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六陆五汉硬留合色鞋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醒世恒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十六陆五汉硬留合色鞋

## 本章概览

弘治年间杭州少年张荩，风流倜傥，偶见潘家楼上少女潘寿儿，两情相悦。月夜赠汗巾，寿儿回赠合色鞋。张荩托卖花婆陆婆传信，许以重金。陆婆收银后回家，被儿子陆五汉撞见。陆五汉觊觎美色，将银子和鞋据为己有，并恐吓母亲不许声张。当夜，陆五汉冒用张荩名义，以咳嗽为号，寿儿垂布接引，二人成奸。此后每夜相会，半年有余。潘用夫妇觉察女儿异样，将寿儿换至楼下，自己住到楼上，并锁门防奸。陆五汉不知内情，连续几夜不见回应，第三夜带梯子爬上楼窗，见床上两人同睡，误以为寿儿另有新欢，拔出杀猪刀将潘用夫妻杀死，后逃回家。次日寿儿发现父母被杀，报官。太守审问，寿儿供出奸夫张荩。张荩被拘，受刑不过，屈招成罪。后经狱卒帮助，寿儿辨明张荩身上无疮疤，真相大白。太守拘拿陆婆，供出陆五汉。陆五汉左腰有疮疤，寿儿指认无误，陆五汉认罪。寿儿羞愧难当，当堂撞阶而死。张荩虽未成奸，但起因于他，被判徒刑，后赎罪出家。陆五汉被判斩刑。一场因色起意、冒名顶替的闹剧，最终以三条人命收场。古人云‘赌近盗兮奸近杀’，诚不虚言。

强得利贪财失彩，陆五汉冒名奸骗潘寿儿并杀死其父母，最终真相大白，潘寿儿撞死。

本章讲述了两个因贪便宜而招祸的故事：强得利捡假银破财，陆五汉冒名奸骗杀人，最终伏法。

## 正文

得了便宜就笑嘻嘻，不顺心时就暗自悲伤。谁知道老天爷会颠倒着用，得了便宜的地方反而会失去便宜。

最近有一个人，姓强，平时喜欢占便宜，仗势欺人，乡里人都怕他，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强得利。一天，他偶然上街闲逛，看见前面一个独自赶路的客商，在地上捡了一个兜肚，提起来挺沉，猜想里面肯定有东西，急忙赶上前拦住那客商，说：“这个兜肚是我从腰上掉下来的，快还给我。”客商说：“我在前面走，你在后面来，怎么会是你腰上掉下来的？太不讲理了！”强得利见客商不答应，就伸手去抢，一把扯住了兜肚上的一根带子。两个人都不松手，街坊邻居都围拢过来，问是怎么回事。两人都争说是自己的兜肚。众人无法判断。其中一个老人开口说：“你们两人都空口无凭，先说说兜肚里有什么东西，说对了就是他的。”强得利说：“谁有闲工夫跟你猜谜说白！我只认得自己的兜肚，还给我就算了；要是不还，我就跟你拼个死活。”就凭这句话，众人已经知道这兜肚不是强得利的了。很多人怕强得利，有心帮他，就上前劝解道：“客商，你不认识这位强大哥吗？他是本地有名的豪杰。这个兜肚是你在地上捡的，肯定不是自己的东西，不如就送给他做个交情，也是理所当然。”客商被劝不过，就说：“这个兜肚确实不是小人的。只是钱财应该用道义获取，不能用强力抢夺。既然各位好言相劝，小人情愿打开兜肚，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如果真有些好处，就分成三份：小人和强大哥各得一份，那一份送给各位做个彩头，到店里喝三杯酒，权当酬劳。”老人说：“客官说得最在理。强大哥先放手，都交到我老汉手里。”

老人把兜肚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个大布包，包着三四层纸，裹着两锭雪白光亮的大银子，每锭有十两重。强得利见了这银子，爱得不得了，就起了贪心，说：“要是分成三份，可惜会毁坏这两个银锭。我身边有几两散碎银子，本来要买牲口的，拿来送给客商，这两个银锭就留给我吧。”一边说，一边从腰里摸出三四个零碎小包，凑起来还不到四两银子，连请众人喝酒的钱都包括在内了。

客商怎么肯收？两人又争吵起来，又有人点拨客商说：“这位强大哥不是好惹的！你多少拿点彩头走算了。”老人也劝道：“客官，这四两银子都给你，我们众人的那一份不要了。哪一天不喝酒，省了这顿酒钱奉承你们二位吧。”说话时，那两锭银子在老人手里，已经被强得利一把抢走了。客商没办法，只好收下这四两银子。

强得利说：“虽然我身边没有碎银了，但前街有个酒店，是我舅子开的。劳烦各位多时，少不了大家一起去坐坐。”众人笑道：“这样说的话，连客官也一起去喝三杯。今后就算认识了。”

一行十五个人，一起走到前街朱三郎酒店里，在楼上坐下。强得利一是白白得了两锭大银，心里欢喜；二是感谢众人帮忙；三是占了客商的便宜，又赖了众人那一份彩头，心里也未免有些不安。况且是自己舅子开的酒店，越要卖弄，好酒好菜，只顾叫人端上来，吃得兴高采烈。众人都喝醉吃饱，才罢休。总共吃了三两多银子。强得利让记在自己账上。众人出门告别，各自散去。客商净得了四两银子，也自己回家了。

过了两天，强得利要买牲口，舅子店里又来讨酒钱，家里没有别的银子，只得把那两锭雪白的大银，拿到一个银铺里去熔炼，指望能多出些银子。

银匠接过银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在手里掂了掂，问道：“这银子是哪里来的？”强得利说：“是做生意得来的。”银匠说：“大郎被人骗了。这是铁胎假银，外面是细丝，只有薄薄一层皮，里面都是铅铁。”强得利不信，非要凿开。银匠说：“凿坏了，大郎别怪我。”银匠动了手，乒乒乓乓凿开一个口子，那层银皮裂开，里面露出假货。强得利看了，自己也不相信：一辈子没做过这么亏本的买卖，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坐在柜台边，呆呆地对着这两锭银子只顾看。引来了许多人进店，都来认那铁胎银，说长说短。

强得利心里越发生气，正想找茬发作，只见门外走进两个公差，大喝一声，不由分说，用链子锁了强得利的脖子，连这两锭银子，一起押到一个地方去。原来本县库房里的钱粮收了几锭假银，知县相公暗地里派公差在外面缉访。这兜肚里的银子，不知是谁掉下的，那银锭的样式正好和库房里的相同，因此被公差拿了，押上县衙大堂。

知县相公一看到这银锭样式，就认定是造假银的光棍，不容分辩，上来就打了三十毛板，把强得利关进监牢，要他赔补库房里丢的那几锭银子。每三天审问一次。强得利没办法，只好把田产变卖了交到库房，又托人情在知县相公那里说明了这两锭银子的来历。

知县相公听了人情，饶了他的罪名，释放回家，总共破费了一百多两银子。一个小小家业，弄得七零八落，被乡里人编了几句顺口溜，传为笑话，说：

“强得利，强得利，做事全不济。得了两锭寡铁，破了百金家计。公堂上毛板是我打来，酒店上东道别人吃去。似此折本生涯，下次莫要淘气。从今改强为弱，得利唤做失利。再来吓里欺邻，只怕缩不上鼻涕。”

这段话叫做《强得利贪财失彩》。正是：得了便宜的地方反而失去了便宜。

如今再讲一个故事，叫做《陆五汉硬留合色鞋》，也是因为讨别人的便宜，后来弄出了天大的祸事。正是：爽口的食物吃多了会伤胃，快意的事情过头了必成灾祸。

话说本朝弘治年间，浙江杭州府城，有一个少年子弟，姓张名荩，祖上是大富之家。幼年时也曾上学读书，只因父母早逝，没人管束，就把书本抛开，专门和那些轻浮浪荡子弟来往，学了一身吹弹歌舞、踢球的本事，惯常在风月场中卖弄，烟花巷里钻研。因为他生得风流俊俏，多情知趣，又有钱花，妓女们大多喜欢他，把他奉承得神魂颠倒，连家也不想回。妻子多次劝告，他也不听，只好由着他。

一天，正值春天，西湖上的桃花盛开。他前一天晚上请了两个名妓，一个叫娇娇，一个叫倩倩，又约了几个朋友，叫人雇了湖船，要去游玩。他自己打扮起来，头戴一顶时兴的绉纱巾，身穿银红色吴绫道袍，里面是绣花白绫袄，脚下穿白绫袜、大红鞋，手里拿着一柄书画扇子。后面跟着一个梳着垂髫的漂亮小厮，名叫清琴，是他的宠童。左臂上挂着一件披风，右手拿着一张弦子、一支紫箫，都用蜀锦制成的套子装着。离开家，朝钱塘门摇摇摆摆地走去。却从十官子巷经过，忽然抬头，看见一家临街的楼上，有个女子掀开帘子，泼梳妆用的残水。那女子生得非常娇艳。怎么形容呢？有《清江引》为证：

“谁家女儿，委实的好，赛过西施貌。面如白粉团，鬓似乌云绕。若得他近身时，魂灵儿都掉了。”

张荩一见，身子就酥了半边，便站住脚，不肯转身，假装咳嗽一声。那女子泼了水，正要放下帘子，忽然听到咳嗽声，往下看，一眼瞧见一个美貌少年，人物风流，打扮入时，也凝眸注视。两人相对而看，四目相视，那女子不觉微微地笑了。

张荩更加魂不附体。只是上下相隔，不能说话。正看时，门里忽然走出一个中年人，张荩慌忙躲避。等那人走远了，又转回来看时，女子已经放下帘子进去了。站着看了一会儿，不见踪影。教清琴记下门面，明天再来打探。临走时，还回头看了几次。

那西湖上，平时是他常去的地方，偏偏这天见了那女子，走一步，懒一步，就像走几百里山路一样，非常厌烦。

出了钱塘门，来到湖船上。那时两个妓女和一班朋友都已经先到了。见张荩上船，都走出船头迎接。张荩下了船，清琴把衣服、弦子、箫放下。船夫开船，向湖心划去。那一天天气晴朗，堤上桃花含笑，柳叶舒展，来来往往踏青的男男女女，带着酒食，纷纷攘攘像蚂蚁一样。有诗为证：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错把杭州作汴州。

且说张荩船中这一班朋友们，一个个吹弹歌唱，施展技艺。只有张荩一心牵挂着那楼上的女子，无心欢笑，托着腮发呆。他不像游春，倒像伤秋的样子。众人都说：“张大爷平时不是这样，今天为什么这么不高兴？必定有什么事。”张荩含糊答应，不说原因。众人又说：“大爷不要扫兴，且开怀喝酒，有什么事我们众兄弟替你去解决。”又对娇娇、倩倩说：“想必是大爷怪你们不帮衬，所以生气，还不快敬杯酒赔礼？”娇娇、倩倩真的筛过酒来劝。

张荩被众人胡闹，勉强应酬，心不在焉，没到傍晚，就先起身告辞，众人也不强留。上了岸，进钱塘门，原路从十官子巷经过。到女子门前，又咳嗽一声，不见楼上动静。走出巷口，又转回来，一连几次，都没有声响。清琴说：“大爷，明天再来吧。如果只管来回走，会被人怀疑。”张荩听了，只好回家。

第二天到他家附近打听，是什么样的人家。有人说：“他家有名叫做潘杀星潘用，夫妻两个，只生一个女儿，才十六岁，叫寿儿。那老儿与一户官宦人家沾点关系，借着他们的势力，专门在地方上吓诈别人的钱财，骗人酒食。地方上没一家不怕他，没一个不恨他。是个无赖刁钻的人。”张荩听了，记在肚里，慢慢地在他门前走过。恰好那女子掀开帘子远望，两人又再次相见。彼此以目传情，更加亲热。

从此以后，张荩不时来往于她家楼下探听，以咳嗽为号。有时看见，有时看不见。眉来眼去，两人情意很浓，只是没法到楼上去。

一天晚上，正是二月十五，明亮的月亮挂在天空，照得大地像白天一样。张荩在家坐不住，吃了晚饭，借着月光，独自走到潘用家门口，路上没有一个人来往。他看见那女子正卷起帘子，靠着窗户望月。张荩在下面看见，轻轻咳嗽了一声。楼上的女子明白了意思，彼此微笑了一下。张荩从袖子里摸出一条红绫汗巾，打了个同心方胜，团成一团，朝上扔去。那女子双手来接，正好接中。她在月光下仔细看了看，把汗巾收进袖子，然后脱下一只鞋扔了下来。张荩双手接住，一看是一只合色的鞋。他用手指量了量，刚好一拃长，把鞋系在汗巾头上，塞进袖子里，朝楼上深深作了个揖。女子回了个万福。

正在热闹的时候，那女子被父母叫唤，只得关上窗户，自己下楼去了。张荩也兴尽而回。

回到家里，他在书房中歇宿，又解下这只鞋，在灯前细看，果然是金莲一瓣，而且做得非常精细。怎么见得？有《清江引》为证：

看这鞋儿三寸长，轻罗软窄，胜过荷花花瓣。如果绣满花，只费分毫线。怪它香喷喷不沾泥，只在楼上转。

张荩看了一会儿，依旧包在汗巾头上，心里想道：“得找个人给我传信给他，怎么才能设法上楼才好。如果只是这样空磨蹭，眼饱肚饥，有什么用处！”他左思右想，除非这样，才能到手。

第二天午前，他袖了些银子，走到潘家门口，望楼上不见心上人，便远远地借个人家坐下，看有什么人来往。

事有凑巧，坐了一会儿，只见一个卖婆，手里提着个小竹篮，进了他家。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她依旧提着竹篮出来，从原路回去。

张荩急忙跟上一步，看时不是别人，正是惯走大户人家卖花粉的陆婆，就住在十官子巷口。那婆子以卖花粉为名，专做媒人保人，做马泊六，正是她的专长，所以家中很是活络。儿子陆五汉在门前杀猪卖酒，平时酗酒撒泼，是个凶徒，连那婆子也时常要挨他几拳。婆子怕打，每件事都依着他，不敢有丝毫违拗。

当下张荩叫道：“陆妈妈。”陆婆回头认出他，便说：“呀，张大爷从哪儿来？连日少见。”张荩说：“刚才去找个朋友没遇到，顺路经过这里。你怎么一向不到我家走走？那些丫头们，都盼着你的花呢。”陆婆说：“我天天想来拜望大娘，偏有这些没正经的事缠住身子，没来成。”一边说着，已经到了陆婆家门口。只见陆五汉在店里卖肉卖酒，十分热闹。陆婆说：“大爷进来喝杯茶才好，只是家里脏乱，不好委屈贵人。”张荩说：“茶倒不用，还要借几步路说说话。”陆婆说：“稍等。”连忙进去，放下竹篮出来说：“大爷有什么好事作成老媳妇？”张荩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且跟我来。”一直引到一个酒楼上，挑了个小阁间坐下。

酒保放下杯筷，问道：“还有别的客人吗？”张荩说：“只我二人。好酒暖两瓶来，时新果子先拿来下酒，好菜只要三四样就够了。”

酒保答应着下去。不一会儿，都取来了，摆了一桌子。斟上酒，喝了几杯。张荩打发酒保下去，把阁间门关上，对陆婆说：“有一件事要麻烦妈妈，只怕你做不来。”那婆子笑道：“不是我夸口，凭你天大样疑难的事，经过我手，一了百当。大爷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包在我身上给你办成。”张荩说：“只要这样就好。”当下把两臂靠在桌上，伸长脖子，向婆子低声说：“有个女子，要与我勾搭，只是没有牵线的，难到手。知道你与她家最熟，特来求你，去通个信。如果设法让我与她相会一次，决不忘恩。今天先有十两白银在此，送你作开头。事成之后，还有十两。”说完从袖里摸出两个大锭，放在桌上。陆婆说：“银子是小事，你且说是哪一家的姑娘？”张荩说：“十官子巷潘家寿姐，可是你极熟的么？”陆婆说：“原来是这个小鬼头。我常见她端端正正，还是黄花闺女，不像要找野食吃的，怎么被你勾上了？”张荩把前后遇见，以及夜里赠鞋的事，细细跟婆子说了一遍。

陆婆说：“这事倒也有些难处。”张荩说：“有什么难处？”陆婆说：“她家老子厉害，家中没有一个杂人，只有嫡亲三口，寸步不离。况且门户谨慎，早关门晚开门，怎么进得去？这个我不敢应承。”张荩说：“妈妈，你刚才说天大极难的事，经了你就成。这些小事，怎么便推托不肯替我周全？想必嫌谢礼微薄，故意为难么？我也不管，一定要在你身上办成。我便再加十两银子，两匹缎子，给你老人家做寿衣如何？”

陆婆见了雪白两锭大银，眼中已是冒火，又贪图他后面的谢礼，心里不舍，想了一会儿，说：“既然大爷这般坚决，若我执意推托，只道我不知道敬重了。待我竭力去图，看你二人缘分如何。倘图成了，是你的造化；若图不成，也勉强不得，休得归罪于我。这银子且放在大爷处，待有些效验，然后来领。他给你的这只鞋，倒要拿来给我，好去做个话头。”张荩说：“你若不收银子，我怎放心！”陆婆说：“既如此，权且收下，若事不成，依旧退还。”把银子揣在袖里。张荩摸出汗巾，解下这只合色鞋，递给陆婆。陆婆接在手中，细细看了一看，喝彩道：“果然做得好！”收了起来。两人又喝了一会儿酒吃了一会儿菜，起身下楼，算还酒钱，一起出门。临别时，陆婆又说：“大爷，这事须慢慢图谋，性急不得。若限期定时，我就不敢奉命了。”张荩说：“只求妈妈用心，就迟几天也不打紧。倘有些好消息，竟到我家中来会。”说罢，各自分别而去。正是：

要将撮合三杯酒，结就欢娱百岁缘。

且说潘寿儿自从见了张荩之后，精神恍惚，茶饭懒沾，心里想道：“我若嫁得这个人，也不枉活一世！但不知他住在哪里？姓甚名谁？”那月夜见了张荩，恨不得生出两个翅膀，飞下楼来，随他同去。得了那条红汗巾，就当做情人一般，抱在身边而卧。睡到第二天中午，还痴迷不醒。直等潘婆来叫，方才起身。

又过了两天，早饭之后，潘用出门去了，寿儿在楼上，又玩弄那条汗巾，只听得下面有人说话响，却又走上楼来。寿儿连忙把汗巾藏起。走到楼梯边看时，不是别人，却是卖花粉的陆婆。手里提着竹篮，同潘婆上楼。到了楼上，陆婆说：“寿姐，我昨天得了几样新样好花，特地送来给你。”连忙开了竹篮，取出一朵来说：“寿姐，你看如何？可像真的一样么？”

寿儿接过来手说：“果然做得好！”陆婆又取出一朵，递给潘婆说：“大娘，你也看看，只怕你年轻时，从没见过这样的花样哩。”潘婆说：“真个我小时候只戴那样粗花儿，不像如今做得这样细巧。”陆婆说：“这个只算中等，还有上上等的。若看了眼，瞎的就亮起来，老的便少起来，连寿还要增上几年哩。”寿儿说：“你全拿出来给我瞧瞧。”陆婆说：“只怕你不识货，出不得这样贵价钱。”寿儿说：“若买不起你的，看是看得起的。”陆婆陪笑道：“我是说笑话儿，寿姐怎认真起来？就连我这篮儿都要了，也值多少！待我取出来给你看。只拣好的，任凭你挑选。”又取出几朵来，比前更加巧妙。

寿儿拣好的取了几朵，说：“这花怎么卖？”陆婆说：“呀！我以前何曾与你争惯价钱，却要问价起来？但凭你吩咐罢了。”又说：“大娘，有热茶便求一碗。”潘婆说：“看花看忘了，连茶都忘记去取。你要热的，待我另烧起来。”说罢，往楼下而去。陆婆见潘婆转了身，把竹篮里花朵整理好了，又从袖中摸出一个红绸包儿，也放在里面。寿儿问道：“这包的是什么东西？”陆婆说：“是一件要紧东西，你看不得的。”寿儿说：“怎么看不得？我偏要看。”伸手便去取。陆婆口中便说：“决不与你看！”却故意让个空，让她一手拈起，连叫“阿呀”，假意来夺时，被寿儿抢过那边去。打开看时，却是她前夜赠给那人的这只合色鞋。寿儿一见，满面通红。陆婆便劈手夺去说：“别人的东西，只管乱抢！”

寿儿说：“妈妈，只这一只鞋，值什么钱，这般珍惜！用绸子包着，却又人看不得。”陆婆笑道：“你便这样说不值钱！却不道有个官人，把这只鞋当做性命一般，教我到处寻访那一只哩。”寿儿心里明白是那人教她来通信，好生欢喜，便去取出那一只来，笑道：“妈妈，我倒有一只在此，正好与他恰是一对。”陆婆说：“鞋便对上了，你却怎么打发那生？”

寿儿低声说：“这事妈妈总是晓得的了，我也不用瞒，索性问个明白吧！那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姓甚名谁？平时做人如何？”婆子说：“他姓张名荩，家有百万家私，做人极是温存多情。为了你，日夜牵肠挂肚，废寝忘餐，知道我在你家相熟，特地央我来给你传信。可有个法子放他进来么？”寿儿说：“你是晓得我家爹爹又厉害，门户很是紧急，夜间等我吹熄灯火睡过了，还要拿火来照过一遍，方才下去歇息。怎么得个主意与他相会？妈妈，你有什么计策，成就了我二人之事，奴家自有重谢。”陆婆相了一相说：“不要紧，有计在此。”

寿儿连忙问道：“有什么办法？”陆婆说：“你晚上早点睡，等爹妈上来查看过后，再起来，只听楼下咳嗽为号，把几匹布接长垂下楼去，让他顺着布爬上来。到五更时分，还这样下去。就算往来一百年，也没人知道。任凭你们两个取乐，不是很好吗？”寿儿听了，心中欢喜道：“多谢妈妈成全。那他什么时候来？”陆婆说：“今天天晚已经来不及了，明天一早去约他，到晚上就能成事。只是还得再给他一件信物，才能显得老身办事可靠。”寿儿说：“你就把这双鞋儿，一块拿去作信物。他明晚来时，仍旧带还给我。”

话没说完，潘婆端了茶上来。陆婆慌忙把鞋藏在袖子里，喝了两杯茶。寿儿说：“陆妈妈，花钱今天不方便，改日再还吧。”

陆婆说：“迟几天也没关系。老身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拿了竹篮，告别起身。潘婆母女直送到中门口。寿儿说：“妈妈，明天要是空，过来聊聊。”陆婆说：“知道了。”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话，潘婆哪里知道？正是：

浪子心，佳人意，不禁眉来眼去。虽然色胆大如天，中间还要人传会。伎俩熟，口舌利，握雨携云多巧计。虔婆绰号马泊六，多少良家受她累？

不怕天，不怕地，不怕旁人闲放屁。只须瞒却父和娘，暗中撮就鸳鸯对。朝相对，暮相对，想得人如痴与醉。不是冤家不聚头，杀却虔婆方出气。

且说陆婆也不回家，径直往张荩家来。见了他的浑家，只说卖花，问张荩时，却不在家。张荩家那些妇女，把他这些花都抢个干净，也有现钱的，也有赊账的，混了一阵。等不及他，告别起身。第二天清早，袖了那双鞋儿，又到张家问时，说：“昨夜没有回来，不知住在哪里。”陆婆依旧回到家中。

恰好陆五汉要杀一口猪，因副手出去了，正在那里焦躁，见陆婆回家，说：“来得正好！且帮我把猪捆一捆。”那婆子平时惧怕儿子，不敢不依，说：“等我脱了衣服帮你。”往里边进去。

陆五汉就随他进来，见婆子脱衣时，掉下一个红绸包儿。陆五汉只当是包银子，捡起来，走到外边，解开看时，却是一双花色女鞋，喝彩道：“谁家女子，有这般小脚！”看了一会，又道：“这个小脚女子，必定有姿色，若得抱在身边睡一夜，也不枉此一生！”又想道：“这鞋怎么会在母亲身边？却又是穿旧的，这么珍重，用绸子包着，其中必有缘故。等她会找时，用话吓她，必有实情。”仍旧包好，揣在怀里。

婆子脱过衣裳，帮儿子把猪捆来杀了，净过手，穿了衣服，却又要去找张荩。临出门，用手摸袖中时，那双鞋儿却不见了。连忙回身再找，影儿也不见，急得那婆子叫天叫地。陆五汉冷眼看着母亲这般着急，由她寻个气叹，方才来问道：“不见了什么东西？这样着急！”婆子说：“是一件要紧东西，说不得的。”陆五汉说：“若说个影儿，或者你老人家眼力不济，待我与你寻看。如说不得的，你自己去寻，不干我事。”

婆子见儿子说话蹊跷，便说：“你若拾得，还了我，有许多银子在上面，够你做本钱哩。”陆五汉听说有银子，动了心，问道：“拾倒是我拾得，你说那根源与我，方才还你。”婆子叫到里边去，一五一十，把那两个前后的事，细细说与。

陆五汉探了婆子消息，心中欢喜，假意惊道：“早是与我说知，不然，几乎做出事来。”婆子说：“却是为何？”陆五汉说：“自古说得好，若要不知，除非莫为。这样事，怎掩得人的耳目！况且潘用那个老强盗，可是惹得他的么？倘或事露，晓得你赚了银两，与他做脚，那时不要说把我做本钱，只怕连我的店底都倒在他手里，还不满意哩。”

陆婆被儿子一吓，心中大为惊慌，说：“儿说得有理！如今我把这银子和鞋儿还了他，只说事体不成，不管他闲账罢了。”陆五汉笑道：“这银子在哪里？”陆婆便去取出来与儿子看。五汉把来袖了道：“母亲，这银子和鞋儿，留在这里。万一后日他们从别处弄出事来，连累你时，把他做个证见。若不到这田地，那银子落得用的，他敢来讨么？”陆婆说：“倘张大老来问回音，却怎么处？”五汉说：“只说他家门户紧，一时不能。若有机会，便来通报。回他数次，自然不来了。”那婆子银子鞋儿都被五汉拿去，又不敢讨，手中没了把柄，又怕弄出事来，也不敢去约张荩。

且说陆五汉把这十两银子，办起几件华丽衣服，也买了一顶绉纱巾儿。到晚上等陆婆睡了，约莫一更时分，将行头打扮起来，把鞋儿藏在袖里，取锁反锁了大门，一径到潘家门首。其夜微云笼月，不甚分明，且喜夜深人静。陆五汉在楼墙下，轻轻咳嗽一声。上面寿儿听得，连忙开窗。那窗臼里，呀的有声。寿儿恐怕惊醒爹妈，即桌上取过茶壶来，洒些茶在里边，开时却就不响。把布一头紧紧的缚在柱上，一头便垂下来。陆五汉见布垂下，满心欢喜，撩衣拔步上前，双手挽住布儿，两脚挺在墙上，逐步挨将上去，顷刻已到楼窗边，轻轻跨下。

寿儿把布收起，将窗儿掩上。陆五汉就双手抱住，便来亲嘴。寿儿即把舌儿度在五汉口中。此时两情火热，又是黑暗之中，哪辨真假，相偎相抱，解衣就寝。五汉将寿儿双腿分开，腾身上去；寿儿亦耸身而就，真个你贪我爱，被陆五汉恣情取乐。正是：

豆蔻包香，却被枯藤胡缠；海棠含蕊，无端暴雨摧残。鸺鹠占锦鸳之窠，凤凰作凡鸦之偶。一个口里呼肉肉肝肝，还认做店中行货；一个心里想亲亲爱爱，那知非楼下可人。红娘约张珙，错订郑恒；郭素学王轩，偶迷西子。可怜美玉娇香体，轻付屠酤市井人。当下雨散云收，方才叙阔。五汉将出那双鞋儿，细述向来情款。寿儿也诉想念之由。情犹未足，再赴阳台，愈加恩爱。到了四更，即便起身。开了窗，依旧把布放下。五汉攀援下去，急奔回家。寿儿把布收起藏过，轻轻闭上窗儿，原复睡下。

自此之后，但是下雨月明，陆五汉就不来，其余则无夜不会。往来约有半年，十分缠绵。

那寿儿不觉面目语言，非复旧时。潘用夫妻，心中疑惑，几遍将女儿盘问，寿儿只是咬定牙根，一字不吐。那晚五汉又来，寿儿对他说道：“爹妈不知怎么有些知觉，不时盘问。虽然再四白赖过了，两夜防谨愈严。倘然候著，大家不好。今后你且勿来。待他懒怠些儿，再图欢会。”五汉口中答道：“说得是！”心内甚是不然。到四更时，又下楼去了。

当夜潘用朦胧中，觉道楼上有些唧唧哝哝，侧著耳要听个仔细，然后起来捉奸。不想听了一回，忽地睡去。天明方醒，对潘婆道：“阿寿这贱人，做下不明白的勾当是真了，他却还要口硬。我昨夜明明里听得楼上有人说话。欲待再听几句，起身去捉他，不想却睡著去。”潘婆道：“便是我也有些疑心。但算来这楼上没个路道儿通得外边。难道是神仙鬼怪，来无迹，去无踪？”潘用道：“如今少不得打他一顿，拷问他真情出来。”潘婆道：“不好！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若还一打，邻里都要晓得了，传说开去，谁肯来娶他？如今也莫论有这事没这事，只把女儿卧房迁在楼下，临卧时将他房门上落了锁，万无他虞。你我两口搬在他楼上去睡，看夜间有何动静，便知就里。”潘用道：“说得有理。”

到晚间吃晚饭时，潘用对寿儿道：“今后你在我房中睡罢，我老夫妇要在楼上做房了。”寿儿心中明白，不敢不依，只暗暗地叫苦。当夜互相更换。潘用把女儿房门锁了，对老婆道：“今夜有人上楼时，拿住了，只做贼论，结果了他，方出我这气。”把窗儿也不扣上，准备拿人。

不题潘用夫妻商议。且说陆五汉当夜寿儿叮嘱他且缓几时来，心上不悦，却也熬定了数晚，果然不去。过了十馀日，忽一晚淫心荡漾，按纳不住，又想要与寿儿取乐。恐怕潘用来捉奸，身边带著一把杀猪的尖刀防备。出了大门，把门反锁好了，直到潘家门首，依前咳嗽。等候一回，楼上毫无动静，只道寿儿不听见，又咳嗽两声，更无音响，疑是寿儿睡著了。如此三四番，看看等至四鼓，事已不成，只得回家。心中想道：“他见我好几夜不去，如何知道我今番在此？这也不要怪他。”

到次夜又去，依原不见动静。等得不耐烦，心下早有三分忿怒。到第三夜，自己在家中吃个半酣，等到更阑，掮了一张梯子，直到潘家楼下。也不打暗号，一迳上到楼窗边，把窗轻轻一拽，那窗呀的开了。五汉跳身入去，抽起梯子，闭上窗儿，摸至床上来。正是：

一念愿邀云雨梦，片时飞过凤凰楼。

却说潘用夫妻初到楼上这两夜，有心留意听风声，不敢熟睡。一连十馀夜，静悄悄地老鼠也不听得叫一声，心中已疑女儿没有此事，提防便懈怠了。事有偶然，恰好这一夜寿儿房门上的搭钮断了，下不得锁。潘婆道：“只把前后门锁断，房门上用个封条封记，这一夜料没甚事。”潘用依了他说话。

其夜老夫妻也用了几杯酒，带著酒兴，两口儿一头睡了，做了些不三不四没正经的生活，身子困倦，紧紧抱住睡熟。故此五汉上来，开闭窗格，分毫不知。

且说五汉摸到床边，正要脱衣服睡觉，却听到床上两个人在一头打鼾，心中大怒道：“难怪这两夜咳嗽，他只装作睡觉不理我！原来这淫妇又勾搭上了别人，却假借说父母盘问，叫我暂时不要来，明明是要断绝我！这样无恩的淫妇，要她有什么用！”从身边取出尖刀，用手摸到两人的脖颈，轻轻刺入，尖刀一勒，先将潘婆杀死。还怕咽喉没断，把刀在喉咙里卷了三四下，眼见是活不成了。反过来刀，也将潘用杀死。擦掉手上的血迹，把刀藏好，推开窗子，把梯子放下去，跨出楼窗，把窗子依旧关好。轻轻溜下来，扛起梯子，飞奔回家去了。

且说寿儿自从换了卧房，担心情人又来打暗号，露出破绽，心里不踏实。到早上没见父母提起，那天才放下心来。过了十几天，完全没事了。

这一天睡醒了，等到巳牌时分，还不见父母下楼，心里感到奇怪。知道门上有封条，又不敢自己打开，只在房里喊道：“爹妈起床吧！天色晚了，怎么还睡？”喊了很久，没人答应，只得打开房门，走上楼来。揭开帐子一看，只见满床流血，血泊里躺着两具尸体。寿儿吓得跌倒在地上，半天才苏醒，拍着床大哭，不知是什么人杀害的。哭了一阵，心想：“此事非同小可！如果不报告邻居，一定会连累自己。”于是取了钥匙，开门出来，却又害羞，站在门里喊道：“各位邻居，不好了！我爹妈不知被什么人杀了？请给我做主！”连喊了几声。

那些对门和隔壁的人，以及街上过往的人听见了，一齐涌进来，把寿儿挤到了后面。都问道：“你爹妈睡在哪里？”寿儿哭着说：“昨夜好好的上楼，今早门户没开。不知什么人，把他们双双杀死。”

众人听说在楼上，都赶上楼。揭开帐子一看，老夫妻果然被杀在床上。众人观察这楼，又临着街道，上面虽然有楼窗，下面却是包檐墙，没有地方可以攀爬上来。寿儿又说门户都是锁好的，刚才才打开，家中又没有别人。都说：“这事非常奇怪，不是闹着玩的！”立即报告地方总甲来看过，连同四邻，带寿儿去报官。可怜寿儿从没出过门，今天事出无奈，只得把包头布齐眉兜住，锁上大门，跟着众人往杭州府来。

那时轰动半个杭城，都在传说这事。陆五汉已经知道杀错了人，心里懊悔不及，失魂落魄，颠三倒四在家里找茬闹事。陆婆向来也知道儿子的一些行踪，这次杀人一事，一定有关联，只是不敢问他，却也心怀鬼胎，不敢出门。

正是：理直气壮的人千里也敢去，心虚的人寸步难移。

且说众人来到杭州府前，正碰上太守升堂，一齐进去禀告说：“今有十官子巷潘用家，夜里门户没开，夫妻都被杀死，同他女儿寿儿特地来报告。”

太守叫上寿儿问道：“你详细说说父母那时睡的？睡在什么地方？”寿儿说：“昨夜黄昏时，吃了晚饭，把门户锁好，两人上楼睡的。今早巳牌时分，不见起身。上楼看时，已经杀在被子里。楼上窗户依旧关闭，下边门户一点没动，封锁还是原样。”

太守又问道：“可曾丢失什么东西？”寿儿说：“样样都在。”太守说：“哪有门户没开，却杀了人？东西又一件没丢。事情可疑。”想了一想，又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寿儿说：“只有直系三口，没有别人。”太守说：“你父亲平时可有仇家吗？”寿儿说：“并没有仇家。”太守说：“这事也真奇怪。”

沉吟了半天，心里忽然明白，叫寿儿抬起头来，见包头布盖着半边脸。太守让左右揭开来看，长得很漂亮。太守说：“你今年几岁了？”寿儿说：“十七岁了。”太守说：“可曾许配人家吗？”寿儿低声说：“没有。”太守说：“你的睡处在哪里？”寿儿说：“睡在楼下。”太守说：“怎么你倒住在下边，父母反而住在楼上？”寿儿说：“一向是我睡在楼上，半个月前换下来的。”太守说：“为什么换下来？”寿儿答不上来，说：“不知道爹妈为什么要换。”

太守喝道：“这父母是你杀的！”寿儿着急，哭着说：“爷爷，生身父母，我怎敢做这事！”太守说：“我知道不是你杀的，一定是你心上人杀的，快说他的名字上来！”

寿儿听了，心里慌张，狡辩说：“我足迹不出中门，哪有这种事！如果有，邻居一定知道。爷爷问邻居，就知道我平时为人了。”太守笑道：“杀了人，邻居尚且不知道，这种事邻居怎么能知道？这明明是你与奸夫往来，父母察觉了，所以半个月前换你到楼下睡，断了奸夫的路。他就愤怒杀了。不然，为什么换你到楼下睡？”

俗语说：“贼人心虚。”寿儿被太守句句说中心事，不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像结巴一样，半个字也说不清楚。太守看他这个样子，更加确信了，喝令左右上拶指。那些差役飞奔上前，拉出寿儿的手，像玉一样白，哪禁得住这般痛苦。拶子刚套上指头，疼痛难忍，立即招认说：“爷爷，有，有，有个奸夫！”太守说：“叫什么名字？”寿儿说：“叫张荩。”太守说：“他怎么上你楼来？”寿儿说：“每夜等我爹妈睡着，他在楼下咳嗽为信号。我把布接长，系一头在柱子上垂下来，他从布上攀爬上楼。不到天明，就下去。如此往来，大约有半年。爹妈有些察觉，几次盘问我，被我赖过去。我嘱咐张荩，以后别来，免得丢丑。张荩答应了就走了。从此爹妈把我换到楼下睡，又把门户都锁上。我也要掩恶扬善，情愿住在下边，和他断绝。这就是实情。至于父母被杀，我实在不知情。”

太守见她招了，喝令放了拶子，签发令牌，派四个差役速去捉拿张荩来审问。那四个差役，飞快地去了。

这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且说张荩自从与陆婆在酒店里分别后，就到一个妓女家住了三夜。回家知道陆婆来找过两次，急忙去回信时，陆婆因为儿子用话吓住，而且又丢了鞋子，假意说：“鞋子是寿姐收了，让我多多拜上，如今他父亲很厉害，门户紧，无处可进。再过些时候，父亲就要出去，大约半年才回来。等他走后，那时可以放心来相会。”张荩只当是真话，不时探问消息。后来又见到寿儿几次，相对微笑。两人都是认错了。寿儿以为夜间来的人就是此人，所以见了欢喜笑。张荩以为寿儿要勾引他上手，时常在她眼前卖弄风情。

日复一日，并没有确切消息。张荩渐渐相思成病，在家吃药调理。

那天正在书房里闷坐，只见家人来说，有四个公差在外面，问大爷有什么事。张荩听了，吃了一惊，心想：“除非是妓女家出了什么事？”只得出来厅上相见，问他们来意。公差回答说：“大概是为了什么钱粮里役的事情，到那里就知道了。”张荩便放下心，讨件衣服换了，又给了些钱钞，跟着差役往府里来。后面许多家人跟着。一路上有人传说潘寿儿和奸夫杀了爹妈。张荩听了，非常惊骇。心里想道：“这丫头弄出这样的事来？幸好我不曾和她成就！原来也是个不成器的烂货！差点把我也卷进是非之中。”

不一会儿，来到公堂。太守抬眼观看张荩，却是个漂亮少年，不像个杀人凶犯，心里有些疑惑，于是问道：“张荩，你如何奸骗了潘用的女儿，又将他夫妻杀死？”

那张荩是个风流子弟，只晓得逛窑子、卖弄风情，是他的本事，何曾见过官府的威严。一被拿到，已经胆战心惊，如今听说把潘寿儿杀人的事推到他身上，就像晴天霹雳，吓得半个字也说不出。挣扎了半天，才说：“小人与潘寿儿虽然有意，却未曾成奸。别说杀她父母，就是楼上也从没到过。”太守喝道：“潘寿儿已经招认与你通奸半年，怎么还敢抵赖！”张荩对潘寿儿说：“我何尝与你成奸，你却来害我？”起初潘寿儿还以为不是张荩所杀，这时见他不认奸情，连杀人事也疑心是真的了，一口咬定，哭哭啼啼。张荩分辩不清。

太守喝令上夹棍。只听得两旁差役一声吆喝，蜂拥上前，扯脚拽腿。可怜张荩从小在绫罗堆里长大的，连线结碰到都受不了，怎么受得了这种刑罚。夹棍刚套上脚，就杀猪般喊叫，连连磕头说：“小人愿招。”太守让放了夹棍，快写供状上来。张荩只是哭道：“我并不知道情，却叫我写什么！”又对潘寿儿说：“你不知道被哪个奸骗了，却拉我垫背！如今也不用说了，任凭你怎么说，我只按你的口供招认就是了。”潘寿儿说：“你自作自受，怕你不招认！难道你不曾在楼下调戏我？你不曾把汗巾丢上来给我？你不曾接受我的合色鞋？”张荩说：“这些都有，只是我没有上楼和你相处。”太守喝道：“一事真，百事真。还要多说！快快招供！”

张荩低着头。只听潘寿儿说一句，就写一句，轻轻把个死罪认在自己身上。画供完毕，呈给太守看了，将张荩定成斩罪。寿儿虽然不知情，但因奸情伤害父母，也判了斩罪。各打三十板，上了长枷。张荩押送死囚牢里，潘寿则入女监收管，不再细说。

且说张荩幸亏皂隶们知道他是有些钱的主儿，打板子时还手下留情，没把他打得太重。他被关进牢里，连声叫屈，却无处申诉。那些狱卒眼看着他像挑了一担银子进监牢，哪个不喜欢？哪个不奉承他？都来问道：“张大爷，你怎么干那种勾当？”张荩说：“各位大哥，不瞒你们说，当初我的确和那潘寿姐见过一面。两人虽然有意，却从没和她相会过。不知被什么人骗了，却把我拿来顶罪！你们看我这样一个人，像是杀人的吗？”众人说：“既然这样，刚才你怎么就招了？”张荩说：“我这瘦弱的身子怎么受得了刑？况且刚生了几天的病才好，正是雪上加霜。要是招了，还能活几天；要是不招，这条命今夜就送了。这也是前世的冤孽，不必说了。但潘寿姐刚才说的话，句句有凭据，其中必有缘故。我现在愿意送十两银子给各位买杯酒喝，求你们带我去见潘寿姐一面，仔细问清楚这事，我死也瞑目。”其中有个狱卒头头说：“张大爷要见潘寿儿也不难，只是十两太少了。”张荩说：“再加五两吧。”禁子头说：“我们人多，分下来不够，最少也得二十两。”张荩答应了。两个禁子扶着他的胳肢窝，一直走到女监的栅门外。

潘寿儿正在里面啼哭。狱卒扶她到栅门口，她见了张荩，便一头哭，一头骂道：“你这忘恩负义的贼！我一时间糊涂，被你奸骗，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下这种毒手，杀我爹妈，害我性命！”张荩说：“你先别嚷，现在让我细细说给你听：当初见你时，承蒙你对我留意，彼此有心。以后月夜我送你汗巾，你回赠我合色鞋。我因为没有机会相会，打听到卖花的陆婆在你家走动。就先送她十两银子，把那双鞋拿去讨信。她回来说：鞋子你收了，只因你父亲厉害，门户紧，最近要出门几个月。等他走后，就来约定。从那天起，朝三暮四，约了无数日子，已经半年，都没个准信。有时候见到你，你又只是微笑。让我日夜牵挂，得了相思病，在家吃药，何曾到过你楼上？你却来冤枉我到这地步！”寿儿哭着说：“负心贼！你还要抵赖！那天你让陆婆拿鞋来约会，定下计策，让我等爹妈睡着，听楼下咳嗽为号，把布接长，垂下来给你当梯子。到第二天夜里，你果然在楼下咳嗽。我按法子用布引你上楼，你拿出鞋来作信物。此后每夜都来。不想爹妈有些察觉，盘问了我几次。我对你说：以后先别来了，恐怕事情败露，大家坏了名声。等爹妈不提防了，再图相会。谁知你这狠心贼，就恨上我爹妈。昨夜不知怎么上了楼，把他们杀了。如今倒还抵赖，连前面的事都不肯承认！”

张荩想了想说：“既然我跟你相处了半年，那声音相貌，想必应该认识。你仔细看看，是不是有差错？”众人说：“张大爷这话说得极是。如果果然没差，你也简直不是人了。不要说问斩罪，就是凌迟也不为过。”寿儿听了，犹豫了半晌，又睁大眼睛把他细细打量。张荩连声问：“是不是？快说，别迟疑。”寿儿说：“声音很不同，身子也觉得比你大些。向来都在黑暗中，不能仔细看。只记得你左腰有个疮疤肿起，像铜钱那么大。就凭这个来认。”众人说：“这个更容易明白。张大爷，你且脱下衣服看看，如果真没有，明天禀告太爷，我们众人作证，替你洗清罪名。”于是张荩满心欢喜说：“多谢各位。”连忙把衣服脱下。众人看时，他全身如玉，腰上哪有疮疤？寿儿看了，哑口无言。张荩说：“小娘子，现在知道不是我了吧？”众人说：“不用说了，这真是冤枉。明天替你禀报官府。”当下依旧扶他到一间房里，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太守升堂，众禁子跪下，把昨夜张荩和潘寿儿当面对证的事，一一禀报。太守大惊，立刻提二人复审，先叫张荩上去，从头到尾细诉一遍。太守说：“你那鞋子交给陆婆后，没有还你吗？”张荩说：“正是。”又叫寿儿上去，寿儿也把前后的事细细呈说。太守说：“那鞋子果然是原来交给陆婆拿去，第二天晚上张荩到楼上，交给你的吗？”寿儿说：“正是。”太守点头说：“这样看来，是陆婆出卖了张荩，把鞋子另给别人冒名奸骗你了。”便差人去拿那婆子。

不多时，婆子拿到。太守先打四十板，然后问道：“当初张荩托你与潘寿儿通信，既然约了第二天晚上相会，你为什么又哄张荩不让他去，却把鞋子给别人冒名去奸骗？从实招来，饶你性命！若半句虚假，立刻打死。”那婆子被这四十板打得皮开肉绽，哪敢说半句假话？把以卖花为由，定计约期，连去找张荩没找着，回来帮儿子杀猪，弄掉鞋子，以及儿子恐吓说的话，后来张荩来讨信，因为没了鞋子，含糊哄他等情况，一一细诉。至于奸骗杀人的情由，却不晓得。

太守见她说的话与两人吻合，知道是陆五汉所为，又差人把陆五汉拿来。太守问道：“陆五汉，你奸骗了良家女子，却又杀她父母，有什么话说！”陆五汉抵赖说：“爷爷，小人是市井小民，哪有这事！这是张荩托我母亲做媒，奸了潘家女儿，杀了他父母，怎么推到我身上！”寿儿不等他说完，就喊道：“奸骗我的声音，正是那人！爷爷只验他左腰有没有肿起的疮疤，便知真假！”太守立刻叫皂隶剥下他衣服看时，左腰果然有肿起的疮疤。陆五汉这才嘴软，连声称情愿偿命，把前后奸骗、误杀潘用夫妻等情，一一供出。太守喝令打六十板，判成斩罪，追回行凶的尖刀入库。寿儿依旧按原拟的斩罪。陆婆引诱良家女子，依律判徒刑。张荩不该图谋奸骗，虽未成奸，实是祸根，也判徒刑，召保纳赎。当堂一一判定罪名，备文书申报上司。

那潘寿儿心里想：“却被陆五汉奸骗，父母为我而死，出乖露丑！”懊悔不及，没脸再活，站起身，往台阶的青石上一头撞去，脑浆迸出，顷刻间死于非命。

可怜慕色如花女，化作含冤带血魂。

太守见寿儿撞死，心中不忍，喝令把陆五汉再加四十板，凑成一百，关进死囚牢里，听候文书转来，秋后处决。又传唤邻里，将寿儿的尸首抬出，把潘用的房产家私全部变卖，备棺材盛殓三具尸首，买地埋葬。剩余银子入官上库，不在话下。

且说张荩见寿儿撞阶而死，心里十分可怜，想道：“都是因为我，害得他父子丧身亡家。”回到家中，拿银子酬谢了公差狱卒等人，又交了徒罪的赎银，调养好了身子，到僧房道院礼请僧人经忏超度潘寿儿父子三人。自己吃了长斋，立誓再不奸淫人家妇女，连花柳之地也绝足不去。在家清闲自在，直到七十岁去世。当时有首诗感叹说：

赌近盗兮奸近杀，古人说话不曾差。奸赌两般都不染，太平无事做人家。

## 关键人物

- **张荩**：少年子弟，风流俊俏；追求潘寿儿，被冤枉
- **潘寿儿**：潘用之女，十六岁；被陆五汉奸骗，后撞死
- **陆婆**：卖花婆，做媒人；为张荩传信，后被儿子胁迫
- **陆五汉**：陆婆之子，杀猪卖酒；冒名奸骗，杀人正凶
- **潘用**：潘寿儿之父，人称潘杀星；被陆五汉杀害
- **潘婆**：潘用之妻；被陆五汉杀害
- **强得利**：贪便宜之人，绰号强得利；开篇故事主角，贪财失彩
- **太守**：杭州府太守；审案官员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强得利在街上捡到兜肚，与客商争抢，得两锭假银，后被官府追查，赔光家产；强得利破财，被乡里耻笑
- **本章中段**：张荩在十官子巷见潘寿儿泼水，心生爱慕；彼此留意
- **本章中段**：张荩打听得知潘家情况；知道潘用是凶徒
- **本章中段**：月夜张荩与潘寿儿隔楼投物，互赠汗巾和合色鞋；两人交换信物
- **本章中段**：张荩托陆婆传信，给十两银子和合色鞋；陆婆答应设法
- **本章中段**：陆五汉发现鞋，问出实情，威胁母亲，并冒名顶替；陆五汉每夜与潘寿儿相会
- **本章中段**：潘用夫妻察觉，将女儿换到楼下睡；潘寿儿与陆五汉断绝往来
- **本章中段**：陆五汉多夜不遇，愤而持刀上楼，杀死潘用夫妻；潘用夫妻被杀
- **本章后段**：潘寿儿发现父母被杀，报官；杭州府审理
- **本章后段**：太守审问，潘寿儿供出张荩，张荩被屈打成招；张荩判斩，潘寿儿判斩
- **本章后段**：狱中张荩与潘寿儿对质，发现腰疮不符；众人知冤枉
- **本章后段**：太守再审，拿陆婆，供出陆五汉，陆五汉招认；陆五汉判斩，张荩判徒刑，潘寿儿撞死

## 地点

- **杭州府城**：故事发生地
- **十官子巷**：潘家所在巷子
- **潘家**：潘寿儿家，楼下街面楼上闺房
- **陆家**：陆婆母子住所兼肉铺
- **西湖**：张荩游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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