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盗索命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新齐谐》
作者：袁枚
时代：清
类别：志怪笔记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七盗索命

## 本章概览

杭州秀才汤世坤在范家教书，一夜三更，灯下读书时，窗外跳进一个无头人，随后又进来六个无头鬼，他们各自将头挂在腰间，用颈血滴在汤世坤身上。汤惊吓昏厥，书僮赶来冲散鬼魂。汤醒来后请求回家，但走到城隍山脚下时，望见那七个断头鬼高高坐着，只好返回书斋，随即大病，身热如焚。主人贤德，接来妻子服侍，不三日汤死，不久又苏醒，对妻子说：冥府宽恩，允许诀别。原来他魂魄被四青衣人拉去，告知有人告发索命事。汤照镜后见自己前生魁梧庞大，胡须长七八寸，姓吴名锵，是明末娄县知县。那七人是七盗，将四万两银子埋在某处，被抓后想用银子贿赂免死，托典史许某转求。许某私吞两万，用两万说服吴锵。吴锵明知盗罪难逃，却因贪心听了许典史建议，杀了七盗并取银。如今七鬼索债，许典史早已被嚼吃，吴锵转世为美女嫁宋尚书为妾，又转生汤家。七鬼趁汤家祖宗积德、汤世坤名字即将被文昌君送上天榜之前，寻机索命。阴官虽同情，但七鬼执意报仇，汤世坤得以暂醒告别妻子，最终死去。汤氏别房汤世昌次年乡试中进士，人皆以为天榜被抽换。此故事通过汤世坤的冥游经历，展现了因果报应的严酷与冥界的公正，也反映了清代民间对前世今生、善恶有报的信仰。

本章收录了十一个志怪故事，包括七盗索命、吹气退鬼等，多讲述因果报应和鬼怪奇闻。

内容涉及前世冤魂索命、书生退鬼、长鬼救人、女鬼吟诗、营卒遭雷、恶少避雷、考试院闹鬼、战场鬼兵、疫病预言、家训惩戒、狐怪搬家等。

## 正文

杭州秀才汤世坤，三十多岁，在范家教书。一天晚上坐着，学生都散了。当时冬月，怕风，书斋窗户都关着。夜里三更，一盏灯荧荧发光，汤正在看书，窗外有个无头人跳进来，跟着他的有六个人，都没有头，他们的头都用带子挂在腰间，围着汤，各自用头的血滴他，冷湿涔涔。汤惊吓迷乱，说不出话。恰好书僮拿溺器来，一冲就散了。汤倒地不醒，书僮告诉主人，急忙来救起，灌了几碗姜汤，醒了，详细说了原因，于是请求回家。主人叫轿子送他，天已经大亮。家住城隍山脚下，将近山时，汤告诉轿夫不肯回家，愿意仍到书斋。说：没到山脚下，望见夜里七个断头鬼高高坐着，好像有等待的意思。主人没办法，仍然留他在书斋。于是大病，身热如焚。主人一向贤德，为他接妻子来侍奉汤药。不到三天，死了。不久又苏醒，对妻子说：“我活不成了，之所以苏醒，是冥府宽恩，允许来诀别的缘故。昨天病重时，看见四个青衣人拉我同行，说‘有人告发索命事’。所到之处，黄沙茫茫，心里知道是阴界，于是问：‘我有什么罪？’青衣说：‘相公请自己看容貌就明白了。’我说：‘人不能自见其容，怎么看？’四个青衣各赠有柄小镜，说：‘请相公照。’照了之后，便觉得魁梧庞大，胡须长七八寸，不是今生清瘦面貌。前生姓吴，名锵，是明末娄县知县。那七个人是七盗，把四万两银子埋在某处，被抓获后，谋划用这笔银子贿赂官员免死，托娄县典史许某转求于我。许某私藏了两万，用两万来说服我。我当时明知盗罪难逃，拒绝了。许典史引用《左氏》‘杀汝，璧将焉往’的说法，请求挖取金银但仍杀掉他们。我一时心贪，竟听从了许的计策，此时后悔莫及。于是随四人走到一处，宫殿壮丽，中间坐着穿衮袍的阴官，神色很温和。我拜伏在阶下，七鬼捧着头在肩上，好像有所诉说。诉说完，仍把头挂在腰间。我哀求阴官。官说：‘我没有成见，你自己向七鬼求情。’我于是转向七鬼叩头说：‘请高僧超度，多烧纸钱。’鬼都不肯，头在腰间摇晃，十分狰狞凶恶。开口露牙，靠近来咬我的脖子。阴官喝道：‘盗贼休得无礼。你们罪该处死，不是他枉法。他不良之处，只是取了你们的财物罢了。但起意的是典史，不是吴县令，似乎可以缓索他的命。’七鬼又各把头装在颈上，哭道：‘我们向他索债，不是索命啊。他吃朝廷俸禄而贪盗贼的财物，这也是一种资财。许典史早已被我们嚼吃了。因为吴县令初转世为美女，嫁宋尚书牧仲为妾，宋贵人有文名，我们不敢靠近。如今又托生汤家，汤家祖宗一向积德，家中应有科举功名。今年除夕，他的名字将被文昌君送上天榜，一入天榜，则邪魔不敢近，我们又完了。千载一时，寻捉不易，愿官不要行妇人之仁。’阴官听后皱眉说：‘盗亦有道，我无可奈何。你暂且回阳间，告别妻子儿女吧。’因此，我得以暂时苏醒。”说完，不再开口。妻子为他焚烧黄白纸钱千百万，竟然不说一句话就死了。汤氏别房叫汤世昌的，次年乡试及第，中进士，入翰林院，人们都认为是填天榜者所抽换的。

陈清恪公吹气退鬼

陈鹏年公未得志时，与同乡人李孚相好。秋夜，乘月色到李孚家闲谈。李孚一向贫寒，对陈说：“和妻子商量饮酒，没有酒，你稍坐，我外出沽酒，和你赏月。”陈拿着他的诗卷坐着观看等待。门外有个蓝衣蓬头妇人开门进来，看见陈，便退去。陈怀疑是李家的亲戚，避客，所以不进来，于是侧坐避开妇人。妇人袖中藏着东西来，藏到门槛下，身子走入内屋。陈心里疑惑是什么东西，到门槛边看，是一条绳子，有臭味，有血痕。陈领悟这是吊死鬼，取绳子放在靴中，照旧坐着。过了一会儿，蓬头妇人出来，探找藏物处，丢了绳子，发怒，直奔到陈面前，喊道：“还我东西！”陈说：“什么东西？”妇人不答，只是耸立张口吹陈，一阵冷风像冰一样，毛发噤?，灯荧荧青色将灭。陈私下想：鬼还有气，我难道没气吗？于是也鼓气吹妇人。妇人在陈吹的地方，成一个空洞，开始肚子穿，继而胸穿，最后头灭。顷刻间，像轻烟散尽，不再看见了。过了一会儿，李孚持酒进来，大喊：“妻子吊在床上了！”陈笑着说：“不妨，鬼绳还在我靴中。”告诉他缘故，于是一起进去解救，灌姜汤，苏醒了，问：“为什么寻死？”他妻子说：“家里很穷，夫君好客不止。头上仅有一根钗，拔去沽酒。心里非常烦闷，客人又在外，不便声张。旁边忽然有个蓬头妇人，自称是左邻，告诉我夫君不是为客拔钗，是要去赌钱场。我更加郁恨，而且想夜深，夫不归，客不去，无面目辞客。蓬头妇手作圈说：‘从此进去就是佛国，欢喜无量。’我从这圈进去，但手套不紧，圈屡次散开。妇人说：‘拿我的佛带来，就成佛了。’走出去取带，很久不来。我刚冥然如梦，而你来救我了。”查访邻居，几个月前果然吊死一个村妇。

长鬼被缚

竹墩沈翰林沈厚余，年轻时与朋友张姓同学读书。几天张不来，问，张患伤寒很重，于是去问候。进门悄然，将要上堂，见堂上先有一个长人端坐，仰面看堂上题额。沈怀疑不是人，戏解腰带，悄悄绑住他的两条腿。长人吃惊，转身相看。沈问“从哪里来？”长人说：“张某当死，我是勾差，应当先来跟他家的堂神说明，再动手勾捉。”沈以张“寡母在堂，未娶无子，怎么可以死？”恳求想办法延缓。长人也有怜悯之色，但推说没有办法。沈代恳再三，长人说：“只有一个办法。张明天午时当死，先期有冥使五人同我从他门外柳树下进入。冥中鬼饥渴很久，得饮食就忘事。你可以预先设置两席，安排六个座位，你在门外柳树边等候。有旋风从上而下，就拱手迎接入门，请入座，勤加劝酒。看日影过午，就起身散席。张可以免死。”沈允诺，就进去告诉张家人。到期，一一按教导行事。张到巳时，已昏晕；到午时，只剩一息；外边酒席散了，而神气渐渐恢复。沈大喜。过了一个多月，夜里梦见前长人作痛苦样子皱眉告诉说：“前次为您策划，张君得以延长一纪，入学，而且考中某科副榜，生两个儿子。而我因泄露冥事，被同辈告发，打了四十板革职了。我本不是鬼，是峡石镇挑脚夫刘先。今遭冥责，不能再行走了。还有三年阳寿未终，须您告诉张君给我日用费，终我余年。”沈告诉张，张就拿了数十两银子同沈乘船访他，果然找到那人，正因瘫疾卧床。于是拜谢床下，把所带银子赠送给他而回。张后来一如梦中所说。

西园女怪

杭州姓周的，与朋友陈某游扬州，住在某绅人家。当时初秋，还有余暑，所住房屋很窄。主人西园有几间精舍，很幽静，面山临池。两人移床其中，几夜平安。一天晚上，踏月到二更，入室将要睡，听见庭院外有脚步声，慢慢吟道：“春花成往事，秋月又今宵。回首巫山远，空将两鬓凋。”两人起初怀疑主人出游，继而语气不像，披衣偷看，见一个美女背靠栏杆站着。两人私语：没听说主人家有此人，且装束很不像近时，莫非就是所说的鬼魅吗？陈少年动情，说：“有这样的丽质，是魅又有什么关系？”于是喊道：“美女何不入室一谈？”庭外应声说：“我可以入，你难道不可以出来吗？”陈拉周开门出来，不再见人。喊她，随喊随应，但人找不到。循声而去，好像在树上，细看，则柳枝下倒悬着一个妇人头。两人骇极，大声呼叫。头坠地，跳跃而来。两人急忙奔逃避入室内，头已经随到。两人关门，尽力抵住；头咬门限，发出咋咋声。不久听见鸡鸣，头跳跃而去，到池中投下。两人到天明，急忙搬回旧所，各自患疟疾几十天。

雷诛营卒

某营卒张某，在戍所时，曾经在夜半见一妇人，向她求欢，妇人也不拒绝。自此每夜必至，渐渐形体消瘦。同伴中有人觉其鬼气，盘问之，不敢隐，具告以故。同伴曰：“此必冤鬼，当为君避之。”乃约众同宿，并备兵器。至夜，妇人来，众人执械逐之，妇人仓皇走，至墙角而灭。次日发掘，得一棺，中有妇人尸，颜色如生，颈有勒痕。始知为缢死鬼。众人用火焚之，其怪遂绝。后张某以他事被斥，流落无依，竟为饿殍。或曰：此即前生冤报也。

乾隆三年二月间，雷电劈死一名营中士兵。这个士兵平时没有劣迹，大家都觉得奇怪。同营有个老兵告诉大家说：“这人近来已经改过从善，但二十年前当兵时曾做过一件事，我当时和他同班，知道得很清楚。某位将军在皋亭山下打猎，他在路边搭了帐篷。傍晚时，有个小尼姑路过帐篷外。他见前后无人，便把她拉进帐篷奸污。尼姑拼命抵抗，遗落了裤子逃走。他追了半里多路，尼姑躲进一户农家，他只好懊恼地返回。尼姑躲避的那户人家只有一个少妇和一个小儿，丈夫在外打工。见到尼姑进来，少妇起初不肯收留。尼姑说明了缘由，哀求借宿一晚。少妇可怜她，答应了，还把自己的裤子借给她。尼姑约定‘三天后一定来归还’，天没亮就离开了。丈夫回家后，脱下脏衣服想换洗。少妇打开箱子找不到自己的裤子，而自己的旧裤子还在，这才明白仓促间误把丈夫的裤子借给了尼姑。她正在自责没来得及说明，旁边的小儿子说：‘昨夜和尚来穿走了。’丈夫起了疑心，仔细追问细节。儿子详细告诉说：和尚夜里来哀求娘亲，如何留宿，如何借裤子，如何带着黑色出门。少妇极力辩解是尼姑不是和尚，丈夫不信，先骂后打。她向邻居们诉说，邻居们因为事情发生在黑夜，都推说不知。少妇受不了冤屈，竟然上吊死了。第二天早上，丈夫开门，看见女尼拿着裤子来还，还带着一篮糕饼作为谢礼。他的儿子指着女尼告诉父亲：‘这就是前夜借宿的和尚。’丈夫后悔莫及，痛打儿子，把他打死在妻子灵柩前，自己也上吊死了。邻居们怕报官会牵连受累，一起帮他们收殓安葬，把事情压了下去。

第二年冬天，将军又到那个地方打猎。当地人有人说起这件事，我虽然心里知道是那个士兵干的，但事情既然已经平息，就没有再提。我曾经私下对那个士兵说过，他也因此动了悔改之心，从此改过从善，希望以此弥补罪过，没想到天诛终究无法逃避。

青龙党

杭州过去有些恶少歃血结盟，在背上刺小青龙图案，号称‘青龙党’，在乡里横行霸道。雍正末年，按察使范国擒拿惩治他们，处死了十之八九，首恶董超竟然逃脱了。乾隆某年冬天，他梦见同党几十人跑来告诉他说：‘你是党首，虽然侥幸逃脱，明年当遭天雷击死。’董超惶恐求计，众人说：‘办法只有去投靠保叔塔下草庵里的老僧做徒弟，努力持守戒律，或许可以幸免。’董超梦醒后，去塔下寻找，果然有个老僧搭着草棚打坐诵经。董超长跪流泪，自己陈述罪过，请求剃度做弟子。老僧起初谦辞，后来见他情真意切，就为他剪发做了头陀，让他白天诵经，夜里沿山敲木鱼念佛号。从冬天到春天，他修行很努力。

四月某日，他从市上化斋回来，在土地祠小憩。朦胧睡去，梦见同党来催促说：‘快回去！快回去！今晚雷电要来了！’董超惊醒，踉跄跑回草棚，天已昏黑，果然有雷声。董超把梦告诉老僧。老僧让他跪在自己膝下，用两袖蒙住他的头顶，继续诵经。不一会儿，电光环绕草棚，霹雳连续劈下，有的击中棚左的石头，有的击中棚右的树木，这样打了七八下，都没有击中。片刻后，风雷都停了，云开见月。老僧说灾难已过，搀扶他起来说：‘从此应该没事了。’董超惊魂稍定，拜谢老僧，走出棚外。忽然电光一闪，一声震雷，他已经死在石头上。

陈州考院

河南陈州学院衙堂后面有三间楼锁着，传说有鬼物。康熙年间，汤西崖先生以给事中身份到那里督学，也听了老吏的话，照旧锁着楼。当时正值盛夏，幕僚人多屋子少，杭州王秀才、中州景秀才考祥，平时以胆大自诩，想搬到楼上住。汤先生告诉他们传闻，他们不信。打开锁登上楼，只见窗户明亮四面敞开，梁上没有一点灰尘，更觉得先前的话是胡说。景秀才把床放在楼的外间，王秀才把床放在楼的内间，留中间一间作为起居处。

二更时分，景秀才先睡，王秀才从中间拿着蜡烛回房睡觉，对景秀才说：‘人说楼里有鬼，现在几晚都没事，可见前人胆小，被书吏骗了。’景秀才没回答，就听到楼梯下有脚步声慢慢往上走。景秀才喊王秀才：‘楼下什么声音？’王秀才笑着说：‘想必是楼下人故意来吓唬我们。’不一会儿，那人连步走上楼，景秀才大为窘迫，大声呼喊；王秀才也起来，拿着蜡烛出来。走到中间，烛光缩得像萤火虫那么小。两人惊慌，急忙添点几支蜡烛。烛光稍微大些，但颜色始终是青绿色。楼门大开，门外站着一个青衣人，身高二尺，脸长二尺，没有眼睛、嘴巴、鼻子，却有头发，头发直竖，也长二尺多。两人大声喊楼下人上来，这个东西就倒身下去了。窗外四面发出啾啾的百种鬼声，房中的什物都跳动起来。两人几乎吓死，到鸡鸣时才平息。

第二天，有个老吏说：以前溧阳潘公督学时，岁试结束，第二天要发榜，潘公已经就寝。将近二更，忽然听到堂上击鼓声。潘公派僮仆去问，值班的吏员说：刚才有个披发妇人从西考棚出来，上台阶求见大人。吏员因深夜不敢通报。妇人说：‘我有冤屈，想见大人陈诉。我不是人，是鬼。’吏员吓倒在地，鬼就自己击鼓。衙门里的人都惊慌失措，不知怎么办。有个姓张的仆人稍有点胆量，就出来问她。鬼说：‘大人见我有什么妨碍？现在既然不出来，就烦请转告：我是某县某生家的仆妇。主人贪图我的美色要奸污我，我不从，就用鞭子打我。我告诉丈夫，丈夫醉酒后说了些不恭敬的话，他夜里率家人杀了我的丈夫喂马。第二天早上进房，命几个人抱住我强行奸污。我破口大骂，他就大怒，立刻把我打死，埋在屋后西边石槽下。沉冤数年，今天特来请求申雪。’说完大哭。张仆说：‘你所告的某生，现在来应考了吗？’鬼说：‘来了，已经取在第二等第十三名。’张仆进去报告潘公。潘公拆开第十三名的卷子一看，果然是那个书生的姓名，于是让张仆出去安慰她说：‘我会为你发文到府县查审。’鬼仰天长啸离去。潘公第二天就以访查到的消息发文到县里，果然在石槽下找到女尸，于是把那个书生法办了。这是衙门里的一件异闻，而楼上的怪物，终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王秀才后来考中了举人，景秀才后来官做到侍御。

符离楚客

康熙十二年冬天，有个楚地客商到山东做生意，从徐州到符离。大约二更时分，北风很大，看见路边酒店灯火正旺。他进去喝酒，并请求借宿。店里人似乎面有难色，有个老人可怜他仓促窘迫，说：‘我们正准备酒菜迎接远道归来的人，没有多余的酒给你喝。右边有耳房，可以暂时住下。’引客人进去。

客人又饥又渴，睡不着，听到外面人马喧闹声，心里疑惑。起来从门缝偷看，只见店里满地都是军士，坐在地上吃喝，谈论着打仗的事。大多听不太懂。过了一会儿，众人互相呼唤说：‘主将要来了。’远处传来开道呵斥的声音，大家都出去迎候。只见几十盏纸灯散乱而来，一个身材雄壮、长着长须的人下马，进店坐在上座，众人站在门外伺候。店主人摆上酒食，那人吃喝有声。吃完后，招呼军士进来说：‘你们出远门久了，各自回队吧，我也休息一会儿，等文书到了再走不迟。’大家答应着退下。随后喊道：‘阿七，来！’有个少年军士从店左门出来，店里人关门躲开。阿七领着长须人进了左门，门缝里有灯光射出。客人从右耳房悄悄潜到左门缝偷看，只见门内有竹床，没有铺盖，灯放在地上。长须人伸手摇自己的头，头就掉下来，放在床上。阿七代他捉住左右手臂，也都掉下来，分放在床内外。然后他倒身躺在床上，阿七摇他的身体，从腰部以下对半裂成两段，掉在地上。灯也随即灭了。客人十分惊骇，飞快跑回耳房，用袖子蒙脸躺下，辗转难眠。

远远听到鸡叫了一两次，渐渐觉得身体发冷。掀开袖子，只见天色微明，自己竟躺在乱树丛中。旷野里没有房屋，也没有坟堆。他冒着寒冷走了三里多路，才有了店铺。店主人刚开门，迎接客人问客人为什么来得这么早？客人告诉他昨晚的遭遇，并问昨晚住宿的地方是哪里？店主人说：‘这里都是旧战场。’

徐氏疫亡

雍正壬子年冬天，杭州徐姓人家把女儿嫁到某家。杭州风俗：满月时要行双回门礼。这天，女婿在徐家饮酒，徐家为他铺床在厅楼下。女婿进帐还没睡，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看见四个人下楼站在灯前：一个纱帽红衣，一个方巾道服，另外两个都戴着暖帽穿着皮袍，一起叹息。过了一会儿，又有五个女装的人，也来灯前掩面哭泣。有个年长妇人指着帐中说：‘可以托付给这人吗？’纱帽的人摇手说：‘没用。’又哭着说：‘我应当去求张先生为我们留一线香火。’互相劝慰，有的坐有的走。女婿害怕极了，说不出话来。到五更时，他们才互相搀扶着上楼。桌下忽然走出一个黑面人，急忙上楼梯拉住红衣人说：‘难道就不能为我留一线吗？’红衣人连连答应。这时鸡已叫，黑面人奔回桌下。女婿等到窗户微亮，披衣进内室，问楼上住的是什么人，回答说：‘新年前供祖先神像，没人住。’女婿上楼看神像，衣饰相貌与所见不同，心里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没说出来。

原先，徐家三个儿子都跟随张有虔先生学习，这一年，张先生在松江教书。五月中，因为母亲生病回家，请求他的弟子去代理教席。徐家本是富户，都不愿去。张先生坚持要他们去，主人便让第三子去。有个叫阿寿的，是奴仆的儿子，一向侍奉张先生很恭敬，于是让他同去。主仆出门不到二十天，杭州虾蟆瘟大爆发。徐家上下十二口人，死了十个，只有第三子和阿寿因为在外地得以幸免。听到噩耗后回家。女婿把所见的事告诉了他，徐某惊愕地说：‘阿寿的父亲名叫阿黑，因为脸黑，你见到的从桌下出来的就是他了。’

蒋文恪公说二事

我的座师蒋文恪公，住在李广桥的赐第。他自己说：年少时在平台上读书，那个地方与其他屋子相隔很远，每到夜里坐着叫人，总有人答应却不见人到来。一天夜里想小便，窗外月光不太亮，又没有同伴，就喊他随身的僮仆名字，有人答应。让他进来，始终不进来。开门出去，看见一个人正枕着外墙门坎，头朝里答应。他起初怀疑是某个僮仆喝醉了，骂他，那人照样躺着。他生气地走到门坎边，想扑打他，只见躺着的人身高三尺，戴着方巾穿着黑衣，白胡须，像世间所塑的土地神像。他大喝一声，那人就慢慢消失了。

蒋文恪的父亲文肃公告诫子孙不得亲近戏子，所以文肃公在世时，从来没有演戏宴客的事。文肃公去世十年后，文恪渐渐开始看戏，但不敢蓄养家伶。老奴顾升趁文恪闲坐时，谈起戏班，怂恿说：‘外面的戏子总不如家班好，而且便于传唤。家中奴仆生的儿子很多，何不请个教师挑选几个奴仆学戏？’文恪动了心，没有回答。忽然看见顾升惊慌恐怖，脸色立刻变了，两手像戴上刑具，身子倒在地上，把头钻入椅子腿中，从一条椅子腿穿到第二条椅子腿，由第二条椅子腿穿到第三条椅子腿。从头到脚，像被装在匣子里。喊他也不答应。文恪急忙召来巫医，千方百计解救。到半夜他才苏醒，说：‘怕死！怕死！刚才话说完时，看见一个高个子把我拽出去，先老主人坐在堂上，声色俱厉地说：“你是我家世仆，我的遗训，你难道不知道！怎么能引导五郎蓄养戏子？着捆打四十，活埋在棺材里！”我昏过去，不知怎么回事。最后听到远处有呼唤声，我在棺材里想答应却出不了声。后来稍微觉得清爽舒畅，也不知怎么出来的。’检查他的臀部，果然有青黑痕迹。

海昌元化镇，有一户富裕人家，三间卧房在楼上。白天，人们都下楼料理家务。一天，他的妻子上楼取衣服，楼门从里面关着，还插上了门闩。她心想：家里的人都在楼下，是谁干的？从门板缝隙往里看，看见一个男子坐在床上，怀疑是小偷，就叫家人一起上来。那人大声说：“我要把家搬到这楼上。我先来，家眷马上就到了。借用你的床和桌子，其余的东西还给你。”从窗户把箱子里的零星物品扔到地上。不一会儿，听到楼上有聚会说话的声音，三间房里老老少少乱哄哄的，敲着盘子唱道：“主人翁！主人翁！千里客人来了，怎么连一杯酒都没有？”这家人害怕，准备了四桌酒席放在庭院中，那些桌子就凭空被拿上去了。吃完后，又凭空扔下来。此后，也没有太作恶。

富家请道士来驱除，刚在外面商量好回来，楼上的人又唱道：“狗道士，狗道士，谁敢来！”第二天，道士来了，刚布置好法坛，好像有什么东西捶打他；踉踉跄跄跑出来，一切神像法器都被扔到门外。从此，日夜不得安宁。于是到江西去请张天师，天师派了一位法官来。那怪物又唱道：“天师，天师，没有办法。法官，法官，来了也白搭。”不久，法官到了，好像有人抓住他的头扔出去，脸破了衣服裂了，法官非常惭愧，说：“这个怪法力很大，必须请谢法官来才行。谢法官住在长安，镇守某道观。”主人迎请谢法官来，设立法坛施法，怪物居然不唱了。富家非常高兴。忽然一道红光，有一个白须老者从空中来到楼上，喊道：“不要怕谢道士。谢道士所行的法术，我能破它！”谢法官坐在厅前念咒，把钵盂扔到地上，钵盂飞快地跑，绕着厅堂盘旋，好几次想要飞上楼去，但始终飞不上去。一会儿，楼上摇铜铃，发出琅琅声响，钵盂就掉在地上，不再转动。谢法官惊讶地说：“我的法力用尽了，不能除掉这个怪。”就拿起钵盂走了，而楼上欢呼的声音响彻墙外。从此，怪物作祟无所不至。这样又过了半年。

冬末大雪，有十多个猎户来借宿。这家人告诉他们：“借宿不难，但恐怕会惊扰连累你们。”猎户说：“这是狐狸，我们是猎狐的。只求给烧酒喝醉，会有办法报答您的。”这家人就打酒准备菜肴，从里到外点起大蜡烛。猎户们猛喝，大醉后各自拿出鸟枪，装上火药，朝天空开枪放枪。烟尘遮天，整夜震动，到天亮雪停才离开。这家人正担心惊动怪物会更要作祟，结果整夜静悄悄的。又过了几天，没有任何动静。上楼察看：只见一堆狐狸毛丢在地上，窗户全开着，而那个怪物已经搬走了。

## 关键人物

- **汤世坤**：杭州秀才；被七鬼索命
- **陈鹏年**：未得志时与同乡李孚相好；吹气退鬼救李妻
- **沈厚余**：竹墩沈翰林；缚长鬼救张同学
- **董超**：青龙党首；避雷终被击死
- **王秀才**：杭州秀才；与景秀才住陈州考院遇鬼
- **景秀才**：中州景秀才考祥；与王秀才同住遇鬼
- **楚客**：楚地客商；符离遇鬼兵
- **蒋文恪**：我的座师蒋文恪公；见土地神和家奴受罚
- **谢法官**：住在长安镇守某道观的法官；驱狐怪未成
- **富家主人**：海昌元化镇富裕人家；家中被狐怪所扰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汤世坤在书斋见无头鬼跳入，七鬼滴血；汤倒地不醒，后病重
- **秋夜**：陈鹏年到李孚家，蓬头妇欲缢死李妻，陈吹气退鬼；李妻被救醒
- **某日**：沈厚余见长鬼，缚其腿，求情救张某；张某延寿一纪，刘先受罚
- **初秋夜**：周与陈在扬州西园见美女吟诗，实为女头；两人惊骇，各自患疟疾
- **乾隆三年二月间**：营卒张某被雷电劈死，因其二十年前奸尼致三命；张某被雷击死
- **乾隆某年冬天**：青龙党首董超梦同党告警，投靠老僧避雷；最终被雷击死
- **康熙年间**：汤西崖督学陈州，王、景二秀才住考院闹鬼楼；二人遇无面鬼，后老吏讲述潘公审鬼事
- **康熙十二年冬天二更**：楚客在符离酒店见鬼兵，见长须人断头分尸；天亮置身乱树丛中
- **雍正壬子年冬天**：徐家女婿见祖先鬼魂和黑面阿黑，后徐家疫亡仅存三子和阿寿；徐家十二口死十人
- **年少时**：蒋文恪在平台读书见土地神，又因顾升怂恿蓄戏子被文肃公责罚；顾升被捆打，蒋文恪不敢再提
- **冬末大雪**：海昌元化镇富家被狐怪占据，猎户用鸟枪驱之；狐怪搬走

## 地点

- **杭州**：汤世坤、徐氏、董超等故事发生地
- **范家书斋**：汤世坤教书并见鬼的地方
- **扬州西园**：周与陈遇女鬼处
- **河南陈州学院**：考院闹鬼
- **符离**：楚客遇鬼兵处
- **海昌元化镇**：狐怪作祟处
- **城隍山脚下**：汤世坤家所在
- **皋亭山下**：将军打猎处，营卒奸尼发生地
- **保叔塔下草庵**：董超投靠老僧处
- **李广桥赐第**：蒋文恪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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