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三十李汧公穷邸遇侠客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醒世恒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三十李汧公穷邸遇侠客

## 本章概览

唐玄宗天宝年间，长安穷书生房德落魄不堪，向妻子讨布做衣不得，愤而出走。避雨云华禅寺时，被一伙强盗看中，以画鸟续头为誓，强邀入伙。房德先是无奈，后见锦衣玉食便动了心，随众劫掠延平门王元宝家，事败被捕。畿尉李勉怜其才貌，暗令狱卒王太放走房德，并赠盘缠，自己因此被罢官。房德逃至范阳，投靠安禄山，后得官柏乡县令。数年后，李勉游历路过柏乡，房德感恩厚待，留宿县衙。其妻贝氏吝啬且歹毒，怂恿房德杀人灭口，以免旧事败露。房德动摇，密谋夜宴后烧死李勉。家人路信窃听得讯，急告李勉，李勉与王太等仓皇出逃。房德又听干办陈颜之言，备厚礼求见当地剑侠，诬称李勉陷害，请其刺杀。剑侠允诺，连夜追赶。李勉一行至井陉旅店，店主问起缘由，李勉详述始末，不料床下正伏着那剑侠。剑侠听罢真相，怒不可遏，当即返回县衙，杀死房德夫妇，提首级来见李勉，后化水而去。李勉得免于难，后官至宰相，封汧国公。此故事警示忘恩负义之徒终难逃天理与侠义之剑。

李勉因救房德被罢官，后路遇房德，房德听信妻子谗言欲害李勉，义士杀房德夫妇以报不平。

房德落魄时被诱入伙强盗，李勉释放他并因此丢官。后房德任县令，偶遇李勉，其妻咬使恩将仇报，义士仗义杀死房德夫妇。

## 正文

世事纷乱如同下棋，输赢变化巧妙难以看透。只要心中存有公平的道理，恩怨分明就不必怀疑。

话说唐玄宗天宝年间，长安有个读书人，姓房名德，生得方面大耳，高大魁梧。年纪三十多岁，家里贫穷落魄，非常困顿，全靠妻子贝氏纺织度日。当时正值深秋天气，头上还裹着一顶破头巾，身上穿着一件旧葛衣。那葛衣已经一缕缕裂开，像蓑衣一样。心想：“天气渐渐冷了，这副模样怎么见人？”知道妻子剩下两匹布，想讨来做件衣服。谁知妻子原本是小户人家出身，心胸最狭窄，又配上一副凶狠毒辣的心肠。那张嘴又善于应变，比刀还快。无论什么事，高来高应，低来低对，死的也能说活，活的也能说死，是个翻唇弄舌的女人。那女人看见房德没什么谋生之路，靠她白吃饭，常常欺负丈夫。房德因为时运不济，说话没底气，每件事只得忍让她，渐渐有几分怕老婆。

这天贝氏正在想：“老公这样狼狈，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又埋怨父母，嫁错了对象，赔了一辈子，心里十分烦恼。恰好撞在气头上，就说：“堂堂一个大男人，不出去找饭吃，靠女人过日子。如今连衣服都要老娘出钱，说出来不觉得羞耻吗？”

房德被抢白了这两句，满脸羞愧，事出无奈，只得厚着脸皮，低声下气地说：“娘子，一向多亏你的力气，感激不尽。但眼下虽然落魄，总会有好日子，暂且借这布给我，以后发达时，大大报答你的情分。”贝氏摇手说：“你的甜言蜜语哄了我多年，信不过。这两匹布，老娘自己要做件衣服过冬的，别指望了。”房德布没拿到，反而讨了许多没趣，想大闹一场，又怕老婆嘴利嗓门大，被邻居听见反而丢脸。敢怒不敢言，憋着一口气撞出门去，指望找个熟人借点。

走了大半天，一无所获。天又跟他作对，偏偏忽然刮风下雨起来。这件旧葛衣被风吹得飕飕作响，像落叶的声音，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冒着风雨，跑到前面一座古寺中躲避。那寺叫云华禅寺。房德跨进山门看时，已经先有一个高大汉子，坐在左边廊下的门槛上。殿中一个老和尚在诵经。房德就向右廊下的门槛坐下，呆呆地看着天上。雨渐渐停了，心想：“这时不走，只怕一会儿又大起来。”正要转身，忽然回过头，看见墙上画着一只禽鸟，羽毛、翅膀、脚、尾巴，样样都有，单单没画鸟头。天下竟有这样没头脑的人，自己饥寒尚且难顾，有什么心思，却来评品这画上的鸟。想道：“常听人说：画鸟先画头。这画法怎么跟别人不同？又不画完，是什么缘故？”一边想，一边看，反而觉得这鸟画得可爱，就说：“我虽然不懂此道，但料想这鸟头也没什么难处，何不把它续完。”于是到殿上向和尚借了一支笔，蘸饱墨，走来把鸟头画出，倒也不太丑，自己高兴地说：“我若学绘画，倒能成事。”

刚画完时，左边廊下那汉子就凑过来观看，把房德上下仔细打量，笑容满面，上前说：“秀才，借一步说话。”房德说：“足下是谁？有什么指教？”那汉子说：“秀才不必细问，跟我去，自有好处。”房德正在穷困之中，听说有好处，非常高兴。把笔还给和尚，理了理破葛衣，跟着那汉子前去。

这时风雨虽然停了，地上很泥泞，他也不顾。离开云华寺，一直走出升平门，到乐游原旁边。这地方最是冷落。那汉子向一个小角门上连敲三下，过了一会儿，有人开门出来，也是个高大汉子，看见房德，也很高兴，上前作揖。房德心里疑惑：“这两个汉子，是什么样的人？不知请我来有什么好处？”问道：“这里是谁家？”两个汉子答道：“秀才到里面就知道了。”房德跨进门槛，两个汉子又把门关上，领他进去。房德看时，满目荆棘，遍地衰草，是个破败的花园。弯弯曲曲，转到一个半塌不塌的亭子上，里面又走出十四五个汉子，一个个拳大臂长，面目凶恶，见了房德，都满脸堆笑，说：“秀才请进。”房德暗自惊骇：“这班人来得蹊跷，且看他们有什么话说？”

众人迎进亭中，相见完毕，让他在板凳上坐下，问道：“秀才贵姓？”房德说：“小生姓房，不知各位有什么话说？”起初同行的那个汉子说：“实不相瞒，我们众弟兄是江湖上的豪杰，专做这没本钱的生意。只因都是一勇之夫，前日几乎弄出事来，所以对天祷告，要找个足智多谋的好汉，让他做大哥，听他的指挥。刚才云华寺墙上画不完的禽鸟，就是众弟兄对天祷告设下的誓愿，取羽毛翅膀俱全，单单缺少头的意思。如果该当兴隆，上天派个英雄好汉补上这鸟，就迎请来做头。等候了几天，没找到合适的人。可喜天随人愿，今天遇上秀才这样魁伟的相貌，一定智勇兼备，正是真命寨主了。众兄弟今后任凭调度，保个终身安稳快活，不好吗？”对众人说：“快去宰杀牲口，祭拜天地。”内中有三四个，一溜烟跑到后边去了。

房德听了说：“原来这班人，是一伙强盗。我清清白白的人，怎么能做这种事？”答道：“列位壮士在上，若要我做别的事还可以，这一桩实在不敢奉命。”众人说：“为什么？”房德说：“我是读书人，还想图个出身日子，怎么肯干这种犯法的勾当？”众人说：“秀才说错了。如今杨国忠做宰相，卖官鬻爵，有钱的便做大官。除了钱，就是李太白那样的大才，也受了他的恶气，不能考中，要不是辨识番书，恐怕到现在还是个白衣秀才呢。不是冒犯秀才说，看你身上这副光景，也不像有钱的，怎么指望做官？不如跟了我们，大碗酒大块肉，整套穿衣，论秤分金，又让你做掌盘，多么快活自在。倘若有些气候时，占据个山寨，称孤道寡，也由得你。”房德沉吟未答。

那汉子又说：“秀才十分不肯的话，也不敢强逼。只是来得去不得，不依从的话，就要坏你性命，这却莫怪。”都从靴子里嗖地拔出刀来，吓得房德魂不附体，倒退十几步说：“各位别动手，容再商量。”众人说：“从不从，一句话就定，有什么商量？”

房德想：“这样荒僻的地方，若不依他们，岂不白白送了性命，有谁知道？且哄过一时，到明天脱身去告发吧。”打定主意，就说：“多承各位壮士厚爱，但小生平素胆怯，恐怕做不了这事。”

众人说：“不要紧，刚开始会胆怯，做过几次就不觉得了。”房德说：“既然如此，只得顺从各位了。”众人大喜，把刀照样纳回靴子里说：“如今已是一家人，都以弟兄相称了，快拿衣服来给大哥换上，好拜天地。”便进去捧出一套锦衣，一顶新唐巾，一双新靴。房德穿戴起来，威仪比之前大不相同。众人齐声喝彩说：“大哥这个人品，别说做掌盘，就是皇帝也做得过。”

古语说：“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房德本来是个贫士，这种华服从不曾穿过，如今忽然焕然一新，不觉动了念头，把众人那番话细细一想，反而觉得有理，想道：“如今果然是杨国忠做宰相，贿赂公行，不知埋没了多少高才绝学。像我这样平常的学问，真的怎么能做官？如果做不成官，终身贫贱，反而不如这班人享受了。”又想起：“现在已是深秋天气，还穿着破葛衣。向妻子要匹布做件衣服，尚且不能。等到向亲戚朋友求助，又没有一个肯慷慨周济。看起来倒是这班人有义气，跟他素不相识，就把这样华美的衣服给我穿，又推我为主。便依他们胡搞一场，倒也落得半世快活。”却又想道：“不可，不可。倘若被人拿住，性命就完了。”正在胡思乱想，把肠子搅得七上八下，疑惑不定。只见众人忙摆香案，抬出一口猪、一只羊，当天排列，连房德共是十八个好汉，一齐跪下，拈香发誓，歃血为盟。祭过天地，又与房德八拜为交，各自叙说姓名。

一会儿摆上酒菜，请房德坐了第一席，肥美的酒肉，尽情吃喝。房德平时不过吃些黄齑淡饭，尚且不能自给，间或弄到些酒肉，也不能趁心如意地醉饱。今天这番享受，喜出望外。而且众人轮流敬酒，大哥前大哥后，奉承得他眉开眼笑。起初还在犹豫不决之间，到这时便死心塌地，要做这桩事了。想道：“或许我命里该有些福分，遇上这班弟兄扶助，真个弄出大事业来也未可知。如果小打小闹，只做两三次，弄些财物，就罢手，料想没人知道。然后去打通杨国忠的门路，弄个官做，岂不美哉。万一败露，已经享受过头，就是被杀被剐，也心甘情愿，也比忍饥受冻，一生做个饿死鬼强。”有诗为证：

风雨萧萧夜正寒，扁舟急桨上危滩。也知此去波涛恶，只为饥寒二字难。

众人杯来盏去，直吃到黄昏时候。一个人说：“今日大哥初聚，何不就发个利市？”众人齐声说：“言之有理。还是到哪一家去好？”房德说：“京都富家，莫过于延平门王元宝这老头最有钱，况且又在城外，没有官兵巡逻，前后路径，我都熟悉。上这一处，就抵得十几家了。不知各位以为如何？”众人高兴地说：“不瞒大哥说，这老头我们也在心里惦记很久了。只因没找到机会，不想却与大哥暗合，足见同心。”于是把酒席收过，取出硫磺、焰硝、火把、器械之类，一齐扎绑起来。但见：

白布包头，䩺鞋裹脚。脸上抹黑擦红，手里提刀持斧。裤子刚过膝盖，牢拴裹肚；衲袄齐腰，紧缠搭膊。一队妖魔来世界，几群虎豹入山林。

众人收拾停当，挨到更深夜静，出了园门，把门反锁好，如疾风骤雨而来。这延平门离乐游原约有六七里远，不多时就到了。

且说王元宝是京兆尹王鉷的族兄，家里富可敌国，名闻天下，连唐玄宗也曾经召见过他。三天前被小偷偷了些财物，他告诉王鉷后，王鉷责令捕快捉拿，又拨了三十名壮丁防护。没想到房德这伙人倒霉，正好撞在网里。当下众强盗取出火种，点起火把，照得如同白昼，抡起刀斧，一路砍门进去。那些防护的壮丁和家人都从睡梦中惊醒，敲锣呐喊，各自拿着棍棒上前擒拿。庄前庄后的邻居听到动静，都来救护。这伙强盗见人多了，心里慌张，就放起火来，夺路而逃。王家人分一半救火，一半追赶上去，团团围住。众强盗拼命死战，刺伤了好几个庄客。终究是寡不敌众，被打翻了好几个人，其余的拼命逃脱，房德也在被打翻的人当中。

众人用绳子穿绑起来，等到天明，押送到京兆尹衙门。王鉷发下命令让畿尉审问。

那个畿尉姓李名勉，字玄卿，是宗室子弟，一向忠诚正直崇尚义气，有经天纬地的才能，济世安民的志向。只因为李林甫、杨国忠相继做宰相，妒贤忌能，祸国殃民，使他屈居下位，不能施展才能。这个畿尉品级虽然低，却是个掌管刑名的官。凡是捕到的盗贼，都归他审讯；上司交办的刑事案件，也都委托他审理。所以历任的畿尉，都是酷吏，专门使用周兴、来俊臣、索元礼遗留下来的有名的极刑。是哪些名目？有《西江月》为证：

那些酷吏，一来靠用刑立威，二来有时是受权贵的嘱托，迎合他们的意思，每件事不问情真情假，一味严刑拷打，罗织罪名逼供招认。任凭你是铜筋铁骨的好汉，到此也吓得胆战心惊，不知断送了多少忠臣义士。

只有李勉与其他畿尉不同，专门崇尚公平宽恕，一切残酷的刑罚，都搁置不用，处理事情务必弄清实情，所以没有冤案。

那一天正好是早衙，京兆尹发下这个案子来，十来个强盗，五六个刺伤了庄客，跪了一院子，行凶的刀斧，都堆在台阶下。李勉抬眼看去，里面只有房德人材雄伟，风采不凡，心想：“这样一条汉子，怎么做强盗？”心里就起了怜悯的念头。当下先叫巡逻的和王家庄客，问了被抢的经过，然后又问众强盗的姓名，逐一详细审问。

都是当时就被抓住的，不用动刑，全都认罪招供，又供出了同伙和窝点。李勉立刻派捕快前去缉捕。问到房德时，他跪到案前，含泪说道：“小人从小读书，原本不是盗贼。只因为家贫无计可施，昨天到亲戚家去借钱，被雨困在云华寺中，被这些人用计引诱，威逼入伙，出于无奈。”于是把画鸟和入伙的前后事，一一详细诉说。李勉已经爱惜他的才能相貌，又见他说得情词可怜，就有意释放他，但又想：“一伙同罪，单单放了他一人，公论难容。何况是上司委派的案子，如何回覆？除非这样这样。”于是假装呵斥把他赶下去，吩咐都给上了枷锁，关进监狱，等抓到其余同党再审问。砍伤的庄客，打发回去调养。巡逻的记功有赏。打发众人走后，就叫狱卒王太进衙门来。原来王太当年因为误触犯了本官，被诬陷成死罪，也多亏李勉审理清楚，得以在衙门服役。王太感激李勉的恩德，凡是有所委托，无不尽力。因此被提拔做了押狱之长。

当下李勉吩咐道：“刚才强盗里面，有个房德，我看此人相貌轩昂，言谈出众，是个未遇时的豪杰。有心要救他，因为碍着众人，不好当堂明放。托付在你身上，找个方便，放他逃走。”拿过三两一封银子，叫他递给房德，作为盘缠，赶快往远处躲避，不要在近处，再被人抓住。王太说：“相公吩咐，怎敢违抗？但怕连累其他狱卒，却怎么办？”李勉说：“你放他走后，就带着妻子躲进我的衙门里，将公文都做在你的名下，众人自然没事。你在我身边，做个亲随，岂不是强过做这低贱的差事？”王太说：“如果能得到相公收留，在衙门里服侍，那就万分好了。”把银子藏在袖子里，急忙出了衙门，来到狱中，对小牢子说：“新来的囚犯，没有经过刑杖，不要让他们聚在一处，恐怕生出什么事来。”小牢子依言，就把众人四散分开。王太单独领着房德安置在一个僻静的地方，把本官的美意，细细说出，又将银子交给他。房德感激不尽，说：“烦请禁长哥代我致谢相公，小人今生如果不能报答，死了也当犬马来报恩。”王太说：“相公一片热心救你，哪里指望报答？只愿你这次出去，改过自新，莫辜负了相公起死回生的恩德。”房德说：“多谢禁长哥指教，怎敢不听从。”

挨到傍晚，王太眼同众牢子将众犯人全部上了囚床，第一个先从房德开始，然后挨个下去。王太看众人正手忙脚乱的时候，抽空走过来，将房德放起，开了枷锁，又把自己的旧衣帽给他穿了，引到监门口。可喜的是内外更无一人来往，急忙开了狱门，推他出去。房德迈开脚步，不顾高低，也不敢回家，混出城门，连夜逃走，心里想：“多亏畿尉相公救了我的性命，如今投靠谁好？想起当今只有安禄山，最受天子宠信，收罗豪杰，何不去投奔他？”于是取路直到范阳，恰好遇到一个老朋友严庄，是范阳长史，引见给安禄山。那时安禄山早已蓄谋造反，专门招降纳叛，见房德生得人才出众，谈吐投机，就留在部下。房德住了些日子，暗地派人接取妻子到那里，暂且不提。正是：

挣破天罗地网，撇开闷海愁城。得意尽夸今日，回头却认前生。

且说王太当晚，只推说家中有事要回去，吩咐众牢子好生照管，把钥匙交付明白，出了狱门，来到家中，收拾包裹，悄悄领着妻子，连夜躲进李勉的衙门中，不提。

且说众牢子到第二天早上放众囚犯出来大小便，看房德时，枷锁扔在一边，不知什么时候逃走了。众人都吓得面如土色，叫苦不迭说：“这样紧紧上了刑具，不知这死囚怎么挣脱逃走了？却害我们吃冤枉官司。又不知从哪里逃走的？”四面张望墙壁，并不见一块砖瓦落地，连泥屑也没有一点，齐说：“这死囚昨天还哄骗畿尉相公，说是初犯，倒是个积年的老手。”其中一人说：“我去报告王狱长，叫他快去禀报官府，赶紧缉拿。”那人一口气跑到王太家，见门关着，一片声乱敲，哪里有人答应。隔壁一个邻居走过来，说：“他家昨夜闹了两个更次，想是搬走了。”牢子说：“并不见王狱长说起搬家，哪有这事。”邻居说：“不过就这一间屋，怎么敲不开？难道睡死不成？”牢子觉得说得有理，尽力把门推开，原来用根木棍从里面撑着的，里边只有几件粗重家具，并没有一个人。牢子说：“这不是怪事吗。他为什么也走了？这死囚莫非倒是他卖放的？管它是不是，且都推在他身上罢了。”把门依旧带上，也不回狱，径直往畿尉衙门前来。

恰好李勉早衙理事，牢子上前禀告。李勉假装吃惊说：“向来只道王太小心，不想这样大胆，敢卖放重犯。料他也只躲在附近，你们四散去查访，抓到的人自有重赏。”牢子叩头而出。李勉准备文书报告京兆府。王鉷以李勉疏忽防范，以不称职奏报天子，罢官为民。一面悬赏捉拿房德、王太。李勉当天交还官印，收拾起身，把王太藏在女人当中，带回家去。

不因济困扶危意，肯作藏亡匿罪人？

李勉家道一向贫穷，却又爱做清官，分文不敢乱拿，等到罢任时，依旧是个穷书生。回到家乡，亲自带领童仆，种田过活。在家住了两年多，穷困更加严重，于是告别了夫人，带着王太和两个家奴，寻访老朋友。从东都一路，直到河北，听说老朋友颜杲卿新任常山太守，就去拜访他。路过柏乡县时，这地方离常山还有二百多里。李勉正走着，只见一行仪仗队，手持白棒，开路而来，喝道：“县令相公来了，还不下马？”李勉牵马到一边回避。王太远远望见那个县令，上面撑着黑伞盖，下面骑着白马，威仪赫赫，相貌堂堂。仔细一看，不是别人，就是当年释放的房德，于是说：“相公不必回避了，这县令就是房德。”李勉听了，心里很喜欢，说：“我说那人是未遇时的豪杰，如今果然。但不知怎么得了官职？”想上前去问，又想：“我若去问，此人只道我知道他在这里做官，来找他讨报恩了，别问了吧。”吩咐王太不要出声，把头转过去，让他过去。

那房德渐渐走近，一眼看见李勉背身站着，王太也在旁边，又惊又喜，连忙止住随从，跳下马来，上前作揖说：“恩相见了房德，如何不叫一声，反而转过头去？差点错过。”李勉回礼说：“恐怕妨碍您的政事，所以不敢相认。”房德说：“说哪里话。难得恩相到此，请到敝衙稍坐。”李勉此时鞍马劳顿，又见他情意殷勤，答道：“既然承蒙盛情，就稍谈片刻。”于是上马并排而行，王太跟在后面。不一时到了县衙，直到厅前下马。房德请李勉进后堂，转进左边一个书院里来，吩咐随从不必跟进去，只留一个心腹干办陈颜，在门口伺候，一面叫人准备上等筵席。把李勉的四匹马，送到后槽喂养，行李就叫王太等搬进去。又叫人传话到衙内，唤两个家人来服侍。那两个家人，一个叫路信，一个叫支成，都是房德做县尉时买的。

且说房德为什么不让随从进去？只因他平日冒称是宰相房玄龄的后代，在人前夸耀家世，同僚中不知他的来历，信以为真，把他十分敬重。今日李勉来了，见面之间，怕提起昔日做强盗这段事，怕众人听到，传开去被人耻笑，做不成官，所以不让随从进去，这是他用心的地方。当下李勉走进去看时，却是向阳一带三间书房，旁边又是两间厢房。这书房庭院宽敞，窗户明亮，正中挂一幅名人山水画，供一个古铜香炉，炉内香烟浓郁。左边设一张湘妃竹榻，右边架上堆满许多图书。沿窗一张书桌上，摆列文房四宝。庭院中种植许多花木，布置得十分清雅。这个地方是县令休息的处所，所以这样整齐。

房德请李勉进了书房，匆忙搬过一把椅子，放在中间位置，请李勉坐下，然后跪地就拜。李勉急忙扶住他说：“您怎么行这样的大礼？”房德说：“我是等死的囚犯，得到恩公的救拔，又赠送盘缠，逃到这里，才有今天。恩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怎么能不受我一拜。”李勉是个忠厚正直的人，见他说的有道理，就受了他两拜。

房德拜完站起来，又向王太行礼道谢，带他们三人到厢房里坐下，又叮嘱说：“如果差役们问起来，千万不要跟他们说过去的事。”王太说：“不用吩咐，我明白的。”

房德又回到书房，拉了一把椅子，在旁边陪着坐下说：“深感相公救命之恩，我日夜感激，没能报答，没想到老天让我们在这里相会。”李勉说：“您一时被陷害，我只是顺便帮个忙，有什么恩德？承蒙您这样挂念。”献茶之后，房德又说：“请问恩公，升了什么官职，经过我们这里？”李勉说：“我因为放了您，京兆尹弹劾我失职，被罢官回乡。在家无聊，所以到处游山玩水，开开心怀。现在想去常山，拜访老朋友颜太守，路过这里；没想到遇到您，而且已经得了官职，我很欣慰。”

房德说：“原来恩公因为我的缘故，连累被罢官，我却在这里厚着脸皮窃取官职，实在深感惭愧惶恐。”李勉说：“古人为义气，连身家性命都不顾，区区一个小官职，哪值得一提。只是不知道您别后去了哪里，又怎么当上这个县令的？”

房德说：“我从监狱逃出后，到了范阳，幸好遇到老朋友，引荐我见了安节度使，被他收在幕府，对我非常优待，半年后，就让我代理这个县尉的职务。最近因为县令去世，就上表让我当了县令。自己惭愧才疏学浅，滥竽充数管理百姓，还希望恩公指教。”李勉虽然不在其位，但一向听说安禄山有反叛的企图。现在见房德是他举荐的官职，担心他以后跟着叛逆，所以趁他请教，用话来规劝他说：“做官也没什么难的，只要上不辜负朝廷，下不祸害百姓，遇到生死利害的关头，即使前面有油锅，后面有斧钺，也不能改变我的志向；千万不要被坏人迷惑，被小利诱惑，突然改变节操。虽然可能侥幸一时，实际上会遗笑千古。您立定这个主意，别说当这个县令，就是宰相，也完全当得起。”房德感谢说：“恩公的金玉良言，我一定终身铭记。”两人一问一答，谈得很投机。

过了一会儿，路信来禀报：“宴席已经备好，请老爷入席。”房德起身，请李勉到后堂，一看是上下两桌席。房德让仆人把下席移到左边。李勉见他要坐在旁边，就说：“您这样安排，我反而觉得不安，还是请坐回原位。”房德说：“恩公在上，我在旁边陪坐已经是僭越了，怎么敢与恩公平起平坐？”

李勉说：“我和您现在已经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了，何必过于谦让。”于是让左右，依旧把席子移回对面。仆人献上杯筷，房德安顿座位。庭下负责奏乐的乐人，一排排摆开演奏。那宴席上杯盘罗列，非常丰盛：虽然没有炮凤烹龙，也极尽山珍海味。

当时宾主尽欢，开怀畅饮，到更深夜静才停止。王太等人在别处款待，自然不必说。这时两人更加亲热，手拉手走着，一起回到书房。

房德吩咐路信，取出一副供奉上司用的铺盖，亲自铺设被褥，提便壶。李勉拉住他说：“这是仆人的事，何必劳您亲自动手。”房德说：“我受相公大恩，哪怕生生世世给您赶车执鞭，也报答不了万分之一；现在不过稍尽心意，哪里算劳累。”铺好之后，又教家人在旁边另放一张床，陪着他睡。李勉见他言词诚恳，认为他是个讲信义的人，更加敬重。两人点着灯对坐，彼此推心置腹，各自诉说生平志向，情投意合，成了至交，只恨相见太晚。直到半夜，才睡觉。第二天同僚官员听说了，都来拜访。见面时，房德只说：“是过去曾蒙他赏识推荐，所以有恩。”同僚们又在县令面前讨好，各自准备宴席款待。

闲话不多说。房德自从李勉来了之后，整天喝酒谈论，也不处理公事，也不进衙门，他伺候奉承的样子，就是孝子侍奉父母，也没这么周到。

李勉见他这样殷勤，各种事都荒废了，反而觉得过意不去。住了十来天，就告辞要走。房德哪里肯放，说：“恩公到这里，正好相聚，哪有就走的道理。一定要多住几个月，等我派车马送您到常山。”李勉说：“承蒙您的高情厚谊，我本来不忍心说离别。但您是一县之主，现在因为我在这里，耽误了许多政务，如果上司知道了，恐怕不便。况且我去意已决，您强留我在这里，反而让我不自在。”房德料想留不住他，就说：“恩公既然坚持要走，我也不好苦留。只是从此一别，后会有期难说。明天让我准备一桌酒席，尽一天的欢聚，后天一早走怎么样？”李勉说：“既然承您一番好意，我只能勉为其难多留一天。”房德留住李勉，叫路信跟着回到私人衙署，要收拾礼物送给他。就因为这一番，差点让李畿尉送了性命。正是：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所以恬淡人，无营心自足。

话分两头，却说房德的老婆贝氏，当年房德落魄时，让她做主惯了，到如今做了官，每件事也要自做主张。这一次见老公叫了两个家人出去，一连十几天不进衙门，只道是瞒着她做什么事，十分恼恨。这天见老公来到衙门里，就要发作，因为想探探口气，满脸反而堆下笑来，问道：“外面有什么事，这么久不回衙门？”房德说：“别提了，大恩人在这里，差点当面错过。幸亏我眼快看见了，留他到县里，所以耽搁了这几天。特地来跟你商量，收拾些礼物送他。”贝氏说：“什么大恩人？”房德说：“哎呀。你怎么忘了？就是当年救命的畿尉李相公。只因为我逃走了，连累他丢了官职，现在要去常山拜访颜太守，路过这里，那个狱卒王太也跟在这里。”贝氏说：“原来是这个人吗？你打算送他多少东西？”房德说：“这个大恩人，是再生父母，必须重重报答。”

贝氏说：“送十匹绢够少吗？”房德呵呵大笑道：“奶奶倒会说笑话，这样一个恩人，十匹绢送他家的下人还嫌少。”贝氏说：“胡说。你做了个县官，下人还没地方赚十匹绢呢，一个打抽丰的，怎么下人就想要这么多？老娘还要算计呢。如今我豁出去了，再加十匹，赶快打发他走。”房德说：“奶奶怎么说出这样没气力的话来？他救了我的性命，又赠送盘缠，还丢了官职，这二十匹绢算得了什么？”贝氏向来吝啬，连这二十匹绢，还不舍得给，只是因为是老公的救命恩人，所以慷慨答应，她已经当成天大的事了。房德还嫌少。她心里就有些不高兴，故意说：“一百匹怎么样？”房德说：“这一百匹只够送给王太。”

贝氏听说一百匹只够送给王太，正不知道要送李勉多少，十分烦躁说：“王太送了一百匹，畿尉最少也送得五百匹吧。”房德说：“五百匹还不够。”贝氏生气说：“干脆凑足一千匹怎么样？”房德说：“这差不多了。”贝氏听了这话，朝房德脸上啐了一口唾沫说：“呸。想你是发疯了吧。做了几天官，交了多少东西给我？却来得这么大手大脚。恐怕连老娘的身子卖了，还凑不上一半呢，哪里来这么多绢送人？”房德见老婆发急，就说：“奶奶有话好好商量，怎么就恼了。”贝氏嚷道：“有什么商量，你如果有，自己去送，别跟我说。”房德说：“实在少，只好从库房里拿。”

贝氏说：“啧啧，你好大的胆子。库藏是朝廷的钱粮，你敢私自用？万一上司来查，那时怎么回答？”房德听了，心里烦恼说：“话虽有理，只是恩人又走得急，一时没办法，怎么办？”坐在旁边发愁。

谁想贝氏见老公执意要送这么厚的礼，就像割自己身上的肉一样疼，连肠子都急成了千百段，起了坏念头，就说：“看你白做了个男子汉，这些事没有决断，怎么做大官？我有个捷径办法在这里，倒是一劳永逸。”房德以为是好话，忙问：“你有什么办法？”贝氏回答说：“自古有话：‘大恩不报。’不如今天晚上找个机会，结果了他的性命，不就干净了。”只这句话，气得房德满脸通红，喝道：“你这个不贤惠的妇人。当初只因为跟你讨匹布做件衣服你不肯，以致我出去求告朋友，被这些人引诱去入伙，差点送了命。要不是这个恩人，舍弃自己的官职，放我出来，哪能有今天夫妻相聚？你不劝我做好事，反而教我伤害恩人，于心何忍。”

贝氏见老公发怒，又陪着笑说：“我是好话，你怎么反倒发火。如果说得有理，你就听；没理时，就不听，何必大惊小怪。”

房德说：“你倒说说有什么理？”贝氏说：“你以为当年我不肯把布给你，到现在还恨我吗？你想想，我自十七岁跟了你，日常所需，哪一样不是靠我支持？难道真的舍不得那两匹布？因为听说当年有个苏秦，没发迹时，全家都假装不理他，激励他做到六国丞相。我想学这个典故，也来激励你。不料你时运不济，却遇到这伙强盗，又没有苏秦那样的志气，就跟着他们胡作非为，弄出事来。这是你自己作的孽，跟我有什么相干？那李勉当时难道真是为了义气放你吗？”房德说：“难道是假意？”

贝氏笑着说：“你白有那么多的聪明，这些事却看不透。凡是做刑名官的，大多贪婪残酷，就算是至亲好友犯了法落到手里，还不肯徇私情。何况与你素不相识，而且案情确凿、罪有应得，他怎么会舍弃自己的官职，轻易放走一个重犯？无非是听说你是个强盗头子，肯定有藏匿的赃物，指望放了你好私下里孝敬，拿那些钱去买通上下。这样他官位不坏，又能落些好处到自己手里。不然的话，为什么一伙人当中，偏偏只放了你一个？哪里知道你是初犯的穷鬼，竟一溜烟跑了，他这官也做不成了。如今打听到你在这里做官，正好就来了。”房德摇头说：“没有这事。当初放我，是一片好意，何尝有半点别的念头。如今他自己要去常山，偶然遇见，还怕耽误我的公事，把头转过去不肯相见，并不是特地来找我，不要疑心坏了人。”贝氏又叹了口气说：“他说去常山是假话，怎么就信以为真了？先不说别的，只他带着王太一起走，就能看出他的来意了。”房德说：“带着王太一起走又怎么样？”贝氏说：“你也太糊涂了。那李勉与颜太守是相识，或许去拜访是真的。这王太是京兆府的狱卒，难道也与颜太守有旧交去拜访，却跟着一起走？如果说他转头不理你，这是冷眼瞧着你，等你去迎接？这正是他奸诈的地方，哪里是好意？如果真要去常山，怎么肯又住这么多天。”房德说：“他哪里肯住，是我再三苦苦留下的。”贝氏说：“这也是他用心的地方，试探你对待他的念头诚不诚。”

房德原本是个没主意的人，被老婆这番话一激，渐渐生出疑惑，沉吟不悟。贝氏又说：“总之这恩是报不得的。”房德说：“怎么报不得？”贝氏说：“如今要是报得薄了，他一时翻脸，把旧事全抖出来，那时不但官位保不住，只怕还会被当成越狱强盗抓去，性命立刻就送掉；要是报得厚了，他定下了规矩，时常来索取。如果照旧送礼，自然不必说；稍微不满足他的欲望，依然会揭出旧案，终究逃不掉，可不是到头来还得有个了结？自古说：‘先下手为强。’如今要是不按我的话做，等事情到了那一步，后悔就晚了。”

房德听到这里，暗暗点头，心肠已经变了。又想了一想，才说：“如今本是我要报他的恩德，他却从没提起一个字，恐怕没有这心思。”贝氏笑着说：“他还没见你出手，所以不开口，到时候自然会有话说。还有一件，他这一趟来，即使没有别的话，你的前程也已经保不住了。”房德问：“为什么？”贝氏说：“李勉到这里，你对他万分亲热，衙门里的人不知道来历，必定会问他的家人。那家人肯替你遮掩？少不得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你想衙门里的人嘴多厉害。知道本官是强盗出身，定然当作新闻，互相传说。同僚们知道了，虽然不敢当面笑你，背后的非议也受不了，就是你自己也没脸再待下去了？这还算小事。那李勉与颜太守既然是好友，难道会不说？自然会一五一十地把详情都告诉他。听说这老头最是古怪，而且又是他的属下，倘若被整个河北都传开了，连夜走路还只算晚了。那时可不又落魄了，一辈子怎么办？如今赶紧下手，还能免得在颜太守这边出丑。”

房德起初本来怕李勉的家人走漏消息，所以暗地叮嘱王太。如今老婆说出这么多厉害关系，正触到他忌讳的地方，于是把报恩的念头抛到东洋大海里，连连说：“还是奶奶想得周到，不然差点反而害了自己。但他来的时候，整个衙门的人都知道了，明天不见了，岂不惹人怀疑？况且那尸首也难以处理。”贝氏说：“这有什么难的？等一会儿出衙门，只留几个心腹人伺候，其他人都打发走。把他主仆灌醉，等到夜深人静，派人刺死。然后把书院放上一把火烧了，明天找出些残尸剩骨，假哭一番，用衣棺盛殓。那时别人只当是烧死的，有什么疑惑。”房德大喜说：“这个计策很好。”便要起身出衙门。那婆娘知道老公的心是活的，怕两人久坐长谈，说得投机，又改变主意，就说：“反正天色还早，再等一会儿出去。”房德依着老婆，真的又住了下来。有诗为证：

猛虎口中剑，长蛇尾上针。两般犹未毒，最毒负人心。

自古说：“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房德夫妻在房里说话时，那婆娘一心舍不得那绢匹，专门撺掇老公害人，全没提防有人偷听。况且在私衙里，料想没有外人来往，就任意说三道四。

不想家人路信，起初听见贝氏焦躁，便趴在隔壁墙上听他们争吵，一直听到放火烧屋，一句句听得十分仔细，倒吃了一惊，心想：“原来我主人曾做过强盗，亏这官人救了性命。如今反而恩将仇报，天理何在。看起来这样的大恩人尚且如此，何况我们奴仆之辈。倘若稍微有过失，这性命死得更快了。这样刻薄的人，跟他有什么好处。”又想：“常言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不救了这四个人，也是一点阴德。”又一想：“若是放他们走了，料想不肯饶我，不如也走了罢。”于是取了些银两藏在身边，找个空子，悄悄溜出私衙，直奔书院。只见支成在厢房里烹茶，坐在门槛上，拿着扇子打盹，也不去惊醒他。径直走进书房，看王太时，都不在，只有李勉端端正正坐在桌案前，翻看书箱。

路信走近桌旁，低声说：“相公，你的祸事到了。还不快走，还等什么时候？”李勉被这一惊不小，急忙问：“祸从哪里来？”路信把他拉到一边，将刚才听到的，一一细说，又说：“小人因为念相公无辜受害，特来通报。如今不走，一会儿就不能免祸了。”李勉听了这话，惊得身子像吊在冰桶里，不住地打寒颤，向着路信倒身下拜说：“若不是足下仗义救我，李勉的性命肯定完了。大恩大德，自当厚报。决不学这个负心的人。”急得路信来不及回拜，说：“相公不要高声，恐怕支成听见走漏了消息，彼此都难保。”李勉说：“但我走了，连累足下，心里怎么过意得去？”路信说：“小人又没有家室，等相公走后，自己也远远逃走，不必担心。”李勉说：“既然如此，何不跟我一起往常山？”路信说：“相公肯收留，小人情愿执鞭随镫。”李勉说：“你是大恩人，怎么说这话？”于是叫王太，一连十几声，再没人答应，跺脚叫苦说：“他们都到哪里去了？”路信说：“待小人去找来。”李勉又说：“马匹都在后槽，却怎么办？”路信说：“也等小人去哄他带来。”急忙走出书房，回头看支成已不在门槛上打盹了。路信就走进厢房观看，也不在。原来支成上厕所去了。

路信只道被他听见，进衙门去报告房德，心里慌张，又转身向李勉说：“相公，不好了。想必被支成听见，去报告主人了，快走罢。等不及管家了。”李勉又吃一惊，半句话也答不出来，丢下行李，光着身子，同路信跌跌撞撞地抢出书院。当差的见了李勉，坐着的都站起来。李勉两步并作一步，奔出仪门外，见有三匹马拴着，是等候县令、主簿、县尉出入用的。路信心生一计，对马夫说：“李相公要去西门拜客，快带马来。”那马夫知道李勉是县主的贵客，而且又是县主管家吩咐，怎敢不依？连忙牵过两匹。李勉刚上马，王太撞到马前，手里提着一双麻鞋问：“相公到哪里去？”路信接口说：“相公要去西门拜客，你们都到哪里去了？”王太说：“因为麻鞋坏了，上街去买，相公拜哪个客？”路信说：“你跟来就是了，问什么？”又叫马夫带那匹马给他乘坐，一齐出了县门，马夫在后面跟随。路信吩咐说：“一会儿就来，不用你跟着了。”那马夫真的停下。

离开了县衙，李勉加上一鞭，那马如飞般奔跑。王太见家主这样慌张，正不知要拜什么客。走不到一箭之地，两个家人也各提着麻鞋赶来，望见家主，便闪在一边问：“相公到哪里去？”李勉说：“你先别问，快跟来就是了。”话还没说完，那马已经跑向前去，两人拼命地赶，怎么跟得上。眼看快到西门，早有两人骑着牲口，从一条巷子里横冲出来。路信抬头一看，不是别人，却是干办陈颜，同着一个令史。两人见了李勉，滚下马行礼。路信见景生情，急忙叫道：“李相公的管家们还缺牲口，何不借陈干办的暂用？”李勉暗地领会，就收住缰绳勒住马说：“这样很好。”路信向陈颜说：“李相公要去拜客，暂借你的牲口给管家一乘，一会儿就来。”两人巴不得能奉承李勉欢喜，指望在本官面前添些好话，哪有不肯的道理？连声答应说：“相公要用，只管骑去。”等了一会儿，两个家人跌跌撞撞地赶来，走得汗流气喘。陈颜两人把鞭子和缰绳送给两个家人上了马，跟着李勉赶出城门，放开缰绳，二十个马蹄像撒钹一样，顺着大道，往常山方向飞奔而去。正是：

折破玉笼飞彩凰，顿开金锁走蛟龙。

话分两头。且说支成上了厕所回来，烹了茶，捧进书房，却不见了李勉，只道他在花木中散步，又找了一遍，也没有个影儿，心想：“是了，一定两天坐在此处，心里不舒畅，出去闲逛了。”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还不见进来，走出书院去看，刚到大门口，迎面正撞上家主。原来房德被老婆留住，又坐了一大会儿，才起身准备出衙门，恰好遇见支成，问：“可见路信么？”

支成说：“没见，想必跟着李相公出去闲走了。”房德心里疑虑，正要差支成去找，只见陈颜来了。房德问：“曾见李相公么？”陈颜说：“刚才出西门时遇见。路信说：‘要到那里去拜客。’连小人的牲口都借给他管家乘坐。一共五匹马，飞跑如云，正不知有什么急事？”房德听完，料是路信走漏了消息，暗地叫苦，也不再问，转身又进了私衙，报告给老婆知道。那婆娘听说走了，倒吃了一惊说：“罢了，罢了。这祸来得更快了。”

房德见老婆也急了，慌得手足无措，埋怨道：“还没看出他怎样呢。都是你长吁短叹说个不停，现在倒惹出事来了。”贝氏说：“别慌，自古道一不做，二不休。事情到了这一步，没话说了。估计他走得不远，快叫几个心腹人，连夜追上去，扮成强盗，一起砍了，岂不干净。”房德随即叫陈颜进衙门，与他商量。陈颜说：“这事做不得，一来我们这些人只会跑腿伺候，杀人的勾当从没干过；二来万一有人救应抓住，反而送了性命。小人倒有个主意在这里，不用兴师动众，叫他一个也逃不掉。”房德高兴地说：“你且说说有什么妙计？”

陈颜说：“小人隔壁，一个月前有个怪人搬来住，不说姓名，也不做什么营生，每天出去喝得烂醉才回来。小人见他来历可疑，行踪诡秘，有心去观察他的动静。忽然有一天，有个豪士穿着青布锦袍，骑着马跑来，跟着几个人，径直来到这人家，留他喝了三天酒才走。小人私下问那随从宾主姓名，都不肯说。有个人悄悄对小人说：‘那人是个剑侠，能飞剑取人头，又能飞行，顷刻间百里远。而且极有义气，曾在长安市上代人报仇，大白天杀人，潜藏在这里。’相公何不准备些礼物前去，只说被李勉陷害，求他报仇。如果他能答应，就可以了事，岂不好么。”房德说：“这主意虽好，只怕他不肯。”陈颜说：“他见相公是一县之主，屈身来求，一定不会推辞，还怕连礼物也未必肯收哩。”贝氏在屏风后听见，便说：“这主意很好。快去求他。”房德说：“送多少礼物去？”陈颜说：“他是个义士，重情不重物，有三百两金子足够了。”贝氏再三撺掇，就准备了三百两金子的礼物。

天色傍晚，房德换了便服，陈颜、支成跟着，也不骑马，悄悄地步行到陈颜家里。原来却住在一条冷僻的小巷里，只有四五户邻居，好不寂静。陈颜请房德到里面坐下，点起灯火，从壁缝里张望，那人还没回来。走到门口观望，等了一会儿，只见那人又是烂醉，东倒西歪地撞进屋里去了。陈颜跑进去报告，房德起身就走。陈颜说：“相公得准备好一套说辞，还要跪在他面前，这事才能办成。”房德点头说：“是。”一起到了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那人开门出来问：“是谁？”陈颜低声下气地回答：“本县知县相公，在此拜访义士。”那人带着醉意说：“我这里没有什么义士。”便要关门。陈颜说：“先别关门，还有话说。”那人说：“我要紧去睡，谁有耐心。有话明天来说。”房德说：“只说一会儿话，马上就告辞。”那人说：“既然如此，到里面来。”

三人跨进门内，掩上门。走过一层房子，是间小小的客厅，点着明亮的灯烛。房德便倒身下拜说：“不知义士光临我县，有失迎接，今天有幸认识您，深感平生之慰。”那人用手扶住说：“足下是一县之主，怎么行这样的大礼，岂不失了体面。况且我并不是什么义士，不要认错了。”房德说：“下官专程来拜访义士，怎会有差错之理。”叫陈颜、支成把礼物献上，说：“一点薄礼，特地献给义士作为买酒钱，望您笑纳。”那人笑道：“我是市井无赖，四海无家，无一技之长，怎敢当义士之称？这些礼物也没用处，快请收回去。”房德又躬身说：“礼物虽微薄，出自房某一点赤诚之心，希望不要拒绝。”那人说：“足下突然屈身来见一个平民，又赐这么厚的礼物，却是为什么？”房德说：“请义士收下，才好相告。”那人说：“我虽贫贱，发誓不取无名之物。足下若不说清楚，我决然不受。”房德假意哭拜在地说：“房某背负大冤很久了。现在仇人在眼前，却不能雪耻。仰慕义士是个好男子，有聂政、荆轲那样的本事，所以大胆斗胆，在阶下叩拜。希望义士可怜房某含冤受屈，稍微施展一点力气，刺死这个贼人，生死不忘大恩。”那人摇手说：“我说足下认错了，我连自身都照顾不了，怎能替人谋划大事？况且杀人勾当不是小事，万一被人听见这话，反而连累我，快请回吧。”说完转身，先向外走。房德上前一把扯住，说：“听说义士一向怀抱忠义，专一除暴安良，济困扶危，有古代烈士的风范。现在房某身有大冤，义士反而不怜悯，料想此仇永远不能报了。”说完，又假意啼哭。

那人冷眼看了这情形，只当是真情的，才说：“足下真有冤屈么？”房德说：“若没有大冤，怎敢来求义士？”那人说：“既然如此，且坐下，把冤屈的事和仇家姓名、现在哪里，细细说来。可行则行，不可行则止。”两人便对面坐下，陈颜、支成站在旁边。房德捏造了一段假情，反说：“李勉从前诬指我为盗，百般酷刑拷打，把我关进监狱，几次派狱卒王太谋害我性命，都被人察觉，没致死。幸亏后来审明释放，我才得到这个县官。现在他又与王太同来挟制，勒索千两银子，还不满足，又串通家奴暗地行刺，事情败露，刚才连这个奴才也带走了，逃往常山，要去唆使颜太守来摆布我。”

编造出一套话，说得十分厉害。

那人听完，大怒道：“原来足下受此大冤，我怎能坐视不管。足下暂且回县，包在我身上，今夜往常山一路，寻找此贼，为足下报仇，半夜到衙门回话。”房德说：“多谢义士高义，我当秉烛等候。事成之后，另有厚报。”那人变色道：“我一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哪个贪图你的厚报？这礼物我也不收。”话未说完，飘然出门，其去如风，片刻就不见了。房德与众人惊得目瞪口呆，连声说：“真是奇人。”暂且将礼物收回，等他回话时再送。有诗为证：

报仇凭一剑，重义藐千金。谁谓奸雄舌，能违烈士心？

话分两头。且说王太同两个家人，见家主出了城门，又不拜访什么客人，只管乱跑，正不知是什么缘故。一口气跑了三十多里，天色已晚，却又不找店住宿。那晚是十三，一轮明月早已升空，趁着月色，不顾路途崎岖，拼命逃命，常怕后面有人追赶。在路上也不说半句话，只管向前赶路。大约有二更天气，共走了六十多里，来到一个村镇，已是井陉县地方。那时走得又渴又饿，马也渐渐走不动了。路信说：“来路已远，估计没事了，且在这里找个住处，明天早点走。”

李勉依言，直接投奔旅店。谁想夜深了，家家关门闭户，无处可宿。直到市梢头，见一家门半开半掩，还在收拾家伙，便一齐下马，走进店门。将牲口卸了鞍辔，系在槽边喂料。路信说：“主人家，挑个干净的地方给我们歇息。”店家答道：“不瞒客官说，小店房头，没有不干净的。现在也只剩一间空着。”叫小二掌灯引入房中。

李勉向一条板凳上坐下，觉得气喘吁吁。王太忍不住问道：“请问相公，那房知县苦苦挽留，明天派夫马相送，从容而行，有什么不好？却反而把自己行李丢下，像逃难一样，连夜奔走，受这般劳累。路管家又跟着我们一起，是什么缘故？”李勉叹口气道：“你哪里知道其中缘由？若不是路管家，我和你们都死无葬身之地了。如今幸得逃出虎口，已是谢天谢地不尽了，还顾得上什么行李辛苦？”王太惊慌地问原因。李勉正要说话，不想店主人见他们五人五骑，深夜投宿，一点行李也没有，疑心是歹人，走进来盘问身份，说：“众位客官做什么生意？从何处来，这时候到这里？”李勉一肚子气恨正没处说，见店主相问，答道：“话很长，请坐下，让我细细诉说。”便将房德为盗犯罪，怜其才貌，暗令王太释放，以致被罢官，以及客游时遇见，留下厚待，今天午后，回衙听信老婆谗言，设计杀害，亏得路信报信逃脱，前后之事，详细说了一遍。王太听了这话，连声唾骂：“忘恩负义的贼。”店主人也不胜感叹。

路信说：“主人家，相公鞍马劳顿，快些催酒饭来吃了，睡一觉好赶路。”店主人答应出去。只见床底下忽然钻出一个大汉，全身扎束，手持匕首，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吓得李勉主仆魂不附体，一齐跪倒，口称：“壮士饶命。”那人一把扶起李勉说：“不必慌张，自有话说。我是义士，平生专抱不平，要杀天下负心之人。刚才房德捏造假话，反说您诬陷他，谋他性命，求我来行刺。哪知这贼子如此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幸亏您说出前情，不然差点误杀了长者。”李勉连忙叩头下去，说：“多谢义士活命之恩。”那人扯住说：“别谢别谢，我暂去就来。”即出庭中，纵身上屋，快如飞鸟，片刻不见。主仆都惊得吐了舌头缩不回去，不知再来还有何意。怀着鬼胎，不敢睡卧，连酒饭也吃不下。有诗为证：

奔走长途气上冲，忽然床下起青锋。一番衷曲殷勤诉，唤醒奇人睡梦中。

再说房德的老婆，见丈夫回来，大事已经办成，礼物原封不动，喜得满脸都是笑容。连忙准备酒席，摆在堂上，夫妻秉烛等候。陈颜也留在衙门中伺候。到三更时分，忽然听得庭前宿鸟惊鸣，落叶乱坠，一个人跨入堂中。房德抬头看时，正是那义士，打扮得如天神一般，比之前大不相同，又惊又喜，向前迎接。那义士全不谦让，气冲冲地大踏步走进来，居中坐下。房德夫妻叩拜称谢。正要开口问，只见那义士满面怒容，飕地拔出匕首，指着骂道：“你这忘恩负义的贼子！李县尉是救命大恩人，不想报答，反而听信妇人之言，背恩反咬。既然事情败露逃去，就该悔过，却又捏造假话，哄我来行刺。若不是他道出真情，连我也陷于不义。剐你这忘恩负义的贼一万刀，才出我这口不平之气！”

房德还没来得及辩解，头已经落地，贝氏吓得慌作一团。平时她能说会道，这时却心胆俱裂，一张嘴像被胶漆粘住一样，动弹不得。义士指着她骂道：“你这泼贱狗妇！不劝丈夫行善，反而教他伤害恩人。我倒要看看你的肺肝是怎么长的！”猛地跳起身，将贝氏一脚踢翻，左脚踩住她的头发，右膝压住她的双腿。这婆娘连声叫道：“义士饶命！今后再不敢了！”那义士骂道：“泼贱淫妇！我倒肯饶你，只是你不肯饶人！”提起匕首，向她胸膛上一刀，直剖到脐下。

他把匕首衔在口中，双手掰开，把五脏六腑挖出来，血淋淋地提在手里，对着灯下看了看说：“我只道这狗妇的肺肝与人不同，原来也不过如此，怎么这样狠毒！”于是扔到一边，也割下首级，两颗头结成一堆，装在皮囊里。擦干手上的血迹，藏好匕首，提起皮囊，走到庭院中，翻墙而去。

说起来，这位义士胆气包天，举动惊心动魄。

再说李勉主仆在旅店里，守到五更时分，忽然见一道金光从庭院中飞入。众人一起惊起，看时正是那位义士。他放下皮囊说：“负心贼已被我剖腹挖肠，现在他的首级在此。”从皮囊中取出两颗人头。李勉又惊又喜，跪下叩拜道：“足下高义，千古未有。请告知姓名，以便日后报答。”义士笑道：“我自来没有姓名，也不要人酬报。刚才我从床下而来，日后若相逢，就叫我‘床下义士’好了。”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用小指甲挑了一点，弹在首级的断口处，举手一拱，已经跃上屋檐，来不及挽留，片刻就不见踪影。李勉见丢下两个人头，心中慌张，正不知如何处理。

可奇怪的是，看那两个人头时，渐渐缩小，一会儿化成一滩清水，李勉这才放心。坐到天亮，路信取了些钱钞，付给店家，收拾马匹上路。

说书的，照你说，李勉一共走了六十多里才到旅店，这位义士又没有牲口，怎么一夜之间往返如风？这就是前面说的，顷刻能飞行百里，是剑侠的平常事。那义士受房德之托，不过黄昏时分，等到追赶时，李勉还在路上奔驰，没有歇息。他先一步埋伏等候。一来一回，有风无影，所以伏在床下，店中全然不知。这是剑术的妙处。

再说李勉当夜无话，次日起身，又走了两天，才到常山，径直进府拜见颜太守。故人相见，喜笑颜开，就留他在衙署中歇息。颜太守见他没带行李，心中奇怪，问起缘故。李勉将前事一一诉说出来，太守惊异不已。

过了两天，柏乡县将县令夫妻被杀的原因，呈文报到府里。原来那夜陈颜、支成和几个奴仆，见义士行凶，一个个惊叫鼠窜，四散躲藏，直到天明才敢露面。只见两个无头尸体横在血泊里，五脏六腑都抠在一边，首级不知去向，桌上器皿一件不少。一家叫苦连天，报告主簿、县尉，都吃了一惊，一起来验过。细问情况，陈颜只得把房德要害李勉、求人行刺的始末说出。主簿和县尉立刻点起许多差役，各拿兵器，押着陈颜做眼线，前去捕获刺客。当时轰动全县百姓，都跟着来看。到了陈颜隔壁，打进去，只有几间空房，哪见一个人影。主簿与县尉商议呈文，已经知道李勉是颜太守的好友，从实申报，怕对他有妨碍，二来也显得县令薄德。于是将真情隐瞒，只说半夜有强盗越墙进入私衙，杀死县令夫妇，偷去首级，无法捕获。

双方都周全其事。一面买棺盛殓，颜太守依拟，向上司呈文。当时河北一路都是安禄山专制，知道杀了房德，岂不是去掉一个心腹，便批下回文，责令严加缉拿。

李勉听到这个消息，怕牵连到自己，就告别颜太守，回归长安老家。恰好王鉷因事下狱，凡被弹劾罢官的，都重新起用。李勉原任畿尉，不到半年，就升任监察御史。一天，在长安街上行走，只见一人身穿黄衫，骑着白马，两个胡奴跟随，在仪仗队中乱撞，随从呵斥不住。李勉抬头一看，正是昔日的床下义士，于是滚鞍下马，躬身道：“义士别来无恙？”那义士笑道：“亏大人还认得我。”李勉说：“李某日夜记挂，哪有不认识的道理？请到敝衙稍坐叙谈。”义士说：“我改日诚心前来拜见，今日不敢从命。倘若大人不嫌弃，同到我住处一谈如何？”李勉欣然同意，并马而行。来到庆元坊，一个小角门进去。过了几重门，忽然显出一座大宅院，厅堂屋舍高耸入云；奴仆奔走服侍，不下数百。李勉暗暗点头道：“真是个异人。”请入堂中，重新见礼，分宾主坐下。片刻摆下筵席，丰盛胜过王侯。唤出家乐在庭前奏乐，一个个都是明眸皓齿的绝色佳人。义士说：“家常小饭，不足以款待贵人，望勿见怪。”李勉满口称谢。当下二人席间谈论些古今英雄之事，到晚上才散。次日李勉备了些礼物，再来拜访时，只剩一所空宅，不知搬向何处去了。李勉感叹而回。后来李勉官至中书门下平章事，封为汧国公。王太、路信也被扶持做了个小小官职。诗云：

从来恩怨要分明，将怨酬恩最不平。安得剑仙床下士，人间遍取不平人。

## 关键人物

- **房德**：落魄书生后为柏乡县令；受李勉救命之恩却恩将仇报
- **贝氏**：房德之妻；挑唆丈夫杀害恩人
- **李勉**：原畿尉后被罢官；救命恩人，反遭陷害
- **王太**：狱卒；受李勉之命释放房德
- **路信**：房德家人；报信救李勉
- **义士**：剑侠，自称床下义士；刺杀房德夫妇
- **陈颜**：房德的干办；献计请义士报仇
- **支成**：房德家人；服侍李勉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房德因家贫向妻子讨布做衣不得，愤而出门；房德到云华禅寺避雨
- **本章前段**：房德在寺中续画鸟头，被一汉子看重；汉子邀房德入伙
- **本章前段**：房德被引入破园，众强盗说明身份并胁迫其入伙；房德被迫同意做寨主
- **本章前段**：众强盗祭天歃血，房德死心塌地；决定去劫王元宝家
- **本章中段**：抢劫王元宝家失败，房德被擒；房德被押送京兆尹
- **本章中段**：李勉审理此案，因怜才貌决心释放房德；李勉吩咐王太放走房德
- **本章中段**：李勉因放走房德被罢官；李勉回乡务农
- **本章中段**：房德逃至范阳投靠安禄山，后任柏乡县令；房德成为县令
- **本章中段**：李勉游历至柏乡县，与房德相遇；房德殷勤款待李勉
- **本章后段**：贝氏挑唆房德杀害李勉；房德听从妻言，决定夜半动手
- **本章后段**：路信偷听并报信，李勉连夜逃往常山；李勉主仆逃脱
- **本章后段**：房德请义士报仇，义士反杀房德夫妇；房德夫妇被杀

## 地点

- **云华禅寺**：房德避雨并画鸟之处
- **乐游原**：强盗据点所在
- **延平门**：王元宝家所在
- **柏乡县**：房德任县令之地
- **常山**：颜太守治所，李勉投奔处
- **长安**：故事开端李勉居所
- **范阳**：房德投奔安禄山处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房德恩将仇报的故事，彰显了侠义精神与因果报应，是《醒世恒言》中著名的侠义篇章。

## 标签

- 房德
- 李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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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士
- 恩将仇报
- 剑侠
- 床下义士
- 因果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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