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二十一张淑儿巧智脱杨生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醒世恒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二十一张淑儿巧智脱杨生

## 本章概览

明正德年间，扬州举人杨元礼与六位同年进京会试。途经宝华寺，被和尚悟石以奇梦为由殷勤留宿。席间劝饮烈酒，众人醉倒，唯有元礼察觉酒中有异，假托腹痛未饮。夜深时，和尚持刀行凶，将六位醉卧的同年及仆从尽数杀死。元礼惊醒，从后窗爬上大树，跳入荆棘丛中逃出。他满脸血痕，奔至一处孤寡老妇家求宿。老妇假意收留，却让女儿张淑儿相陪，自己借口打酒外出，实则去报信。张淑儿年方十三，见元礼相貌堂堂，不忍其被害，便告知母亲实与寺僧勾结，家本钱和房子皆出自和尚，母亲此去必引众僧来捉。淑儿让元礼将自己绑在柱上，谎称元礼欲行非礼，自己挣扎叫喊，元礼才逃走。她又从箱中取出一锭银子赠予元礼作为盘缠。元礼感激，与她定下婚约。元礼逃出后，恰遇叔父杨小峰，得资助进京会试，高中探花。他将冤情告知巡按舒珽，舒珽发兵擒获全寺僧众，审明案情，诛杀首恶。元礼告假回乡，托叔父到张婆家提亲。张婆惊惧，淑儿解释原委，母女随杨小峰至扬州。元礼归后完婚，待张婆以礼。此后夫妻恩爱，子孙荣昌。

杨延和赴京会试途中被宝华寺僧人谋害，幸得张淑儿救助，后中探花，报仇并与淑儿成婚。

本章讲述杨延和与六位同年赴京会试，在宝华禅寺遭和尚暗算，杨元礼机智逃脱，被张淑儿所救，最终中探花、复仇并娶淑儿的故事。

## 正文

自古以来，钱财就是伤人的利刃，智慧才是护身的法宝。那光头贼子狠毒地算计文士，善良的女子却有一双慧眼识得俊杰。侥幸从密网中逃得性命，谁知好事竟在穷途末路时发生？一旦拿到奏章呈报天子，雪洗冤仇、报答恩情，方显大丈夫本色。

话说正德年间，有个举人，姓杨名延和，表字元礼，祖籍原是四川成都府。祖上流落到南直隶扬州府一带做生意，后来就住在扬州江都县。此人长得肌肤如雪晕，嘴唇像涂了朱砂，一张脸儿恰似用羊脂白玉碾成的，哪里有什么裴楷，哪里有什么王衍？这个杨元礼，才是真正神清气朗、第一流的人物。再加上他文才天纵，学问早成，翻开古书，一双手不停地翻，哗啦哗啦，不到喝杯茶的功夫，就看完了。别人只当他是在数篇数，哪里晓得经他一翻，逐行逐句，都烂熟在心里了。一到写文章的时候，铺开纸，研好墨，蘸着笔尖，飕飕声、簌簌声，一直写到底，像猛雨般洒满一纸，句句都是锦绣文章。真是：

笔落惊风雨，书成泣鬼神。终究不是池中之物，该当成为朝廷珍宝。

七岁能写大字，八岁能作古诗，九岁精通时文，十岁进了府学，第二年就补了廪生。父母相继去世，守孝六年。元礼因为从小失去父母，亲事也不曾定下。幸好他刻苦读书，十九岁便中了乡试第二名。没得第一名，心中闷闷不乐，叹气说：“世上缺少识货的人，我没心思去京城参加会试了。”那些叔伯亲友们，哪个不来劝他及早动身。又有同年兄弟六人，时常催促他同行。那杨元礼虽说不愿会试，也不过是因为没中解元的气话，功名心其实是很急的。

一天，被这几个同年催逼不过，动了兴致，整治行李。原来父母虽亡，他父亲本是务实谋生的人，也留下些田产房屋。元礼变卖了一两处作为上京的盘缠，同了六个同乡同年，一起上路。

这六位同年是谁？一个姓焦名士济，字子舟；一个姓王名元晖，字景照；一个姓张名显，字弢伯；一个姓韩名蕃锡，字康侯；一个姓蒋名义，字礼生；一个姓刘名善，字取之。六人里头，只有刘、蒋两家家境清贫些，那四位却一个个都很富裕。那个姓王的家中财产百万，本地人称他为小王恺。说起来，连这举人身份也是有些来历的。那时刚得了功名，这几个朋友好不高兴，带了五六个家人上路。一个人材出众，气势昂昂，十分整齐。怎么见得？但见：

清秀的眉毛，俊俏的眼睛，绣腿花拳。风帽飘摇，雨衣鲜亮。玉勒马一声嘶叫，冲破柳堤的烟雾；碧帷车几轮碾过，压残松岭的积雪。右边挂着雕弓，行色增添雄壮；左边插着鲛鱼皮箭袋，威风倍增。扬鞭呼喝，路上行人谁敢抢先；结队驱驰，村市里的人都惊讶地张望。正是：处处绿杨都可以拴马，人人都有路通往长安。

这班随从的人打扮出行的光景，虽然悬弓佩剑，其实一个个都动不得手。大凡出门的人，第一要紧的就是老成二字，一举一动都要留心。千不该万不该，是贪了小便宜。在山东兖州府码头上，各家的管家打开银包，兑了多少铜钱，放在皮箱里头，压得那马背颠簸，担夫疲软。一路上别人见了，只当是银子在里面，哪里晓得是铜钱呢？

走到河南府荥县地方附近，离城还有七八十里。路上荒凉，远远地听见钟声清亮。抬头观看，望见一座大寺：

苍松虬枝盘结，古柏如龙蟠绕。千尺峭壁，直插云霄如芙蓉；百道鸣泉，洒落空中如珠玉。螭头高高拱起，上逼层霄；鸱吻分开，下临无地。颤巍巍恍如云中双阙，光灿灿好似海外五城。

寺门上有金字牌匾，名叫“宝华禅寺”。这几个连日鞍马劳顿，见了这么大一座寺院，心中欢喜。一齐下马停车，进去游玩。

但见浓荫夹道，曲径迂回，旁边许多旧碑，七横八竖，碑上字迹模糊，看起来是唐朝开元年间建造的。

正在看时，有小和尚急忙进去通报。随即有个中年和尚，油头滑脸地走出来，见了这几位冠冕堂皇的客人走进来，便鞠躬迎接进去。逐一见礼让座。问了姓名籍贯，小和尚端出一盘茶来吃了。那几位随即问道：“师父法号？”那和尚说：“小僧贱号悟石。列位相公有什么贵干，经过荒寺？”众人说：“我们都是赴京会试的，从这里经过，见寺院整齐，进来随便看看。”那和尚说：“失敬，失敬！家师远出，有失迎接，却怎么好？”

说了三言两语，走出来吩咐道人摆茶果点心，便走到门前观看。只见行李十分华丽，跟随的人役个个鲜衣大帽。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暗暗欢喜道：“这些行李，若是谋到了，足够好好受用。我们这样荒僻的地方，他们在这里逗留，正是天送来的东西。见物不取，失之千里。不免留住他们，再作打算。”

转身进来，就对众举人说：“列位相公在上，小僧有一句话相告，请别怪唐突。”众举人说：“但说无妨。”

和尚说：“说来也怪，小僧昨夜得一奇梦，梦见天上一个大星，端端正正地落在荒寺后园地上，变成了一块青石。小僧心里欢喜道：必定有大贵人到我寺中。今日果然得遇列位相公到此。今科状元，决不出七位相公之外。小僧这里荒僻乡村，虽不敢屈留尊驾，但小僧得了这个好梦，想暂留各位过一夜。列位相公，若不嫌弃，住一晚，应了这好兆头。只是山蔬野菜，怠慢列位相公，请别见怪。”

众举人听见说星落后面园，必定应在我们几人之中，想要答应住下。只有杨元礼心中疑惑，悄悄对众同年说：“这样荒僻的寺院，和尚外表虽然殷勤，但人心难测。他苦苦要留，必有缘故。”众同年说：“杨年兄又来迂腐了。我们连主仆人大约四十多人，还怕这几个乡村和尚。若杨年兄的行李有什么闪失，都由我们众人赔偿。”杨元礼说：“前面只有三四十里，就到歇宿的地方。还是该赶路才对。”

却有张弢伯与刘取之都是极高兴的朋友，心里只想住下，对元礼说：“且不说天时已晚，赶不到村店。这去的途中，还有可虑之处。现成有这样好的僧房，享受一晚，明早起身，也不算误事。若年兄一定要赶到市镇，年兄请自己先走，我们不敢奉陪。”

那和尚看见众人低声商议，杨元礼声声要去，便对元礼说：“相公，这里去十来里有黄泥坝，歹人极多。此时天时已晚，路上难保没有差错。相公千金之躯，不如在小房过夜，明日早些走，差得多少路程，却安稳了多少。”

元礼被众朋友牵制不过，又见和尚十分好意，况且跟随的人见寺里有热茶热水，也懒得赶路，向主人说：“这师父说黄泥坝晚上难走，不如暂过一夜吧。”元礼见说得有理，只得应允。众朋友吩咐把行李抬进来，明早起身。

那和尚心中暗喜中计，连忙备办酒席，吩咐道人宰鸡杀鹅，烹鱼炖鳖，立刻办起丰盛的酒席来。这样的地方哪里买得齐备？原来这寺里的和尚极会享受，各种鸡鹅之类都养在家里，因此捉来就杀，不费工夫。佛殿旁边转过曲廊，却是三间精致的客堂，上面一字摆下七个筵席，下边列着一个陪桌，共是八席，十分整齐。

悟石举杯安座。众同年按年龄坐定。吃了几杯之后，张弢伯开口道：“列位年兄，必须行个酒令，才有兴致。”刘取之说：“师父，这里可有色子？”和尚说：“有，有。”连连唤道人取出色子，斟上大杯，送到第一位焦举人行令。焦子舟也不推辞，吃了酒就掷，取一点为文星，掷得的人按点数飞送酒。

众人尝得酒味甘美，入口就喝干。原来这酒不比寻常，是用酒来浸米，酒曲中又放些香料，加上些热药，做成颜色浓艳，好像琥珀一般。入口甘香，吃了便觉得神思昏迷，四肢酸软。这几个会试的人，路上喝惯了劣酒，水一样的淡酒，药一样的苦酒，还有尿一样的臭酒，这晚喝了这样浓烈的酒，加倍地来了兴致。猜拳赌色，一杯又一杯，喝个不住。那悟石和尚又叫小和尚在外厢陪了这些家人，叫道人支持那些轿夫马夫，上下人等，都喝得烂醉。

只有杨元礼喝到中间，觉得酒味香浓，心中渐渐昏迷，暗想：“这地方哪会有这样好的酒！而且让人神思昏迷，其中必有缘故。”就地生出计谋来，假装肚子疼，喝不下酒。那些人不解其意，却说：“路上或许受了些寒气，必须多吃热酒才能发散，怎么反而不喝酒？”一齐来劝。那和尚说：“杨相公，这酒是三年的陈酒，小僧放在床头，不敢轻易用。今天特地打开来敬奉相公。腹内作痛，必定是寒气，连喝十来大杯，自然就散了。”杨元礼看他勉强劝酒，心中更加疑惑，坚持不喝。众人说：“杨年兄为何这样扫兴？我们畅饮一番，不要辜负了师父的美意。”

和尚满席敬大杯，只对元礼过不去，心里想：“他不肯喝酒，不知什么缘故？我也不怕他一个醒的跳出圈子外边去。”又把大杯斟上送来。元礼说：“实在是吃不下了，多谢厚情。”和尚只得把那几位死命劝酒。

却说那些副手和尚，接了这些行李，众管家们各挑干净房间，铺下铺盖。这些喝醉的举人，大家你称我颂，乱叫着某状元、某会元，东歪西倒，跌到房中，脸也不洗，衣也不脱，爬上床倒头便睡，鼾声如雷。这些手下人也被道人和尚们大碗劝着，越发不顾性命，喝得眼定口开，手软脚软，做一堆瘫倒。

却说那和尚也在席上陪酒，他如何不受酒毒？他吩咐小和尚，另藏着一把酒壶，颜色味道虽然相同，酒力却不一样。偶尔客人回敬酒，只得喝下肚里，却又准备了醒酒汤，在房里去吃了，便不致昏迷。

酒席散了以后回到房间，人人都睡得很沉。那些和尚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打算动手。悟石说：“这件事必须趁机行事，不能拖延。万一酒劲散了，就难办了。”吩咐各人拿着快刀，悄悄地走到卧房门口，听了一会儿，打算进房。中间又有一个四川和尚，法号叫觉空，悄悄对悟石说：“这些书生不难解决，必须先把手下的随从人员都干掉，才能进内房，这叫做斩草除根，永远没有后患。”悟石点头说：“说得有道理。”于是转身走到家人住宿的地方，推开房门，见到人头就割。这些喝醉了酒的人，像切菜一样噼里啪啦地被一齐砍倒，血流遍地。实在令人伤心！

再说那杨元礼因为心中疑惑，和衣而睡。也是命不该绝，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侧耳听着外面，只觉酒席散了之后，寂静得没有人声。心里暗想：“这些和尚是山野之人，收了这些残羹剩饭，一定会聚在一起吃一顿，不然也要收拾家伙，为什么寂静无声呢？”

又过了一会儿，听到窗外有轻轻的脚步声，好像有人说话，心中更加疑惑。又过了一会儿，只听得外面连声叫“哎哟”，还有含糊不清的声音。又听到“噼啪”的跳响声，慌忙跳起来说：“不好了，不好了！中了贼和尚的计了！”隐隐约约听到脚步声靠近，急忙用力去推那些醉汉，哪里推得醒！有的像木头一样不答应，有的含含糊糊说梦话。推了几推，只听得“呀”的一声房门响了。

元礼顾不得别人，事急智生，纵身跳出后窗，见院子里有一棵大树，拼命爬上去，偷眼观看。只见有和尚也有俗人，一伙人拥进房门，拿着快刀，对准脖子就刺。

元礼见众人被杀，吓得心惊胆战，也不知墙外是水是泥，奋力一跳，却落在乱荆棘丛中。想蹲下身，又想起后窗没有关，贼和尚一定会从天井里追来，这里不保险。用力推开荆棘，满面流血，钻出荆棘丛，拔腿就跑，却是一片硬泥荒地。连跳带跑，已经跑了二三里路。天黑云暗，阴风阵阵，不知是什么地方，都是些废坟荒丘。又转了一个弯，却是一户人家，孤零零地住着，板缝里还有火光。元礼说：“我已经筋疲力尽，不能走了。这家灯火还没熄，只得哀求借宿，再作打算。”正是：

青龙白虎同行，凶吉全然未保。

元礼低声敲门，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婆，点着灯开门。见了元礼，说：“夜深人静，为什么敲门？”元礼说：“深夜敲门，实在是学生得罪。但急难之中，只得求妈妈行个方便，容学生暂歇半夜。”老太婆说：“我孤寡一人，难留你。而且尊客没有行李，又没有随从，口音不同，不知来历，决难从命！”元礼暗想：“事到如今，不得不把实情告诉他。”便说：“妈妈在上，实在小生姓杨，是扬州府人，来此参加会试，被宝华寺僧人苦苦留宿。没想到他们突然起狠心，把我们六七个同年的都灌醉了，一齐杀死。只有小生没醉，侥幸逃生。”老太婆说：“哎哟！阿弥陀佛！不信有这样的事！”元礼说：“你不信，看我脸上的血痕。我从后院大树上爬出来，跳出荆棘丛，脸都刺破了。”

老太婆睁眼一看，果然脸皮都破了。对元礼说：“相公果然遭难，老身只得留下。相公若会试中了，照顾老身，就有好处在里头了。”元礼说：“十分感激妈妈厚情！自古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替你关了门，你自去睡。我就在这桌上假寐片刻。等到天亮，马上告别。”老太婆说：“你请自便。那个门没事，不劳相公费心。老身这样寒家，难得有会试相公到来。常言道：『贵人上宅，柴长三千，米长八百。』我老身有个姨娘，是卖酒的，就住在前村。我老身去打一壶来，替相公压惊，省得你又没铺盖，冷冰冰地睡不着。”

元礼只道脱了大难，心中又惊又喜，谢道：“多承妈妈留宿，已感厚情，又承赐酒，如何报答？小生倘若成名，决不忘你大德。”妈妈说：“相公且宽坐片刻。有小女奉陪。老身暂去就来。女儿过来，见了相公。你且把门关着，我取了酒就来。”那老太婆吩咐女儿几句，随即提壶出门去了，按下不表。

却说那女子把元礼仔细端详，好像有叹息的样子。元礼说：“请问小姐姐今年几岁了？”女子说：“刚满十三岁。”元礼说：“你为什么只管呆呆地看我？”女子说：“我看你堂堂相貌，表表身材，遭此大难，所以把你仔细观看。可惜你满腹文章，看不出人情世故。”元礼惊问道：“你为什么说这几句，令我好生疑惑？”女子说：“你以为我母亲为什么不肯留你借宿？”元礼说：“孤寡人家，不肯深夜留人。”女子说：“后来你说了遭难的缘由，她又为什么肯留你呢？”元礼说：“这是你母亲的恻隐之心，留我借宿。”女子说：“这叫做燕雀处堂，不知祸之将及。”

元礼越发惊问：“难道你母亲也要谋害我不成？我现在孤身无物，她又有什么可图的？小姐姐，莫非因为我惊弓之鸟，所以用话来吓我吗？”女子说：“你以为我家住的房子，是谁的房子？我家做生意的本钱，是谁的本钱？”元礼说：“小姐姐说话好奇怪！这是你家的事，小生怎么知道？”女子说：“妾姓张，有个哥哥，叫张小乙，是我母亲过继的儿子，在外面做些小买卖。他的本钱，也是宝华寺悟石和尚的，这一所草房也是寺里搭盖的。哥哥昨晚回来，今天到寺里交利钱去了，幸亏不在家。如果撞见相公，决不会饶你。”元礼想道：“刚才众和尚行凶，里面也有俗人，一定是张小乙了。”便问道：“既然你妈妈和寺里和尚们一路，为什么又买酒请我？”

女子说：“她哪里是真去买酒！以此为名，出去报给和尚知道。一会儿他们就到了，你终究难逃一死！我看你仪表出众，决非平凡之辈，所以对你说知，放你逃脱此难！”

元礼吓得浑身冷汗，抽身就要走。女子拉住说：“你走了倒不打紧，我家母亲十分厉害，她回来看不见你，一定说我泄露了机密。这场责罚，叫我如何承受？”元礼说：“你若有心救我，只好受这场责罚，我死不忘报。”女子说：“有办法在这里！你快拿绳子将我绑在柱子上，你自己脱身前去。我口中乱叫母亲，等她回来，只告诉她说你要强奸我，绑我在柱子。被我叫喊不过，你怕母亲回来，只得逃走了。这样说，才能免责罚。”又急忙从箱中取出一锭银子给元礼说：“这正是和尚借给我家的本钱。若母亲问起，我自有话应对。”

元礼起初不敢接受，但想到路上盘缠还没有一文，只得收下。把这女子绑缚起来，心中暗想：“此女仁智双全，救我性命，不可忘了她的大恩。不如与她定约，日后娶她回去。”便向女子说：“小生杨延和，表字元礼，年十九岁，南直扬州府江都县人氏。因父母早亡，尚未婚配。受你活命之恩，意欲结为夫妇，日后娶你，决不食言。小姐姐意下如何？”

女子说：“妾小名淑儿，今年十三岁。若不嫌弃微贱，永结姻亲，死也不恨。只是有一件：我母亲通报寺僧，也是平常受他恩惠，所以不肯负他。请君日后不要记恨。事已危急，君不要留恋。”元礼听完，抽身往外就走。

才出门，回头一看，只见后面一队人，拿着火把，蜂拥而来。元礼魂飞魄散，好像失心疯一样，往前乱跌，也不敢回头再看。

话分两头。单说那老太婆打头，四川和尚觉空拿棍在前，悟石随后，还有张小乙，一共二十多人，气呼呼一直赶到老太婆家里。女子听到人声近了，乱叫乱哭。老太婆一进门，不见了姓杨的，只见女子被绑，吓了一跳，说：“女儿为什么倒绑在那里？”

女子哭着说：“那人见母亲出去，竟要强奸我，我不从，他就拿绳子把我绑了。被我乱叫乱嚷，只得跑了。又转身进来要借盘缠，我说没有，他就向箱中摸东西，不知拿了什么，向外就走。”那老太婆听了，好像落汤鸡一样，口不能言，连忙在箱子内查看，不见了一锭银子，叫道：“不好了！我借师父的本钱，反被他偷去了。”

众和尚不见杨元礼，也没工夫逗留，连忙向外追赶。又不知东西南北哪条路去了。走了一阵，只得叹口气回到寺中，跺脚叹道：“打蛇不死，自留后患。”

事已如此，无可奈何。暂且把杀死的众尸，埋在后园空地上。开了箱笼被囊等物，原来多是铜钱，银子也有八九百两，拿些来分给觉空，又拿些分给众和尚、众道人等，也分些给张小乙。人人欢喜，个个感激。又另拿些送给老太婆，一则买她的口，二则赔偿她所失的本钱。依旧当做借的。

却说那元礼脱身之后，黑地里走来走去，原来只在一处地方，气力都尽了，只得蹲在一个破庙堂里头。

天快亮时，向前奔走，已到荣县。刚待进城，遇着一个老人，连叫：“老侄，听说你新中了举人，恭喜恭喜！如今上京会试，怎么独自一人走路，没人随从？”那老人你道是谁？原来就是元礼的叔父，叫做杨小峰，一向在京做生意，贩货下来，经过河间府往山东去。迎面撞见了新中的侄儿，真是一天之喜。元礼正值穷途，撞见了自家的叔父，把宝华寺受难根由，与老太婆家脱身的缘故一一告诉。杨小峰十分惊吓。拉着手，拖到饭店里吃了饭，将自己身边随从的阿三送给元礼服侍，又借他白银一百二三十两，又替他叫了骡轿送他进京。正是：

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元礼告别了小峰，到京会试，中了第二名会魁，叹道：“我杨延和到底逊人一筹！但虽如此，我今番得中，一则可以践约，二则得以伸冤了。”殿试中了第一甲第三名，入了翰林。

有一位关系亲密的会试同年叫舒有庆，他父亲舒珽正在山东担任巡按。元礼把六位同年及随从被害的始末，详细地告诉了舒有庆。舒有庆报告给父亲，随后官府派人到县里拘捕了全寺的僧人。立即将为首的僧人悟石、觉空两人施以重刑审问，他们招供了杀害举人的原由。押送到后园，挖出尸体验明后，随即把众僧拘禁起来。这时张小乙已经病故了。舒珽立刻上奏请求灭掉寺庙、处死僧人，并在路边立碑，当地百姓都拍手称快。后来元礼告假回乡，亲自到废寺的遗址，作诗吊唁六位同年，这事就不再提了。

再说那个老妇原本是和尚的心腹，一听说寺庙被毁、僧人被杀，正想逃跑。女子心中暗想：“我如果跟随母亲一起逃走，前日那个杨举人以后到哪里去找？”正在忧虑惶恐时，只见一个老人走进来，问道：“这里是张妈妈家吗？”老妇说：“老身亡夫姓张，确实是姓张。”老人说：“令爱可叫淑儿吗？”老妇说：“小女的名字，老人家怎么知道的？”

老人说：“老夫是扬州杨小峰，我侄儿杨延和中了举人，从此地经过，去京城参加会试。没想到这里的宝华禅寺和尚忽然起了狠心，谋害了同行的六位举人，并杀了多名随从。侄儿幸免于难。如今他中了探花，感激你家令爱救命之恩，又感谢她赠送了一锭盘缠银两，因此托老夫前来提亲。”老妇听了，吓呆了半晌，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那女子看见母亲惊慌失措，拉她到房里说：“其实那晚见他风度非凡，必定有显贵之日。孩儿怜惜他一命，只得赠送盘缠放他逃走。那时他感激孩儿，就定下了终身之约。孩儿说过：‘母亲平日受了寺僧恩惠，即便去告诉寺僧知道，也是各不相负，你切不可怀恨。’他有言在先，今天你无须害怕。”杨小峰就接淑儿母女到扬州地方，租了房子住下。等到元礼荣归故里，随即完婚。老妇不敢去见元礼，女儿苦苦代母请罪，才得以相见。老妇匍匐上前。元礼扶起行礼，不再提从前的事。

后来淑儿与元礼生了个儿子，又中了辛未科状元，子孙荣华昌盛。若不是黑夜逃生，怎能得到佳人配合？这叫做：夫妻都是前生注定，曾在蟠桃会里见过。有诗为证：

春闱赴选遇强徒，解厄全凭女丈夫。凡事必须留后著，他年方不悔当初。

## 关键人物

- **杨延和**：南直扬州府江都县举人；主角，逃生并最终报仇成婚
- **张淑儿**：老妇之女，年十三；智救杨元礼，后成婚
- **悟石**：宝华禅寺和尚；主谋，谋害众举人
- **觉空**：四川和尚；同谋，参与杀人
- **张小乙**：张淑儿继兄，做小买卖；和尚同党，已病故
- **杨小峰**：杨延和叔父，在京做生意；资助杨元礼进京并提亲
- **老妇**：张淑儿母亲，夫亡姓张；和尚心腹，后随女至扬州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杨延和与六位同年前往宝华禅寺游玩；被和尚悟石留宿
- **本章前段**：和尚设宴劝酒，杨元礼假装腹痛不饮
- **本章前段**：众举人及随从醉倒；昏睡不醒
- **本章前段**：和尚动手杀害众随从及举人；六位同年及家眷被杀
- **本章中段**：杨元礼爬树跳窗逃脱；逃至张淑儿家
- **本章中段**：杨元礼敲门求宿，老妇起初拒绝，后留宿
- **本章中段**：老妇借口买酒出门报信；张淑儿告知杨元礼真相
- **本章中段**：张淑儿设计绑自己，放杨元礼逃走，并赠银；杨元礼逃脱
- **本章中段**：和尚等人追捕未果
- **本章后段**：杨元礼遇叔父杨小峰，获资助进京；进京会试
- **本章后段**：杨元礼会试中第二名会魁，殿试中探花
- **本章后段**：通过舒有庆请其父巡按舒珽查办，灭寺杀僧报仇

## 地点

- **宝华禅寺**：众举人被和尚谋害之处
- **荥县**：杨元礼逃脱后到达的县城
- **扬州**：杨延和及张淑儿后来居住之地

## 标签

- 杨延和
- 张淑儿
- 宝华禅寺
- 悟石
- 会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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