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三十四一文钱小隙造奇冤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醒世恒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三十四一文钱小隙造奇冤

## 本章概览

景德镇窑工丘乙大之妻杨氏因腹痛命儿子长儿拿一文钱买花椒，长儿与邻童再旺赌钱输掉，杨氏怒骂再旺，再旺母亲孙氏反骂杨氏偷汉。丘乙大逼妻自证清白，杨氏深夜悬梁，却误挂于别家门檐。白铁移尸弃于河边，被朱常所得。朱常正与赵完争田，遂以尸首诈害赵完，谎称家人落水身死。赵完父子赵寿情急之下，竟打死表兄丁文与田牛儿之母田婆，反诬朱常。两县审理，朱常、卜才屈招下狱。王公小二因索谢移尸事发，打死王公，自身亦毙于狱中。白铁受惊病死。孙氏被拶致死。朱常、卜才狱中染病而亡。赵一郎与赵完妾爱大儿私通，得知赵完父子欲毒杀自己，便与田牛儿告官。赵完父子被斩，赵一郎、爱大儿亦伏法。全因一文钱起衅，辗转害死十三条性命，令人警醒忍耐与舍财。

因一文钱引起口角，导致多人丧命，告诫世人忍气舍财。

故事从吕洞宾点化开始，引出因一文钱赌钱引发的连环悲剧。

## 正文

世上谁能明白这句话，不要把名利挂在心上。空闲时痛痛快快喝尽十杯酒，兴致来了高唱一百篇诗。把世外的烟霞当作伴侣，壶中的日月任凭时光流转。将来功业圆满后去哪里？直接驾着云车进入洞天福地。

这八句诗，是回道人写的。那道人是谁？姓吕名岩，号洞宾，岳州河东人氏。唐朝咸通年间考进士，游历长安的酒馆，遇到正阳子钟离先生，点破了他黄粱一梦，知道官场不值得留恋，于是求取度世的法术。钟离先生担心他志向不坚定，考验了十次，知道他可以超度。想要传授他点石成金的秘方，让他点石成金，救济世人，然后三千功德圆满，八百善行完成。洞宾问道：“点出来的金子，以后还会变化吗？”钟离先生答道：“要等到三千年后，才会变回原样。”洞宾忧愁不乐地说：“虽然满足了我一时的愿望，可惜耽误了三千年后遇到金子的人，弟子不愿意接受这个秘方。”钟离先生呵呵大笑道：“你有这样的好心，三千八百功德都在这里了。我以前承蒙苦竹真君吩咐说：‘你游历人间，如果遇到姓两口的人，就是你的徒弟。’我走遍天下，从没见过姓两口的人，如今你姓吕，就是那个人。”于是传授给他分合阴阳的奥妙。

洞宾修炼丹法成功，发誓必须度尽天下众生，才肯升天，从此混迹在尘世中，自称回道人。“回”字也是两个“口”，暗藏着“吕”字。曾经游历长沙，手里拿着一个小磁罐讨钱，在集市上大声说：“我有长生不死的药方，如果有人肯施舍钱装满了罐子，我就把药方给他。”集市上的人不信，争着把钱投进罐子，罐子始终不满。众人都很惊讶。忽然有一个僧人推着一车钱从市东边来，开玩笑地对道人说：“我这车钱共有一千贯，你的罐子能装得下吗？”道人笑道：“连车子也能推进去，何况是钱呢？”那僧人不以为然，心想：“这罐子有多大个口，能装得下车？明明是说谎。”

道人见他犹豫，就说：“只怕你不肯布施，如果说个‘肯’字，不愁这车子不进我罐子里去。”这时围观的人非常多，一个个都是凡夫俗子，谁肯相信。都去怂恿那僧人。那僧人也认为绝无此事，就说：“看你的本事，我有什么不肯的？”道人便把罐子侧过来，把罐口对着车子，还隔着三步远，对僧人说：“你敢连说三声‘肯’吗？”僧人连叫三声：“肯，肯，肯。”

每叫一声“肯”，那车子就靠近一步，到第三个“肯”字，那车子就像罐内有人拉扯一样，一溜烟滚进罐里去了。众人眼花缭乱，不见了车子，大喊一声，齐说：“奇怪，奇怪。”都来看那罐口，只见里面黑洞洞的。那僧人就有不高兴的意思，问道：“你那道人是神仙，还是幻术？”道人口占八句诗：

非神也非仙，非术也非幻。天地有终结，沧海几度变。此身非我有，钱财又何足留恋。如果不跟我游，骑鲸远游漫无边。

那僧人怀疑是妖术，想和众人一起抓住他送官。道人说：“你莫非后悔，舍不得这车子钱财？我现在还给你就是。”于是要了纸笔，写了一道符，投进罐里，喝道：“出，出。”千百双眼睛都看着罐口，没有动静。道人说：“这罐子贪财，不肯送出来，待贫道自己去讨来还你。”话音未落，纵身往罐口一跳，像落在万丈深潭，影儿也不见了。那僧人连喊：“道人出来，道人快出来。”罐里没有声音。僧人大怒，提起罐子往地下一摔，罐子摔得粉碎，也不见道人，也不见车子，连先前众人布施的散钱一个也没有，不知哪里去了。只见有一张字纸，拿来一看，题着四句诗：

寻真要求识真，见真却未悟。一笑再相逢，驱车东平路。

众人正在传看，只见字迹渐渐消失，不一会儿，连这张白纸也不见了。众人才相信是神仙，一哄而散。只有那僧人丢失了一车子钱财，垂头丧气，忽然想起诗中“一笑再相逢，驱车东平路”的话，急忙赶回去，走到东平路上，认出自己的车子，车上钱物原封不动。那道人站在车旁，举手笑道：“等你很久了。钱车可以自己收回去。”又叹息道：“出家之人，尚且这样吝惜钱财，还有什么人不爱钱？普天下没有一个人可以超度，可怜啊，可痛啊。”说完腾云而去。那僧人惊呆了半天，去看那车轮上，每边各有一个“口”字，两个“口”组成“吕”，才知道是吕洞宾。后悔莫及。

正是：

天上神仙容易遇到，世间难得舍财的人。

刚才说吕洞宾的故事，因为那僧人舍不得这一车子钱，把个活神仙当面错过了。有人说：这一车子钱，难道是小事？也难怪那僧人，世上还有一文钱也舍不得的人。依我看来，舍得了一车子钱，就是从舍得一文钱这个念头推广上去；舍不得一文钱，就是从舍不得一车子钱这个念头算计得来。不要把钱多钱少看成两样。如今请听我说这一文钱的小小故事。各位看官，各自应该警醒，平息愤怒克制欲望，暂且不要指望超凡入道，也是保身保家的正理。诗云：

不争闲气不贪钱，舍得钱时结得缘。除去钱财烦恼少，无烦无恼就是神仙。

话说江西饶州府浮梁县，有个景德镇，是一个码头去处。镇上百姓都靠烧造瓷器为生，四面八方的商人，都来装载到苏杭等地贩卖，都有利润。其中单说一个人，叫做丘乙大，是窑户家的一个工匠，妻子杨氏，善于描画。乙大做成瓷胚，就由妻子描画花草、人物，两口子都不空闲。住在一个冷巷里，日子过得绰绰有余。那杨氏三十六岁，相貌不算丑，也肯与人活动。只因为丈夫厉害，只好背地里偶尔做一次，却不敢明目张胆地做。生了一个儿子，名叫丘长儿，十四岁，生性愚笨，还不会干活，只在家里走动。

忽然有一天杨氏肚子疼，想喝花椒汤，拿了一文钱叫长儿到集市上买花椒。长儿拿着一文钱，刚走出门，正好遇到东隔壁一样做瓷胚的刘三旺的儿子，叫做再旺，也走出门来。那再旺十三岁，比长儿要乖巧，平日里喜欢玩“攧钱”游戏。怎么玩攧钱？也有八个六个的，掷出字或背，清一色的叫“浑成”。也有七个五个的，掷出一背一字间隔的，叫“背间”。再旺和长儿平时有钱时，常在巷口一个空台阶上玩过。这一天在巷中相遇，一同走到平时玩钱的地方，再旺又要和长儿玩。长儿说：“我今天没有带钱。”再旺说：“你去哪里？”长儿说：“娘肚子疼，叫我买花椒泡汤喝。”再旺说：“你买花椒，一定有钱。”长儿说：“只有一文钱。”再旺说：“一文钱也好玩，我也拿一文和你赌个背字，两背的都赢去，两字的就输，一字一背不算。”

长儿说：“这文钱是要买花椒的，如果输给你了，拿什么去买？”

再旺说：“不要紧，你如果赢了是运气，如果输了，我借给你，下次还我就行。”

长儿一时不成熟，就把这文钱丢在地上。再旺从兜肚里也摸出一个钱丢在地上。长儿的钱是背，再旺的是字。这攧钱也有先后规矩，应该是背的先掷。长儿捡起两文钱，摊在第二手指上，用大拇指掐住，弯腰叫一声“背”，掷下去，果然两背。长儿赢了，收起一文，留一文在地上。再旺又在兜肚里摸出一文钱来，连地上这文钱捡起，同样摊在第二手指上，用大拇指掐住，弯腰叫一声“背”，掷下去，却是两个字，又是再旺输了。长儿把两个钱都收起，和自己这一文钱，共是三个。长儿赢得顺手，动了赌兴，问再旺：“还有钱吗？”再旺说：“钱多的是，只怕你没运气赢。”

当下伸手在兜肚里摸出十来个干净钱，捏在手里，啧啧夸道：“好钱，好钱。”问长儿：“还敢玩吗？”又丢下一文钱。长儿又掷了两背，第四次再旺掷，又是两字。一连掷了十几次，都是长儿赢了，共得了十二文钱，简直像挖到宝藏一样。喜得长儿笑容满面，拿了钱就走。再旺哪里肯放他，上前拦住说：“你赢了我这么多钱，去哪里？”长儿说：“娘肚子疼，等花椒汤喝，我去去，有空再来。”再旺说：“我腰里还有钱，你赢了，都送你。”长儿只是要走，再旺急了，就说：“你如果不肯玩了，还了我的钱就行。你拿一文钱骗了我这么多钱，怎么就走？”长儿说：“我是玩得运气好，又不是白抢你的。”再旺索性把兜肚里的钱全部取出，大约有二三十文，一堆堆在地上说：“等我输光了这些钱，就放你走。”

长儿是小孩子，眼光浅，见了这钱，不觉贪心又起，况且再旺死缠住他，只得又玩。谁知风无常顺，兵无常胜。这一回运气又轮到再旺了。照前掷了一二十次，虽然中间互有胜负，却是再旺赢得多。到最后，这十二文钱，依旧被他赢了回去。长儿刚刚只剩一文钱。自古道：赌博凭气胜。第一回长儿赢了一两文，胆就壮了，偶然有些运气，就连赢几次。到第二回再玩时，不是他心中所愿，况且起了贪心，手下就有些紧张。到一连输了几文，舍不得一个又一个，又添了个吝啬，气就泄了。怎当再旺一股怒气，又且赌本粗胆子壮，自然赢了。

大凡人富了好过，穷了好过，只有先富后穷的最难过。照长儿从一文钱开始，赢了一两文也就够了，一连得了十二文钱，一把抓不住，就像白手起家，何等欢喜。把这钱不看作意外得来的东西，就认作自己的东西，重新输掉，好不气闷，痴心还想再像第一次那样赢回来：“就是输了，他原来答应借给我，有什么不可以？”这一回，合该长儿掷，忍不住按定心坎，再掷一次，又是两个字，心里着急，就去抢那钱，手慢了些，先被再旺抢到手中，都装进兜肚里去了。长儿说：“我只有一文钱，要买花椒的，你原来说过赢了借给我，怎么都收去了？”再旺怪长儿先前赢了他十二文钱就要走，这一回正好出气。君子报仇，要等三年，小人报仇，只在眼前，怎么还肯把这文钱借给他？把长儿双手挡开，故意的一跳一舞，跑进巷子里去了。急得长儿又哭又叫，也转身进巷扯住再旺要钱，两个扭作一堆厮打。

孙庞斗智谁为胜，楚汉争锋哪个强？

却说杨氏专门等着胡椒来泡汤喝，望了很长时间，不见长儿回来。觉得肚子疼已经止住了，走出门来张望，只见长儿和再旺扭在一起厮打，骂道：“小该死的，让你买胡椒不买，倒在这里寻事打架，还不快松开。”两个小孩听见骂声，都放了手。再旺就闪到一边。杨氏问长儿：“买的胡椒在哪里？”长儿含着眼泪回答说：“那买胡椒的一文钱，被再旺抢去了。”再旺说：“他和我掷钱玩，输给我的。”杨氏只该骂自己儿子不该掷钱，不该怪别人。况且一文钱，值多少，既然输掉了，只好算了。只因为杨氏一时不明事理，惹出一场大祸，辗转害了多少人的性命。正是：

事不三思终有悔，人能百忍自无忧。

杨氏因为等长儿不来，一肚子恶气，正没地方发泄，听说赢了他儿子的一文钱，便骂道：“天杀的野贼种。要钱时，何不教你娘去偷汉子？却来骗我家小孩掷钱。”嘴里一边说，一边就扯住再旺来打。正好抓住了肚兜，凿了两个栗暴。那小孩被打急了，拼命一挣，却挣断了肚兜带子，掉在地上，哗啦一声响，肚兜里面的钱，撒了一地。杨氏说：“只还我那一文就行了。”长儿得了娘的口风，趁机抢了一把钱，跑进自己屋里去。

再旺就叫起冤来。杨氏赶进屋里，喝令长儿还他钱。长儿被娘逼得没办法，把钱往街上一撒，再旺一边哭，一边骂，一边捡钱。捡起来时，少了六七文钱，心里知道是长儿藏下了，拦着门只顾骂。杨氏说：“也不见这天杀的野贼种，这么撒泼。”把大门关上，走了进去。

再旺敲了一回门，又骂了一回，哭着回到自己屋里。母亲孙大娘正在灶下烧火，问起缘故，再旺哭诉道：“长儿抢了我的钱，他娘不说他不对，反而骂我天杀的野贼种，要钱时何不教你娘偷汉子。”孙大娘不听时万事全休，一听了这句不入耳的话，不觉：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

原来孙大娘最疼儿子，极其护短，又加上性情暴躁，能说会道，是个爱惹事的女头目。若对骂起来，一连骂十来天，也不口干，有名叫做“绰板婆”。他和丘家只隔了三四个门住着，也知道杨氏平日有些不三不四的毛病，只因为从没有过口角，不好发作出来。一听再旺的话，太阳穴里爆出火来，站在街头，骂道：“狗泼妇，狗淫妇。自己瞒着老公偷汉子，我不管你罢了，倒来诽谤别人。老娘我人虽然看着不像样，却替老公争气。前门不进尼姑，后门不进和尚，拳头上能站人，胳膊上能跑马，不像你那狗淫妇，人硬货不硬，表壮里不壮，让老公戴了绿帽子，羞也不羞？还亏你厚着脸在街坊上骂人。就算骚贱时，也不是这样做法。我家小孩年纪小，连头带脑，也还不够给你填空，你休要缠他。发骚时还是去找你那旧汉子，多找几回，多养几个野贼种，长大了好做贼。”一声泼妇，一声淫妇，骂得路上都没人了。杨氏怕老公，不敢惹事，又没处出气，只得骂长儿道：“都是你那小该死的不学好，引这长舌妇开口。”提起木柴，照着长儿劈头就打，打得长儿头破血流，嚎啕大哭。丘乙大正从窑上回来，听得孙大娘叫骂，侧耳听了多时，一句句都听在心里，想道：“是哪家的婆娘不正经？替老公丢脸，惹这绰板婆叫骂。”

等回到家，见长儿啼哭，问起缘由，倒是自己家里招惹的是非。丘乙大是个硬汉，怕人耻笑，一声不吭，气呼呼地坐下。

远远地听得骂声不断，直到黄昏后，才停了口。

丘乙大喝了几碗酒，等到夜深人静，叫老婆来盘问道：“你这贱人瞒着我干的好事。偷了多少汉子，姓甚名谁？好好招出来，我自己去找他说话。”那婆娘原是怕老公的，听了这句话，分明像半空中响一个霹雳，战战兢兢还敢开口？丘乙大说：“泼贱妇，你有本事偷汉子，怎么没本事说出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瞒得了老公，瞒不了邻居，今天叫我怎么做人。你快快说来，也让我心里明白。”杨氏说：“没有这事，叫我说谁？”丘乙大说：“真没有？”杨氏说：“没有。”丘乙大说：“既然没有时，他们为什么说你，你怎么任凭他说，一声不吭？明显是心虚口软，对不上话。若是真没有，是他们诬赖你时，你今夜吊死在他门上，才表明你清白，也洗脱了我的丑名，明天我好和他说话。”

那婆娘怎么肯动，流下泪来，被丘乙大三两个巴掌，推出大门，把一条麻绳丢给他，叫道：“快死快死。不死就是恋汉子了。”说完，关上门进来。长儿要来开门，被乙大一顿栗暴，打得哭了一场睡去了。乙大有了几分酒意，也自己睡了。

只撇下杨氏在门外好苦，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千不对，万不对，只是自己不对，除了死，别无良策。自悲自怨了多时，恐怕天亮，慌慌张张地取了麻绳，去认刘三旺的家门口。也是将死之人，失魂落魄，刘家本在东边隔壁第三家，却错走到西边去，走过了五六家，到第七家。见门面与刘家相像，急忙用几块乱砖垫脚，把麻绳搭在屋檐下，系住脖子自尽。可怜伶俐妇人，只为了一文钱斗气，丧了性命。正是：

地下新添恶死鬼，人间不见画花人。

却说西边第七家，是个打铁的匠人家门口。这匠人绰号叫白铁，每天四更，就起来打铁。偶然开了大门撒尿，忽然一阵冷风，吹得毛骨悚然，定睛看时，吃了一惊。

不是傀儡场中的鲍老，也像秋千架上的佳人。

屋檐下挂着一件东西，不知是哪里来的，好不吓人。还怕是眼花，转身进屋，点个亮来一照，原来是新吊死的妇人，喉咙气断，眼见得救不活了。想要不去管他，到天亮被公差看见，岂不是一场飞来横祸，说不清的官司，想了一计：“将他移到别处，就和我无关了。”带着惊恐，上前去解那麻绳。那白铁本来有些蛮力，轻轻地便取下来，背出正街，心慌意急，来不及细看，向一家门里丢下，头也不回，竟自回家，还连打几个寒噤，铁也不敢打了，又上床去睡，不再提了。

且说丘乙大黑早起来开门，打听老婆消息，走到刘三旺门前，并无动静，直走到巷口，也没些踪影，又回来坐着寻思：“莫非这贱妇逃到别处去了？”又想：“他出门很少，又是黑暗里，如何行动？”又想道：“他若不死时，麻绳必然还在。”再到门前看时，地上不见麻绳：“定是死在刘家门口，被他发觉，藏过了尸首，与我抵赖。”又想：“刘三旺昨晚没回来，只有那绰板婆和那小孩在家，哪有力量搬运？”又想道：“虫蚁也有几只脚，岂有人没帮助？且等他开门出来，看他什么光景，见貌辨色，可知就里。”等到刘家开门，再旺出来，拿钱去街市中心买馍馍点心，并不见有一些惊慌之意。丘乙大心中犹豫不决，又到街前街后闲荡，打探一回，并无影响。回来看见长儿还睡在床上打鼾，不觉怒起，掀开被，向腿上四五下，打得这小厮睡梦里直跳起来。丘乙大说：“娘也被刘家逼死了，你不去讨命，还只管睡。”这句话，分明是丘乙大教长儿去惹事，看风色。

长儿听说娘死了，便哭起来，忙忙地穿了衣服，带着哭，一径直赶到刘三旺门口，大骂道：“狗娼根，狗淫妇。还我娘来。”那绰板婆孙大娘见长儿骂上门，如何耐得住，急忙赶出来，骂道：“千人射的野贼种，敢上门欺负老娘么？”便揪着长儿头发，正要打，见丘乙大过来，就放了手。这小厮满街乱跳乱舞，带哭带骂讨娘。丘乙大已耐不住，也骂起来。绰板婆怎肯相让，旁边钻出个再旺来帮忙，两下干骂一场，邻里劝开。

丘乙大教长儿看守家里，自己去街上央人写了状词，赶到浮梁县告刘三旺和妻子孙氏人命事情。大尹准了状词，差人拘拿原被告和邻里证人，到官审问。原来绰板婆孙氏平常嘴不好，极其爱冲撞人，邻里都不喜欢，因此说话中间，未免偏向丘乙大几分，把相骂的事情，增添得重大了，隐隐地将这人命，归到绰板婆身上。这大尹见众人说话相同，信以为实，错认刘三旺将尸体藏匿在家，企图脱罪。差人搜检，连地也翻了个遍，只是搜寻不出，故此难以定罪。且不用刑，将绰板婆拘禁，差人押刘三旺寻访杨氏下落，丘乙大取保在外。

这场官司好难结哩。有分教：

绰板婆消停口舌，磁器匠担误生涯。

这事且搁过不提。再说白铁将那尸首，却撇在一个开酒店的人家门口。那店中人王公，年纪六十余岁，有个妈妈，靠着卖酒度日。这夜睡到五更，只听得叩门之声，醒来时又不听见。刚刚合眼，却又听见嘣嘣声叩响。心中惊异，披衣而起，即唤小二起来，开门观看。只见街头上不横不直，挡着这件东西。王公还道是个醉汉，对小二说：“你仔细看一看，是远方人，是近处人？若是左近邻里，可叩他家起来，扶了去。”

小二依言，俯身下去辨认，因背了星光，看不仔细，见颈边拖着麻绳，却认做是条马鞭，便说：“不是近边人，想是个马夫。”王公说：“你怎么晓得他是个马夫？”小二说：“见他身边有根马鞭，故此知道。”王公说：“既不是近处人，由他吧。”

小二起了坏心思，想要捡他的鞭子，伸手去拿时，却拿不起来，只当是压在身子底下，使劲一扯，那尸体直直地竖了起来，把小二吓了一跳，叫道：“哎呀。”连忙松手，那尸体扑通一声倒了下去。连王公也吃了一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小二说：“我只当是根鞭子，想拿起来，没想到是个上吊死的人，脖子下面系着绳子。”王公听了，慌了手脚，想叫来地方上的人，又怕这种无头官司惹到自己身上。不报告地方吧，这事又洗脱不清，便和小二商量。小二说：“不要紧，只要让他离开我这里，就没事了。”王公说：“说得有理，可把他弄到哪里去好？”小二说：“把他扔到河里得了。”当下两人动手，一直抬到河边。远远望见岸上有人打着灯笼走来，怕被他撞见，不管三七二十一，扔在河边，跑回家去了，暂且不提。

且说岸上打灯笼来的是谁？那人本是本镇的一个大户，叫朱常，为人狡猾奸诈，诡计多端，是个好打官司的主儿。因为和隔壁县一个姓赵的人家争田地，这天一早要到田头去割稻子，带着十来个家人，拿了许多扁担、绳索、镰刀，正要下船。那个提灯的走在前面，下到岸边，只见一个人横倒在河边，也当是个醉汉，便说：“这该死的喝成这样脓血。要是再翻个身，不就滚到河里，送了性命？”其中有个家人叫卜才，是朱常手下最出尖的帮手，他只当醉汉身边有些钱，就蹲下身，伸手去摸他腰下面，却像冰一样冷，吓得连忙缩手，说：“原来是死的了。”朱常听说是死人，心里顿时起了坏主意，忙说：“别嚷。拿灯来照照看，是老的还是少的？”众人在灯下仔细一认，却是个上吊死的妇人。朱常说：“你们快把他脖子上的绳子解掉，抬到船舱里藏好。”众人说：“老爹，这妇人不知是什么人谋害死的？我们怎么反倒去招揽是非？”朱常说：“你们别管，我自有用处。”

众人只好依他，解掉麻绳，叫来看船的，抬上船，藏在船舱里，用平板盖好。朱常说：“卜才，你回去，叫五六个媳妇子来。”卜才说：“这二三十亩稻子，够割什么的，要这么多人做什么？”朱常说：“你只管叫来，我自有用处。”卜才不知他是什么主意，便提灯回去，不一会儿叫来了人，坐了一船，解开缆绳开船。两个人划桨，离开了镇上。众人问道：“老爹载这东西去有什么用处？”朱常说：“现在去割稻，赵家肯定会来拦阻，免不了有一场打斗，到最后会告状结案。如今上天赐给我这东西，岂不是省了打官司，还有许多好处。”众人说：“老爹怎么见得省了打官司？还有好处？”朱常说：“有了这尸首时，只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不就省了打官司，你们也能得些钱财。他若是不识趣，弄到官府，肯定是我们占上风，难道不好吗？”众人都高兴地说：“果然是好计。我们哪里想得到？”正是：

算定机谋夸自己，安排圈套害他人。

这些人都是愚昧的村夫，懂得什么利害？听家主说得都能得钱财，竟像瓮中捉鳖、手到擒来的事，高兴极了，巴不得赵家的人这时就到船边来闹才好：银子既可以得到手，官司又能赢。心里一急，使劲划起桨来，这船就像生了七八个翅膀一样，转眼就到了。这时天色渐亮，朱常叫把船停在空阔无人居住的地方，离田中只有一箭之地。众人都上了岸，找出一条一股连一股断的烂草绳，把船系在一棵草根上，只留一个人坐在船舱里看守，众男女都下田割稻。朱常远远地站在岸上打探消息。原来这地方叫鲤鱼桥，离景德镇只有十里多远，再过去一里多，又叫做太白村，是南直隶徽州府婺源县所管。因为是两省交界的地方，人们交错居住。和朱常争田的这人叫赵完，也是个大富之家，原是浮梁县人，却住在婺源县。两县都有田产。那争的田只有三十多亩，是赵完族兄赵宁的。赵宁先拿来抵押借了朱常的银子，却又卖给了赵完，怕事情暴露，就揽过来佃种，两边遮掩了三四年。不想最近赵宁死了，所以两家相争。这稻子还是赵宁种的。

说话的，这田在赵完家屋后脚边，怎么不先割了，却留给朱常来割？看官有所不知，那赵完也是个强横之徒，自视甚高，说这田是明中正契从族兄手里买的，又在他家附近；朱常又是外省人，料他肯定不敢来割稻，所以放心大胆。哪知朱常又是个专门在虎头上做窝、不怕死的家伙，竟来作对，正在田中砍稻。早就有人报知赵完。赵完说：“这家伙真是吃了老虎的心、豹子的胆，敢来我这里挑衅。怕是来送死吧。”儿子赵寿说：“爹，自古道：‘来者不惧，惧者不来。’也别小看了他。”赵完问报信的人说：“他们共有多少人在那里？”答道：“十来个男人，六七个女人。”赵完说：“既然如此，也让妇女去。男对男，女对女，都抓回来，敲断他们的腿。连船都给我拖上岸，那时才见我的手段。”随即叫起二十多人，十来个妇女，一个个粗手大脚，捋起袖子挥着拳头，像疾风骤雨一样冲去。赵完父子随后跟来看。

且说众人远远地望着田中，便喊道：“偷稻的贼别跑。”朱常的家人和媳妇们看见赵家有人来了，连忙住手，往河边就跑。到岸边，朱常连叫快脱衣服。众人一齐脱下，堆做一处，叫一个妇女看守，转身回来，叫道：“你来，你来，要是打输给你，不算好汉。”赵完家有个雇工叫田牛儿，自恃有些力气，抢先飞奔向前。朱家人见他势头来得猛，两边一闪，让他冲过来。刚让他冲进来时，男子妇女一裹转来围住。田牛儿叫声：“来得好。”提起升箩般大的拳头，挑了一个精壮村夫的面上一拳打去，只指望先打倒一个硬的，其余的就像摧枯拉朽了。谁知那人也厉害，拳头到脸上时，头略偏一偏，这拳打了个空，刚落下来，就顺手牵羊把拳头抓住。田牛儿挣脱不得，急忙挥左拳来打，手还没抬起，又被一个人接住，两边扯开。田牛儿便施展不开。朱家人也不打他，推的推，扯的扯，像八抬八绑一样，脚不点地就把他抓上船。那烂草绳系在草根上，哪有筋骨，刚一踏上船就断了。船舱里的人已经预先用篙拦住，众人把田牛儿按在舱中乱打。

赵家后面的人见田牛儿被抓上船，蜂拥赶上船抢人。朱家妇女都四散走开，放他们上去。说时迟，那时快，拦篙的人等赵家男女上齐船时，急忙掉转篙，往岸上用力一点，那船像箭一样向河中心直荡开去。人众船轻，两三下就翻了过来。两家男女四十多人，全都落水。这些妇女各自挣扎上岸，男人就在水中相打，纵横搅乱，激得水溅起来，像骤雨一样，把岸上看的人眼睛都耀花了，只叫别打，有话上岸来说。正打之间，卜才在人乱中把那上吊死的妇人尸体直推过去，便喊起来道：“地方上的人快救护，赵家打死我家人了。”朱常和那六七个妇女在岸边接应，一齐喊叫，声音震天动地。赵家的妇女正拧着湿衣服，听得打死了人，带着水就逃。水里的人一个个吓得胆战心惊，不知是哪个打死的，巴不得赶紧脱身逃走。被朱家人乘势追打，吃了大亏，挣扎上岸，落荒而逃，这时只恨父母少生了两只脚。朱家人要追赶，朱常止住说：“现在不是打架的事了，先把尸首收拾起来，抬到他家屋里再说。”众人把尸首拖到岸上，卜才认做是自己妻子，假意啼哭。朱常又叫人捞起船上的篙桨之类，寄放在佃户家里，又对看的人说：“各位地方邻里，都是亲眼看见，活活打死的，可不是诬陷赵完。如果到打官司时，少不了要麻烦各位做个见证，只求实话实说罢了。”这几句是朱常引人来兜揽调处的话。这时如果有个有力量的人出来担当，不让朱常把尸首抬到赵家去说和，这事也不至于后来害了许多人的性命。只因赵完父子平日是个难说话的人，怕说了不听反而没趣，况且不知朱常心里是什么主意，所以没有一个人出来招揽。朱常见没人招架，就叫众人穿上衣服，把尸首用芦席卷了，用绳索捆好，四个人抬着，往赵完家来。看的人随后跟去，看两家到底怎么收场？

铜盆撞了铁扫帚，恶人自有恶人磨。

且说赵完父子随后走来，远远望见自家人追赶朱家的人，心中欢喜。渐渐走近，只见妇女家人浑身是水，都像落汤鸡一样四散奔走。赵完惊讶道：“我家人多，怎么反被他们打下水去？”急忙快步上前，众人看见乱喊道：“阿爹不好了，快回去吧。”赵寿说：“你们怎么这么没用？都被打成这样。”众人说：“打是小事，只是他家死了人可怎么办？”赵完听见死了个人，吓得酥了半边身子，两只脚像钉在地上，半步也走不动。赵寿和田牛儿两边架着胳膊扶着走，扶到家中坐下，半天才开口问道：“怎么就打死人了？”众人把相打翻船的事细说一遍，又说：“我们也没打那妇女，不知道怎么就死了？大概是淹死的。”赵完心中没了主意，只叫道：“这事可怎么好？”那时全家老幼都聚在一起，人人心里惊慌。正说着，有人进来报：“朱家把尸首抬来了。”赵完又吃这一吓，像打坐的和尚一样，急得身子一动也不动。

自古道：“物极必反，人急生智。”赵寿忽然转出一个念头。便说：“爹别慌，我自有对付他的办法在这里。”便对众人说：“你们都向外边闪开，等他们进来之后，听我敲锣为号，留几个紧守门口，其余的都赶进来抓人，不要放走一个。解到官府，看见许多人白日抢劫，这人命案子自然就从轻处理了。”众人听了这话，一齐转身。赵完怕又打坏了人，吩咐：“只准抓人，不许打人。”众人答应，一阵风似的出去了。赵寿只留下一个心腹义孙赵一郎说：“你暂且在这里。”又把妇女妻小打发进去，吩咐：“不要出来。”赵完对儿子说：“虽说是告他白日打抢，终究是人命为重，只怕抵挡不过。”赵寿走到耳边，低声说：“如今只需如此这般。”赵完听了大喜，不觉身子就健旺起来，便说：“事不宜迟，赶快办好。”赵寿先把各处门户关好，然后寻了一把斧头，一个棒槌，两扇板门，都已准备齐全，才教赵一郎到厨房叫出一个老儿来。

那老儿名叫丁文，约有六十多岁，原是赵完的表兄，因得了懒黄病，吃得做不得，却又无儿无女，在赵完家烧火，混口饭吃。当下老儿不知头绪，走近前问道：“兄弟有什么话？”赵完还未回答，赵寿闪过来，提起棒槌，对准太阳穴，便是一下。那老儿只叫得一声“哎呀”，翻身跌倒。赵寿赶上，又复一下，登时毙命。当下赵寿动手时，以为无人看见，不想田牛儿的娘田婆，就住在赵完宅后，听见打死了人，怕是儿子打的，心中着急，要寻来问个仔细，从后边走出，正撞见赵寿行凶。吓得蹲倒在地，便立不起身，口中念声：“阿弥陀佛。青天白日，怎做这事。”赵完听见，回头看了一看，把眼向儿子一使。赵寿会意，急赶近前，照顶门一棒槌打倒，脑浆鲜血一齐喷出。还怕不死，又向肋上三四脚，眼见得不能活了。只因这一文钱上起，又送了两条性命。正是：

耐心终有益，任意定生灾。

且说赵一郎起初叫丁老儿时，不料赵寿怀此恶念，蓦见他行凶，惊得直缩到一壁角边去。丁老儿刚刚完事，接着又撞个田婆来凑成一对，他恐怕这第三棒槌轮到头上，心下着忙，想要走，这脚上却像被千百斤石头压住，哪里移得动分毫。正在慌张，只见赵完叫道：“一郎快来帮一帮。”赵一郎听见叫他相帮，方才放下肚肠，挣扎得动，向前帮赵寿拖这两个尸首，放在遮堂背后，寻两扇板门压好，将遮堂都起浮了榫臼。又吩咐赵一郎道：“你切不可泄漏，待事平了，把家私分一股给你受用。”赵一郎道：“小人靠阿爹洪福过日子的，怎敢泄漏？”刚刚准备停当，外面人声鼎沸，朱家人已到了。

赵完三人退入侧边一间屋里，掩上门儿张看。

且说朱常引家人媳妇，扛着尸首赶到赵家，一路打将进去。直到堂中，见四面门户紧闭，并无一个人影。朱常教：“把尸首居中停下，打到里边去拿赵完这老忘八出来，锁在死尸脚上。”众人一齐动手，乒乒乓乓将遮堂乱打，那遮堂已是离了榫臼的，不消几下，一扇扇都倒下去，尸首上又压上一层。众人只顾向前，哪知下面有物。赵寿见打下遮堂，把锣筛起，外边人听见，发声喊，抢将进来。朱常听得筛锣，只道有人来抢尸首，急抽身出来，众人已至堂中，两下你揪我扯，搅做一团，滚做一块。里边赵完三人大喊：“田牛儿，你母亲都被打死了，不要放走了人。”田牛儿听见，急奔来问：“我母亲如何却在这里？”赵完道：“他刚同丁老官走来问我，遮堂打下，压死在内。我急走得快，方逃得性命，若迟一步儿，这时也不知怎地了。”田牛儿与赵一郎将遮堂搬开，露出两个尸首。田牛儿看娘时，头已打开，脑浆鲜血满地，放声大哭。朱常听见，只道是假的，急抽身一望，果然有两个尸首，着了忙，往外就跑。这些家人媳妇，见家主走了，各要挣脱逃走，一路揪扭打将出来。那知门口有人把住，一个也走不脱，都被拿住。赵完只叫：“莫打坏了人。”故此朱常等不十分吃亏。赵寿取出链子绳索，男子妇女锁做一堂。田牛儿痛哭了一回，心中忿怒，跳起身道：“我把朱常这狗王八，照依母亲打死罢了。”赵完拦住道：“不可不可。如今自有官法治了，你打他做甚？”教众人扯过一边。此时已哄动远近村坊、地方邻里，无有不到赵家观看。赵完留到后边，备起酒饭款待，要众人具个“白昼劫杀”公呈。那些人都是赵完的亲戚佃户、雇工人等，谁敢不依。

赵完连夜装起四五只农船，载了地邻干证人等，把两只将朱常一家人锁缚在舱里，行了一夜，方到婺源县中，候大尹早衙升堂。地方人等先将呈子具上。这大尹展开观看一过，问了备细，即差人押着地方并尸亲赵完、田牛儿、卜才前去。

将三个尸首盛殓了，吊来相验。朱常一家人都发在铺里羁候。

那时朱常家中自有佃户报知。儿子朱太星夜赶来看觑，自不必说。

有句俗语道得好：“官无三日急。”那尸棺便吊到了，这大尹如何就有工夫去相验？隔了半个多月，方才出牌，着地方备办登场法物。铺中取出朱常一干人都到尸场上。仵作人逐一看报道：“丁文太阳有伤，周围二寸有余，骨头粉碎。田婆脑门打开，脑髓漏尽，右肋骨踢折三根。二人实系打死。卜才妻子，颈下有缢死绳痕，遍身别无伤损，此系缢死是实。”

大尹见报，心中骇异，道：“据这呈子上称说船翻落水身死，如何却是缢死的？”朱常就禀道：“爷爷，众耳众目所见，如何却是缢死的？这明明仵作人得了赵完银子，妄报老爷。”大尹恐怕赵完将别个尸首颠换了，便唤卜才：“你去认这尸首，正是你妻子的么？”卜才上前一认，回复道：“正是小人妻子。”大尹道：“是昨日登时死的？”卜才道：“是。”大尹问了详细，自走下来把三个尸首逐一亲验，仵作人所报不差，暗称奇怪。吩咐把棺木盖上封好，带到县里来审。

大尹在轿上，一路思想，心下明白，回县坐下，发众犯都跪在仪门外，单唤朱常上去，道：“朱常，你不但打死赵家二命，连这妇人，也是你谋死的。须从实招来。”朱常道：“这是家人卜才的妻子余氏，实被赵完打下水死的，地方上人，都是见的，如何反是小人谋死？爷爷若不信，只问卜才便见明白。”大尹喝道：“胡说。这卜才乃你一路之人，我岂不晓得。敢在我面前支吾。夹起来。”众皂隶一齐答应上前，把朱常鞋袜去了，套上夹棍，便喊起来。那朱常本是富足之人，虽然好打官司，从不曾受此痛苦，只得一一吐实：“这尸首是浮梁江口不知何人撇下的。”

大尹录了口词，叫跪在丹墀下。又唤卜才进来，问道：“死的妇人果是你妻子么？”卜才道：“正是小人妻子。”大尹道：“既是你妻子，如何把他谋死了，诈害赵完？”卜才道：“爷爷，昨日赵完打下水身死，地方上人，都看见的。”大尹把气拍在桌上一连七八拍，大喝道：“你这该死的奴才。这是谁家的妇人，你冒认做妻子，诈害别人。你家主已招称，是你把他谋死。还敢巧辩，快夹起来。”卜才见大尹像道士打灵牌一般，把气拍一片声乱拍乱喊，将魂魄都惊落了，又听见家主已招，只得禀道：“这都是家主教小人认作妻子，并不干小人之事。”大尹道：“你一一从实细说。”卜才将下船遇见尸首，定计诈赵完前后事细说一遍，与朱常无二。

大尹已知是实，又问道：“这妇人虽不是你谋死，也不该冒认为妻，诈害平人。那丁文、田婆却是你与家主打死的，这须没得说。”卜才道：“爷爷，其实不曾打死，就夹死小人，也不招的。”大尹也教跪下丹墀，又唤赵完并地方来问，都执朱常扛尸到家，乘势打死。大尹因朱常造谋诈害赵完事实，连这人命也疑心是真，又把朱常夹起来。朱常熬刑不起，只得屈招。大尹将朱常、卜才各打四十，拟成斩罪，下在死囚牢里。其余十人，各打二十板，三个充军，七个徒罪，亦各下监。六个妇人，都是杖罪，发回原籍。其田断归赵完，代赵宁还原借朱常银两。又行文关会浮梁县查究妇人尸首来历。

那朱常初念，只要把那尸首做个媒儿，赵完怕打人命官司，必定央人兜收私处，这三十多亩田，不消说起归他，还要扎诈一注大钱，故此用这一片心机。谁知激变赵寿做出没天理事来对付，反中了他计。当下来到牢里，不胜懊悔，想道：“这蚤若不遇这尸首，也不见得到这地位。”正是：

蚤知更有强中手，却悔当初枉用心。

朱常料道：“此处定难翻案。”叫儿子吩咐道：“我想三个尸棺，必是钉稀板薄，交了春气，自然腐烂。你今先去会了该房，捺住关会文书。回去教妇女们，莫要泄漏这缢死尸首消息。一面向本省上司去告准，捱至来年四五月间，然后催关去审，那时烂没了缢死绳痕，好与他白赖。一事虚了，事事皆虚，不愁这死罪不脱。”朱太依着父亲，前去行事，不在话下。

却说景德镇卖酒的王公家的小二，因为帮忙处理了尸体，指望王公给些东西，过了两三天，却不见提起。小二嘴里哼着野调，王公也不在意。又过了几天，小二见没动静，心里焦躁，忍耐不住，当面明说：“阿公，前夜那事，亏我把尸体弄走还好，要是没我，到天亮地方上报官府，派人来查验，就算你硬撑，不花酒钱也得花茶钱。就是吐上十来担口水，只怕还弄不干净呢。如今给你省了许多钱，怎么竟不提谢我？”大凡小人心胸极窄，眼光最浅：偶然替人做件事，侥幸办成了，就说是天大功劳，便来要挟那人，要求厚报，稍不如意，就把这事翻过来害人。往往人家用错了人，反受其累。比如小二不过一时用了些力气，便想要王公的银子。那王公若是个懂事的，不管多少给些也就罢了，谁知王公是个一毛不拔的吝啬老头，说到要他的钱，就像割他身上的肉，立刻面红脖子粗。

当下王公见小二要他的银子，便发怒道：“你这人太没理！吃黑饭，护漆柱。吃了我家的饭，得了我的工钱，就是这些小事，略走几步，如何就要我钱？”小二见他发怒，也嚷道：“呀！就是不给我，也是小事，何必这么急？用得着我，才吃你的饭，赚你的钱，可不是白给我用的。还有一句话，得了你工钱，只做活，原本没说替你拽死尸的。”王婆便走过来道：“你这蛮子，真个无赖！自古道：‘茄子也让三分老。’怎么一个老人家，全没些尊卑，一般样与他争吵！”

小二道：“阿婆，我出了力，不把银子给我，反发急，怎不叫我嚷？”王公道：“什么！是我谋死的？要诈我钱！”小二道：“虽不是你谋死，就是擅自移尸，也须有个罪名。”王公道：“你倒去告发我来。”小二道：“要我告发也不难，只怕你担不起这大门户。”王公赶上前道：“你去告发，我不怕。”向外劈头就推。小二没防备，站不稳，一个筋斗直跌出门外，磕碎后脑，鲜血直淌。小二跌狠了，骂道：“老忘八！帮了我，反打我！”从地上拾起一块砖，朝王公扔去。谁知天数当然，这砖不偏不斜，正好击中王公太阳穴，一跤跌倒，再不出声。王婆急忙上前扶时，只见他嘴开眼定，气绝身亡。跺脚叫苦，便哭起天来。只因这一文钱上，又送一条性命。

总为惜财丧命，方知财命相连。

小二见王公死了，爬起来就跑。王婆喊叫邻里，追上拿住，锁在王公脚上。问王婆：“因什么事起的？”王婆一边哭，一边将前情说出，又道：“烦各位替我做主。”众人道：“这厮原来这么可恶！先让他吃些苦头，然后送官。”三四个邻里上前，一顿拳打脚踢，打得半死，才住手。叫王婆关上门，一同到县里告状。此时纷纷传说，远近人都来看。

且说丘乙大正寻访妻子尸体找不到，官司难结，心中气闷。这一日听说小二打死王公的缘由，想道：“这妇人尸体，莫非就是我妻子？”急忙走来问，见王婆正锁门要去告状。丘乙大上前问明详细，计算日子，正是他妻子出门这夜，便道：“怪不得我家妻子尸体，当朝就不见踪影，原来却是你们扔掉了。如今有了实据，绰板婆却赖不过了。我同你们见官去！”

当下这一干人牵了小二，直到县里。次日早大尹升堂，解进去。地方将前后事细禀。大尹又唤王婆问了详细。小二料想情真难脱，不待用刑，从实招认。打了三十，问成死罪，下在狱中。丘乙大禀说妻子被刘三旺谋死正是此日，这尸体一定是他扔下的。证见已确，要求审结。此时婺源县知会文书未到，大尹因没有尸体，终无实据。原发落出去寻找。再说小二，初时已被邻里打伤，那顿板子，又十分厉害。到了狱中，没有花钱打点，又遭一顿拳脚，三天之内，血崩身死。为这一文钱起，又送一条性命。

只因贪白镪，番自丧黄泉。

且说丘乙大从县里回家，正从白铁门前经过，只听得里边叫天叫地的啼哭。原来白铁自那夜担着惊恐，处理了这尸体，受了风寒，回家上床，就发寒发热，病了十来天，方才断气。所以老婆啼哭。眼见为这一文钱，又送一条性命。

化为阴府惊心鬼，失却阳间打铁人。

丘乙大听说白铁已死，叹口气道：“这么个好汉！有得几天，却又完了。可见世人真是没根的！”走到家里，单单只有这个小厮，鬼一般缩在半边，要口热水，也不能够。看了那光景，方懊悔前日逼勒老婆，做了这桩蠢事。如今又弄得不尴不尬，心下烦恼，连生意也不去做，终日东寻西找，并无尸体下落。

看看挨过残年，又早已五月中旬。那时朱常儿子朱太已在按院告准状词，批在浮梁县审问，行文到婺源县提人犯尸棺。起初朱太还不着急，到了五月间，料得尸体已是腐烂，大大送个红包给婺源县该房，起文提解。那赵完父子因婺源县已经问结，自道没事，毫无畏惧，抱卷赴理。两县解子领了一干人犯，三具尸棺，直至浮梁县当堂投递。大尹将人犯羁押，尸棺发置官坛候检，打发婺源回文，自不必说。

不则一日，大尹提出众犯，前去相验。那朱太合衙门都买通了，要胜赵完。大尹到尸场上坐下，赵完将浮梁县案卷呈上。大尹看了，对朱常道：“你借尸索诈，打死二命，事已问结，如何又告？”朱常禀道：“老爷，赵完打余氏落水身死，众目共见；却买通了地邻忤作，妄报是缢死的。那丁文、田婆，自己情慌，谋害抵饰，硬诬小人打死。且不要论别件，但据小人主仆都被拿住，赵完是何等势力，却容小人打死二命？况死的都年七十多岁，难道那么不知利害，只拣垂死的人来打？老爷推详这上，就见明白。”大尹道：“既如此，当时怎就招认？”朱常道：“那赵完衙门情熟，用极刑拷逼，若不屈招，性命已不到今日了。”赵完也禀道：“朱常当日倚仗假尸，碰着的便打，全家躲避。那丁文、田婆年老奔走不及，故此遭了毒手。假尸缢死绳痕，是婺源县太爷亲验过的，岂是忤作妄报！如今日久腐烂，巧言诳骗老爷，希图漏网反陷。但求细看招卷，曲直立见。”大尹道：“这也难凭你说。”即教开棺检验。

天下有这等怪事，只道尸体经过许多时，已腐烂尽了，谁知都一毫不变，宛然如生。那杨氏颈下这条绳痕，反觉显明，倒叫忤作人没做理会。你道为何？他已得了朱常钱财，若尸体烂坏了，好从中作弊，要开脱朱常，反坐赵完。如今伤痕见在，若虚报了，恐大尹还要亲验；实报了，如何得朱常银子？正在踌躇，大尹早已瞧破，就走下来亲验。那忤作人被大尹监定，不敢隐匿，一一实报。朱常在旁暗暗叫苦。

大尹把所报伤处，将卷对看，分毫不差，对朱常道：“你所犯已实，怎么又往上司诳告？”朱常又苦苦分辩。大尹怒道：“还要强辩！夹起来！快说这缢死妇人哪里来的？”朱常受刑不过，只得招出：“本日早起，在某处河沿边遇见，不知是何人扔下？”那大尹极有记性，忽地想起：“去年丘乙大告称，不见了妻子尸首；后来卖酒王婆告小二打死王公，也称是日抬尸首，扔在河沿上。起衅至今，尸首没有下落，莫不就是这个么？”暗记在心。当下将朱常、卜才都责三十，照旧死罪下狱，其余家人减徒刑取保。赵完等发落回家，不提。

且说大尹回到县中，吊出丘乙大状词，并王小二那宗案卷查对，果然日子相同，扔尸地点一般，更无疑惑，即着原差，唤到丘乙大、刘三旺干证人等，监中吊出绰板婆孙氏，齐至尸场认看。此时正是五月天气，监中瘟疫大作，那孙氏刚刚病好，还行走不动，刘三旺与再旺扶着而行。到了尸场上，忤作揭开棺盖，那丘乙大认得老婆尸首，放声号啕，连连叫道：“正是小人妻子。”干证地邻也道：“正是杨氏。”大尹细细审问致死情由，丘乙大咬定：“刘三旺夫妻登门打骂，受辱不过，以致缢死。”刘三旺、孙氏，又苦苦辩白。地邻俱称是孙氏起衅，与刘三旺无干。大尹喝教将孙氏上拶。那孙氏是新病好的人，身子虚弱，又行走这番，劳碌过度，又费唇费舌辩白，渐渐神色改变。经着拶子，疼痛难忍，一口气收不来，翻身跌倒，呜呼哀哉！只因这一文钱上起，又送一条性命。正是：

阴府又添长舌鬼，相骂今无绰板声。

大尹看见，即令放拶。刘三旺向前叫喊，喊破喉咙，也唤不转，再旺在旁哀哀啼哭，十分凄惨。大尹心中不忍，对丘乙大道：“你妻子与孙氏斗嘴而死，原非刘三拳手相交。今孙氏也死，足以抵偿。今后两家和好，尸首各自领回埋葬，不许再告；违者定行重治。”众人叩首依命，各领尸首埋葬，不在话下。

再说朱常、卜才下到狱中，想起枉费许多银两，反受一场刑杖，心中气恼，染起病来，却又沾着瘟气，二病夹攻，不勾数日，双双而死。只因这一文钱上起，又送两条性命。

未诈他人，先损自己。

说话的，我且问你：朱常生心害人，尚然得个丧身亡家之报；那赵完父子活活打死无辜二人，又诬陷了两条性命，他却漏网安享，可见天理原有报不到之处。看官，你可晓得，古老有几句言语么？是那几句？古语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那天公算子，一个个记得明白。古往今来，曾放过那个？这赵完父子漏网受用，一来他的顽福未尽，二来时候不到，三来小子只有一张口，没有两副舌，说了那边，便难顾这边，少不得逐节儿还你个报应。

闲话少说。且说赵完父子又赢了朱常，回到家中，亲戚邻居都来祝贺。喝了好几天酒。又过了几天，听说朱常、卜才都已经死了，更加欢喜得不得了。田牛儿惦记着母亲的尸骨暴露在外，就领回去埋葬了，不提。

时光飞快，不知不觉又过了一年多。原来赵完虽然年纪老了，还爱好风流韵事，身边有个小妾，名叫爱大儿。那爱大儿长得有几分姿色，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在得意的时候。那老头子虽然风流，但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只能敷衍了事，怎么能满足她的欲望？她看到义孙赵一郎身材高大强壮，人又机灵乖巧，还没有娶妻，倒是有心看上了他。常常走到厨房里，挨肩擦背，调情说笑。你想想，世上能有几个像鲁男子那样坐怀不乱的人？妇人反过来去勾搭他，哪有不肯的道理！两人眉来眼去，没有多久，就成就了那事。彼此都在年轻，就像一对饿虎，哪有满足的时候？一有机会就溜到赵一郎的房间里，偷情一次。那赵一郎又有些本事，弄得这女人浑身酥软，魂飞魄散，恨不得时刻粘在一起。大约来往了半年多。

一天，爱大儿对赵一郎说：“我虽然和你快活了这些日子，终究是碍着别人的耳目，心里着急，不能十分尽兴。不如悄悄逃到远处，做长久夫妻。”赵一郎说：“小娘子如果真心肯跟我，就在这里，也可以做夫妻，何必跑到远处去！”爱大儿说：“你就是我的心上人了，哪有什么假意？只是怎么能在这里就做成夫妻呢？”赵一郎说：“当年丁老头和田婆子，都是老爹和大官人自己打死后诬赖朱家的，当时让我帮忙抬尸体，曾经答应事情完了之后，分一份家产给我。那个棒槌，还是我藏着的。一向承蒙小娘子爱我，所以没有提起。你现在既然有这个心思，我去跟老爹说，先要了那份家产，找个地方住下，然后再请人说媒，要娶你做妻子，不怕他不肯。他如果舍不得，那时你悄悄直接走出来，他敢说个不字吗？如果他不识时务，就告诉田牛儿一起去告官，叫他性命也难保。”爱大儿听了，非常欢喜，说：“事不宜迟，赶快办。”说完，闪出房间去了。

第二天，赵一郎看到赵完独自在堂屋里闲坐，上前说道：“从前老爹答应过事情平息后，分一份家产给我。如今朱家的事了结已经很久了，请求老爹分一份给我，自己去经营。”赵完回答说：“我知道了。”又过了一天，赵一郎转到后边，遇到爱大儿，递个信儿说：“刚才跟老爹说了，娘子留心听听，看他是不是像肯的样子。”爱大儿点头会意，各自走开不提。

且说赵完叫赵寿到一间厢房里去，关上门，低声把赵一郎的话学给儿子听，又说：“我当时含糊答应了他，如今该怎么办？”赵寿说：“我原是哄他的甜话，怎么真就指望上了？”老头子说：“当初不该答应，现在如果不给他一些，这个念头怎么肯罢休？”赵寿沉吟了一会儿，又起了坏念头，就说：“如果把他惯坏了，成了月月要钱，倒是没完没了的敲诈。想起这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不如干脆除掉这个根，永远没有后顾之忧。”那老头子如果是个有仁心的，劝儿子打消这个念头，随便给他一些东西，或许可以避免后来的灾祸，也未可知。千不该，万不该，却说：“我也有这个想法，但没有个计策。”赵寿说：“有什么难的，明天去买些砒霜，下在酒里，到晚上灌他一醉，还怕不就成了事？外面的人都知道平日待他很好，决不会怀疑。”赵完很高兴，以为是好计策。

他们父子商议，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哪知道却被爱大儿看见了，料定他们一定在说这件事，悄悄走来贴在墙上偷听。虽然听到了几句，但不太明白，怕出来撞见，急忙闪身进去。想报告给赵一郎，因为听得不很真切，不好把小事说成大事。心生一计，到了晚上，多劝那老头子喝了几杯酒，喝得醉醺醺的，到了床上，爱大儿反而抱住那老头子撒娇撒痴，淫声浪语。这老头子神魂颠倒，趁着酒兴，不免做些不正经的事。正在酣畅的时候，爱大儿说：“有句话要说，怕气坏了你，不好开口，如果不说，又气不过。”这老头子正玩得气喘吁吁，借着这句话头，就停了下来，说：“是谁冲撞了你？这样生气！”爱大儿说：“可恨那赵一郎这小子，今天早上用风话撩拨我，我要拉他来见你，他反而说：‘老爹和大官人的性命都在我手里，料想也不敢难为我。’不知道有什么缘故，说这样的大话。如果在外人面前也这么说，一定会怀疑我们家做了什么不公不法的事，岂不是坏了名声？那样没大没小的人，不如想个办法弄死他，也省了后患。”

那老头子说：“原来这小子这样无礼！不要紧，明天晚上就见效果了。”

爱大儿说：“明天晚上怎么就见效果？”那老头子也是活该命尽，将要毒死赵一郎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那婆娘得了实情，第二天一早溜来告诉赵一郎。赵一郎听了，大吃一惊，心想：“这样翻脸无情的狠人！倒要害我性命，怎么能饶得过他？”摸起棒槌，锁上房门，急忙来找田牛儿，把前事说给他听。田牛儿怒气冲天，就要赶去吵闹。赵一郎拦住说：“如果先嚷开了，反而被他做了准备，不如直接去官府，跟他理论。”

田牛儿说：“也说得对。还到哪个县去？”赵一郎说：“当初先在婺源县告的，这个知县还在，还是到他那个县里去。”

太白村离县城只有四十多里，二人甩开步子，直跑到县里。恰好知县早上的堂还没退，二人一齐喊叫。知县叫他们进来，在厅上跪下，却没有状子，只是口头陈述。先是田牛儿哭着禀告了一番，然后赵一郎把赵寿打死丁文、田婆子，诬陷朱常、卜才的经过详细诉说，将行凶的棒槌呈上。知县看了，血痕虽然干了，颜色还像昨天一样鲜亮，就说：“既然有这样的情况，当时为什么不告发？”赵一郎说：“当时因为念及主仆情分，不忍心告发。如今怕我泄漏秘密，昨天父子商量，要在今晚用毒药害死我，所以不得不来求活路。”知县说：“他们父子商量，你怎么知道？”赵一郎情急之下，不觉说出实话，说：“幸亏主人小妾爱大儿报信，才知道。”知县说：“你主人小妾，怎么肯来报信？想必与你有奸情吧？”赵一郎被说破心事，脸色都变了，强词夺理地抵赖。知县说：“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不必强辩。”立即差人押着二人去拿赵完父子以及爱大儿前来审讯。到了太白村，天已昏黑，田牛儿留他们回家歇宿，不提。

且说赵寿早起就去买了砒霜，却不见了赵一郎，问家里上下的人，都不知道。父子虽然有些疑惑，谁会想到是爱大儿泄漏的。

第二天清晨，差人已经来了，一下子捆翻了，押到县里。赵完见爱大儿也被抓了，还错以为赵一郎调戏她她不从，因此牵连在内，直到赵一郎说出报信谋害的缘由，才知道原来一直有奸情，后悔说漏了嘴。双方辩论了一番，不肯招认。怎禁得起严刑拷打，疼痛难熬，只得一一详细招供。知县因为他害了四条人命，情理可恨，赵完父子各打六十大板，依法判处斩刑。赵一郎奸骗主人家小妾，忘恩负义；爱大儿串通奸夫，谋害亲夫，各打四十大板，犯下死罪，一起关进监狱。田牛儿被释放回家。

一面准备文书上报上司，写奏疏请求处理。没过几天，刑部奉旨，发下批文，四人都按照判决，秋后处决。只因为这一文钱上，又送了四条性命。虽然是冤有头、债有主，但如果不因为那一文钱争吵，杨氏怎么会死？没有杨氏的死尸，朱常这诈骗陷害的事，也就做不成了。总因为这一文钱起，一共害了十三条性命。这段话叫做《一文钱小隙造奇冤》。奉劝世人，舍得钱财、忍耐怒气为上策。有诗为证：

相争只为一文钱，小隙谁知奇祸连！劝汝舍财兼忍气，一生无事得安然。

## 关键人物

- **丘乙大**：窑户工匠，住景德镇冷巷；杨氏丈夫，因一文钱逼死妻子，导致连环命案
- **杨氏**：丘乙大妻，善于描画；因与孙大娘口角被丈夫逼自尽，尸首引发后续事端
- **朱常**：本镇大户，奸猾好打官司；利用尸首诈害赵完，后计败被斩
- **卜才**：朱常家人，最出尖的帮手；冒认尸首为妻，参与诈害
- **赵完**：富户，原浮梁县人住婺源；与子打死丁文、田婆，诬陷朱常，后事败被斩
- **赵寿**：赵完儿子；出主意打死丁文、田婆，后欲毒杀赵一郎被揭发
- **赵一郎**：赵完义孙；与爱大儿通奸，告发赵完父子杀人
- **田牛儿**：赵完家雇工；田婆之子，后与赵一郎告状
- **爱大儿**：赵完小妾；与赵一郎通奸，泄露毒计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丘长儿与再旺赌钱，一文钱引发纠纷；杨氏与孙大娘对骂
- **本章前段**：杨氏与孙大娘口角相骂；杨氏被丈夫逼死
- **本章中段**：朱常发现尸首，定计诈赵完；朱常割稻并引发斗殴
- **本章中段**：双方打斗中，卜才推尸首诬赵完打死；朱常抬尸到赵完家
- **本章中段**：赵寿打死丁文、田婆栽赃；朱常被捉送官
- **本章中段**：赵完鸣锣，众人抓住朱常一家，送婺源县；朱常屈招，问成死罪
- **本章后段**：朱太告准，浮梁县重审，尸身不腐；朱常再次招认
- **本章后段**：丘乙大认尸，孙氏受刑而死；孙氏抵命
- **本章后段**：赵一郎与爱大儿通奸，告发赵完父子杀人；赵完、赵寿、赵一郎、爱大儿均被判死刑
- **本章后段**：结尾总结：共害十三条性命；全篇结束

## 地点

- **景德镇**：故事主要发生地，江西饶州府浮梁县属镇
- **浮梁县**：景德镇所属县，审理案件
- **婺源县**：赵完居住地，南直隶徽州府属县
- **鲤鱼桥**：朱常与赵完争田处，离景德镇十里
- **太白村**：赵完家所在村庄，属婺源县

## 为什么值得读

故事以极小的起因展现人性贪婪、冲动导致的连锁悲剧，深刻警示后人。

## 标签

- 一文钱
- 攧钱
- 绰板婆
- 吕洞宾
- 浮梁县
- 景德镇
- 婺源县
- 朱常
- 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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