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一两县令竞义婚孤女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醒世恒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一两县令竞义婚孤女

## 本章概览

五代后周时节，江州德化县令石璧为官清廉，却因一场天火烧毁仓库军粮，被朝廷革职并勒令赔粮，忧郁成疾而死，留下八岁女儿月香和一名养娘。官府将二人官卖，幸得曾被石璧救过性命的贾昌出钱买回，待若上宾。贾昌外出经商后，其妻心生嫉妒，百般虐待月香和养娘，甚至将她们转卖。月香被卖给本县知县锺离义，作为其女瑞枝的陪嫁丫鬟。锺离义发现月香举止端庄，细问之下得知她是前任县令之女，不禁恻隐，决计不能让她屈为婢妾。锺离义写信给亲家高大尹商议，欲先为月香择婿再嫁女。高大尹感其义举，竟提出让自己的次子高升娶月香，而长子高登仍娶瑞枝，两全其美。锺离公大喜，照此办理。月香与高升成婚，瑞枝与高登成婚，两对佳偶同时拜堂。锺离公因积阴德，夜梦石璧告知上帝嘉许，赐其子嗣，后果然老年得子，官至龙图阁大学士。贾昌归来得知变故，欲赎养娘未成，反成全了养娘与赵二的婚姻，并带他们投奔高家。故事赞颂了锺离义和高大尹两位县令的仁义之举，体现了善恶有报的古老信念。

本章讲述石县令之女月香因家道中落被卖，后被两位县令锺离义和高原义婚，终得善果的故事。

王奉因嫌贫爱富掉包女儿，后反受其报；石璧清官遇祸，其女月香被贾昌收养，又遭贾婆虐待转卖，锺离义得知实情后与高公商议，最终两家联姻，石璧托梦示报。

## 正文

风水在人间不能没有，也需要阴德两相扶持。当时的人不了解上天的用意，白白地费尽心机去算计。

话说近代浙江衢州府，有一个人姓王名奉，哥哥姓王名春。弟兄各生了一个女儿，王春的女儿名叫琼英，王奉的女儿叫做琼真。琼英许配给本郡一个富户潘百万的儿子潘华，琼真许配给本郡萧别驾的儿子萧雅；都是从小定下的亲事。琼英才十岁时，母亲先去世，父亲随后也死了。那王春临终的时候，把女儿琼英托付给弟弟，嘱咐道："我没有儿子，只有这个女儿，你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等她长大成人，好好嫁到潘家。你嫂子留下的嫁妆衣物首饰之类，全部给她。用潘家原来下的聘礼购置的庄田，也给她做脂粉钱。不要辜负我的话！"嘱咐完，就断气了。丧事办完后，王奉把侄女琼英接回自己家，和女儿琼真作伴。

忽然有一年元旦，潘华和萧雅不约而同地到王奉家来拜年。那潘华生得粉白的脸、朱红的嘴唇，像美女一样，人们都叫他"玉孩童"。萧雅一脸麻子，眼睛和牙齿像飞天夜叉的模样。一个美一个丑，对比起来，那标致的更显得美玉增辉，那丑陋的更显得泥涂无色。况且潘华衣服华丽，有心炫耀富有，脱一件换一件。那萧雅是老实人家，不把穿着当回事。常言道："佛是金装，人是衣装。"世上的人眼浅的多，只看外表，不看内在。王家无论男女老少，哪一个不羡慕潘小官人的美貌，像潘安再世；暗暗地嚼舌头，议论那飞天夜叉的丑陋。王奉自己也看不过去，心里很不痛快。

没过多久，萧别驾死在任上，萧雅奔丧，扶着灵柩回来。他虽然是个世家，历代清官，家里没有积蓄，自从别驾死后，日渐衰落。潘百万是个暴发户，家事一天比一天兴旺。王奉忽然起了个坏心思，想道："萧家很穷，女婿又丑；潘家又富，女婿又标致。为什么不把琼英和琼真暗中调换，谁知道？也不让亲生女儿在穷汉家受苦。"主意已定，到临嫁的时候，把琼真冒充作侄女，嫁给潘家，哥哥留下的衣物首饰庄田之类，都给了她。却把琼英当作自己的女儿，嫁给那飞天夜叉，自己只备了一点薄薄的嫁妆送过去。琼英只由叔叔做主，敢怒而不敢言。

谁知道嫁过去之后，那潘华自恃家里有钱，不读书，不务正业，专门赌博。父亲多次训斥不听，气愤而死。潘华更加没有顾忌，每天与无赖小人吃喝玩乐。不到十年，把百万家产败得精光，一寸土地都没有了。岳父多次接济他，像把雪投入炭火里，完全不顶用。最后迫于饥寒，瞒着岳父，要带妻子去投靠人家做奴仆。王奉听到这消息，把女儿琼真接回家中养老，不许女婿上门。潘华流落他乡，不知下落。那萧雅勤苦读书，后来一举成名，一直做到尚书职位；琼英被封为一品夫人。有诗为证：

目前的贫富不是标准，日后穷困显达不可预知。任凭你颠倒黑白隐瞒做，鬼神明察秋毫一定无私。

看官，你说为什么说这王奉嫁女这件事？只因为世人只顾眼前，不想日后，只要损人利己。岂知人有百般算计，天只有一算。你心里想得滑溜的一条路，天未必随你走呢，还是平日行善为高。今天说一段故事，正与王奉相反，叫做《两县令竞义婚孤女》。

这桩故事，发生在梁、唐、晋、汉、周五代的末期。当时周太祖郭威在位，改年号为广顺。虽然居于正统之尊，但还没有实现统一。四方割据称雄的，还有几处，共是五国三镇。哪五国？周郭威、南汉刘晟、北汉刘、南唐李昇、蜀孟知祥。哪三镇？吴越钱、湖南周行逢、荆南高季昌。

单说南唐李氏拥有国家，管辖江州地方。其中单表江州德化县一个知县，姓石名璧，原是抚州临川县人，寄居建康。四十多岁，丧了夫人，又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八岁的亲生女儿月香，和一个养娘随任。那官人为官清正，只吃德化县中一口水。而且听讼明断，昭雪冤案处理积案，果然政简刑清，百姓安宁盗贼平息。退堂闲暇，就抱月香坐在膝上教她识字，有时也叫养娘和她下棋、踢球，百般玩耍，他从旁教导。因为是没有娘的女儿，十分爱惜。一天，养娘和月香在庭院中踢小球玩耍。养娘一脚踢起，用力重了些，那球击地而起，连跳几跳，溜溜地滚去，滚入一个地穴里。那地穴约有二三尺深，原是埋缸贮水的地方。养娘手短捞不到，正要跳下穴中去拾球，石璧说："且住！"问女儿月香道："你有什么办法，让球自己走出来吗？"月香想了一想，便道："有办法了！"就教养娘去提过一桶水来，倒进穴内。那球便浮在水面。再倒一桶，穴中水满，那球随着水浮出来。石璧本是要试女孩儿的聪明，见她取水出球，智慧过人，非常高兴。

闲话休提。那官人在任不到两年，谁知命里官星不现，飞来横祸。忽然一夜粮仓失火，急救时，已经烧损官粮一千多石。那时米贵，一石值一贯五百钱。乱离之际，军粮最重要。南唐法律，凡是官府损耗军粮达到三百石的，就处斩。只因为石璧是个清官，而且火灾是天数，并非本官私弊。上司都替他分解保奏。唐主怒气未息，将本官削职，要他赔偿。估价共该一千五百多两。把家私变卖，不够一半。石璧被本府软禁，追逼不过，忧郁成病，几天后死了。留下女儿和养娘两口，少不得由牙婆官卖，取价偿还官债。这等苦楚，分明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却说本县有个百姓，叫做贾昌，当年被人诬陷，涉及假人命案，问成死罪在狱，亏得石知县到任，审出冤情，将他释放。贾昌感激保家活命的恩情，无从报答。一向在外经商，近日才回来。正值石知县身死，便去抚尸痛哭，备办衣裳棺木，将他殡殓。全家挂孝，买地安葬。又听说所欠官粮还多，想替他赔补几分，怕钱粮干系重大，不敢开头惹祸。听说小姐和养娘都由牙婆官卖，慌忙带了银子，到李牙婆家，问要多少身价。李牙婆取出朱批的官票来看：养娘十六岁，只判了三十两；月香十岁，倒判了五十两。这是为何？月香虽然年纪小，容貌秀美可爱；养娘不过是粗使的婢女，所以判价不等。贾昌毫无吝惜之色，身边取出银包，兑足了八十两纹银，交付牙婆，又谢她五两银子，当即领了二人回家。李牙婆把两个身价交纳官库。地方上呈明石知县家财人口变卖已尽，上司只得在别项挪移贴补，不在话下。

却说月香自从父亲死后，没有一刻不啼哭。每天又不认识贾昌是什么人，买她回去，必然沦落下贱，一路痛哭不已。养娘说："小姐，你如今到人家去，不比在老爷身边，只管啼哭，必然遭打骂。"月香听说，越发悲伤。谁知贾昌一片仁义之心，领到家中，与老婆相见，对老婆说："这是恩人石相公的小姐，那一个是服侍小姐的养娘。我当初没有恩人，这条命就死在牢里了。今天见到他小姐，如同见到恩人之面。你可另外收拾一间香房，让她两个住下，好茶好饭供待她们，不可怠慢。以后倘有亲族来访，那时送还，也尽我一点报效之心。不然的话，等她长大，就在本县选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一夫一妇，嫁她出去，恩人坟墓也有个亲人看顾。那个养娘依旧让她服侍小姐，让她俩作伴，做些女工，不要她在外面应酬。"

月香天生伶俐，见贾昌如此吩咐老婆，慌忙上前万福道："奴家卖身在此，为奴为婢，理所当然。蒙恩人抬举，这是再生之恩。请受奴一拜，收为义女。"说罢，连忙下跪。贾昌哪里肯让她拜？别转了头，连忙叫老婆扶起道："小人是老相公的子民，这条蝼蚁般的性命，都是老相公赐予的。就是这位养娘，小人也不敢怠慢，何况小姐！小人怎敢妄自尊大。暂时委屈住在寒家，只当宾客相待。望小姐不要责怪怠慢，小人夫妻有幸。"月香再三称谢。贾昌又吩咐家中男女，都称为石小姐。那小姐称贾昌夫妇，只呼贾公贾婆，不在话下。

原来贾昌的老婆，本性不太贤惠。只因看上月香生得清秀乖巧，自己无男无女，有心要收她做养女。初时很是欢喜，听说要当宾客相待，先有三分不耐烦了；却灭不得石知县的恩情，没办法依着丈夫的话，勉强奉承。后来贾昌在外经商，每次得到好绸好绢，先挑上好的寄给石小姐做衣服穿。等到回家，先问石小姐安好。老婆心里渐渐不平。又过些时，露出了马脚。只要贾昌在家，早晚饭食还成个规矩，口中假意奉承几句。但背着贾昌时，茶不像茶，饭不像饭，另是一样光景了；养娘常被叫到外面干杂差杂活，不容她一刻空闲，又每天限定石小姐要做若干女工针线交给她；倘若手迟脚慢，就去指桑骂槐，嘴里好不干净。正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养娘受气不过，禀告小姐，想等贾公回家，告诉他一番。月香坚决不肯，说道："当初他用钱买我，原本不指望他抬举。今天贾婆虽然有不到之处，却与贾公无关。你如果说他，就把贾公这段美情都弄没了。我与你命薄之人，只该忍耐为上。"

忽然有一天，贾公外出做客回家，正好撞见养娘在外打水，脸庞比从前很是黑瘦了。贾公道："养娘，我只叫你服侍小姐，谁要你打水？且放下水桶，另叫人来挑！"养娘放下水桶，动了悲伤的念头，不觉滴下几点泪来。贾公要盘问时，她用手擦泪，急急忙忙地跑进去了。贾公心中很疑惑，见了老婆，问道："石小姐和养娘没有什么事吧？"老婆回答："没有。"刚回来的时候，事情头绪多，也就搁过一边了。

又过了几天，贾公偶然到附近人家走动，回来不见老婆在房里，自己到厨房去找她说话。正好撞见养娘从厨房下来，没有托盘，右手端着一大碗饭，左手拿着一只空碗，碗上顶着一碟腌菜叶。贾公故意躲在暗处看，养娘走进石小姐的房间去了。贾公不知道这饭是谁吃的，一点荤腥都没有。当时他没去厨房，而是悄悄走到石小姐房前，从门缝里张望，只见石小姐正用这碟腌菜叶下饭。心中大怒，便跟老婆大吵起来。老婆说：“荤腥多的是，我又不是舍不得给她吃！那丫头自己不来取，难道要老娘送到房里去不成？”贾公说：“我早说过，石家的养娘，只让他在房里陪小姐。我家厨房里跑腿的人不少，谁要他出房端饭！前几天那养娘含着眼泪在门外街上打水，我已经起疑心，一定是家里难为他了，只因匆忙，没来得及细问。原来你这样无情无义，连石小姐都怠慢！眼前放着许多荤菜，却让他吃白饭，这是什么道理？我在家尚且如此，我外出时，想必连饭都不给他们吃饱。我这回回来，见他们确实又黑又瘦了。”老婆说：“别人家的丫头，哪要你这样疼他，养得白白胖胖的，你想收他做小老婆吗？”贾公说：“放屁！说的是什么话！你这样不通情理的人，我不跟你吵嘴。从明天开始，我让当值的每天另外买一份肉菜供给他们俩，不在家里的账上算，免得占了你的口粮，你又不高兴。”老婆自己觉得有些不对，嘴里也含含糊糊地哼了几句，就不说话了。从此贾公吩咐当值的，每天肉菜分做两份。却叫厨房里的丫头们，各自安排送饭。这几天，好不整齐。正是：人情若比初相识，到底终无怨恨心。

贾昌因为牵挂石小姐，有一年多没有出外经商。老婆也故意假装和好，彼此不再多话。月香在贾公家一住五年，眼看长大了。贾昌打算暗中访求一个好人家，把她嫁出去，这才放心，自己才好出门做生意。这也是贾公的心事，背地里自己去操办。知道老婆不贤惠，又怎能跟她商量呢。如果凑巧，赔些嫁妆嫁出去了，岂不干净？哪料姻缘不顺利。其中也有原因：凡是出身低微的，贾公又怕辱没了石知县，不肯迁就；稍微有些名望的，谁肯娶百姓人家的养娘做妻子？所以好事难成。贾公见婚事不成，老婆又和顺了，家中供给也立下了规矩，舍不得耽误生意，只得又出外经商。临走前几天，预先叮嘱老婆十来次，只教她好生看待石小姐和养娘两人。又请石小姐出来，再三安慰，连养娘也用许多好话安抚。又吩咐老婆说：“她的骨气也比你重几百分呢，你千万别怠慢她。要是不依我的话，我回家时，就不跟你认夫妻了。”又把当值的和厨房里的丫头都叫来吩咐遍了，才出门。临别费尽叮咛语，只为当初受德深。

却说贾昌的老婆，一向被丈夫在家里抬举石小姐和养娘，心里十分不乐，无可奈何，只得由他，受了一肚子腌臜闷气。一等丈夫出门，三天之后，就使出家主母的威风来。找个茶送晚了的细小过错，先拿厨房丫头开刀，连打几个巴掌，骂道：“贱人，你是我花钱买来的，怎么这样托大！你仗着那个小主母的势头，就不用心服侍我？要吃饭时，让她自己端，不用你们献殷勤，却耽误老娘的差事！”骂了一通，就趁着热闹，叫过当值的，吩咐把贾公分下的另一份肉菜钱，折成现钱收进来，不要买了。当值的不敢不依。可喜月香能甘于清淡，全不介意。

又过了些日子，忽然有一天，养娘端洗脸水，迟了一些，水已经凉了。养娘忍不住哼了一句。那婆娘听见了，特地叫来发作说：“这水不是你端的。别人烧了热水，你就胡乱用些吧。当初在牙婆家，谁烧热水给你洗脸？”养娘忍不住嘴，回了几句说：“谁要他们担水烧汤！我又不是没担过水，两只手也会烧火。下次我自己担水自己烧，不费厨房里姐姐们的力气就是了。”那婆娘被她提醒了当初曾担过水这句话，便骂道：“小贱人！你当初担了几桶水，就在外面做身做分，哭着让家长知道，连累老娘受了好多闲气，今天老娘要算算这笔账。你既然说会担水，会烧火，把这两件事都交给你。每天日常用的水，都要你担，不许短缺。火，都是你烧。要是浪费了柴火，老娘可要计较。等你那知心知意的家长回家时，你再啼啼哭哭告诉他就是了，也不怕他赶了老娘出去！”月香在房里，听见贾婆发作自家的丫头，慌忙移步上前，万福谢罪，承认许多不是，叫贾婆不要怪罪。养娘说：“确实是婢子不对！只求看小姐面上，不要计较。”那老婆更加愤怒，便说：“什么小姐，小姐！是小姐，就不会到我家来了。我是个百姓人家，不晓得小姐是什么品级，你动不动拿来压老娘。老娘骨气虽轻，不受人压制的，今天要说个明白。就是小姐也说不上，是花大钱买来的。少不得老娘是主母，贾婆也不是你叫的。”月香听话说得不投机，含着眼泪，自己进房去了。

那婆娘吩咐厨房里，不许叫“石小姐”，只叫她“月香”名字。又吩咐养娘只在厨房专门管担水烧火，不许进月香房里。月香要吃饭时，让她自己到厨房来取。当天夜里，又叫丫头把养娘的被窝搬到自己的房里去。月香坐到深夜，不见养娘进来，只得自己关门睡了。又过了几天，那婆娘叫月香出房，却让丫头把她的房门锁了。月香没了房，只得在外面转悠。夜里就跟养娘同铺睡。睡起时，就叫她拿东拿西，使唤她起来。在她矮檐下，怎敢不低头。月香无可奈何，只得低声下气。那婆娘见月香顺从，心中暗喜，突然开了她房门的锁，把她房里搬得一空。凡是丈夫一向寄来的好绸好缎，做过没做过的，都搬进自己的箱笼，被窝也收起了不还她。月香暗暗叫苦，不敢出声。

忽然有一天，贾公的书信回来，又寄了许多东西给石小姐。信里嘱咐老婆：“好生看待，不久我就回来。”那婆娘把东西收起，心想：“我把石家两个丫头作践够了，丈夫回来，必然吵闹。难道我害怕老公，重新奉承她不成？那老忘八养着这两个瘦马，不知要怎样结局！他临走时，说道要是不依他的话，就不跟我做夫妻了。一定他起了什么不良之心。那月香好模样，年纪已经长大。倘若有意留她，也未可知，那时我争风吃醋就迟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她两个卖到远方，老忘八回来也只怪我一个，拼着闹一场罢了。难道还去赎她回来不成？好计，好计！”正是：眼孔浅时无大量，心田偏处有奸谋。

当下那婆娘吩咐当值的：“给我叫那姓张的牙婆来，我有话说。”不一会儿，当值的把张婆引到。贾婆教月香和养娘都见了面，却打发她们走开，对张婆说：“我家六年前，买了这两个丫头。如今大的太大了，小的又娇娇的，做不得活计。都要卖出去，你赶快给我找个主顾。”原来当初官卖的事，是李牙婆经手的，这时李婆已死，官私做媒，又推张婆出头了。张婆说：“那个年纪小的，正有一个好主儿在这里，只怕大娘不肯。”贾婆说：“有什么不肯？”张婆说：“就是本县大尹老爷，复姓钟离，名义，寿春人氏，亲生一位小姐，许配给德安县高大尹的长公子，在任上定的亲，不久就要来娶亲了。本县嫁妆都已备办齐全，只是缺少一个随嫁的养娘。昨天大尹老爷叫老媳妇当面吩咐过了，老媳妇正没处找。您家这位小娘子，正合要求。只是异乡人，大娘舍不得给她。”贾婆想：“我正要找个远方的主顾，来得正好！况且知县相公要了人去，丈夫回来，料他也不敢吭声。”便说：“做官府家的陪嫁，胜过在我家十倍，我有什么舍不得？只是不要亏了我的原价就好。”张婆说：“原价多少？”贾婆说：“十来岁时，就是五十两买的，如今饭钱又搭进去一笔了。”张婆说：“吃的饭算不得账。这五十两银子包在老媳妇身上。”贾婆说：“那一个老丫头也替我找个人家才好。她两个是一起来的。去了一个，那一个也养不住了。年纪二十开外，又是要嫁人的时候，留她做什么！”张婆说：“那个要多少身价？”贾婆说：“原是三十两银子买的。”牙婆说：“粗货，值不得这么多。要是减得一半，老媳妇倒有个外甥在身边，三十岁了。老媳妇原答应给他娶一房妻子，因为手头不宽裕，拖延下来。这倒是雌雄一对。”贾婆说：“既然是你的外甥，就让你五两银子。”张婆说：“连这小娘子的媒礼在内，让我十两吧！”贾婆说：“也不是大事，你且说合起来。”张婆说：“老媳妇现在先去回复知县相公。要是说成了，一手交钱，一手就要交货的。”贾婆说：“你今晚还来吗？”张婆说：“今晚还要跟外甥商量，来不及了，明天一早来回话。多半两个都能成。”说完，告别离去，不在话下。

却说大尹锺离义到任已经有一年零三个月了。前任马公，是接替那石大尹的缺。马公升任离去后，锺离义又是接替马公的缺。锺离大尹与德安高大尹原是同一个同乡。高大尹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高登，年龄十八岁；次子叫高升，年龄十六岁。这高登便是锺离公的女婿。原来锺离公一直没有儿子，只生了这个女儿，小字瑞枝，才一十七岁，选定今年十月十五日出嫁。此时是九月下旬，婚期将近。锺离公吩咐张婆，急切要找个陪嫁的丫鬟。张婆得了贾家这条门路，就去回复大尹。大尹说：“如果人样好，就是五十两也不多。明天到库上来领钱，晚上就要进门的。”张婆说：“领相公的钧旨。”当晚回家，与外甥赵二商议，有这门合适的亲事，要与他完婚。赵二先欢喜了一夜。第二天早晨，赵二便去整理衣褶，准备做新郎。张婆到家中，先凑足了二十两身价，随即到县里取知县相公的钧帖，到库上兑了五十两银子，来到贾家，把这两项银子交付给贾婆，分说得明明白白。贾婆都收下了。

过了一会儿，县里差两名皂隶、两个轿夫，抬着一顶小轿，到贾家门口停下。贾家起初都不让月香知道，到临时竟打发她上轿。月香正不知道要叫她去哪儿，和养娘两个，叫天叫地，放声大哭。贾婆不管三七二十一，和张婆两个，你一推，我一搡，把她搡出了大门。张婆这才说明：“小娘子不要啼哭了！你家主母，将你卖与本县知县相公处做小姐的陪嫁。这一去好不富贵！官府衙门，不是闹着玩的地方，事到如今，哭也没用。”月香只得收泪，上轿而去。

轿夫抬进后堂。月香见了锺离公，还只行万福礼。张婆在旁边说：“这就是老爷了，须行个大礼！”月香只得磕头。立起身来，不觉泪珠满面。张婆教她擦了泪眼，引入私衙，去见夫人和瑞枝小姐。问其小名，回答说叫“月香”。夫人说：“好个‘月香’二字！不必更换，就让她伏侍小姐。”锺离公厚赏张婆，不在话下。

可怜官宦家的娇香女，暂时做了闺中的使唤人。张婆出衙，已是酉牌时分。再到贾家，只见那养娘正思念小姐，在厨下痛哭。贾婆对她说：“我今天把你嫁给张妈妈的外甥，一夫一妇，比月香还胜几分，不要悲伤了！”张婆也劝慰了一番。赵二在澡堂里洗了个干净澡，打扮得帽儿光光，衣衫簇新，自家提了一盏灯笼前来接亲。张婆就教养娘拜别了贾婆。那养娘原是个大脚，张婆扶着步行到家，与外甥成亲。

话休絮烦。再说月香小姐自那天进了锺离相公的衙门，第二天，夫人吩咐新来的婢子，将中堂打扫。月香领命，拿着扫帚而去。锺离义梳洗已毕，准备早衙理事，步出中堂，只见新来的婢子呆呆地拿着一把扫帚，立在庭中。锺离公暗暗称怪，悄悄上前看时，原来庭中有一个土穴，月香对着那穴，汪汪流泪。锺离公不解其中缘故，走入中堂，唤月香上来，问其原因。月香更加哀泣，口称不敢。锺离公再三追问，月香方才收泪说道：“贱妾幼时，父亲曾在此地教妾踢球玩耍，误将球落于此穴。父亲问道：‘你可有办法，让球自己从穴中出来，不用拾取？’贱妾说：‘有办法。’即遣养娘取水灌之。水满球浮，自然出穴之外。父亲说妾聪明，非常欢喜。如今虽然年久，尚且记得。睹物伤情，不觉哀泣。愿相公俯赐怜惜，不要加罪！”锺离公大惊道：“你父亲姓甚名谁？你幼时如何得到此地？须细细说与我知！”月香说：“妾父姓石名璧，六年前在此做县令。只因天火烧粮仓，朝廷将父亲革职，勒令赔偿。父亲病郁而死，官府将妾和养娘官卖到本县贾公家。贾公先前曾被冤屈关押，蒙我父活命之恩，所以对贱妾甚为看待，抚养至今。因贾公出外经商，其妻不能相容，将妾转卖于此。只有此实情，并无欺隐。”

今朝诉出衷肠事，铁石人知也泪垂。

锺离公听罢，正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我与石璧一样是个县尹。他只为遭时不幸，遇了天灾，亲生女儿就沦于下贱。我若不闻不见，倒也罢了！天教她到我衙里。我若不扶持她，同官体面何在！石公在九泉之下，将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当下请夫人上堂，就把月香的来历细细叙明。夫人说：“像这样说来，她也是个县令之女，岂可当作贱婢看待。如今女儿嫁期又迫近，相公如何处置？”锺离公说：“今后不要月香服役，可与女儿姊妹相称，下官自有处置。”即时修书一封，差人送到亲家高大尹处。高大尹拆书观看，原来是请求宽限嫁娶的日期。信上写道：

婚男嫁女，虽父母之心；舍己成人，乃高明之事。近因小女出阁，预置媵婢月香。见其颜色端丽，举止安详，心窃异之。细访来历，乃知即两任前石县令之女。石公廉吏，因仓火失官丧躯，女亦官卖，转展售于寒家。同官之女，犹吾女也。此女年已及笄，不惟不可屈为媵婢，且不可使吾女先此女而嫁。仆今急为此女择婿，将以小女薄奁嫁之。令郎姻期，少待改卜。特此拜恳，伏惟情谅。锺离义顿首。

高大尹看了说：“原来如此！这是长者之事，我怎能让锺离公独享其美！”即时回信写道：

鸾凤之配，虽有佳期；狐兔之悲，岂无同志？在亲翁既以同官之女为女，在不佞宁不以亲翁之心为心？三覆示言，令人悲恻。此女廉吏血胤，无惭阀阅。愿亲家即赐为儿妇，以践始期；令爱别选高门，庶几两便。昔蘧伯玉耻独为君子，仆今者愿分亲翁之谊。高原顿首。

使者将回书呈与锺离公看了。锺离公说：“高亲家愿娶孤女，虽然是义举；但吾女他儿，早已聘定，岂可更改？还是从容待我嫁了石家小姐，然后另备妆奁，以完成吾女之事。”当下又写书一封，差人再送至高亲家。高公开书读道：

娶无依之女，虽属高情；更已定之婚，终乖正道。小女与令郎，久谐凤卜，准拟鸾鸣。在令郎停妻而娶妻，已违古礼；使小女舍婿而求婿，难免人非。请君三思，必从前议。义惶恐再拜。

高公读毕，叹道：“我一时思虑不周。如今听锺离公之言，惭愧无地。我如今有个两全之道，使锺离公得行其志，而我也同享其名。万世之下，以为美谈。”即时回信写道：

以女易女，仆之慕谊虽殷；停妻娶妻，君之引礼甚正。仆之次男高升，年方十七，尚未缔姻。令爱归我长儿，石女属我次子。佳儿佳妇，两对良姻；一死一生，千秋高谊。妆奁不须求备，时日且喜和同。伏冀俯从，不须改卜。原惶恐再拜。

锺离公得信，大喜道：“如此处置，方为双美。高公义气，真不愧古人。我当拜其下风了！”当下即与夫人说知，将一副妆奁，分为两份，衣服首饰，稍稍增添。两个女儿一样，并无厚薄。到十月望前两日，高公安排两乘花花细轿，笙箫鼓吹，迎接两位新人。锺离公先发了嫁妆去后，随即唤出瑞枝、月香两个女儿，教夫人吩咐他为妇之道。二女拜别而行。月香感念锺离公夫妇恩德，十分难舍，号哭着上轿。一路赶行，自不必说。到了县中，恰好赶上吉日良时，两对小夫妻，如花如锦，拜堂合卺。高公夫妇欢喜无限。正是：

百年好事从今定，一对姻缘天上来。

再说锺离公嫁女三日之后，夜间忽然得一梦，梦见一位官人，幞头象简，立于面前，说道：“我乃月香之父石璧是也。生前为此县大尹，因仓粮失火，赔偿无措，郁郁而亡。上帝察其清廉，悯其无罪，敕封我为本县城隍之神。月香，我的爱女，蒙君高义，拔之泥中，成其美眷，此乃阴德之事，我已奏闻上帝。君命中本无子嗣，上帝因公行善，赐公一子，昌大其门。君当致身高位，安享高寿。邻县高公，与君同心，愿娶孤女，上帝嘉悦，亦赐二子高官厚禄，以酬其德。君当传与世人，广行方便，切不可凌弱暴寡，利己损人。天道昭昭，纤毫洞察。”说罢，再拜。锺离公答拜起身，忽然踏了衣服前襟，跌了一跤，猛然惊醒，乃是一梦。即时说与夫人知道，夫人也嗟叹不已。待等天明，锺离公打轿到城隍庙中焚香作礼，捐出俸资百两，命道士重新修建庙宇，将此事刻碑，广谕众人。又将此梦备细，写书报与高公知道。高公把书与两个儿子看了，各各惊讶。锺离夫人年过四十，忽然怀孕生子，取名天赐。后来锺离义归宋，官至龙图阁大学士，寿享九十岁。子天赐，为大宋状元。高登、高升俱仕宋朝，官至卿相。这是后话。

再说贾昌在外客中，不久回来，不见了月香小姐和那养娘。询问其中缘故，与婆娘大闹几场。后来知道锺离相公将月香为女，一同小姐嫁与高门。贾昌无处用情，拿出二十两银子，要赎养娘送还石小姐。那赵二恩爱夫妻，不忍拆散，情愿做一对投靠。张婆也禁他不住。贾昌领了赵二夫妻，直到德安县，禀知大尹高公。高公问了详细，进衙又问媳妇月香，所说相同。遂将赵二夫妻收留，以金帛厚厚酬谢贾昌。贾昌不受而归。从此贾昌恼恨老婆无义，立誓不与她相处。另招一婢，生下两男。这也是行善之报。后人有诗叹云：

人家嫁娶择高门，谁肯周全孤女婚？试看两公阴德报，皇天不负好心人。

## 关键人物

- **石璧**：德化县知县；月香之父，因天灾粮仓失火被革职赔偿，忧郁而死
- **月香**：石璧之女；女主角，被卖为婢，后得义婚
- **贾昌**：本县百姓；报恩收养月香和养娘
- **贾婆**：贾昌之妻；虐待月香和养娘，转卖月香
- **锺离义**：德化县大尹；义助月香，将其收为义女并促成婚事
- **高原**：德安县大尹；同意联姻，使次子娶月香
- **王奉**：衢州府人；换女嫁女，引发引子故事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王奉因嫌贫爱富，将侄女琼英和亲生女儿琼真暗中调换，分别嫁给潘华和萧雅。；后来潘华败家，萧雅中举，王奉后悔。
- **本章前段**：石璧任德化县知县，教女月香识字玩耍，月香用灌水法取出球。；石璧喜其聪明。
- **本章前段**：粮仓失火，烧损官粮一千多石，石璧被削职赔偿，忧郁而死。；月香和养娘被官卖。
- **本章前段**：贾昌赎买月香和养娘，带回家中当宾客对待。；月香暂住贾家。
- **本章中段**：贾昌外出经商，贾婆逐渐虐待月香和养娘，克扣饮食。；月香和养娘受苦。
- **本章中段**：贾婆将月香和养娘分别转卖，月香被卖到锺离义家做陪嫁丫鬟。；月香进入县衙。
- **本章中段**：月香在锺离家打扫时，见庭中土穴，想起幼年父亲教她灌水取球，因而哭泣。；锺离义追问来历，月香诉说身世。
- **本章中段**：锺离义写信给亲家高大尹，请求宽限嫁期，欲先为月香择婿。；高大尹回信提出让次子娶月香。
- **本章后段**：锺离义与高公商议后，决定让月香与高公次子高升成婚，同时瑞枝仍嫁长子高登。；两对小夫妻同日拜堂。
- **本章后段**：石璧托梦给锺离义，告知自己已为城隍，并预言阴德之报。；锺离义重修庙宇，刻碑广谕。
- **本章后段**：贾昌回家得知月香被卖，后寻到德安县，将养娘夫妇送去，不受酬谢。；贾昌立誓不与老婆相处。

## 地点

- **浙江衢州府**：王奉和王春居住地
- **德化县**：石璧任知县之地，也是贾昌、锺离义所在
- **建康**：石璧寄居之地
- **德安县**：高大尹所在县

## 为什么值得读

故事宣扬了善有善报的传统道德观念，警示世人不要损人利己。

## 标签

- 两县令
- 义婚
- 孤女
- 月香
- 石璧
- 贾昌
- 锺离义
- 高公
- 阴德
- 善恶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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