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八施润泽滩阙遇友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醒世恒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十八施润泽滩阙遇友

## 本章概览

嘉靖年间，苏州盛泽镇织户施复卖绸途中拾得一包六两多银子，本想留用，但念及失主可能因此破产丧命，便回到原处等候，终将银子归还给失主朱恩。六年后，施复养蚕缺桑叶，搭船去洞庭山购买，傍晚泊船滩阙，他上岸借火种，意外来到朱恩家。朱恩认出恩人，留宿款待，两人结为兄弟，并为儿女定下婚约。当夜，施复因鸡鸣异常起身查看，一根车轴恰好砸碎床铺，使他躲过一劫。次日朱恩送桑叶至盛泽，施复得知同船买叶者皆翻船溺亡，感叹善报。此后施复家业渐兴，翻修房屋时挖出千两白银，又在新屋上梁时，一位薄老前来寻梦，称八锭红绒银锭托梦要走，施复查证后如数奉还，薄老坚辞不受，施复便将两锭裹在馒头里相送，薄老转赠施家仆人，仆人换点心给主母，银锭竟又回到施复手中。施复从此更加行善，家业冠绝一镇，夫妇长寿，子孙繁衍，与朱家世代联姻。

施复还银得善报，最终致富。

正文先讲裴度、窦禹钧积阴德故事，引出施复。施复在盛泽镇养蚕织绸，拾金不昧归还卖丝人朱恩。六年后因缺桑叶去洞庭山，在滩阙借火巧遇朱恩，结为兄弟。当晚因鸡报警躲过车轴砸床之灾，次日得朱恩赠桑叶回家，得知同船人遇难。后挖得藏银，造屋时又得八锭红绒银。原主薄有寿梦中得知寻来，施复还银，薄老转送馒头给仆人，又得银。施复最终富甲一方。

## 正文

还带曾消除纵理纹，返金种得桂枝芬芳。从来阴德能挽回福气，动念须知有鬼神。这首诗引出两个古人积阴德的故事。

第一句说“还带曾消纵理纹”，讲的是唐朝晋公裴度的事。那裴度没发迹时，穷得叮当响，功名不顺，就去找一个相士，决定行止。那相士说：“你的功名事暂且不必问。还有句话，如果不见怪，我才敢直说。”裴度说：“我正处在迷途中，所以求您指点，怎敢见怪！”相士说：“你脸上有螣蛇纵理纹入口，几年之内，必定饿死沟渠。”连相钱都不肯收。裴度是个知命君子，也不放在心上。

一天，他偶然到香山寺闲游。只见供桌上光华耀眼，走近一看，是一条宝带。裴度拿在手里，想道：“这寺是个冷落的地方，怎么会有这条宝带？”反复看了一会儿，又想：“一定有什么贵人，到此拜佛更衣。手下人不小心，遗失在这里，肯定会回来找。”于是坐在廊下等候。不一会儿，见一个女子走进寺来，慌慌张张，径直朝殿上走去。往供桌上看了一眼，连声叫苦，哭倒在地上。

裴度走上前问道：“小娘子为什么这样哭泣？”那女子说：“我父亲被人陷害，判了死刑，无处申诉。我每天到这里恳求佛祖暗中保佑，近来侥幸得以从轻处罚，允许赎罪。我家贫穷，无法筹措，到处求告富贵人家，昨天得到一位贵人怜悯，资助了一条宝带。我以为这是佛力所致，刚带着它呈在佛前，叩头感谢。因为救父心急，竟忘了收这条带子，匆忙离去。走到半路才发觉。急忙赶回来取时，已不知被什么人拿走了。如今失去这条带子，我父亲恐怕没有出狱的日子了！”说完又哭。裴度说：“小娘子不必过于悲痛，是我捡到了，所以在这里等候。”把带子还给她。那女子擦泪拜谢：“请问尊姓大名，日后我父亲好来叩谢。”裴度说：“小娘子有这等冤屈，我因为贫穷，不能稍加帮助，已很惭愧。归还别人的遗物，是平常事，哪里值得道谢！”没有告知姓名就走了。

过了几天，又遇到之前的相士，他不觉吃惊地说：“您做了什么好事？”裴度回答说：“没有。”相士说：“您今天的面相，和以前大不相同。阴德纹很明显，将来必定位极人臣，寿至八九十岁，富贵说不尽。”裴度当时还以为他是开玩笑。后来果然出将入相，历经四朝，封为晋国公，享高寿。有诗为证：

纵理纹生面相可怜，香山还带竟得平安。淮西荡平功业英伟，身系安危三十年。

第二句说“返金种得桂枝芬”，讲的是五代窦禹钧的事。那窦禹钧是蓟州人，官居谏议大夫，年三十岁还没有儿子。夜里梦见祖父说：“你命中该绝后，寿命也只到明年。及早行善，或许可以稍微延长。”窦禹钧恭敬答应。他本来是个厚道人，做了这个梦后，更加好善。

一天傍晚，在延庆寺旁边，捡到黄金三十两、白银二百两。到第二天清早，便到寺前守候。过了一会儿，见一个年轻人哭着走来。窦禹钧迎上前问他。年轻人答道：“我父亲身犯重罪，被关在监狱里，我到处恳求亲戚朋友，共借了白银二百两、黄金三十两。昨天拿去赎父亲，因为管库的人不在，就回来了，被亲戚家留饭，多喝了几杯酒，把东西遗失了。如今无法赎父亲了！”窦公见他说的话与银数相符，就从袖中摸出还给他，说：“不必着急，我偶然捡到在这里，等候你很久了。”这年轻人接过手，打开看时，分毫不动，磕头哭着感谢。窦公扶起他，另外又赠了些银两让他去了。其他善事很多，数不胜数。

一夜，又梦见祖先说：“你本来无子无寿。如今有还金等各种阴德，名字已记在天曹，特地延长你寿命三纪，赐你五个儿子，都显贵荣耀。”窦公从此更加积阴功，后来果然连生五子：长子窦仪，次子窦俨，三子窦侃，四子窦偁，五子窦僖，都在宋朝做高官。窦公活到八十二岁，洗澡告别亲戚，谈笑着去世。安乐老冯道有诗赠他：

燕山窦十郎，教子有义方。灵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

说书的，为什么讲这两桩故事？只因也有一个人曾归还失金，后来虽然不能像那两位公一样大富大贵，却也免了一个大难，享有一个很大的家业。正是：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切祸福，自作自受。

说这苏州府吴江县离城七十里，有个乡镇，地名盛泽，镇上居民稠密，风俗淳朴，都以养蚕织丝为业。男女勤劳，织布机的声音通宵达旦。那市上两岸的绸丝牙行，约有千百家，远近村坊织成的绸匹，都到这里上市。四面八方的商人来收买的，像蜜蜂蚂蚁一样聚集，拥挤不开，路上没有立足的空隙；这是出产锦绣之乡，积聚绫罗之地。江南养蚕的地方很多，只有这个镇最兴盛。有几句口号为证：

东风二月暖洋洋，江南处处蚕桑忙。蚕欲温和桑欲干，明如良玉发奇光。缫成万缕千丝长，大筐小筐随络床。美人抽绎沾唾香，一经一纬机杼张。咿咿轧轧谐宫商，花开锦簇成匹量。莫忧八口无餐粮，朝来镇上添远商。

且说嘉靖年间，这盛泽镇上有一人，姓施名复，妻子喻氏，夫妻两口，没有别的子女。家中开张织绸机，每年养几筐蚕，妻子络丝丈夫织绸，日子过得很好。这镇上都是温饱人家，织下绸匹，必定积到十来匹，最少也有五六匹，才上市。那大户人家积得多的就不上市，都是牙行引客商上门来买。施复是个小户，本钱少，织得三四匹，便去上市卖掉。

一天，已经积了四匹，逐匹方方正正折好，用个布包袱包起来，径直来到市中。只见人烟聚集，说话声喧闹，很是热闹。施复到一个相熟的行家去卖，见门口拥着许多卖绸的，屋里坐下三四个客商。主人站在柜台里，展开绸匹，估量价钱。施复分开众人，把绸递给主人。主人接来，解开包袱，逐匹翻看一遍，用秤称了一称，喊定价钱，递给一个客人说：“这施一官是忠厚人，不耐烦的，拿些好银子给他。”那客人果真只拣细丝银子称准，付给施复。施复自己也拿出等子来称一称，还觉得轻些，又争添了一二分，也就罢了。讨张纸包好银子，放在兜肚里，收了等子包袱，向主人拱一拱手，说声有劳，转身就走。

走了不到半箭之地，一眼看见一家街沿下面，有个小青布包儿。施复快步向前，捡起揣在袖子里，走到一个空处，打开看时，却是两锭银子，又有三四件小块，还有一文太平钱儿。用手颠一颠，约有六两多重。心中欢喜道：“今天好运气！捡得这些银子，正好拿去凑做本钱。”连忙包好，也揣在兜肚里，往家中而回。一边走，一边想：“如今家中正开着这张机，足够日常用了。有了这银子，再添上一张机，一个月能出多少绸，有多少利息。这笔银子，就当没有，再不要动它。积上一年，该有多少，到来年再添上一张，一年又有多少利息。算到十年之外，便有千金之富。那时造什么房子，买多少田产。”

正算得熟练，看看快到家，忽然转过念头，想道：“这银两如果是富人掉的，好比牛身上拔根毫毛，有什么要紧，落得拿来受用；如果是客商的，他抛妻弃子，风餐露宿，辛苦挣来的东西，现在丢了，好不烦恼！如果是有本钱的，他这笔生意扯平，也还不放在心上；倘若是个小本经纪，只有这些本钱，或是和我一样苦挣过日子的，或是卖了绸，或是脱了丝，这两锭银子是养命之根，一旦丢了，就像绝了咽喉之气，一家老小，没法过活，互相埋怨，必定导致卖儿卖女。倘若是个性子执拗的，气恼不过，一时想不开送了性命，也未可知。我虽然是捡到的，不算十分罪过，但日常想起，心里也不安稳。就算有了这银子，未必真就能营运发达起来。一向没有这东西，照样也过了日子。不如还到那地方，等失主来寻，还给他了，倒得安乐。”随即转身回去，正是：

多少恶念转善，多少善念转恶。劝君诸善奉行，但是诸恶莫作。

当下施复来到捡银的地方，靠在行家柜边，等了半天，不见失主来寻。他本是空着肚子出门的，腹中渐渐饥饿，想先回家吃了饭再来，又怕失主一时间来了，遇不上，只得忍着等。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乡下年轻人，汗流满面，闯进行家，高声叫道：“主人家，刚才银子忘记在柜上，你可曾捡到么？”主人说：“你这人好糊涂！早上交了银子给你，这时却来问我，你若忘在柜上时，别说一包，再有几包也有人拿去了。”那年轻人连跺脚说：“这是我的种田工本，现在没了，却怎么办？”施复问道：“大约有多少？”那年轻人说：“起初在这里卖的丝银六两二钱。”施复说：“用什么包的？有多少件数？”那年轻人说：“两大锭，又是三四块小的，一个青布银包包的。”施复说：“这样，不必着急。我捡到在这里，等候你很久了。”便去兜肚里摸出来，递给那人。那人连声道谢，接过手，打开看时，分毫不动。

那时往来的人，当做奇事，拥上一堆，都问道：“在哪里捡的？”施复指着说：“在这阶沿头捡的。”那年轻人说：“难得老哥这样好心，在这里等候还人。如果落在他人手里，怎肯如此！如今倒是我捡到的了。情愿与老哥各分一半。”施复说：“我如果要，何不全拿了，却分你这半？”那年轻人说：“既然这样，送一两谢仪给老哥买果子吃。”施复笑道：“你这人是个呆子！六两三两都不要，要你一两银子何用！”那年轻人说：“老哥，银子又不要，拿什么报答？”

众人说：“看这位老兄，是个厚德君子，料想必定不要你报答。不如请到酒店中喝三杯，表表你的心意罢了。”那年轻人说：“说得是。”便来邀施复同去。施复说：“不必，不必，我家中有事，不要耽误我的工夫。”转身就走。那年轻人留不住。众人说：“你这人好运气！掉了银子，一文钱不费，便捞到手。”那年轻人说：“就是，没想到世间原来有这等好人。”把银包藏了，向主人说声打搅，下阶而去。众人也赞叹着散去。也有说：“施复是个呆子，捡了银子不会拿去受用，却呆站着等人来还。”也有说：“这人积此阴德，后来必定有好处。”

不提众人。且说施复回到家里，妻子问道：“为什么去了大半天？”施复说：“别提了，快到家的时候，因为一件事，又转身回去，耽搁了这一阵。”妻子问：“有什么事耽搁？”施复把还银子的事告诉了妻子。妻子说：“这件事做得对。自古说：『横财不富命穷人。』倘若命里没有，得了它反而会招灾惹祸，也说不准。”施复说：“我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才还给了他。”当时夫妇二人，不因捡到银子而高兴，反而因还了银子而安心。那些衣冠楚楚的君子中，多有见利忘义的，没想到普通百姓倒有这样的见识。

从来做事要同心，夫唱妻和德行深。万贯钱财如粪土，一分仁义值千金。

从此以后，施复每年养蚕，获利很大，渐渐活动起来。那养蚕有十体、二光、八宜等法子，三稀、五广的忌讳。第一要选蚕种。蚕种好，结出的茧子小却明亮厚实坚韧细密，可以缫丝。如果蚕种不好，只能做丝绵，不能缫丝，利润就差了好几倍。第二要时运。有福气的，就算蚕种不好，照样能做成丝茧；如果运气差，好蚕种也会变成绵茧。北方的蚕三眠，南方的蚕都是四眠。眠起后喂叶子，都要及时。另外蚕性怕冷怕热，只有温和才合适。昼夜之间，分成四时。早晚像春秋，正午像夏天，深夜像冬天，所以调护最难。江南有歌谣说：

做天莫做四月天，蚕要温和麦要寒。秧要日头麻要雨，采桑娘子要晴天。

那施复一来蚕种选得好，二来有些时运，凡是养的蚕，没有一个绵茧，缫下的丝，细圆匀紧，洁净光莹，再没有一根粗节不匀的。每筐蚕，又比别家多缫出许多丝来。照常织下的绸拿上市去，人看了光彩润泽，都加价抢着买，比往常每匹多卖些银子。因为这样顺利，几年间，就增加了三四张绸机，家中颇为富裕。乡里便给他起了个号叫施润泽。又生下一个儿子，寄名给观音大士，叫做观保，年纪才两岁，生得眉目清秀，倒是个好孩子。

闲话少说。那年又到养蚕的时候，刚过了三眠，整个镇上缺了桑叶，施复家也只够两天用的，心里慌张，没处去买。大概蚕市的时候，天气时常阴雨，蚕受了寒湿之气，又吃了冷露的叶子，就要僵死，十成里只能剩下一半。这样桑叶就有余了。那年天气温暖，家家没有病害，桑叶就短缺了。

且说施复正没处买桑叶，十分焦躁，忽然听邻居传说洞庭山剩下的桑叶很多，合了十来家人过湖去买。施复听见，带了些银两，把被窝打个包，也来搭船。这时已是未时，开船摇橹，离开了本镇。过了平望，来到一个乡村，地名滩阙。这地方在太湖旁边，离盛泽有四十里远。天已傍晚，过不了湖，于是把船移进一个小港停住，系好缆绳，准备收拾晚饭，却忘了带打火刀石。众人说：“哪个上岸去借个火种才好？”施复却像神差鬼使一般，答应道：“我去。”拿了一把麻骨，跳上岸来。见家家都关着门。你道为什么天色未晚，人家就关了门？那养蚕人家，最忌讳生人来冲撞。从蚕出到成茧的时候，大约有四十来天，家家紧闭门户，无人往来。任你天大的事情，也不敢上门。

当下施复走过几家，起初觉得很奇怪，说：“这些人家，想必是怕鬼把人拖了去，太阳还在天上，就都关了门。”忽然想起道：“呸！自己是老养蚕的，倒忘了这借火是养蚕家最忌讳的。却揽了这差事！如今哪里去讨？”想要转回去，又想道：“方才不答应倒也罢了，若空手回去，叫别人来讨时，反而更没趣；或者有家不养蚕的也说不定。”依旧又向前走去。只见一家门半开半掩，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两步跨到屋檐下，却又不敢进去。站在门外，伸着脖子往里看，喊了声：“有人吗？”里面一个女人走出来，问道：“什么人？”施复满脸赔笑道：“大娘子，想借个火。”妇人说：“这时候，别人家是不肯的。只有我家没忌讳。便点一个给你也不妨。”施复说：“如此，多谢了。”就把麻骨递给她，妇人接过去，进去点出火来。

施复接了，谢了声打搅，转身就走。走了不到两家门口，背后有人叫道：“那借火的转来，掉了东西了。”施复听见，想道：“不知掉了什么？”又转身走回去。妇人说：“你一个兜肚落在这里了。”递还给施复。施复谢道：“难得大娘子这样善心。”

妇人说：“何足挂齿！前年我丈夫在盛泽卖丝，掉了六两多银子，遇见一个好人拾到了，住在那里等候。我丈夫找去，原封不动，还给了他，连酒也没喝一滴。这样人才是真正善心人！”施复听她说，却与自己当年还银的事相合，很是惊异，问道：“这事有几年了？”妇人扳着指头算道：“已有六年了。”施复说：“不瞒大娘子说，我也是盛泽人，六年前也曾拾过一个卖丝客人六两多银子，等候失主来寻，还了去。他要请我，也没吃他的。但不知可就是大娘子的丈夫？”妇人说：“有这等事！待我叫丈夫出来，认一认可是？”施复怕船上众人着急，想说不必，不想手中麻骨的火快要点完了，于是说：“大娘子，相认的事不急，求个黄同纸去引火，更加感谢不尽。”

妇人也不回话，径直往里边去了。顷刻间，同一个小伙子跑出来。彼此睁眼一认，虽然隔了六年，面貌依然。正是当年还银的义士。正是：

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当下那小伙子躬身作揖道：“常想老哥，无处叩拜，不想今天天赐光临。”施复连忙还礼。两人作过揖，那妇人也来见了个礼。小伙子说：“当年承老哥厚情，只因一时匆忙，忘记问尊姓大名和住处。后来几次到贵镇卖丝，问主人，却又不认识。四处寻访多次，再不能遇见，没想到倒在家乡相会。请里面坐。”

施复说：“多承盛情挂念，但有几个朋友，在船上等火去做晚饭，不坐了。”小伙子说：“何不一起请来？”施复说：“岂有此理！”小伙子说：“既如此，送了火去再来坐吧。”便叫妻子取个火来，妇人立即进去。小伙子问道：“老哥尊姓大名？如今到哪里去？”施复说：“小子姓施名复，号润泽。如今因缺了桑叶，要去洞庭山买。”小伙子说：“若要桑叶，我家尽有，老哥今晚住在寒舍，让众人自己去。明天把船送到府上，可好么？”施复听他说家里有叶子，好不欢喜，便说：“若府上有，便省了我过湖，待我回复众人自己去吧。”妇人拿出火来，小伙子接了，说：“我与老哥同去。”又吩咐妻子，快收拾晚饭。

当下两人拿了火来到船边，把火递上船去。众人一个个眼都望穿了，埋怨施复道：“借个火什么难事！却去了这许多时候？”施复说：“别提了，这里也都养蚕，没处去讨。后来遇到这位相熟朋友，说了几句话，因此迟了，莫要见怪！”又说：“这朋友恰巧家里有多余的叶子，我已买下，不能陪各位过湖了。包袱在舱里，麻烦拿来给我。”众人找出递给他。那小伙子便来接道：“待我拿吧！”施复叫道：“各位，暂时别过，回家再会。”别了众人，跟着那小伙子转回来，便问道：“刚才匆忙，不曾问得老哥贵姓大名。”答道：“小子姓朱名恩，表字子义。”施复问：“今年贵庚多少？”答道：“二十八岁。”施复说：“这样，我痴长老哥八岁！”又问：“令尊令堂同居么？”朱恩说：“先父去世多年，只有老母在堂，今年六十八岁，吃长素。”

两人一边说，不知不觉已到家门口。朱恩推开门，请施复屋里坐下。那桌上已点着灯烛。朱恩放下包裹说：“大嫂快把茶来。”话音未落，妻子已端出两杯茶，从门帘里递给朱恩。朱恩接过来，递一杯给施复，自己拿一杯陪着，又问道：“大嫂，鸡可曾杀了？”妻子说：“专等你来帮忙。”朱恩听了，连忙把茶放下，跳起身要去捉鸡。原来这鸡就罩在堂屋中左边。施复即上前扯住道：“既承相爱，就是小菜饭也是老哥的盛情，何必杀生！况且此时鸡已上宿，不因我来又害它性命，于心何忍！”朱恩知道他是个直性人，便依了他，仍坐下道：“既如此说，明天杀了相请。”叫妻子道：“不要杀鸡了。随便有现成东西，快拿来吃吧，莫饿坏了客人。酒烫热些。”

施复说：“正是忙日子，却来打扰。幸亏老哥家没忌讳还好。”朱恩说：“不瞒你说，以前这一带，第一忌讳是我家，如今只有我家无忌讳。”施复问：“这是为什么？”

朱恩说：“自从那年老哥还银之后，我就悟了这个道理。凡事都有个定数，决不由人，所以绝不忌讳，照样年年十分利息。才知道人家都是自己见神见鬼，全不在忌讳上。妖由人兴，确实有这事。”施复说：“老哥是明理之人，说得极是。”朱恩又说：“又有一件奇事，常年我家养十筐蚕，自己园上的叶子吃不完，还要买些。今年养了十五筐，这园上的桑又不曾增一棵两棵，如今够了自家，还剩余许多，恰好又济了老哥之用。这桑叶就像为老哥而生，可不是个定数？”施复说：“老哥高见，很有道理。就如你我相会，也是个定数。从前你因丢银子和我相识，今天我因丢东西，尊嫂还我。刚才说起前事，又得相会。”朱恩说：“看来，我与老哥是前生结下的缘分，才能如此。想结为兄弟，不知尊意如何？”施复说：“我别无兄弟，若不嫌弃，那敢情好。”当下两人就在堂中八拜为交，认作兄弟。施复又请朱恩母亲出来拜见了。朱恩又叫妻子出来，见了结义伯伯。一家都欢欢喜喜。

不一会儿，酒菜端了上来，无非是鱼肉之类。两人对坐饮酒。朱恩问道：“大哥有几个儿子？”施复答道：“只有一个，刚满两岁，不知道老弟有几个？”朱恩说：“只有一个女儿，也才两岁。”便让妻子抱出来给施复看。朱恩又说：“大哥，咱们兄弟之间，再结个儿女亲家怎么样？”施复说：“这样最好，但恐怕我家贫寒配不上。”朱恩说：“大哥何必说这种话！”两人定下了婚事，更加亲热。杯来盏去，一直喝到一更以后才停。

朱恩找了一扇门板，用凳子两头架起来，在堂屋右边搭了个铺，铺上草荐和席子。施复打开包裹，取出被子铺好。朱恩说了声“安置”，把中门关上，进里面去了。施复吹灭灯火，上铺躺下，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只听见鸡在笼中不停地叽叽喳喳，心想：“这鸡为什么总叫唤？”

大约过了一个更次，众鸡忽然乱叫起来，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似的。施复只当是黄鼠狼来偷鸡，猛地站起身，披上衣服急忙来看鸡。说时迟那时快，刚下铺，走了不到三四步，只听一声巨响，像山崩地裂一样，不知什么东西砸在铺上，把施复吓得半步也走不动。

再说朱恩同母亲妻子正在那里喂蚕，听到鸡叫，也以为是黄鼠狼来偷，急忙点灯出来看。刚动步，忽然听见这声巨响，惊得跺脚叫苦道：“不好了！是我害了哥哥性命！怎么办？”飞奔出来。母亲妻子也吓坏了，说：“坏了，坏了！”紧跟着追出来。

朱恩打开中门，刚跨出脚，就见施复站在中间，又惊又喜道：“哥哥，差点吓死我！亏你怎么能起身，躲过了这场灾祸？”施复说：“要不是鸡叫得急，起身来看，这会儿已经成粉末了。不知是什么东西砸下来的？”朱恩说：“是一根车轴搁在上面，不知怎么掉了下来？”拿灯一照，那扇门打得粉碎，凳子都倒了。车轴滚在墙边，有巴斗那么粗。施复看了，伸出舌头缩不回去。

这时朱恩的母亲妻子见施复没事，已经进去了。那鸡也安静无声。朱恩说：“哥哥起初不要杀鸡，谁想就靠它救了命。”两人于是立誓戒了杀生。有诗为证：

从前听说杨宝报答黄雀的恩情，如今见到施君回报鸡的恩德。动物的灵性都像这样，人为什么还要喜好杀生呢？

当下朱恩点上灯烛，卷起铺盖，取出稻草，在地上打了个铺让施复睡了。到第二天早晨起身，外面已经下雨了。吃过早饭，施复便要回家。朱恩说：“难得大哥来到这里！必须住一天，明天早上送回去。”施复说：“你我都在忙的时候，就算留这一天，各自也不安稳，不如早点让我回去，等空闲时，大家宽心相聚几天。”朱恩说：“不要紧！就当今天去了洞庭山，住在这里聊一天。”朱恩的母亲也出来苦留，施复只得住下。

到了巳时，忽然刮起大风，扬沙拔树，非常厉害。接着风后就是一阵大雨。朱恩说：“大哥，老天让你遇见了我，不去也好。那些过湖的，有些危险呢。”施复说：“是啊。不想起了这么大的风，真吓人！”那风直吹到晚上才停。雨也停了。

施复又住了一宿，第二天起身时，朱恩的桑叶已经采够了。他家自有船只，都装好了。吃了饭，准备动身。施复想还他叶钱，料想他不肯要，就说：“老弟，想你一定不肯收我的叶钱，我就不虚套了。但你家里脱不开身，送我去就要耽误两天工夫，如果有人雇船摇去，岂不是两便？”朱恩说：“正要认认大哥的家，以后好来往，怎么可以不去？家里也用不着我。”施复见他执意要去，不好阻拦，就告别了朱恩的母亲妻子，下了船。朱恩摇动船，刚过中午，就到了盛泽。

施复把船泊住，两人搬桑叶上岸。那些邻居也因为昨天那场风，正担着愁心，都在门口等候消息，见施复回来，齐声说：“好了，回来了！”急忙走来问道：“他们哪里去了？没见人？共买了多少叶？”施复答道：“我在滩阙遇见了亲戚家，有些多余的叶子送我，没有和众人一起过湖。”众人都说：“好运气，不知过湖的怎样光景？”施复说：“想来没事。”众人说：“只愿这样就好。”

施复就央几个相熟的邻居，帮忙把叶子搬到家里，道了声劳驾，众人各自散去。妻子接着他说：“我正为你担心，昨天那么大的风，不知你怎么过的湖？”施复说：“先过来见了朱叔叔，慢慢和你说。”朱恩上前深深作揖，喻氏还了礼。施复说：“老弟请坐，大奶奶快取茶来，把孩子带来见见丈人。”

喻氏从没见过朱恩，听丈夫称他为老弟，又说是孩子丈人，心中疑惑，不知是谁，忙忙地沏了两杯茶，把孩子带出来。施复接过茶，递给朱恩，自己先不喝茶，便抱过孩子给朱恩看。朱恩见孩子生得清秀，很是欢喜，放下茶，接过来抱在手中。这孩子好像认识一样，笑嘻嘻地一点也不怕生。施复对妻子说：“这位朱叔叔就是当年丢银子的，他家住在滩阙。”喻氏说：“原来就是当年丢银子的。怎么遇到他的？”施复就把前晚借火丢了兜肚，因而说起往事，才相遇留住在家，结为兄弟。又给儿女定了亲，并且不要杀鸡，靠鸡报警，免了车轴砸下来的灾难。所以没有过湖，今天把叶子送回来。前前后后细细说了一遍。喻氏又惊又喜，感激不尽，急忙收拾酒菜招待。

正吃酒时，忽然听见邻居家一片哭声。施复心中奇怪，出来一问，却是昨天过湖买叶的翻了船，十来个人都淹死了，只有一个人抓住一块船板，浮起来没死，幸亏渔船救了回来报信。

施复听了，大吃一惊，进来告诉朱恩和妻子，合掌向天称谢，又说：“要不是老弟留我，我这时也在劫难中了。”朱恩说：“这都是大哥平时好善的报应，与我有什么相干！”施复留朱恩住了一宿。到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施复说：“本该留老弟闲玩几天，只是知道你家里事忙，不敢耽误。过了养蚕时节，再来请你。”朱恩说：“这里本来可以随时来往，何必请。”施复又买了两个礼盒相送。朱恩也不推辞，告别了喻氏，解缆开船。施复送出镇上，才分手。正是：

只因为还银子的恩义重，今天难舍兄弟情。

再说施复那年蚕丝利息比别年多几倍，想再添张织机，怎奈家中狭窄，摆不下机床。大凡人时运来了，自然诸事凑巧。施复正愁没处安放机床，恰好隔壁邻居住着两间小房，连年因养蚕失利，嫌住居风水不好，急着要卖掉，正凑了施复的便。那邻居起初没买主时，情愿降价给人。等到施复肯买成交，却又说方圆无假，比原价反而要加价，故意刁难，直到心满意足，才搬走。那房子还拆得像马坊一样。

施复一面叫匠人修理，一面选吉日铺排机床，自己拿锄头去挖机坑。大约挖了一尺多深，忽然挖出一块大方砖，揭开砖看时，下面圆圆一个坛口，满满都是烂米。施复说：“可惜这一坛米，怎么埋在地下？”又想：“上面虽然烂了，中间或许还好。”丢了锄头，用手去捧那烂米，还不到一寸，就露出一块雪白的东西来。抬头看时，不是别的，却是腰细两头翘，凑心的细丝银锭。施复想搬动，恐怕被匠人们看见，传扬开去，急忙用土泥掩好，告诉了妻子。直到晚上，匠人走后，才搬运起来，约有上千两银子。夫妻俩好不欢喜！

施复因为免了两次大难，又得了这笔财富，更加好善。凡是力所能及的好事，便尽力去做；做不到的，也不勉强，因此乡里都有了长者的名声。夫妻依旧省吃俭用，日夜经营。不到十年，就有了好几千两银子的家业。又买了附近一所大房居住，开起三四十张绸机，又买了几个家人小厮，把家业收拾得十分完美。儿子观保，请了个先生在家教他读书，取名德胤，行聘礼定了朱恩的女儿为媳。俗话说得好：六亲同一命运。那朱恩的家业也渐渐兴旺。两人不时往来，情分胜过亲兄弟。

闲话少说。再说施复的新房子，别的屋子都好，只有厅堂坍塌坏了，眼看要倒，只得动工改造。他本是贫寒出身，辛苦操家惯了，不做财主身份，每天也随着做工的搬瓦弄砖，拿水提泥。众人不知道他是勤俭，都以为他是借监工的名义，没人敢偷懒。干了半个多月，选了吉日良时，立柱上梁。

众匠人都去吃利市酒了，只剩下施复一人，两边检查，柱脚如果不平的，就用砖垫稳。看到左边中间柱脚歪了，用砖去垫。偏有这种怪事，左边垫也不平，右边垫也不稳，索性拆开来看，原来下面有块三角沙石，尖头正朝上边，所以垫不平。就说：“这些匠人真糊涂！这块石头怎么不拿掉，留在下面？”便用手一掰，这石头随手而起。

拿开石头看时，倒吃了一惊！下面雪白的一大堆银子，银锭大小不一；上面有几个一样大的，腰间都束着红绒绳，颜色十分鲜艳。又喜欢又奇怪。喜的是得了这一大注财物，怪的是这几锭红绒束的银子，不知藏了多少年，颜色还这么鲜艳。当下不管好歹，用衣服做个兜子，抓了许多，原把那块石头盖好，飞奔进房，往床上倒下。

喻氏看见，连忙来问：“哪里来的？”施复没空回答，见儿子也在房中，就叫道：“观保快跟我来！”口中说着，脚下乱跑。喻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父子二人来到外面，教儿子看守，自己分几次搬完。那些匠人酒还没吃完呢。

施复搬完了，才和妻子说明缘故。夫妻三人好不喜欢！把房门关上，将银子收藏起来，约有二千多两。红绒束的，只有八锭，每锭准准三两。收拾完了，施复要拜天地，换了头巾长衣，开门出来。那些匠人正在手忙脚乱地准备安柱上梁。见柱脚乱了，就说：“这是谁弄坏了？又要费一番手脚。”施复说：“你们垫得不好，还需要重新整一整。”工人知道是东家所为，谁敢再说什么。急忙自己去收拾，哪里知道其中的奥妙。

施复抬头看了看天，说：“这时候正是卯时了，快些竖起来。”众匠人听了，七手八脚。一会儿就安下柱子，抬梁上去。里面托出一大盘抛梁馒头，分给众人。邻居们都带着果酒来给施复敬酒庆贺。施复因为挖到了藏银，更加高兴，格外兴奋，就喝了个半醉。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明。

施复送走客人后，脱下巾帽长衣，依旧换上随身短衣，帮忙众人干活。到巳牌时分，偶然走到外面，忽然看见一个老人，浓眉白发，年纪大约六十开外，来到门口，看了一会儿，问道：“这里可是施家吗？”施复说：“正是，你找谁？”老人说：“找你们家长，问句话。”施复说：“我就是。老翁有什么话说？请里面坐。”那老人听说就是家主，把他上下打量，又说：“你真是吗？”施复笑道：“我不过是平常人，哪个肯假！”老人举了举手，说：“老汉我不行礼了，借一步说话。”拉到旁边，问道：“府上可是今日卯时上梁安柱吗？”施复说：“正是。”老人又说：“官人可曾在左边中间柱下得到些财宝？”

施复听问起这事，心里大惊，想道：“他怎么知道？莫非是仙人！”因为涉及到心事，不敢隐瞒，答道：“果然有些。”老人又说：“里面可有八个红绒束着的银锭吗？”施复更加惊异，说：“有的，老翁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老人说：“这八锭银子，是老汉我的，所以知道。”施复说：“既然是老翁的，怎么却在我家柱下？”

那老人说：“有个缘故。老汉叫薄有寿，就住在黄江南镇上，只有老妻两口，没有子女。门口开个糕饼馒头等点心铺子，日常用度有余，积到三两，就熔成一个银锭。老妻孩子气，把红绒束在中间，无非是表示尊重。因为墙低屋浅，怕露人眼目，缝在一个暖枕里面，自以为万无一失。积了这几年，共得八锭，以为老夫妻身后之用，绰绰有余。不想今早五鼓时分，老汉梦见枕边走出八个白衣小厮，腰间都束着红带，在床前商量说：‘今日卯时，盛泽施家竖柱安梁，亲族中该去的，都已到齐了。我们也该去了。’有一个问：‘他们都在哪个地方？’一个说：‘在左边中间柱下。’说完，往外便走。有一个说：‘我们住在这里一向，如果不告别就走，觉得太薄情了。’于是都转身向老汉说：‘久承照管，如今却要抛弃，请勿见怪！’那时老汉梦中，不认得那八个小厮是谁，也不晓得是哪里来的，问他们：‘八位小官人是几时来的？怎么都不认识？’小厮答道：‘我们自到你家，只与你见过一面，你就把我们抛在脑后，所以我们认得你，你却不认得我们。’又指着腰间红带说：‘这还是初会那次，承你送的，你记得吗？’老汉一时想不起几时给他们的，心中只挂念没有儿子，见他们清秀，想收他们做干儿子，又对他们说：‘既承你们到此，何不住在这里，父子相处，帮我成个家？怎么又要往别处去？’八个小厮笑道：‘你要我们做儿子，不过是想要送终的意思。但我们该往兴旺处去的。你这老官儿消受不起。’说完，一齐往外而去。老汉此时觉着睡在床上，不知怎地身子已到门口，再三挽留，他们头也不回，只听到说：‘天色晚了，快走吧。’一齐乱跑。老汉追上去，被草根绊了一跤，惊醒过来，与老妻说了，因疑惑这八锭银子作怪。到早上拆开枕看时，都已去了。想要验证这个梦，所以特来拜访，不想果然。”

施复听完，大惊道：“有这样奇事！老翁不必烦恼，同我到里面来坐。”薄老说：“这事已应验，不必坐了。”施复说：“你老人家走了许多路，想必也饿了，现成点心吃些去也好。”这薄老儿见留他吃点心，倒也不推辞，便随进来。只见新竖起三间堂屋，高大宽敞，木材粗壮，众匠人一个个乒乒乓乓，耳边只听到斧凿之声，比平常更加用力。你道为何这样勤谨？大凡新竖屋那天，必定有个犒劳筵席，利市赏钱。这些匠人打算吃酒要钱，见家主进来，故意假殷勤讨好。

薄老儿看着这样热闹，心里感叹道：“怪不得这东西欺我消受不起，要往兴旺处去，原来他家这样兴头！咦，这银子却也势利得很呢！”不一会儿，来到一个小客座中，施复请他坐下，急忙到里边向妻子说了这事。喻氏也觉得怪异，就对施复说：“这银子既然是他送终之物，何不拿来送还，做个人情也好。”施复说：“正有此意，所以来和你商量。”

喻氏取出那八锭银子，用块布包好。施复袖了，吩咐准备些酒食给他吃，又到客座中摸出包来，说：“你看，可是那八锭吗？”薄老接过打开一看，分毫不差，说：“正是这八个怪物！”那老儿把来左翻右看，看了一会儿，对着银子说：“我想你缝在枕中，怎么就会出来？黄江泾到这里有十里之远，人也怕走，还要雇个船，你又没有脚，怎么一会儿就到了这里？”口中说着，心里又转念苦挣之难、失去之易，不觉眼中落下两点泪来。

施复说：“老翁不必伤心！小子情愿送还，赠你老人家百年之用。”薄老说：“承官人厚情。但老汉无福享用，所以走了。如今若拿去，少不得又要走，何苦讨这般烦恼吃！”施复说：“如今是我送你的，料想无妨。”薄老只把手摇道：“不要，不要！老汉也是个知命的，勉强来，一定不妙。”施复因他坚持不要，又到里边与妻子商议。喻氏说：“他虽然不要，只我们心上过意不去。”又说：“他或者消受这十锭不起，一两锭料想不打紧。”施复说：“他执意一锭也不肯要。”喻氏说：“我有个办法在这里。把两锭裹在馒头里，等会儿送他当点心，到家看见，自然罢了，难道又送来不成？”施复说：“此见甚妙。”

喻氏先准备好酒菜端出去。薄老坐了客位，施复对面相陪。薄老说：“没事打扰官人，不当人子！”施复说：“现成菜酒，何足挂齿！”当下三杯两盏，吃了一会儿。薄老儿不大会喝酒，不觉半醉。施复讨饭给他吃，他将要起身作谢，家人托出两个馒头。施复说：“两个粗点心，带在路上吃。”薄老说：“老汉酒醉饭饱，连夜饭也不要吃了，路上如何又吃点心？”施复说：“总不吃，带回家去就是了。”薄老儿说：“不用，不用！老汉家中做这项生意的，天天自有，官人留下赏人吧。”施复把馒头推到他袖里说：“我这馒头馅好，比你铺中滋味不同。拿回去吃，就知道了。”那老儿见他心意殷勤，不好固辞，就说：“没甚事到这里，又吃又袖，罪过，罪过！”拱拱手说：“多谢了！”往外就走。

施复送出门前，那老儿自言自语道：“来便来了，如今去不知可就有便船？”施复见他醉了，恐怕遗失这两个馒头，就说：“老翁，不要紧，我家有船，叫人送你回去。”那老儿点头道：“官人，难得你这样好心！可知有这般造化！”施复唤个家人，吩咐道：“你把船送这老伯回去，务必送到家中，认了住处，下次好去拜访。”家人答应。

薄老儿告辞下船，离开镇上，往黄江泾而去。那老儿因多喝了几杯酒，一路上问长问短，十分健谈。不一会儿已到，将船停泊，扶那老儿上岸，送到家中。老妻接着，就问：“老官儿，可有这事吗？”老儿答道：“千真万真。”口中说着，却去袖里摸出那两个馒头，递给施复家人说：“大官府上事忙，不留吃茶了，这馒头转送你当茶吧。”施家人答道：“我官人专送你老人家的，怎么却给我？”薄老说：“你官人送我，我已领过他的情了。如今送你，是我的情意，你不必固拒。”家人再三推辞不过，只得收了，相别下船，依旧摇回。到自己河下，把船缆好，拿着馒头上岸。

恰好施复出来，一眼看见，问道：“这馒头我送薄老官的，你怎么拿了回来？”答道：“是他转送小人当茶，再三推辞不脱，勉强受了他的。”施复暗笑道：“原来这两锭银那老儿还没福受用，却又转送别人。”想道：“或者倒是那人造化，也未可知。”就吩咐道：“这两个馒头滋味，比别的不同，不要又给别人！”答应道：“小人晓得。”

那人来到里边寻着老婆，将馒头递与，还未开言说是哪里来的，被伙伴中叫到外边吃酒去了。原来那人已有两个儿女，正害着疳膨食积病症。当下老婆接在手中，想道：“若被小男女看见，偷去吃了，倒很厉害，不如拿去跟大娘换些别样点心哄他们。”便走来向主母说：“大娘，丈夫适才不知哪里拿来这两个馒头，我想小男女正害肚腹病，倘若看见偷吃了，这病岂不是更加重！想要求大娘换些不伤脾胃的点心哄那两个小孩。”说完，将馒头放在桌上。

喻氏不知其详，就拣几件付与他去，将馒头放过。少顷，施复进来，把薄老转送家人馒头之事，说向妻子，又说：“谁想倒是他的造化！”喻氏听了，才知道原来换点心的就是，答道：“原来如此，却也奇异！”便去拿那两个馒头，递给施复说：“你拍开这馒头来看。”

施复不知何意，随手拍开，只听得桌上当的一响，举目看时，原来是一锭红绒束着的银子，问道：“馒头你怎么又取了他的？”喻氏将那婆娘来换点心之事说出。夫妻二人，不胜感叹。方知银子赶人，挥之不去；命里没有时，求也求不来。

施复因怜念薄老儿，时常送些钱米给他，倒做了亲戚往来。死后，又买块地儿殡葬。后来施德胤长大，娶朱恩女儿过门，夫妻孝顺。施复之富，冠于一镇。夫妇二人，各寿至八十开外，无疾而终。至今子孙繁衍，与滩阙朱氏世代联姻。有诗为证。

六两银子归还虽然事情微小，但感恩戴德的心意上天早就知晓。在滩阙巧合相遇恩情得到回报，善良的人终究会得到好处。

## 关键人物

- **施复**：盛泽镇织绸小户；主人公，拾金不昧，得善报致富
- **喻氏**：施复妻子；贤内助，支持丈夫还银
- **朱恩**：滩阙人，卖丝失银者；失主，后与施复结为兄弟
- **薄有寿**：黄江南镇开点心铺老人；八锭银子的原主，梦中知银去向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施复在盛泽镇上卖绸后捡到六两多银子；施复经过思想斗争，决定归还失主
- **本章前段**：朱恩来寻银，施复原物归还；朱恩感激，欲谢被拒
- **时间不明**：施复因缺桑叶，搭船去洞庭山，在滩阙泊船；施复上岸借火，遇到朱恩之妻
- **当晚**：施复与朱恩相认，结为兄弟；朱恩留宿，约定儿女亲家
- **当夜**：鸡叫报警，车轴掉落砸碎铺位；施复躲过一劫
- **次日**：朱恩送施复回家，并赠桑叶；施复回家得知其他买叶者船翻淹死
- **本章中段**：施复因添织机挖地，挖出一坛银子；得银上千两
- **本章中段**：施复造屋上梁时，在柱下又挖出八锭红绒银；得银二千多两
- **造屋当日**：薄有寿来访，说明梦中八锭银子的来历；施复还银，薄老不要，施复将两锭裹在馒头里相送
- **薄老回家后**：薄老将馒头转送施复家人，家人又换给喻氏；喻氏发现馒头中银锭，感叹命里有时终须有

## 地点

- **盛泽镇**：苏州府吴江县离城七十里的乡镇，施复居住地
- **滩阙**：太湖旁边的乡村，离盛泽四十里，朱恩居住地
- **洞庭山**：太湖中的山，施复原本计划去买桑叶的地方
- **黄江泾**：薄有寿居住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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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金不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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