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七张孝基陈留认舅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醒世恒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十七张孝基陈留认舅

## 本章概览

东汉末年，许昌富户过善之子过迁游手好闲，败光家财后逃往他乡。过善临终将全部产业托付给女婿张孝基，并立遗嘱为证。张孝基受托后，一面经营家业，一面四处寻访过迁下落。五年后在陈留郡偶遇沦为乞丐的过迁，张孝基未露身份，假称家业已败，收留其在家浇园，又以严规约束，使其亲身劳作、磨炼心志。过迁在贫困与劳作中痛悔前非，勤谨做事，再无昔日恶习。张孝基又让他管理当铺，过迁公正廉洁，彻底改过。此时张孝基才召集亲友，说明真相，将岳父所遗财产、账目、遗嘱全部归还过迁，自己分毫不取。过迁感激涕零，从此克勤克俭，成为乡里善人。张孝基的义举感动乡邻，郡县上报朝廷，但张孝基耻于曹魏篡汉，拒绝征聘，隐居终老。后梦上帝召为嵩山之神。两家子孙繁盛，世代联姻。故事弘扬了悔过自新与仁义还财的美德，至今传为佳话。

张孝基寻回流落成乞丐的舅子过迁，暗中考验并助其悔改，最终归还全部家产。

一个败家子被妹夫感化悔改的故事。

## 正文

读书人专心读书，农民耕种田地，工匠商人勤劳经营挣家业。世人切莫游手好闲，游手好闲向来会耽误年轻人。

曾听老一辈人传说，当初有位贵人，官做到尚书，家财万贯，生了五个儿子。只让长子读书，下面四个儿子务农、做工、经商、做买卖，各学一门手艺。那四个儿子心里不痛快，却不知什么缘故，托人去问老尚书："四位公子为什么都不教他们读书？况且农工商贾都是辛苦营生，不是上等人该干的。府上富贵安逸享用不尽，何必舍弃安逸去劳动，抛弃甘甜去吃苦？只怕四位公子不能习惯。"老尚书哈哈大笑，竖起两根手指，说出一番大道理来：

世人都说读书好，只怕读书读不成。读书个个想当公卿，有几人能到金殿上？不伦不类不上不下，一件长衫遮前后。怕冷怕热怕风波，养得娇嫩难承受。算来事事不如人，却心高气傲妄自尊大。不懂耕种贪享乐，哪知享乐会丧命。农工商贾虽然低贱，各干各的活不辞辛苦。从来劳苦都是练出来的，练成劳苦筋骨强健。春风得意都繁华，不论桃花与菜花。自古成人不自在，若贪安逸享乐怎能成家？老夫虽然爱富贵，但戏台上的纱帽轮流戴。子孙失势被人欺，不如及早平均分配。

一脉书香留给长房，其余几个儿子正好做四民。暖衣饱食不容易，常以勤劳报答上天。

老尚书这番话，至今流传人间，人们大多佩服他的高论。为什么呢？因为富贵子弟，往往担着读书的虚名，不去务本营生，戴顶方巾，穿件长衫，自以为是上等人，养成一身轻浮，对庄稼活全然不知。等到知识渐开，贪恋酒色，无所不为。严重的倾家荡产，有头无尾。所以古人说：五谷不熟，不如稗草；贪图赊账，失去现钱。这叫：

享福必须从勤苦得来，淫奢必定招来灾祸。

说这汉朝末年，许昌有个巨富之家，此人姓过名善，真是田地相连，牛马成群，庄房屋舍几十处，童仆佣人不计其数。他虽然是个富翁，一生省俭持家，从没穿过一件新鲜衣服，吃过一样可口东西；也不知道花朝月夕，和朋友们到名胜处游玩一番；也不曾逢年过节，摆个筵席会会亲戚，请请乡邻。整天缩在家里，皱着眉头，吃这碗粗茶淡饭。一把钥匙紧紧挂在身边，丝毫东西都要亲手发放。房中桌上更无别物，只有一个算盘，几本账簿。身子像生铁铸成、熟铜打的，长生不死一般，日夜算计，得一想十，得十想百，堆积上去，一分一文都不舍得乱花。正是：

世上没有百岁人，枉自做千年打算。

过善年纪五十多岁，全家都称他太公。妻子已故，只有一儿一女。儿子过迁，已聘下方长者的女儿为媳。女儿淑女，尚未议亲。过善见儿子人才出众，天资聪明，决心要他读书，却又吝啬，不肯请先生到家，送到一个亲戚家附读。

谁知过老本是个看财童子，儿子却是个败家精。平时有几样毛病：见了书本就像冤家；遇到女人就是性命。喜欢喝酒，爱赌钱。踢球打弹，卖弄风流；放鹞子擎鹰，争夸豪侠。耍拳走马骨头轻，使棒抡枪心窍痒。自古道："物以类聚。"过迁生性喜欢游荡，就有一帮浮浪子弟引诱勾搭。这时还惧怕父亲，早上出去，晚上回来。过善一心只在钱财上下功夫的人，每天见儿子早出晚归，只当是在学堂里，哪里去查考。况且过迁用钱买通了送饭的小厮，每天照样送饭，到半路上让他吃个饱，回来瞒得铁桶相似。过善哪里知道。过迁在先生面前只说家中有事，没工夫。过几天偶尔去点个卯，又时常拿些小东西孝敬。那先生一来见他不像个读书人，二来见他父亲也不像认真要儿子读书的，三来贪图些小利，纵然有些察觉，也装聋作哑，只当不知，不去管他。所以过迁得以肆意胡闹，家中毫不知情。

常言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想方长者知道了，派人告诉过善。过善不信，想道："若在外这样游荡，也要花不少银子，他从哪里来？况且小厮天天送饭到学堂，并没说不在了，哪有这事！"又想："方亲家是个真诚人，必定有原因才来说，不可不信。"便唤送饭的小厮来问："小官人天天不在学堂，你把饭都给谁吃了？"这小厮是个训练有素的猴子，便道："呀！小官人没有一天不在学堂，谁撒这样的大谎？"过善只当小厮说的是实话，不再追问。

到晚上过迁回来，这小厮先把消息透给他。到了房中，过善问道："你怎么不在学堂读书，每天在外面游荡？"过迁说："这是谁说的？快叫来，打他几个耳光，戒他下次不许说谎！我哪天不在学堂？造这话来诽谤我！"过善一来爱子，二来料他没银子花，况且说话和小厮一样，就信以为真，不再提起。正是：

因为没有背后眼，只当耳边风。

过了几天，方长者又派人来说："太公怎么不管管小官人到学堂读书，仍旧纵容他在外面狂放？"过善说："不信有这种事！"马上派人到学堂去问，看他今天在不在。家人到学堂一看，果然不见人影。问那先生，回答说："他说家中有事，好几天不到学堂了。"家人急忙回家，回复过善。过善大怒道："这畜生原来这样！"就把送饭小厮拷打起来。

这小厮被打不过，说道："小官人每天不知在哪里玩耍，果然不到学堂，再三让我瞒着太公。"过善听说，气得手脚发抖，恨不得当时那逆子就站在眼前，一棒打死，才解心头之恨。幸亏淑女在旁边劝解。

捱到晚上，过迁回家，老儿满肚子气已消了一半，才骂了一句："畜生！你在外面胡作非为，瞒得我好！"淑女就接口道："哥哥，你这几天在哪里玩耍？气坏了爹爹！还不跪下告罪？"过迁真个就跪下去，撒谎道："孩儿一向在学堂读书。这三两天因同学朋友家中赛神做会，邀孩儿去看，实在怕爹爹责备，吩咐小厮别说。求爹爹饶恕孩儿！"淑女说："爹爹息怒，哥哥从今以后读书就是了。"过善被他一番谎话瞒过，又信以为真。当下骂了一顿，关他在家中看书，不放出门。

过了两天，有人把几百亩田卖给过善，议定价钱，做了文书，到后房一只箱子里拿银子，开箱看时，吃了一惊。那箱里约有二千多两银子，已去了大半。原来过迁知道里面有银子，私下配了钥匙，夜里等父亲妹妹睡着，就起来悄悄打开，偷去花费。陆续偷取，他也不知用了多少。当下过善叫苦连天。

淑女听见，急忙来问，听说没了银子，便道："这也奇怪，在这儿的的东西，怎么丢了？爹莫不是记错了，没有这么多？"过善说："不错，不错！原来是这畜生偷我的银子在外面花费。"急忙找了一条棒子，唤过迁过来。这时银子为重，把怜爱之情扔在一边。不由分说，扯过来一顿棍棒，只打得满地乱滚。淑女拼命劝解，把过善拉到一边，扯住了棒子。

过善喝道："畜生！你是怎么偷的？在哪里花掉的？老实说出来，还有商量。若有一句支吾，一定活活打死！"过迁被打急了，只得一一直说，连那把钥匙从裤腰带上解下来。气得过善双脚乱跳道："留下你这畜生，总是不肖之子，被人耻笑！不如早死，倒干净。"又要来打。那时全家男女都来下跪讨饶。

过善找了条链子，锁在一间空房里，连这田也不买了，气倒在墙角边坐着。这老儿虽是一时气不过，把儿子痛打一顿，却又十分心疼，想道："看他这模样，也不像落魄的，谁想到倒是个败家子！怎样才能让他回心转意才好？"心下犹豫，无计可施。

淑女劝道："爹爹，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只因哥哥年纪幼小，被人引诱，才到这一步。今后只在家中读书，不要放他出门，远离这班人，他的念头自然就息了。"众家人也劝道："太公关锁小官人也不是长远办法。如今他已长大，何不替他完了婚事？有娘子绊住身子，料想不会想到外面游荡，岂不两全其美？"过善听了，深以为然。

两三天后，放了他锁禁，又好言教导。过迁挨了这次打骂，勉强待在家中，不敢出门。

半月之后，过善择了吉日，叫媒人到方家去说，要娶媳妇过门。方长者也是大富之家，嫁妆早已备齐，一口答应。到了吉期，迎娶回家。那过善生性俭朴，诸事都从简，草草而已。

且说过迁刚结婚时，见妻子面貌美丽，嫁妆丰厚，真个天天待在家中，成双成对，完全没想到外面游荡。过善见儿子如此，十分欢喜。过了些日子，方氏回娘家。过迁在家无聊，冷不防溜出去找到从前那帮子弟，到处玩耍。只是手头没钱花，不能尽兴。想起妻子箱笼里必定有东西，使出旧日手段，逐一撬开搜寻挥霍。使得手滑了，连衣饰都弄个精光。

不多日，妻子回来，见箱笼都空，叫苦不迭，盘问过迁时，他推说不知。夫妻反目起来。

过善听说了，气得手脚麻冷，叫出儿子来，一把揪住头发，乱踢乱打。这时连淑女也劝不住了。过善喝道："只当你这畜生改悔前非，还有成人那天。不想又是这样，我还有什么指望！不如快死，留我老命再活几天！"见旁边有个棒槌，就拿起来，劈头就打。吓得淑女魂不附体，双手抱住手臂哭道："爹爹，别样打还罢了，这东西断然使不得的！"方氏见势头厉害，心中害怕，说道："公公请息怒，媳妇没多少东西，不算大事。"过善这才放手。

淑女劝父亲到房中坐下，告诉他说：“爹爹只有这一个儿子，怎么能这样毒打？万一失手打坏了，以后靠谁呢？”过善说：“这个畜生到底成不了人了！还指望靠他？打死了也免得被人耻笑。”淑女说：“自古道：‘败子回头便作家。’哥哥还年轻，哪能一辈子都这样！不争这一时的怒气，一下打死了，以后想起来，后悔也来不及了！”过善被女儿苦苦劝了一番，怒气稍微消了一些，想去查问那些一起游玩的人，告到官府惩治，又怕反而花银子，只得忍耐。

从此以后，过迁天天躲在房里，不敢出门，连父亲的面也不敢见。

常言说：“偷食猫儿性不改。”他在外面放荡惯了，看家里像牢狱一样，哪能坐得住？过了一个多月，瞒着父亲，悄悄又出去了。他妻子再三苦劝，他全不理会。想告诉过善，又见打得厉害，不敢开口，只得替他隐瞒。过迁这时身边没有财物，瞎混了几天，觉得很没趣。料想家里肯定没有地方弄钱，私下把田产托人四处抵押借银子，日夜在花街柳巷、酒馆赌场迷恋，不想回家。

方氏打听到实情，恐怕他在外面学出些不好的事来，只得告诉过善。过善大惊说：“我只道这个畜生还躲在房里，原来又出去了！”埋怨方氏说：“娘子，这畜生刚出去时，为什么不早说，到今天才说？”方氏说：“因为见公公打得厉害，所以不敢说。”过善说：“这样不肖的儿子，打死算了，要他做什么！”当下就派人四处寻找。淑女姑嫂二人，反而替他担着愁担子，把棍棒之类的东西，预先都藏了起来。早有人报信给过迁。

过迁估计这次回家，肯定被锁起来出不来，索性不回来了，就请了妓女藏在闲汉家里取乐。觉得有人知道了，就又换地方。一连在外四五个月。这些家人们虽然听到一些风声，哪个敢和小主人做冤家？只推说没处找。过善更加气恼，写了一张忤逆状子，告到县里。却因为闲汉们替过迁在衙门上下使钱，也不急着抓人。

常言说：“水平不流，人平不言。”这班闲汉替过迁在衙门打点使钱，也是有利可图才做的。如果得利平分，倒也相安无事。因为有人手脚慢，眼看别人赚钱，心里不平，就到过善面前搬弄是非，说：“令郎与某人某人往来，怎样嫖赌，把田产与某处抵押银子多少，算来共借了三千两银子。”把老儿吓得面如土色，想道：“畜生这样大胆，这么花费，能撑多久！再过一两年，连我的身子也是别人的了。”问道：“如今这个畜生在哪里？”那人说：“现在在东门外三里桥北堍下老王三家。他前门是不开的，进了小巷，中间有个小小竹园，就是他的后门。里面有茅亭三间，是令郎安身的地方。”

过善得了下落，叫了五六个家人跟着，一直出东门，到三里桥，吩咐众人在桥下等着：“别惊走了那个畜生。等我叫你们时，就一起上前。”

也是这天该有事，过迁恰好和一个朋友说话，不觉送出了园门，作别过后，正要转身，忽然听得背后吆喝一声：“畜生哪里走？”过迁回头一看，原来是父亲，吓得双脚都软了，寸步也移不动。说时迟，那时快，过善赶上一步，不由分说，在地上拾起一块大石头，口里恨着一声，照过迁头顶砸去，哗啦一声响，只道这畜生这次性命完了。正是：

地府忽增不肖鬼，人间已少败家精。

这一声，只道是打碎了天灵盖。不想过迁年轻眼快，见父亲来得凶恶，刚砸下时，就往旁边一闪。那石头恰好砸在旁边一堆乱砖上，打得砖头乱滚下来。过迁朝巷口便跑。不想跑得太猛，反而把过善撞倒。过善爬起来，一边追，一边喊：“杀爹的逆贼跑了！快些抓住！”众家人听到主人叫喊，都走过来看时，过迁已经跑得很远了。过善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叫：“快追！追到的有赏！”众人领命，分头追赶小主人。

过善独自气呼呼地坐在桥上，约有两个时辰，不见回报。天色将晚，只得忍着气，一步步挨到家里。淑女见父亲余怒未消，已猜着八九分，上前问其原因。过善细细告诉如此如此。淑女含泪劝道：“爹爹年过五十，又没有七男八女，只有这点骨血。虽然不成器，但可以教诲，怎么忍心下这种毒手！刚才幸好他躲闪得快，没伤到身体。倘若有闪失，岂不是绝后！爹爹，今后千万不能这样！”过善咬牙切齿恨道：“我便做无后之鬼也罢！这个畜生一定饶不了他！”

不说淑女苦劝父亲，且说过了过迁逃得性命，不管高低，只往小路乱跑。正跑着，后面两个人飞也似追来，一把扯住，一定要小主人一同回去。你道这两人是谁？是过善家里的义仆小三、小四兄弟。两个领着老主人的命令，一路追赶小主人。恰好在这里遇见。

过迁挣脱不开，心中愤怒，提起拳头，照着小四心口就打。小四挨了拳头，只叫得一声“啊呀”！仰面倒下，不再出声。小三见兄弟跌倒在地，只道死了，高声叫起屈来，扭住小主人死也不放。事到这时，过迁也没了主意：“左右是个左右，不是他，便是我，干脆拼了命吧。”捏起两个拳头，没头没脑，乱打起来。他曾学过拳法，有些手脚。小三哪里招架得住，只得放他走了。回身看小四时，已经苏醒。小三扶他起来，就近讨些汤水给他吃了。两个一同回家，报与家主。别的家人没追到的，也都回来了。过善只是叹气，不在话下。

且说过迁一边走，一边想：“父亲不怀好意了。如今县里告了忤逆，如今又打死小四，罪上加罪。这条命完了！幸好身边还剩下三四两银子，可做盘缠，且往远处逃命，再作打算。”算计已定，连夜奔走。正是：

忙忙如丧家之狗，急急如漏网之鱼。

过迁去了半年，杳无音信，乡里传说他已经死了。这些帮闲的要自脱干系，怂恿债主，派人来过家讨银子，若不还银，就要收田产。那债主都是有势有力的人家，过善不敢冲撞，只得用委婉的话推辞。回了一家去时，接着又是一家来说。门上络绎不绝，都是讨债的人。过善索性不出来相见。各家见没有应承，一齐告到县里。差人拘去过堂审问。

县令看了文契，对过善说：“这都是你儿子借的，赖不得！”过善说：“逆子不遵教诲，被这班小人引诱为非，将家业荡费殆尽，先前已告到台前，他逃在外面，没有审结。所剩一点，只够小人送终之用，怎么能再给逆子还债！况且儿子欠的债也没有父亲还的道理。”县令笑着说：“你尚且不肯替儿子还债，外人怎么肯把银子给你儿子白用！而且引诱你儿子的，绝不是放债的人，如何赖得？总之，你儿子不成器，别怪别人。但父亲在世，儿子不能自己做主，各家贪图重利，与败子私下立契，其心也不良。现在照契偿还本金，利息不必论。银两还清之日，原契当堂销毁。中间人重责问罪。”过善被官府判了，怎敢不依，只得逐一还清，心中更加痛恨。反倒以儿子死在他乡为乐，全无思念之意。正是：

种田不熟不如荒，养儿不肖不如无。

话休烦絮。且说过善的女儿淑女，天性孝顺友善，相貌端庄，长到一十八岁，尚未许人。你道这样大富人家，为什么如此年纪还没议婚？过善因为是个爱女，要找个有才貌的女婿相配，所以高不成，低不就，挑选了多少子弟，没个中意的，耽误至今。又因儿子不肖，越发把女儿看得很重，要选个出人头地的，招赘进门，托付家事，所以更难相配。

话分两头。且说过善邻居有一人，姓张名仁，世代耕读，家产颇富饶。夫妻两口，单生一子，取名孝基，生得相貌魁梧，人才出众，深通今古，广读诗书。年方二十，未曾婚配。张仁正托媒人寻亲，恰好说到过家。过善已经见过孝基这个丰仪，却又门当户对，心中大喜，说：“得此子为婿，我女终身有托了！”张仁是独子，本不舍得招赘出去。因过善托媒再三来说，又听说他女儿很贤惠，所以答应了。少不了问名纳采，奠雁传书，招赘进过家。

孝基虽然招赘在过家，每天早晚省视父母，并无少怠。夫妻相待，犹如宾客，敬重过善，同于父母。又且为人谦厚，待人接物，一团和气，上下之人，无不悦服。过善爱他如子。凡有疑难事体，托他处理，看他的才干。孝基条分缕析，井井有方。过善因此更加欢喜。只有方氏在房里，思念丈夫，不知在何处，并无消息，未知死活存亡，日夜悲伤不已。

光阴如箭，张孝基在过家不觉又是两年有余。过善忽然染病，求神无效，用药无功。方氏姑嫂二人，昼夜侍奉汤药。孝基在外厢，总理诸事。

那老儿渐渐病危，自料不起，吩咐女儿备酒，遍请邻里亲戚到家，嘱咐道：“列位高亲在上。老汉托赖天地祖宗，挣得这些薄产，指望传给子孙，世代守住。不幸命薄，生下这个不肖逆贼，破费许多。以前已逃在外面，未知死活。幸好还有一女，婚配得人，聊慰老境。不想现在得了重病，不久离世。所以特请列位到来，做个证明，将所有财产，全部传给女婿，接续我家宗祀。早已写下遗嘱，烦请列位各签个名。倘若逆子还在，等我死后，回家争执，竟将此告送官，官府自然明白。”于是从枕边摸出遗嘱，叫家人递给众人观看。

此时众人疑心是张孝基的主意，尚未开口，只见张孝基说道：“多蒙岳父大恩。但岳父现在有儿子，万无财产反归外姓的道理。以小婿愚见，当派人四处访寻大舅回来，将家业交他，以全父子之情，小婿夫妻自当归宗。倘若大舅不幸已故，还有舅嫂守节，当交与她掌管，然后访族中之子，立为后嗣。这是正理。若是小婿承受，外人必有赶走儿子喜爱女婿的诽谤。鸠占鹊巢，小婿也被人议论。这决不敢奉命。”淑女也说：“哥哥只因惧怕爹爹责罚，所以躲避在外，料想一定还在。丈夫是外姓之人，岂敢承受。”

众人见他夫妻俩说话出于真诚，就一齐说道：“您女婿女儿的话，似乎也有道理。暂且等寻找小官人，一年半载，等有了确切消息，再作处理。”过善说：“我女婿的话，不是爱我，而是害我。”众人问：“怎么是害太公呢？”过善说：“老汉我一生辛苦，挣下这些家业，那逆子视如粪土，不到半年，就挥霍了四千多两银子。这样挥霍，就算是铜铸的家业，也很快会耗尽。财产一旦耗尽，必定会变卖祖坟。那时不仅老汉我不能入土，恐怕祖宗在土中的骸骨，反而会被抛弃在荒野了。”张孝基又说：“大舅子从前是因为年幼，被坏人引诱所致。现在已经年长，又有我们好言劝导，料想他必定会改过自新，决不会到这一步。”过善说：“未必，未必！有我在世时，严加责罚，尚且不悔改。我死后，又有谁能禁止他！”众人都说：“依我们愚见，不如平分了，两全其美。您儿子回来时，也没话可说。”过善只是不答应。张孝基夫妇再三坚决推辞，过善大怒道：“你也要学那逆子要打死我吗？”众人见他发怒，就对张孝基说：“你岳父执意如此，不必推辞了。”于是大家都在遗嘱上画了押，递给过善。

淑女又说：“爹爹的家财全部给了我们夫妇，嫂嫂该置于何处？”过善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不用你操心。”把遗嘱交给张孝基，张孝基夫妇哭着下拜接受。过善又掏出两张纸捏在手中，请方长者到近前，说道：“逆子不肖，致使您女儿失去了丈夫，老汉我心里实在不安。但耽误在这里，终究不是了局。老汉我已写了一份凭据在这里，交给您女儿。我死后，烦请亲家带她回去，另选良配。万一逆子回来说话，就拿这个到官府申理。另外有田一百亩，用以补偿逆子所花费的嫁妆。”说完，将两张纸递过去。方长者也不来接，回答道：“我女儿既然嫁给了您儿子，就是亲家您家的事，已经与老夫无关了。况且我家从来没有改嫁的女儿，这不是老夫愿意听到的，亲家请勿开口。”说完，就往外走。张孝基苦留不住。过善叫媳妇出来告知此事。方氏大哭道：“妾听说妇人的道义，是从一而终。丈夫死了再嫁，有志向的人认为是耻辱。何况我丈夫还在，怎么能做这种猪狗不如的事！”过善又说：“那逆子即使在，这样不肖，守着他有什么好处！”方氏说：“我丈夫虽然不肖，我的志向不可改变。一定要逼迫我改嫁，只有一死而已。”过善说：“你有这样的志气，当然是好事。但我死后，家产已经交给女婿掌管。你住在这里，恐怕不方便。”淑女说：“爹爹，嫂嫂既然肯守节，家业自然应该由她承受。孩儿回到夫家，才是正理。”方氏说：“姑娘，我又没有子嗣，要这些家财有什么用！公公既然有田一百亩给我，我应当回娘家，以此度日。即使丈夫回来，也可以过活。”众人都齐声说好。过善说：“媳妇，你为过家争气，这一百亩田还少，再增加二百亩田，二百两银子，给你终身受用。”方氏含泪拜谢。分配已定，过善让女婿留亲戚邻里在堂中饮酒，到晚上才散。

那过善本来病势已有八九分了，却又勉强料理这些事。喉长气短，费口舌，劳碌了这半日，到晚上更加沉重。女儿、媳妇守在床边，啼啼哭哭。张孝基备办后事，早已停当。又过了几天，就去世了。正是：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无常万事休。女儿媳妇都哭得昏迷了几次。张孝基也十分哀痛。寿衣棺材，极其华美。七七四十九天期间，开丧受吊，延请僧道，做法事，以资助阴间福分。择选吉日，葬于祖坟。每件事务求丰厚。殡葬之后，方氏收拾东西，回到娘家。姑嫂不忍分离，大哭而别，此事不提。

且说张孝基将岳父所遗留的家产钱财米谷，一一登记在账簿上，又派人各处访问过迁，并没有踪迹。时光似箭，岁月如流，转眼就过了五年。这时张孝基生了两个儿子，门口添了一个当铺，用了一个主管，总管出入账目。家业比过善在世时，又增加了好几倍。闲话不多说。一天张孝基有事来到陈留郡，借个寓所住下。偶尔同家人到各处游玩。最后来到市集上，只见一个生病的乞丐，坐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那家人赶他起身。张孝基心中不忍，让家人朱信施舍给他几个钱。那朱信原是过家的老仆人，很会察言观色，随机应变，是个伶俐人。当下取钱递给这乞丐，抬眼一看，吃了一惊，急忙赶来，对张孝基说：“官人一向寻访小官人下落。刚才那个乞丐，面貌好生相像。”张孝基便站住脚，吩咐道：“你再去细看。如果真是他，必然认得你。暂且不说我是你家女婿，太公的产业都归了我。只说家已破散，我是你的新主人，看他如何回答，然后你便引他来见我，我自有安排。”

朱信得了话，转身回去，见他正低着头，把钱系在一根衣带上，藏进腰里。朱信仔细一看，更无疑问。那乞丐先前施舍钱给他时，他的心思全在钱上，哪里看施舍钱的是谁。这次朱信去看时，他已经把钱藏好，也抬起头来，认出是自家的仆人，不觉失声叫道：“朱信，你和谁在这里？”朱信便说：“小官人，你怎么流落到了这里？”过迁哭着说：“自从那天逃出门，想要请人来劝解爹爹，不想路上恰好遇到小三、小四兄弟两个拦住，一定要拖我回家。我想爹爹正在盛怒之时，这次如果回去，性命一定难保。匆忙之中，一拳打去，不料小四跌倒就死了。我心里害怕，连夜逃命，跑了好几天，才到这里。在客店里歇了几天，把身边的银两花光了，被店家赶出来，无可奈何，只得靠乞讨度日。日夜思念家，没处打听消息，天幸今天遇到你。你可如实告诉我，那天小四死了，爹爹说了什么？”朱信说：“小四当时醒了转来，没有死。太公已经去世五年了。”过迁听说父亲已死，叫道：“苦啊！”朝下便倒。朱信上前扶起，他喉咙哽咽，哭不出声。呜呜了好久，才放声大哭道：“我指望回家，求人求告收留，依旧父子相聚，谁想已经不在了！”悲声凄惨，朱信也不觉落泪。哭了一阵，才问道：“父亲既然去世，这些家产是谁掌管？”朱信说：“太公没死之前，小官人所借的那些债主，一齐来讨债。太公不肯承认，被告到官府。衙门里用了无数银子。等到审问，一一判还，田产已去了大半。小娘子出嫁，嫁妆又花去了好些。太公临终时，恨小官人不学好，把家产全部分给了亲戚。剩下一点，太公死后，家中没有正主，童仆等人一顿乱抢，分毫没留。只剩下住宅，卖给了我的新主人张大官人，用来办丧事殡葬之用。如今寸土都没有了。”过迁听了，又哭起来说：“我只道家业还在，如今挣扎性命回去，学好做人，不料破费到这种地步！”又问道：“家产既然没了，我妻子在何处？妹子嫁给了哪家？”朱信说：“小娘子就嫁在近处人家，大嫂倒不好说。”过迁问：“为什么？”朱信说：“太公因为很久不见小官人消息，只道已死，就送她回娘家，让她改嫁。”过迁说：“可知道嫁了没有？”朱信说：“老奴因为投靠了新主人，不时被差往远处，在家日子少，不曾细问，想必已经嫁了。”过迁捶胸大哭道：“只因为我自己不肖，家破人亡，财产归了别人，妻子归了别人，真是天地间一个大罪人！要这条狗命有什么用，不如死了算了！”望着台阶石上就要撞死。朱信一把拉住说：“小官人，蝼蚁尚且贪生，怎么这样想不开！”过迁说：“从前还想有回乡的日子，所以忍耻偷生。如今已无家可归，不如早些死了，省得在这里出丑。”朱信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不可这样。老奴的新主人为人很好，待我引你去相见，求他带你回乡里。倘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就在他家安身立命，到老来还有个结果。如果死在这里，有谁收你的尸骸？岂不是白死了！”过迁沉吟了一下说：“你的话倒说得是。但羞死人，怎么好去相见？万一不留，反而白白丢了脸面。”朱信说：“到了这个地步，还顾什么羞耻！”过迁说：“既如此，不要说出我的真姓名，只说是你的亲戚吧。”朱信说：“刚才我先说过了，怎么好改口？”当下过迁无奈，只得把身上破衣裳整一整，跟着朱信走来。

张孝基远远站在人家屋檐下，望见他啼哭这一段情景，感觉到他有懊悔的念头，不胜叹息。过迁走近张孝基身边，低着头站下。朱信先说道：“禀告官人，这正是老奴旧日的小主人，因逃难出来，流落在此。求官人收留他吧。”便叫道：“过来见了官人。”过迁上前想要作揖，去扯那袖子，却都只有半截，又是破的，左扯也盖不住手，右扯也遮不住胳膊，只得抄着手，唱了个喏。张孝基看了，更加可怜，因为他是舅子，不好受他的礼，还了个半礼，便说：“唉！你是个好人家的子弟，怎么到了这般田地？但收留你回去，没有用处，却怎么办？”朱信说：“禀告官人，随便胡乱收留他吧！”张孝基说：“你会浇园吗？”过迁说：“小人虽然不会，情愿用心去学。”张孝基说：“只怕你是享福的人，怎么吃得了这样的苦？”过迁说：“小人到了这个地步，怎么敢推辞辛苦！”张孝基说：“这也罢了。只是要依我三件事，才带你回去，若依不得，不敢收留。”过迁问：“不知是哪三件？”张孝基说：“第一件，只许住在园子里，饭食叫人送给你吃，不许往外走动。如果跨出了园门，就不许再跨进园门。”过迁说：“小人玷污了祖宗，有何面目见人，往外走动！住在园子里，正是我的本意。这个依得。”张孝基见说话有自愧之意，很是欢喜，又说：“第二件，要早起晚睡，不许贪睡懒惰偷工。”过迁说：“小人天不亮就起身，直到天黑才停。如果有月亮的夜晚，夜里也做，怎么敢偷工！这个也依得。”张孝基又说：“夜里倒不必，只要白天不偷工就够了。第三件，如果有不到之处，任凭我责罚，不许怨恨。”过迁说：“既然蒙您收养，便是重生父母，但凭责罚，死而无怨。”张孝基说：“既然都肯依，跟我来。”也不去闲逛，转身引到寓所门口，过迁跟着进来。

店主见是个乞丐，大声呵斥，不让进门。张孝基说：“别赶他，这是我家里的人。”店主说：“这乞丐常在这儿讨饭吃，怎么是府上的家人？”朱信说：“他一直流落在这里，今天遇见了。”

到了里面开了房门，张孝基坐下，吩咐道：“你跟着我，这模样不好看。朱信，你去叫店主烧些热水给他洗干净身子，省两件衣服给他换了，拿些饭食给他吃。”朱信就去叫店主烧起热水，叫过迁去洗澡。过迁自出门这几年，从没见过热水。今天这一洗，就像脱皮蜕壳，身上污垢，足足洗了半缸水。朱信把衣服给他穿上，梳好了头发，比之前大不一样。朱信拿来饭食，他尽情吃饱。

那过迁身子本来有些病，又苦了一阵，又在当风处洗了澡，见了饭又多吃了碗，三样凑在一起，到夜里生起病来。张孝基请医生调治，一个多月才好。

张孝基事情办完，结算了房钱，收拾起身。又雇了个牲口给过迁骑。一行四人，顺着大路走来。张孝基开口道：“过迁，你是旧家子弟，我不便叫你名字，如今改叫过小乙。”又吩咐朱信：“你们叫他小乙哥，两边都方便。”朱信说：“小人知道。”

张孝基说：“小乙，今天路上无聊，你把从前得意的事，细细说给我解闷。”过迁说：“官人，往事别提了！若说起来，羞也羞死了。”张孝基说：“你当时是个风流有趣的人，有什么羞！且略说些。”过迁被逼不过，只得一五一十直说从前挥霍浪费的事。张孝基说：“你起初那样快活，前日街头那样苦楚，可觉得有些过不去吗？”过迁说：“小人当时年幼无知，又被人哄骗，以致如此。懊悔也来不及了！”张孝基说：“只怕有了银子，还去快活哩。”过迁说：“小人性命已是多余的了，还做这种事，就是杀我也不敢去！”张孝基又对朱信说：“你是他老家人，可晓得太公少年时也曾那样快活过吗？”朱信说：“可怜他日夜只想攒家业，何曾舍得花一文冤枉钱！却想这种事！”孝基说：“你且说怎地攒家业？”朱信扳着指头从一岁说起，细说怎地勤劳，如何辛苦，才挣得这等家业。不想小乙哥把它看得像土块一般，弄得人亡家破。过迁听了，只管哀泣。张孝基说：“你现在哭也迟了，只是将来学做好人，还有个出头日子。”一路上热一句，冷一句，用话打中他的心事。过迁渐渐自怨自艾，懊悔不迭。

在路走了几天，来到许昌。张孝基打发朱信先带行李回家，报告妻子，自己同过迁直接到自己家中，见过父母，把这事说了。让过迁相见完毕，就领到后园，打扫一间房子，拿出被褥之类，交付安歇，又吩咐道：“不许到别处走动。我若查出来，定然责罚！”过迁连声答应：“不敢，不敢！”

孝基别了父母，回到家中，悄悄与妻子说了。妻子再三称谢，不提。

且说过迁当晚住下，次日早起，就起身担着器具去锄地。看那园子，十分广阔，周围编竹为篱。张太公也是节俭之人，并不种什么花木，只种蔬菜。浇园的不止一人。过迁初时，哪里做得来？他也不管，一味蛮干。过了几天，渐渐熟练，好不欢喜。每天担水浇灌，割草锄垦，也不与人搭话。从清晨直到黄昏，略不休息。有时遇到凄风苦雨的时候，想起父亲，吞声痛泣。想到坟上叩个头，又守着规矩，不敢出门。想起妹子，听说就嫁在附近，却不知是哪家。想见她一面，又想：“今日落于人后，有什么脸去见妹子。即使她不嫌我，倘若被妹夫父母兄弟奚落，岂不是自取其辱！”索性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且说张孝基天天差人察听，见他如此勤谨，万分欢喜。又叫人私下试探他，说：“小乙哥，你何苦日夜这样劳碌？偷些工夫同我到街坊上玩耍玩耍，请你喝三杯，可好么？”过迁大怒道：“你这人自己懒惰，已是不该，却又来引诱我做坏事！下次如此，定然禀告家主。”

一天，张孝基亲自来查点，假意找他的差错，高声呵斥要打。过迁伏在地上，说：“是小人有罪，正该责罚。”张孝基恨了几声，才说：“姑且饶你初次，且不计较。倘若再犯，定然不饶。”过迁叩头答应。

自此以后，更加奋发努力。大约半年，并无倦怠之意，足迹不敢跨出园门。

张孝基见他悔过的心已坚，一天，叫人拿着一套衣服并头巾鞋袜之类，来到园上，对过迁说：“我看你做事勤谨，很是可用。如今典当铺里少个人帮忙，你倒去得，可戴上头巾，随我同去。”过迁说：“小人得蒙收留浇园，已出望外，岂敢再指望到典当铺里使唤？”张孝基说：“不必推辞，只要用心经营，就是你的好处了。”

过迁便裹上头巾，整理衣裳。此时模样，比之前更是不同。随孝基到堂中，作别张太公出门。路上无脸见人，低着头走。不多时，望见自家门首，心中伤感，暗自掉下泪来。到得门口，只见旧日家人都叉手拱立两边，让张孝基进门。过迁想道：“我家这些人，如何都归在他家？想是随屋卖的了。”却也不敢呼唤，只低着头走。众家人随后也跟进来。到了堂中，便站住脚不行，见桌椅家伙之类，都是自家旧物，愈加凄惨。张孝基说：“你随我来，教你见一个人。”

过迁正不知见哪个，只得又跟着走。却从堂后转向左边。过迁认得这条路是他家旧时往家庙去的路。渐渐走近，孝基指着堂中说：“有人在里边，你进去认一认。”过迁急忙走去，抬头看见父亲神像，翻身拜倒在地，哭道：“不肖子流落卑贱，玷辱家门，活着不能侍奉汤药，死了不能送骨入土，忤逆不道，粉身碎骨也难赎罪！”以头叩地，血流满面。正哭间，只听得背后有人哭着叫道：“哥哥，你一去不回，全不把爹爹挂念！”过迁抬头见是妹子，一把扯住说：“妹妹，只道今生已无再见之期，不料又能与你相会！”哥妹二人，相抱大哭。

哥妹哭了一场，过迁向张孝基拜谢道：“若非妹丈救我性命，必成异乡之鬼了！大恩大德，将如何报答！”张孝基扶起道：“自家骨肉，何出此言！只要老舅改过自新，以慰岳父在天之灵，胜似报我了。”过迁泣谢道：“不肖谨守妹丈从前的约束，倘有做得不到之处，一律按前次责罚。”张孝基笑道：“前次老舅不知详情，所以用权宜之计。如今已明白，哪有这种道理！只须自己警戒就行了。”

当下张孝基唤众家人来，拜见完毕，回至房中。淑女整治酒菜款待。过迁就问：“你的大嫂嫁了何人？”淑女说：“哥哥，你怎说这话，却不冤枉死人！当初爹爹病重，主张教嫂嫂改嫁，嫂嫂立志不从。”就把前事细说一遍，又说：“如今守在家里，怎么说她嫁人！”

过迁见说妻子贞节，又不觉泪下，说：“我哪里晓得！都是朱信的话。”张孝基说：“这是一时哄你的话。待过几时，同你去见岳父，接大嫂回家。”过迁说：“这个我也不想了，但要到爹爹墓上走一趟。”张孝基说：“这事容易！”

到次早，备办祭礼，同到墓上。过迁哭拜道：“不肖子违背爹爹，罪该万死！如今愿改行自新，以赎前罪，望乞阴灵明察。”祝告完，又哭。张孝基劝住了，回到家中，把典当铺里的银钱点明，交付过迁掌管。那过迁虽管了典当铺，一照浇园时早起晚睡，不辞辛苦，出入银两，公平谨慎。来往的人，无不欢喜。将张孝基夫妻恭敬犹如父母。倘有疑难之事，便来请问。终日住在店中，毫无昔日之态。此时亲戚都晓得他已回家，都来探望。彼此只作个揖，未敢深谈。

过了两三个月，张孝基还恐他心活，又令人来试探他说：“小官人，你平日好玩，没银子时还各处借来使用。如今放着白晃晃许多东西，倒呆坐着看守！近日有个绝妙的人儿，有十二分才色，藏在一个地方。若有兴致，同去吃杯茶，如何？”过迁听罢，大喝道：“你这鸟人！我只因当初被人引诱坏了，弄得破家荡产，几乎送了性命。心里正恨着这班贼男女，你却又来哄我！”便要扯去见张孝基。那人告饶不是，方才罢了。孝基听说如此，不胜之喜。

时光迅速，不觉又是半年。张孝基把库中账目，细细查算，分毫不差，就对过迁说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从前你刚回来时，我便要告诉你岳父，接大嫂与老舅团聚。怕他还疑心你是个败子，未必肯许，所以作罢了。如今你悔过的名声，人人都晓得，去接大嫂，料无推托。如今可即同去。”过迁依允。淑女取出一副新鲜衣服给他穿起，同至方家。方长者出来相见。

过迁拜倒在地说：“小婿不肖，有负岳父、贤妻！如今已改过自新，欲迎令爱团聚。”方长者扶起说：“不用拜，你所做的事，我已尽知。小女既已归你，老夫自当送来。”张孝基说：“亲翁还在何日送来？”方长者说：“就明日便了。”张孝基说：“亲翁也请来一趟，还有话说。”方长者应允。二人作别，回到家里。

张孝基遍请亲戚邻里，于明日吃庆喜筵席。

到次日午前，方氏已到。过迁哥妹出去相迎。相见之时，悲喜交集。方氏又请张孝基拜谢。少顷，众亲都到，相见已毕，无不称赞孝基夫妇玉成之德、过迁改悔之善、方氏志节之坚。

不久，酒席准备好了。张孝基安排座位，按年龄大小入座。酒过几巡，上了三道菜，张孝基起身进去，让人捧出一个箱子放在桌上，拿了个大杯倒满热酒，亲自递给过迁说：“大舅，请干了这杯。”过迁见张孝基如此敬重，不敢推辞，双手接过来说：“按理应该我敬妹夫，怎么反而劳烦您赐酒？”张孝基说：“大舅先干了，我还有话说。”过迁一饮而尽。张孝基用钥匙打开箱子，取出十来本账册递给过迁：“你收好这几本账目。”过迁接过来问：“妹夫，这是什么账？”

张孝基说：“你先收下，等我细说。”于是对众人说：“各位长辈在上，晚辈有一句话禀告。”众人都站起来说：“不知您有什么指教？我们愿意听您的高论。”于是侧耳拱手聆听。张孝基伸出两个手指，说出几句话，让听的人无不啧啧称赞。正是：

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曾记床头语，穷通不二心。

当时张孝基说道：“当年岳父因为大舅挥霍家产，所以把财产传给了我。当时我再三推辞，岳父执意不肯。因为见他正在病中，怕触怒他，反而有违敬爱之意，所以勉强接受了。这些都是各位长辈亲眼所见，不必我再细说。等岳父去世之后，我派人四处寻访大舅。四五年间，毫无踪影。天意让在陈留相遇，当时本想直接说明，归还田产；但又怕他旧习不改，依然浪费，岂不是辜负了岳父这番恩德！所以隐瞒实情，让他耕种，用规矩约束他，劳累他的筋骨，磨炼他的心志，同时用良言劝喻，用隐语讽刺，希望他悔过自新。幸好他也自觉以前的过错，越来越悔恨，幡然改过。后来让他管理仓库，处事公平，办事谨慎。几个月来，一丝不苟。我还怕他心意不坚定，几次派人试探，他心如铁石，一句闲话都听不进去，竟然成了志诚君子！所以特意请各位长辈来，把当年岳父交给我的财产，以及历年收积的米谷布帛银钱，分毫不敢乱用，都一一记在账上。今天交还给大舅，明天一早我就和令妹搬回自己家去。”

又在箱子里取出一张文书，也交给过迁说：“这张纸是当年岳父的遗嘱，一并奉还。刚才这杯酒，是劝大舅从今以后兢兢业业，克勤克俭，以符合岳父在九泉之下的期望。不要得意忘形，又生别的念头。切记，切记！”

众人到这时才明白当年张孝基苦苦推辞不接受，原来是真心实意，赞叹不已。

过迁听完，哭着跪拜在地说：“我这个不肖子孙违背天道，流落他乡，自己以为会死在街头，永远没有归期。这份家产哪里是我的！幸亏妹夫救我回家，早晚教导，激励我成人，保全我父子，成全我夫妇，延续我宗祀，正所谓生我的是父母，成就我的是妹夫。这份恩德，高天厚地，杀身难报。即使给您执鞭随蹬，也已经过分了，哪里还敢有其他指望！况且我一生违逆父亲遗命，罪恶深重，无法赎罪。现在这份家产是先父做主交给您的，如果归还给我，不是又违背了父亲的意愿，更增加我的罪过吗！”

张孝基扶起他说：“大舅错了！岳父一辈子辛苦，本来想传给子孙世代守护。没想到大舅流落在外，又没有其他儿子可以继承，所以交给我，这是万不得已，哪里是他的本意。现在大舅已经改过前非，守住这份家业，正是继承父亲的遗志。岳父在天之灵，也一定会欣慰长笑，怎么会反而增加你的罪过？”过迁又用话推辞。

两人你推我让，各不肯收，连众人都没了主意。

方长者开口对张孝基说：“承蒙姑丈高义，小婿义不容辞。但全部归还，他心里怎么过意得去！依我的愚见，各分一半，这样才不过分。”众人齐声说：“长者的意见很对！当年我们也有这个提议，只因太公不答应，所以作罢了。没想到今天还是回到这个办法。可见老成人的见解，大致相同。”张孝基说：“亲家，儿子继承父业，是正理，有什么不安！如果各分一半，就像没还一样。这怎么行！”方长者又说：“既然不愿分开，不如一起住在这里，协力经营。以后分给子孙，怎么样？”张孝基说：“我家自有房屋薄产，子孙怎么能占过家的东西？”众人见他执意不肯，都劝过迁接受。

过迁却又不肯，跑进内屋，见妹妹正和方氏喝酒，过迁上前哭诉这件事，让妹妹劝张孝基接受一半。哪知道淑女说的话和丈夫一样。过迁夫妇跪拜哀求，只是不答应。过迁推辞不掉，再三拜谢后接受了。众人齐声赞叹说：“张君的高义，千古少有！”唐人罗隐先生有赞语说：

能让他活命，不能让他富裕；能让他富裕，不能教育他。死了的让他复生，贫穷的让他富裕，小人让他成为君子。啊，孝基，真可以成为百代的师表！

当天直喝到晚上才散席。到第二天，张孝基叫妻子收拾回家。过迁苦苦挽留说：“妹夫既然不接受财产，暂且一起住在这里，相聚些日子，怎么忍心这么快就走！”张孝基说：“我家离这里不远，早晚就能见面，和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同？”过迁料想留不住，就说：“既然这样，容我明天备一桌酒席给妹夫饯行，后天走怎么样？”张孝基答应了。

第二天，过迁大摆筵席，广泛邀请男女亲戚邻居，以及张太公夫妇。张妈妈守家没来。请张太公坐了首席，其余宾客依次就座。里面方氏姑嫂女眷，自不用说。当天筵席，山珍海味都齐备，极其丰盛。众宾客尽欢而别。客人走后，张孝基对过迁说：“大舅，岳父在世时，从没有这样破费。下次只应节俭，不可以以此为榜样。”过迁连声答应。

第二天，张孝基夫妇只收拾嫁妆中的东西，其余一丝不动，领着两个儿子，告辞起身。过迁、方氏同婢仆一直送到张家，设酒款待后返回。从此以后，过迁操守更加严格，就成了乡里的善人。只因为勤苦太过，渐渐学成了父亲吝啬的样子。后来也生了一个儿子，名叫师俭。因为惩戒自己过去的过失，严加教诲。这是后话不提。

再说乡里的父老，敬重张孝基的义举，将这件事申报到郡县，郡县又上报朝廷。当时正是曹丕篡汉，想要收揽人心，于是下书征聘。张孝基厌恶曹魏是僭越篡位的朝廷，耻于享用他们的俸禄，以父母年老为由推辞，不肯应征。

后来父母百年之后，他哀伤过度，骨瘦如柴，丧葬合乎礼仪，名声更加显著。州郡都举荐他为孝廉。一共五次下诏，他都以有病推辞。有人问他原因，张孝基笑而不答。隐居在田里，亲自耕种，乐守圣贤之道，教育两个儿子。长子名叫张继，次子名叫张绍，都仁孝有学问品行，乡里人都愿意和他们结亲。张孝基选择了有世代德行的人家配婚。张孝基五十多岁的时候，忽然梦见上帝征召，夫妇俩就双双得病。两个儿子日夜侍奉汤药，衣不解带。

过迁听说后，带着儿子过师俭一同来，也像两个儿子一样侍奉。张孝基感谢并阻止他。过迁说：“感激您的恩德，恨不能以身代替。现在姑且尽一点微薄之力，哪里值得感谢？”

过了几天，夫妇俩同时去世。临终时，满屋异香。邻居都听到空中车马音乐的声音，从东方而去。两个儿子哀痛，自不必说。过迁哭得死去活来，直到吐血。丧葬的费用，都是过迁置办的。两个儿子哭着再三推辞，过迁不答应。

一个月后，有亲友从洛阳回来，到张家吊唁，述说：“某天在嵩山游玩，忽然看见旌旗车驾满山遍野。我们躲在林中观看，见车上坐着一个人，红袍玉带，威仪像王者，两边锦衣花帽，侍卫多人。仔细一看，是您的先父。我们又惊又喜，走出林子上前作揖。您先父下车安慰我们。我们问道：‘您什么时候应征，做了这样显赫的官？’您先父回答说：‘我不是阳间的官，是阴间的职位。上帝因为我归还财产的事，命我主管这座山。麻烦转告我儿子，不必过分哀伤。’说完，忽然不见了。才知道您先父已经成神了。”两个儿子听了，不胜哀痛感伤。

这时消息传遍乡里，没有不惊叹称奇的。相互劝勉行善，把他们的乡里命名为义感乡。晋武帝时，州郡举荐两个儿子为孝廉，都做了显赫的官。过迁活到八十多岁去世。两家子孙繁盛，世代互为姻亲。

还财的阴德泽被流长，千古传名义感乡。多少争财疏远骨肉，应知无颜面对嵩山。

## 关键人物

- **过善**：许昌巨富，过迁父亲；因儿子败家而痛恨，临终将家产托付女婿
- **过迁**：过善之子；败家子，后流落为乞丐，被张孝基救回并悔改
- **张孝基**：过善之婿；接受岳父家产，但设法考验并帮助过迁悔改，最终归还财产
- **淑女**：过善之女，张孝基之妻；孝顺父母，支持丈夫，与兄长相认
- **方氏**：过迁之妻；坚守贞节，不肯改嫁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过善家富，儿子过迁败家挥霍；过迁偷银子、抵押田产，过善痛打并锁禁
- **本章前段**：过迁婚后仍不改，再次外出挥霍，并打死小四（虚惊）；过迁逃往外地，过善告忤逆
- **本章中段**：过善病重，将家产立遗嘱传给女婿张孝基；张孝基接受但内心想寻访过迁
- **本章中段**：过善去世，张孝基管理家业，方氏守节回娘家；张孝基派人寻访过迁五年无果
- **本章中段**：张孝基在陈留郡遇到沦为乞丐的过迁；张孝基隐瞒身份，收留过迁为园丁
- **本章中段**：过迁在园中勤恳劳作，接受考验半年；张孝基见他悔过心坚，提升他管理当铺
- **本章后段**：张孝基带过迁认祖归宗，与妹淑女相认；过迁痛哭悔过
- **本章后段**：张孝基设宴，当众归还全部家产及遗嘱；过迁推辞不过接受，张孝基搬回家中
- **本章后段**：过迁此后勤勉持家，成为善人；张孝基夫妇得病同时去世，化为嵩山之神

## 地点

- **许昌**：过善家乡
- **陈留郡**：张孝基遇到过迁的地方
- **东门外三里桥**：过迁藏匿处
- **嵩山**：张孝基成神之处
- **义感乡**：乡里改名以纪念张孝基

## 为什么值得读

故事彰显了仁义还财的阴德，劝人行善。

## 标签

- 张孝基
- 过迁
- 过善
- 淑女
- 方氏
- 还财
- 义举
- 义感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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