侍寝，西施微步横陈。篇末更言‘陌上繁华，两岸春风轻拂柳絮；闺中寂寞，一窗夜雨瘦了梨花’，感叹多情成恋薄命何嗟。最后点出山水花月之际，看美人更觉多韵，实乃山水花月借美人生韵。全篇情思缠绵，哀婉凄恻，既写情之不可自拔，又叹知己难逢，将相思离恨写得淋漓尽致，令人读之怅然若失。 本章汇集关于情、相思、离恨的言论。 本章以情为主题，抒发相思离恨，引用大量诗词典故。 ## 正文 常言道，应当为情而死，不应当为情而怨。真正懂得感情的人，原本可以死而不可怨。尽管如此，既然说到情，此身已为情所有，又怎忍心去死呢？但若不死终究不能透彻明白。韩翃的柳氏，崔护的桃花，汉宫的红叶题诗，蜀女的梧桐飘落，让后世有情之人感叹追慕，寄托于言语，歌唱于诗篇。然而没有昆仑奴那样的豪仆，没有黄衫客那样的侠士，没有押衙那样的知己，没有虞侯那样的同志，那么即使曾在海棠下盟誓，终究还是陌路萧郎罢了。集情第二。 几枝杨柳，沾上了多少泪痕；三叠阳关，唱尽了古今离恨。 世上如果没有花月美人，就不愿生在这个世界。 荀令君到别人家，坐过的地方常常三天留有香气。 用尽南山的竹子，也写不完心中情意；决开东海的波涛，也流不尽相思之情；愁绪如云长久积聚，泪水像水难以干涸。 弹奏绿绮琴，怎能得到文君来听；拿起彩毫笔，难描京兆尹的眉；仰望云月，听到的都是凄怆之声；把弄柳枝拈花，看到的全是销魂之处。 悲火常常烧灼心窝，愁云频频压上眉尖。 五更三更四点，点点生出忧愁；一天十二时辰，时时寄托怨恨。 燕约莺期的欢会，变成了鸾悲凤泣；蜂媒蝶使的牵合，翻成了绿惨红愁。 花柳深处藏着淑女的住所，与弱水三千有何不同；雨云不入襄王梦境，空自回忆十二巫山。 枕边梦去心也随去，醒来梦回心却不回。 万里关河，鸿雁飞来时悲叹音信断绝；满腔愁绪，杜鹃啼叫处思念人归。 千重云山千重愁，一天明月一天恨。 豆蔻消不去心头之恨，丁香空自在雨中凝结愁绪。 月色悬空，皎皎明明，偏偏照着孤单的人；蟋蟀在露中哭泣，啾啾唧唧，都来助长我的愁思。 慈悲的筏子，渡人出相思之海；恩爱的梯子，接人下离恨之天。 费长房缩不尽相思之地；女娲氏补不完离恨之天。 孤灯夜雨，空自把青春耽误，楼外青山无数，隔不断新愁的来路。 黄叶无风自落，秋云无雨却长久阴沉。天如果有情天也会老，摇摇欲坠的幽恨难以禁受，惆怅旧欢如同梦境，醒来无处追寻。 蛾眉尚未赎回，徒劳地用桐叶寄托相思；潮信难以通达，空自向桃花寻觅旧迹。 野花艳丽夺目，不必是牡丹；村酒醉人，何必是绿蚁。 弹完琴就举杯饮酒，饮完酒就吟诗，三位友人相互接引，循环没有停止的时候。 阮籍邻居的少妇有美色，在垆边卖酒，阮籍曾去她那里饮酒，醉了就卧在她旁边。 隔着帘子听到落钗的声音，而不动念的人，这人不是痴就是慧，我庆幸自己处在不痴不慧之间。 桃叶题写情意，柳丝牵惹怨恨。 像天像帝一般，登徒子因此悦目；为云为雨，宋玉因而荡心。 把钱财看得像土壤一样轻，居然是翠袖中的朱家；重视诺言如同山丘，不辱没红妆中的季布。 蝴蝶总是悬在孤枕的梦中，凤凰不在断弦上鸣叫。 吴地妖冶的小玉化作烟飞，越地艳丽的西施化为尘土。 美妙的歌唱不在于舌头，多情岂在腰肢。 孤鸟飞翔徘徊而不离去，浮云黯淡而时光流逝。 楚王宫里，无不推崇她的细腰；魏国佳人，都说惊讶于她的纤手。 在杨家传鼓瑟之声，从秦女那里学吹箫。 春草碧绿，春水绿波，送君到南浦，悲伤如何啊。 玉树用珊瑚作枝，珠帘用玳瑁作押。 东邻女子巧笑，来更衣室侍寝；西施微微蹙眉，将在甲帐中横陈。 在结风中舒展纤腰，在度曲中奏出新声，妆成鸣蝉般的薄鬓，照出堕马髻的垂鬟。金星与婺女争辉，麝月与嫦娥竞秀。惊鸾般冶艳的衣袖，时时飘着韩椽的香气；飞燕般的长裙，宜结陈王的佩饰。身体轻盈无力，害怕南阳的捣衣声；生长在深宫，笑话扶风的织锦。 青牛帐里，余曲已终；朱鸟窗前，新妆已成。 山河遥远，粉黛如新。椒华承彩，竟空有待月的帘子；癸骨埋香，谁做双鸾的云雾。 蜀纸麝煤增添笔的妩媚，越瓯犀液散发茶的香气，风飘乱点更筹转动，拍送繁弦曲破悠长。 教人移动兰烬频繁羞影，自己擦拭香汤更怕水深，初时像染花难以按捺，终究担忧沃雪不能胜任，岂知侍女在帘帏外，剩下君王几饼金。 静中楼阁深春雨，远处帘栊半夜灯。 绿屏无睡秋分簟，红叶伤时月午楼。 只觉得夜深花上有露，不知人静月当楼，何郎烛暗谁能吟咏，韩寿香薰也任人偷。 阆苑有书多托付给鹤，女墙无树不栖鸾，星沉海底当窗可见，雨过河源隔座相看。 风阶拾叶，山人的茶灶用为柴薪；月径聚花，素士的吟坛摆设绮席。 当场笑语，尽是形骸之外的好人；背地风波，谁是意气之中的烈士。 山翠扑帘，卷不起青葱一片；树阴流径，扫不开芳影几重。 珠帘蔽月，反而窥见窈窕之花；绮幔藏云，恐怕妨碍扶疏之柳。 幽堂昼深，清风忽然来作好伴；虚窗夜朗，明月不减旧友。 多恨赋花，风瓣乱侵笔墨；含情问柳，雨丝牵惹衣裾。 亭前杨柳，送尽到处游人；山下蘼芜，知道是何时归路。 天涯浩渺，风飘四海的魂魄；尘世流离，灰染半生的劫难。 蝴蝶憩息在香风中，尚多芳梦；鸟儿沾染红雨，不堪娇啼。 幽情化为石头矗立，怨风凝结而坟冢青青，千古空闺的感慨，顿时让薄幸之人惊魂。 一片秋山，能治疗病容；半声春鸟，偏偏唤来愁人。 李太白是酒圣，蔡文姬是书仙，放在同一时代，是绝妙的佳偶。 华堂今日摆开绮筵，谁呼唤分司御史来，忽然发狂言惊动满座，两行红粉一时回头。 缘分所寄托，一往而深。故人恩重，招来燕子于雕梁；逸士情深，托付凫雏于春水。好梦难通，吹散巫山云气；仙缘未合，空探游女珠光。 桃花水泛滥，晓妆宫里腻胭脂；杨柳风多，堕马结中摇翡翠。 对妆则色殊，比兰则香越，泛明彩于宵波，飞澄华于晓月。 纷弱叶而凝照，竞新藻而抽英。 手巾还想干燥，愁眉即使展开，逆想行人将至，迎前含笑而来。 逶迤洞房，半入宵梦；窈窕闲馆，方增客愁。 悬媚子于搔头，拭钗梁于粉絮。 临风弄笛，栏杆上桂影一轮；扫雪烹茶，篱落边梅花数点。 银烛轻弹，红妆笑倚，人堪惜情更堪惜；困雨花心，垂阴柳耳，客堪怜春亦堪怜。 肝胆谁怜，形影自为管鲍；唇齿相济，天涯谁是穷交。说到此处，就想再广绝交之论，重写署门之句。 燕市的醉泣，楚帐的悲歌，歧路的涕零，穷途的恸哭。每一退念及此，虽在千载以后，也感慨而叹息。 陌上繁华，两岸春风轻拂柳絮；闺中寂寞，一窗夜雨瘦了梨花。 芳草归迟，青骢易别，多情成恋，薄命何须嗟叹；要亦人各有心，非关女德善怨。 山水花月之际，看美人更觉多韵。不是美人借韵于山水花月，而是山水花月借美人生韵罢了。 深花枝，浅花枝，深浅花枝相间时，花枝难似你；巫山高，巫山低，暮雨潇潇郎不归，空房独守时。 青娥皓齿别吴倡，梅粉妆成半额黄；罗屏绣幔围寒玉，帐里吹笙学凤凰。 初弹如珠后如缕，一声两声落花雨，诉尽平生云水心，尽是春花秋月语。 春娇满眼睡红绡，掠削云鬟旋妆束，飞上九天歌一声，二十五郎吹管逐。 琵琶新曲，无待石崇；箜篌杂引，非因曹植。 休文腰瘦，羞惊罗带之频宽；贾女容销，懒照蛾眉之常锁。 琉璃砚匣，终日随身；翡翠笔床，无时离手。 清文满箧，非惟芍药之花；新制连篇，宁止葡萄之树。 西蜀豪家，托情穷于鲁殿；东台甲馆，流咏止于洞箫。 醉把杯酒，可以吞江南吴越之清风；拂剑长啸，可以吸燕赵秦陇之劲气。 林花翻洒，乍飘飏于兰皋；山禽啭响，时弄声于乔木。 长将姊妹丛中避，多爱湖山僻处行。 未知枕上曾逢女，可认眉尖与画郎。 苹风未冷催鸳别，沉檀合子留双结；千缕愁丝只数围，一片香痕才半节。 那忍重看娃鬓绿，终期一遇客衫黄。 金钱赐侍儿，暗嘱教休话。 薄雾几层推月出，好山无数渡江来；轮将秋动虫先觉，换得更深鸟越催。 花飞帘外凭笺讯，雨到窗前滴梦寒。 樯标远汉，昔时鲁氏之戈；帆影寒沙，此夜姜家之被。 填愁不满吴娃井，剪纸空题蜀女祠。 良缘易合，红叶亦可为媒；知己难投，白璧未能获主。 填平湘岸都栽竹，截住巫山不放云。 鸭为怜香死，鸳因泥睡痴。 红印山痕春色微，珊瑚枕上见花飞，烟鬟潦乱香云湿，疑向襄王梦里归。 零乱如珠为点妆，素辉乘月湿衣裳，只愁天酒倾如斗，醉却环姿傍玉床。 有魂落红叶，无骨锁青鬟。 书题蜀纸愁难浣，雨歇巴山话亦陈。 盈盈相隔愁追随，谁为解语来香帷。 斜看两鬟垂，俨似行云嫁。 欲与梅花斗宝妆，先开娇艳逼寒香，只愁冰骨藏珠屋，不似红衣待玉郎。 从教弄酒春衫涴，别有风流上眼波。 听风声以兴思，闻鹤唳以动怀，企庄生之逍遥，慕尚子之清旷。 灯结细花成穗落，泪题愁字带痕红。 无端饮却相思水，不信相思想杀人。 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爽籁发而清风生，纤歌凝而白云遏。 杏子轻纱初脱暖，梨花深院自多风。 ## 地点 - **南浦**：送别之地 - **巫山**：神女与云雨之地 - **湘岸**：栽竹之地 - **彭蠡**：渔舟唱晚之地 - **衡阳**：雁阵惊寒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集中体现了《小窗幽记》对情感的思考，情感丰富。 ## 标签 - 情 - 相思 - 离恨 - 花月 - 美人 - 知己 - 巫山 - 杨柳 - 红叶 - 阳关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xiaochuang-youji-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