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三十五徐老仆义愤成家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醒世恒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三十五徐老仆义愤成家

## 本章概览

徐家三房徐哲去世后，其兄徐言、徐召欺其寡嫂幼侄，强行分家，将老仆阿寄夫妇分给三房颜氏，视同废物。颜氏苦无生计，阿寄挺身而出，恳求主母借本钱十二两，独自外出经商。他先贩漆到苏州，赚得对倍之利，又运米至杭州，乘荒年高价售出，连获厚利。此后数年，阿寄专营贩漆，辗转兴化等地，资本累至二千余两。他回乡后为颜氏购置千亩田产及庄房，使颜氏母子从贫困一跃成为富户。十年间，阿寄不仅为颜氏三个女儿择配豪门，为两个小主人娶妻，还捐纳监生以减免徭役，更劝颜氏资助徐言、徐召各百两，修建祖坟。阿寄一生勤勉，不私取分毫，临终前已将家产均分妥当。其事迹感动乡里，最终获朝廷旌表。徐氏子孙繁衍，富冠淳安。阿寄以老奴之身，凭忠义与智慧，为孤孀主母撑起一片天，其精神千百年来为人称颂。

老仆阿寄忠义为主，通过经商为寡妇颜氏挣得大家业，并妥善安排主母一家生活，最终受朝廷旌表。

本章分为入话和正传。入话讲萧颖士与忠仆杜亮的故事，杜亮因爱才被打死，萧颖士悔恨而亡。正传讲徐家三兄弟分家后，老仆阿寄被分给寡妇颜氏，他奋发经商，多次获利，为主母置办田产，嫁女娶媳，自己始终无私，死后颜氏母子厚葬并分产给其子。

## 正文

狗和马尚且知道依恋主人，何况是作为人。做一天奴仆，主人就是主人。恩情如同父子，名分等同于君臣。主人如果虐待奴仆不是正道，奴仆如果欺骗主人就伤天害理。能够做义仆的就是良民。无论盛衰都不改变节操，史册上可以流传其精神。

话说唐玄宗时，有一个官员姓萧名颖士，字茂挺，兰陵人。自幼聪明好学，广泛涉猎三教九流，贯通诸子百家。上自天文，下至地理，无所不通，无有不知。真是胸中藏书五车，笔下文句千古。年仅十九岁，就高中科甲，名倾朝野，是一个博学的才子。家中有个仆人，名叫杜亮。那杜亮从萧颖士几岁时，就在书房中服侍。凡有差遣，奋勇向前，水火不避，身边没有半分私蓄。陪伴萧颖士读书时，不用吩咐，自己千方百计，预先寻来果品饮食供奉。有时或煮杯茶助他清思，或暖杯酒慰他辛苦。整夜服侍到天明，从不曾打瞌睡。如果见萧颖士读到得意之处，他在旁边也十分欢喜。

那萧颖士样样都好，件件都美，只有两桩毛病。你说是哪两桩？第一件：是恃才傲物，不把人看在眼里。刚入仕途，就去冲撞了当朝宰相。那宰相如果是个有度量的，还能饶过他，偏又冲撞了第一个忌才的李林甫。那李林甫绰号叫李猫儿，平时不知害了多少大臣，是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却去惹他，他怎肯轻易放过？被他略施小计，险些连性命都送了。又亏得座主搭救，只削了官职，闲居在家。

第二件：是性子急躁，像一团烈火，话不投机，就暴躁如雷，两边太阳穴火星直冒。奴仆稍有差错，便加捶打。他的打法，又与别人不同。有什么不同？别人责罚家奴，一定根据过错大小，拿个板子，叫人行杖，或打十下，或打二十下，分个轻重。只有萧颖士，不论事情大小，稍微触犯他的性子，便连声喝骂，也不用什么板子，也不要人行杖，亲自跳起身来一把揪翻，随手抓起一件家伙，没头没脑乱打。任凭什么人劝解，他也全不理会，直要打到没气；如果还不解恨，还要咬上几口，方才罢手。因为如此厉害，奴仆们害怕，都四散逃去，单单剩下一个杜亮。说起来，萧颖士只剩下这个家人种，每件事只该将就些才是。谁知他是天生的性子，使惯的气，打惯了的手，竟然没有丝毫更改，依然照旧施行。起初奴仆众多，还打了那个，空了那个，等到只剩杜亮一个人时，反而打得勤些。说起来，杜亮遇到这样不讲理的家主，也该学众人逃走罢了，偏又寸步不离，甘心受他责罚。常常被打得皮开肉绽，头破血淋，也再无一点退悔之念，一句怨恨之言。打完后起来，整一整衣裳，忍着疼痛，照旧在旁边答应。

说书人道：照你说，杜亮这样的奴仆，不要说千中选一，就是走遍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个。这萧颖士又不是黑漆皮灯、泥塞竹管那样一窍不通的蠢物；他是身登进士、位列朝班、读破万卷、明理的才子，难道真这样不知好歹，一味蛮打，没有一点仁慈改悔之念吗？看官有所不知，常言道得好：“江山易改，禀性难移。”那萧颖士平时原本喜爱杜亮小心谨慎，打过之后，深深懊悔道：“这个仆人跟我多年，并没有大的过失，为什么只管这样毒打他？今后断然不可！”但到性子发作时，不觉拳脚又轻轻落在他身上了。这也不要单怪萧颖士性子急躁，谁叫杜亮刚听到喝斥一声，就像小鬼见了钟馗一般，扑通两条腿就跪倒在地。萧颖士本来是个好打人的，见他做成这个要打的局面，少不得奉承几下。

杜亮有个远房兄弟叫杜明，就住在萧家左边，见他常被打成这样，心里气不过，怂恿杜亮道：“凡是做奴仆的，都是因为家贫力薄，自己难以生存，所以投靠人家。一来贪图现成衣食，二来指望家主有个发迹之日，带挈风光，弄些东西做个小家业，快活下半辈子。像老兄如今跟着这个穷酸，早晚辛勤服侍，尽心竭力，并不见一点好处，只落得常受他凌辱痛苦。这样不知好歹的人，跟他有什么出息？他家许多人都待不住，各自四散去了，你何不也离开他，另寻出路？有多少不如你的人，投了大官府人家，吃好穿好，还要赚个一贯两贯。走出衙门前，谁不奉承？那边才叫‘某大叔，有些小事相烦’。还没答应时，这边又叫‘某大叔，我也有件事儿劳动’。真是应接不暇，何等风光。要是老兄这样肚里明白，笔下又行，做人且又温存小心，走到有权势的人家，难道不被重用？你那穷酸，虽然中了进士，刚发迹就与李丞相作对，被他摆弄，闲坐家中，料想也没有起复的日子，有什么撇不下，定要跟他纠缠？”

杜亮道：“这些事，我难道不知道？如果有这个念头，早已去了多年，何须弟弟今天来劝。古语说：‘良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奴仆虽然下贱，也要选个好主人。像我主人，只是性子急躁，除此之外，只怕舍了他，没处再寻出第二个来。”

杜明道：“满天下无数官员宰相、皇亲贵戚、豪门大户，难道反不如你主人这个穷官？”杜亮道：“他们有的，不过是爵位和金银两样。”杜明道：“只这两样就足够了，还要怎样？”杜亮道：“那爵位是虚浮之事，金银是肮脏之物，有什么稀罕？怎么比得上我主人这样高才绝学，拿起笔来，顷刻间写出万言，不需打草稿。真是烟云缭绕，华彩缤纷。我所恋恋不舍的，只爱他这一样。”

杜明听到他说爱主人的才学，不觉呵呵大笑，道：“且问老兄：你既然爱他的才学，到饥饿时能拿来当饭吃，寒冷时能拿来当衣穿吗？”杜亮道：“你又说笑话，才学在他肚子里，怎么能救我的饥寒？”杜明道：“原来又救不了你的饥，又遮不了你的寒，爱他有什么用？当今有爵位的人，尚且只喜欢趋炎附势，没有一个肯怜才惜学。你我是个下人，只要吃饱穿暖，找些钱钞成家，才是本分；却这样迂腐，爱什么才学，情愿受他打骂，岂不是个呆子！”

杜亮笑道：“金银，我命里不曾带来，不做这个指望，还是守旧。”杜明道：“想必是打得你不过瘾，所以还要挨他的棍棒。”杜亮道：“多谢贤弟好意，可怜我做兄的，但我主人这样博大精深的才学，就算打死，也甘心服侍他。”于是不听杜明的话，仍旧跟随萧颖士。

没想到今天一顿拳头，明天一顿棒子，打不上几年，把杜亮打得渐渐遍身疼痛，口内吐血，成了个伤痨症候。起初还勉强服侍，后来打熬不过，半眠半起。又过些时候，便长久卧床。那萧颖士见他呕血，心里知道是打出来的，十分懊悔，希望有好转的日子。请医生调治，亲自煎汤送药。挨了两个月，一命呜呼！萧颖士想起他平日的好处，只管哭泣，备办衣棺埋葬。

萧颖士平时亏杜亮服侍惯了，到死后，十分不便，托人四处寻觅仆从，因他打人的名声传出去了，谁肯来跟随？就算有肯跟他的，也不中意。有时读书到忘怀之处，还以为杜亮在旁边，抬头不见，便掩卷而泣。后来萧颖士知道了杜亮当日不听杜明那番话，不觉气堵胸中，泪如泉涌，大叫一声：“杜亮！我读了一辈子的书，不曾遇到一个怜才之人，终身沦落；谁想你倒是我的知己，却又有眼无珠，白白送了你的性命，是我的罪过啊！”话还没说完，口中的鲜血往外直喷，从此也成了呕血的病。将书籍全都焚化，口中不停地喊叫杜亮，病了数月，也去世了。遗命让迁杜亮与他同葬。有诗为证：纳贿趋权步步领先，高才之人曾见几人怜惜。当权者如果能像杜亮这样，民间哪里还会有遗落的贤才？

说书人道：这杜亮爱才恋主，果真是千古奇人。但看起来，毕竟还带些迂腐之气，不算完美。如果另有希奇故事、别样话文，再讲出来。各位看官坐稳了，不要性急，刚才小子讲的这段小故事，原是入话，还未曾说到正传。那正传却也是个仆人。他比杜亮更是不同，曾独力与孤孀主母，挣起个天大家业，替主母嫁三个女儿，为小主人娶两房娘子，到死后，并没有半分私蓄，至今名垂史册。待小子慢慢道来，劝谕世间做奴仆的，也学这样尽心尽力帮家做事，传个美名；不要学那种忘恩反噬、尾大不掉的，被人唾骂。

你道这段故事，出在哪个朝代？什么地方？原来就在本朝嘉靖年间，浙江严州府淳安县，离城数里，有个乡村，名叫锦沙村。村上有一户姓徐的庄户人家，恰是弟兄三人。大的名叫徐言，次的名叫徐召，各生了一个儿子；第三个名叫徐哲，妻子颜氏，倒生了两个男孩三个女孩。他弟兄三人，遵从父亲遗命，合锅吃饭，合力耕田。挣了一头牛，一匹马。又有一个老仆人，名叫阿寄，年已五十多岁，夫妻两口，也生了一个儿子，才十来岁。那阿寄就是本村生长，当初因父母去世，无力殡殓，所以卖身在徐家。为人忠厚谨慎，早起晚睡，勤于耕作。徐言的父亲得他大力帮助，每件事都优待他。

到徐言他们当家时，见他年纪大了，便有些厌恶之意。那阿寄又不识时务，遇到徐言弟兄行事有不到之处，便苦口规劝。徐哲尚且肯服善，听他一两句，那徐言、徐召是个自作自用的性子，反怪他多嘴多舌，高声叱喝，有时还要打几下消食的拳头。阿寄的老婆劝道：“你一把年纪了，凡事只该退让。他们是后生家的世界，时时新，局局变，由他们自己去主张罢了，何苦定要多嘴，常讨这样的凌辱！”阿寄道：“我受老主人之恩，所以不得不说。”婆子道：“屡次说他们不听，这也怪不得你了！”从此阿寄听了老婆的话，闭嘴不言，再不干预他们的事，也省了好些耻辱。正合古人两句言语：“闭口深藏舌，安身处处牢。”

没过多久，徐哲忽然得了伤寒，七天内就去世了。当时颜氏母子哭得死去活来，少不得买了棺材寿衣收殓，做场法事超度亡灵。过了两个月，徐言和徐召商量说：“我和你各有一个儿子，三弟倒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一份家产就抵得上我们两份。就是三弟活着的时候，一起耕种，还算计不过来，何况他已经死了。我们日夜辛辛苦苦挣来的，却要养活他一窝吃闲饭的。如今还是小事，等孩子们长大成人，你我儿子婚配了，难道不给他家男婚女嫁？岂不是比你我反而多出四分？我想现在就把家产分成三份，甩掉这条烂死蛇，让他们有得吃没得吃，可不跟咱们没关系了。只是当初老爹遗嘱说不要分开，如今要是违背他的话，被人议论，该怎么办？”

那时徐召如果有点仁心，就该劝徐言打消这个念头才是。谁知他的这个念头，早就起了很久，听见哥哥说出这话，正合他心意，便答道：“老爹虽然有遗嘱，不过是死人的话，又不是圣旨，违抗不得的。况且咱们的家事，哪个外人敢来议论！”徐言连声说有理，就把田产家私，都暗中搭配妥当，只拣不好的留给侄子。徐言又说：“这牛马怎么分？”徐召沉吟半晌，说：“不难。那阿寄夫妻年纪已老，渐渐做不动了，活着时倒有三个吃闲饭的，死了又要赔两口棺材，把他也算作一股，派给三房，卸掉这个干系，岂不是好！”

商量定了，第二天备些酒菜，请来几个亲戚邻居坐下，又请出颜氏和两个侄儿。那两个孩子，大的才七岁，叫福儿，小的五岁，叫寿儿，跟着母亲来到堂前，连颜氏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只见徐言兄弟站起身来说：“各位高亲在上，有一句话相告：当年先父原本没留下什么遗产，多亏我们弟兄挣下些小产业，只指望弟兄们相守到老，传到子侄这一辈再分。不幸三弟近日有此大变，弟妇又是女流之辈，不知道产业多少。况且人家家业消长不定，到以后多挣了，分给侄儿倒好；万一败落了，那时只道我们有什私弊，欺负孤儿寡妇，反而伤了骨肉情义。所以我们兄弟商量，不如趁现在圆满的时候，分成三股，各自领去经营，省得以后争多争少，特地请各位高亲来作见证。”于是从袖中摸出三张分书，说：“总是一样搭配，至公无私，只劳各位签个字。”

颜氏听说要分开自己过日子，眼中扑簌簌泪流满面，哭着说：“两位伯伯，我是个寡妇，儿女又小，就像没脚的螃蟹，怎么撑持门户？过去公公原吩咐不要分开，还是两位伯伯总管着，扶持儿女长大，到时随便分些就是了，决不敢争多争少。”徐召说：“三娘子，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就是合上一千年，少不得有个分开的日子。公公是过世的人了，他的话哪里作得准。大伯昨天要把牛马分给你。我想侄儿还小，谁去看养，所以把阿寄分来帮扶。他年纪虽老，筋骨还健，赛过一个年轻后生种地呢。那老婆子绩麻纺线，也不是吃闲饭的。这孩子再熬两年，就能下田了，你不用愁。”颜氏见他兄弟这样，明知是已经做定了，料想拗不过，只是一味啼哭。那些亲戚邻居看了分书，虽知道分得不公道，都要做好好先生，谁肯做闲冤家，出头说话？一齐签了字，劝慰颜氏收进去，入席喝酒。有诗为证：分书三纸语从容，人畜均分禀至公。老仆不如牛马用，拥孤孀妇泣西风。

却说阿寄，那天一早被差去买东买西，请张请李，也不知道又做什么事。恰好到南村去请个亲戚，回来时里边的事已经办妥，刚到门口，正遇见老婆。那婆子怕他知道了这事，又多嘴多舌，扯到一边，吩咐说：“今天是大官人分家产，你休要多管闲事，讨他的怠慢！”阿寄听了，吃了一惊，说：“当初老主人遗嘱，不要分开，怎么见三官人死了，就撇下这孤儿寡妇，教他们怎么过活？我若不说，还有谁肯说？”转身就走。婆子又扯住说：“清官也断不了家务事，刚才许多亲戚邻居都不开口，你是他手下人，又不是什么高年族长，怎么好做主？”阿寄说：“话虽有理，但他们分得公道，便不开口；若有些欺心，就是死也要说，也得讲个明白。”又问道：“可知道分我在哪一房？”婆子说：“这倒不知道。”

阿寄走到堂前，见众人喝酒，正在高兴，不好立刻问，站在旁边。隔壁一个邻居抬头看见，就说：“徐老官，你如今分在三房了。他是寡妇娘子，须要尽力帮助才好。”阿寄随口答道：“我年纪已老，做不动了。”嘴里说着，心里暗想：“原来把我拨在三房，一定他们觉得我没用了，借机推出来的意思。我偏要争口气，挣个事业起来，也不被人耻笑。”于是不再问他们分家的事，径直转到颜氏房门口，听见她在里面哭。阿寄站住脚听时，颜氏哭道：“天啊！只道与你一竹竿到底白头相守，哪里说起半路上就撇下了，留下许多儿女，无依无靠；还指望依靠做伯伯的抚养长大，谁知你尸骨未寒，就分开了。如今教我没投没奔，怎么过日子？”又哭道：“就是分的田产，他们都是在明处，我是暗处，随他们分派，哪里知道好坏。只这一件，已经是他们心肠狠了。那牛可以耕种，马可以雇给人，只拣两件有利息的拿了去，却推两个老头儿给我，反要费我的衣食。”

阿寄听了这话，猛然掀开门帘叫道：“三娘，你道老奴单费你的衣食，比不上牛马的力气吗？”颜氏突然被他钻进来说这句话，倒吓了一跳，收泪问道：“你怎么说？”阿寄说：“那牛马每年耕种雇佣，不过得几两利息，还要赔个人去喂养跟随。若论老奴，年纪虽老，精力未衰，路还走得，苦也受得。那经商的行当，虽然没做过，也都明白。三娘赶紧收拾些本钱，让老奴出去做些生意，一年几转，那利息难道不胜过马牛几倍！就是我的老婆，平时又勤于纺织，也可稍助柴米之费。那些田产不管好坏，拿来租给别人，讨几担谷子，做个业主，三娘同姐儿们，也做些活计，勉强过日子，不要动用那本钱。经营几年，怕挣不起个事业？何必愁闷。”颜氏见他说得有些道理，便说：“若得你这样出力，那当然好。但怕你上了年纪，受不得辛苦。”阿寄说：“不瞒三娘说，老便老，身体还好，睡得晚，起得早，只怕年轻后生还赶不上我呢！这倒不必担心。”颜氏说：“你打算做什么生意？”阿寄说：“大凡经商，本钱多就大做，本钱少就小做。需到外面去，看时机便利，见机行事，只拣有利息的就做，不是在家里能定的。”颜氏说：“说得有理，等我合计起来。”阿寄又讨出分书，将分下的家具，照单逐一点清，搬在一处，然后走到堂前应酬。众亲戚邻居直喝到晚上才散。

第二天，徐言就唤个匠人，把房子中间砌断，叫颜氏另开个门户出入。颜氏一面整顿家中事务，自不必说。一面将簪钗衣饰，悄悄叫阿寄去变卖，共凑了十二两银子。颜氏把来交给阿寄说：“这些少东西，是我拼命攒下的资本，一家大小都靠它。今日交付给你，大利息原不指望，但得些小利也就够了。做事务要斟酌，路途也要小心，切莫有始无终，反被大伯们耻笑。”嘴里说着，不觉泪随话落。阿寄说：“请放宽心，老奴自有见识，保管不负所托。”颜氏又问：“什么时候起身？”阿寄说：“如今本钱已有了，明早就走。”颜氏说：“要不要选个好日子？”阿寄说：“我出去做生意，就是好日子，何必再选？”就把银子藏在兜肚里，走到自己房里，向老婆说：“我明早要出门去做生意，你可将旧衣旧裳，打叠在一处。”

原来阿寄只与主母商量，连老婆也没让她知道。这婆子见突然说出那句话，也觉惊骇，问道：“你往哪里去？做什么生意？”阿寄才把前事说给她听。那婆子说：“哎呀！这是哪里说起！你虽然一把年纪，那生意行里从不曾涉足，却去弄虚头，说大话，兜揽这事。寡妇娘子的银两是辛苦钱，莫要去弄出个话柄，连累她没得用，岂不终身抱怨？不如依着我，快快还给三娘，拼得早起晚睡，多吃些苦，照旧耕种帮扶，彼此倒得安逸。”阿寄说：“婆子家晓得什么，只管胡言乱语！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做生意，会弄坏了事？要你来未风先雨。”于是不听老婆的话，自己去收拾了衣服被褥。却没有被囊，只得打个包，又做起一个缠袋，准备些干粮。又到市上买了一顶雨伞，一双麻鞋，打点完备。第二天一早先到徐言、徐召两家说：“老奴今日要往远处去做生意，家中无人照管，虽然各分门户，还要二位官人早晚看顾。”徐言二人听了，不觉暗笑，答道：“这倒不用你叮嘱，只要赚了银子回来，送些礼物给我们。”阿寄说：“这个自然。”转到家中，吃了饭，告别主母，穿上麻鞋，背着包裹雨伞，又吩咐老婆，早晚要小心。临出门，颜氏又再三叮咛，阿寄点头答应，大踏步去了。

且说徐言弟兄，等阿寄转身后，都笑道：“可笑那三娘子好没见识，有银子做生意，却不跟我们商量，倒听阿寄这老奴才的话。我想他从小到大，哪里做过生意？哄骗寡妇的东西，自己去快活。这本钱可不白白送掉！”徐召说：“就是当初合家时，却不把出来经营，如今才分家，就教阿寄去做客经商。我想三娘子又没什么嫁妆，这银子定是老爹在世时，三弟克扣下的，今日才拿出来。总之，三娘子瞒着我们做事，若说她不应当如此，反道我们妒忌了。且等阿寄亏本回来，那时再去笑她。”正是：云端看厮杀，毕竟孰输赢？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再说阿寄离开家中，一路上想：“做什么生意才好呢？”忽然转念一想：“听说贩漆这条路挺有利息，况且又在近处，何不去试试？”打定主意，一直来到庆云山中。原来采漆的地方有个牙行，阿寄就住在行家里。那些贩漆的客人也很多，都是按次序发货。阿寄想：“如果慢慢挨着等，岂不是耽误了日子，又花费了盘缠。”心生一计，找个空子把主人家拉到一家村店中，买了三杯酒请他，说道：“我是个小贩子，本钱少，等不起日子，希望主人家看在同乡份上，想办法先打发我走。下次来，一定再好好请你一顿。”也是命中注定，那主人家正好是个贪杯的，吃了他的酒，不好拒绝，一口答应。当晚就到各村户凑足了数量，包装停当，怕其他客人知道责怪，反而寄放在邻居家，次日五更天，打发阿寄起身。

那阿寄开张得利，就得了便宜，好不喜欢。叫脚夫挑出新安江口，又想：“杭州离这里不远，一定卖不起价钱。”于是雇船直到苏州。正碰上缺漆的时候，见他的货到了，如同宝贝一般，不到三天，卖得干干净净。全部都是现银，没有一分赊账。除去盘缠花费，足足赚了对倍有余，暗暗感谢天地，连忙收拾起身。又想：“我如今空身回去，必须趁船，这些银两在身边，反而担风险。何不再贩些别的货去，多少寻些利息也好。”打听得枫桥籼米到得很多，当下落了几分价钱，便说：“这贩米生意，想来一定不会吃亏。”于是籴了六十多担籼米，载到杭州出售。那时是七月中旬，杭州有一个月没下雨，稻苗都干坏了，米价飞涨。

阿寄这一船米，又碰巧了，每担涨了二钱，又赚了十多两银子。自言自语道：“可喜做生意还算顺利，想来是我三娘的福分到了。”却又想：“既然在这里，怎么不去问问漆价？如果与苏州相差不远，也好省些盘缠。”仔细打听时，比苏州反而更好。你道为何？原来贩漆的，都说杭州路近价贱，都往远处去了，杭州倒时常短缺。常言道：“货无大小，缺者便贵。”所以比别处反而更好。

阿寄得了这个消息，喜不自胜，星夜赶到庆云山，已经备了些小礼物，送给主人家，依旧又买了三杯酒请他。那主人家得了些小便宜，喜笑颜开，和上次一样，悄悄先打发他动身。到杭州也不到三两日，就都卖完了。计算本利，果然比先前这一笔又多几两，只是少了回头货的利息。于是说：“下次还到远处去。”与牙人算清了账目，收拾起程，想：“出门好久了，三娘必然挂念，暂且回去回复一声，也让她放心。”又想：“总是收漆，要等候两天；何不先到山中，把银子交给主人家一面先收，然后回家，岂不两便。”打定主意，到山中把银两付给牙人，自己赶回家去。正是：先收漆货两番利，初出茅庐第一功。

且说颜氏自从阿寄走后，朝夕牵挂，常怕他亏折了这些本钱，心里忐忑不安。耳边又听得徐言兄弟在背后说闲话，更加烦恼。一天正在房中闷坐，忽然见两个儿子乱喊进来道：“阿寄回家了。”颜氏闻言，急忙走出房，阿寄早已在面前。他的老婆也跟在背后。阿寄上前，深深作了一个揖。颜氏见了他，反而心头一紧，胸前突突乱跳，生怕他说出扫兴的话来，便问道：“你做的是什么生意？可有些利钱？”那阿寄拱手不离胸前，不慌不忙地说道：“一来感谢天地保佑，二来托福三娘洪福，做的是贩漆生意，赚了五六倍利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恐怕三娘放心不下，特地回来回复一声。”颜氏听罢，喜从天降，问道：“如今银子在哪里？”阿寄道：“已经留给主人家收漆了，不曾带回，我明天一早就要去的。”那时全家欢天喜地。

阿寄住了一晚，次日清早起身，告别了颜氏，又往庆云山去了。

且说徐言兄弟，那晚在邻居家喝社酒醉倒了，所以阿寄回家，他们全不知道。到第二天一齐走过来，问道：“阿寄做生意回来，赚了多少银子？”颜氏道：“告诉二位伯伯知道，他一向贩漆营生，倒赚了五六倍利息。”徐言道：“好运气！这样赚钱时，用不了几年，便成财主了。”颜氏道：“伯伯不要取笑，免得饥寒就够了。”徐召道：“他现在在哪里？出去了多久？怎么也不来见我？这样没规矩。”颜氏道：“今天早上已经走了。”徐召道：“怎么走得这样快？”徐言又问道：“那些银子你可曾看过数目吗？”颜氏道：“他说都留在行家买货，没有带回来。”徐言呵呵笑道：“我只道本利已经到手了，原来还是空口说白话，眼饱肚中饥。耳边倒说得热热闹闹，还不知道本在哪里，利在哪里，就信以为真。做经纪的人，左手不托右手，哪有自己回家，银子反而留在外人手里？依我看，多半是本钱亏折了，拿这些鬼话来哄你。”徐召也说：“三娘子，论起你家做事，不该我们多嘴。但你终究是女眷，不知道外面世务，既然有银两，也该与我们二人商量，买几亩田地，才是长久之计。那阿寄懂得做什么生意？却瞒着我们，把银子给他出去瞎闯。我想那些银两，不是你的嫁妆，也是三兄弟的私房钱，又不是偷来的，怎么看得这样轻易！”二人一唱一和，说得颜氏心中哑口无言，心里也生疑惑，委决不下，把一天的欢喜，又变为万般愁闷。按下此处不表。

再说阿寄这老头急急赶到庆云山中，那行家已经替他收好了漆，点明交付。阿寄这一回不在苏杭发卖，直接到兴化地方，利息比这两处更好。卖完了货，打听到那边米价一两银子三担，斗斛又大，想起杭州现在荒歉，上次籴客贩去的米还赚了钱，如今在产地贩去，怕没有一两个对倍的利润？于是装了一大船米到杭州，正好卖了一两二钱一石，斗斛上多出来的，恰好顶了船钱使用。那时到山中收漆，便是大客人了，主人家好不奉承。一来是颜氏命中该当发迹，二来也亏阿寄经营伶俐。凡是贩的货物，定获厚利。一连做了几笔生意，累计有二千多两银子。看看挨到年底，算计道：“我一个孤身老头，带着许多财物，不是闹着玩的！倘若有个闪失，前功尽弃。况且年近岁末，家中必然挂念，不如回去，商议买些田产，做根本，将余下的再出来营运。”

这时他出门的行头，各种都备齐了；把银子逐封紧紧包裹，藏在顺袋中；水路用船，陆路雇马，晚走早歇，十分小心。不止一日，已到家中，把行李驮进去。老婆见丈夫回来了，便去报告颜氏。那颜氏一则以喜，一则以惧。所喜的是阿寄回来；所惧的是不知生意如何。因前次被徐言兄弟奚落了一场，这回心里比之前更是着急。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外屋，望见了这堆行李，料想不像亏本的，心上就安了一半。终究忍不住，便问道：“这一向生意如何？银两可曾带回？”阿寄上前见了个礼道：“三娘不要性急，待我慢慢细说。”叫老婆关上中门，把行李都搬到颜氏房中打开，将银子逐封交给颜氏。颜氏看见许多银两，喜出望外，连忙开箱开笼收藏。阿寄才把往来经营的事说出。颜氏因怕惹是非，徐言当日的话，一句也不说与他知道，只连声说：“都亏你老人家劳苦了，且去歇息吧。”又吩咐：“倘若大伯们来问起，不要跟他们讲真话。”阿寄道：“老奴理会得。”

正说话间，外面砰砰地敲门，原来是徐言兄弟听见阿寄回来了，特来打探消息。阿寄上前作了两个揖。徐言道：“前日听说你生意十分兴旺，这次又赚了多少利息？”阿寄道：“老奴托福二位官人洪福，除了本钱盘费，净赚了四五十两。”徐召道：“哎呀！上次就说有五六倍利了，怎么又去了许多时日，反而少了？”徐言道：“且不要问他赚多赚少，只是银子这次可曾带回来？”阿寄道：“已经交给三娘了。”二人便不言语，转身出去。

再说阿寄与颜氏商议，要置买田产，悄悄地托人寻觅。大抵出一个财主，就生一个败家子。那锦沙村有个晏大户，家私豪富，田产广多，只生一个儿子名叫世保，取世守其业的意思。谁知这晏世保专好嫖赌，把那老头儿活活气死。全村的人说他是个败家子，将晏世保三字随口改为献世保。那献世保同一班无赖，朝欢暮乐，弄完了家中财物，渐渐动起产业。说是零星卖来不够用，索性卖一千亩，要价三千多两，又要一次交银。那村中富户虽有，一时凑不起许多银子，无人接手。拖延到年底，献世保手中越发窘迫，情愿连一所庄房，只要半价。阿寄偶然听到这个消息，就找中人去，讨个账目。恐怕有人先成交了，就约定次日成交。献世保听说有了买主，好不欢喜。平日一刻也不着家的，偏这日足迹不敢出门，呆呆地等候中人同去。

且说阿寄料定献世保是个贪吃的人，清早便去买来美味佳肴，请了个厨子准备，又对颜氏说：“今天这笔交易，非同小可。三娘是个女眷，两位小官人又年幼，老奴我是个下人，只能在旁边说话，很难与他平起平坐；必须请隔壁大官人兄弟来做见证，才是正理。”颜氏说：“你就过去请一声。”阿寄便到徐言家门口，兄弟俩正在那里说话。阿寄说：“今天三娘买几亩田地，特意请两位官人来主持。”两人嘴里虽然答应，心里却怪颜氏不托他们寻找，很不高兴。徐言说：“既然要买田，怎么不托付你我，反而让阿寄做主。直到成交了才来说？只是这村里，没什么零星的田地可卖。”徐召说：“不必猜疑，一会儿就见分晓了。”两人坐在门口，等到快中午时，只见献世保同着几个中人，两个小厮，拿着拜匣，一路拍手拍脚地笑着，朝着隔壁门里一起走进去。徐言兄弟看了，倒吓了一跳，都说：“咦！真奇怪！听说献世保要卖一千亩田，实价三千多两，不信他家有这么多银子？难道是献世保又零卖一二十亩？”疑惑不定，随后跟了进去。相见完毕，分宾主坐下。

阿寄上前说：“晏官人，田价昨天已经说定，一切照你的吩咐，不敢少给。晏官人也别节外生枝，再改说法。”献世保乱嚷道：“大丈夫做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果再有别的说法，就不是人养的。”阿寄说：“既然如此，先立了文书，再兑银子。”

那纸墨笔砚，早已准备得停停当当，拿过来就是。献世保拿起笔，痛快地写了一张绝卖契，又说：“省得你不放心，我先画了押，怎么样？”阿寄说：“这样更好。”徐言兄弟看那契约上，果然是一千亩田，一所庄房，实价一千五百两。吓得两人面面相觑，伸出舌头，半天也缩不回去。都暗想：“阿寄做生意再赚钱，也赚不了这么多！莫非是做强盗打劫的，或是挖到了宝藏？实在难猜。”中人画完押，阿寄收进去交给颜氏。他已预先借了一副天平和砝码，提来放在桌上，与颜氏取出银子来兑，一色都是细丝纹银。徐言、徐召眼里冒出火来，喉咙里烟也直冒，恨不得推开众人，全抢回去。不一会儿兑完，摆出酒菜，喝到深夜才散。

第二天，阿寄又对颜氏说：“那庄房很宽敞，何不搬到那边去住？收下的稻子也好照管。”颜氏知道徐言兄弟妒忌，也巴不得离远一步，就依他的话，选了新年初六，搬进新房。

阿寄又请了个先生，教两位小官人读书。大的取名徐宽，次的取名徐宏，家中收拾得十分整齐。村里那些人见颜氏买了一千亩田，都传说挖到了宝藏，银子不计其数，连坑厕都说成是银的，谁不来巴结奉承。

再说阿寄将家中整顿停当，依旧又出去经营。这回不专门贩漆了，只要有利息的就做。家中收下的米谷，又用来周转。十年之后，家产巨富。那献世保的田产房屋，全归了徐氏。门庭热闹，牛马成群，婢仆雇工等，也有上百人，好不兴旺！正是：

富贵本无根，尽从勤里得。请观懒惰者，面带饥寒色。

那时颜氏三个女儿，都嫁给了富裕人家。徐宽、徐宏也各自婚配。所有婚嫁礼物，都是阿寄操办，没费颜氏丝毫力气。他又见田产多，差役重，便替徐宽兄弟都捐了监生，免去若干田役。颜氏也给阿寄的儿子成了亲；又见那老儿年纪大了，留在家中照管，不肯放他出去，又配了匹马给他骑。那老儿自从经营以来，从不曾私下吃一点好的，也不曾私下做一件好衣服，一寸丝、一尺布，必定禀告颜氏才敢用。而且知礼数，不论族中老幼，见了必然站起来。有时骑马在路上遇见，就跳下来躲到路旁，等人家过去，然后再走。因此远近亲戚邻居，没有人不敬重他。就是颜氏母子，也把他当尊长看待。那徐言、徐召虽然也挣了些田产，但比起颜氏，差得远了，整天眼红脖子粗。那老儿揣测到两人的心思，劝颜氏各资助他们一百两银子的东西。又建了一座新坟，把徐哲父母一起安葬了。

那老儿整整活到八十岁，生了病。颜氏要请医生调治，那老儿说：“人活到八十，死是分内的事，何必再花钱。”执意不肯吃药。颜氏母子不住地在床前看望，一面准备寿衣棺木。病了几天，病情渐渐危急，便请颜氏母子到房中坐下，说：“老奴我牛马的力气已经尽了，死也无憾，只有一件事自作主张，请不要见怪！”

颜氏流泪说：“我母子全靠你的力气才有今天，有什么事，全听你吩咐，决不违背。”那老儿从枕边摸出两张文书，递给颜氏说：“两位小官人年纪已经大了，日后少不得要分家，如果那时嫌多嫌少，就伤了手足之情。所以老奴我早已将一切田产财物等项均分停当，今天交付给两位小官人，各自去管理产业。”又叮嘱道：“那些奴仆中难有好人，诸事必须自己留心，切不可过分托付。”颜氏母子含泪领命。他的老婆儿子都在床前啼啼哭哭，他也嘱咐了几句，忽然又说：“只有大官人、二官人，不曾当面告别，终究是件缺憾，可以替我去请他们来。”颜氏便差了个家人去请。徐言、徐召说：“我们好的时候不帮扶我们，临死却想起来，岂不扯淡！不去不去！”那家人没办法，只得转身。徐宏亲自跑来相请，两人抹不过侄儿的面子，勉强跟来。那老儿已经说不出话，用眼看了他们两下，点点头，就咽了气。他的老婆儿子啼哭自不必说。颜氏母子都放声痛哭，就是家中大小男女，念他平日做人的好处，也无不落泪。只有徐言、徐召反而面有喜色。可怜那老儿：辛勤好似蚕成茧，茧老成丝蚕命休。

又似采花蜂酿蜜，甜头到底被人收。

颜氏母子哭了一阵，出去操办入殓殡葬的事。徐言、徐召看见棺木坚固，寿衣整齐，把徐宽兄弟拉到一边，说：“他是我家的仆人，将就些算了！怎么要这样好的丧葬？就是当初你家公公和你父亲，也没这么齐整！”徐宽说：“我家全靠他挣下这些产业，如果薄待了他，心里过意不去。”徐召笑道：“你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个呆子！这是你母子命中该有这番造化，哪里真是他本事挣来的！还有一件事，他做了这么多年，克扣的私房钱，肯定也有不少，怕没个好结果，你却挖出肉里钱来给他办后事？”徐宏说：“不要冤枉好人！我看他平日，一厘一毫都清清楚楚交给母亲，并不见有什么私房钱。”徐召又说：“做的私房钱，藏在那里，难道会给你看不成？如果不信，现在到他房里一搜，至少也有整千银子。”徐宽说：“即使有，也是他挣下的，难道还能拿他的不成？”徐言说：“虽不拿他的，弄个明白也好。”

徐宽兄弟被两人说得疑疑惑惑，就听了他们的话，也不告诉颜氏，一起走到阿寄房中，把婆子们哄了出去，关上房门，开箱倒笼，到处一搜，只有几件旧衣服，哪有一分钱！徐召说：“一定藏在儿子房里，也去搜一搜。”找到一包银子，不到二两。包里有个账本，徐宽仔细看时，还是他儿子娶妻时，颜氏给了三两银子，用剩下的。徐宏说：“我说他没有什么私房钱，却偏要来看！还不快收拾好，倘若被人撞见，反倒说我们气量小。”徐言、徐召自觉没趣，也不向颜氏告别，径自走了。

徐宽又把这事告诉母亲，更加伤感，让全家挂孝，开丧受吊，多做法事超度。七七之后，就安葬在新坟旁边。祭葬的礼仪，每样都从厚。颜氏主张分一份家产给阿寄的儿子，让他自己去成家立业，奉养他母亲。又让儿子们以叔侄相称。这也看出颜氏不忘记阿寄恩义的好处。全村的人将阿寄生平事迹呈报给府县，请求表彰，以劝后人，府县又查证属实，申报上司，上奏朝廷。

朝廷在乡里表彰。至今徐氏子孙繁衍，富冠淳安。诗云：

年老筋衰逊马牛，千金致产出人头。托孤寄命真无愧，羞杀苍头不义侯。

## 关键人物

- **阿寄**：徐家老仆，年已五十多岁；忠义能干，为主母颜氏经商致富，管理家业，至死无私
- **颜氏**：徐哲之妻，寡妇；主母，信任阿寄，依靠其经商致富，持家
- **徐言**：徐家长兄；分家时主张将阿寄分给三房，嫉妒颜氏致富，多次嘲讽
- **徐召**：徐家次兄；与徐言合谋分家，对阿寄和颜氏不友好
- **徐哲**：徐家三弟，颜氏之夫；早逝，引发分家
- **杜亮**：萧颖士的仆人；爱才忠仆，甘受打骂，最终被打成伤痨而死
- **萧颖士**：唐代官员，才子；恃才傲物，性急打仆，后悔而死
- **徐宽**：徐哲长子，原名福儿；阿寄经商后成长，娶妻，与弟分产
- **徐宏**：徐哲次子，原名寿儿；阿寄经商后成长，娶妻，与兄分产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萧颖士高中科甲，名倾朝野，家中有仆人杜亮小心服侍。；杜亮忠心侍主。
- **本章前段**：萧颖士恃才傲物，冲撞宰相李林甫，被削职闲居；又性子急躁，常打骂奴仆，杜亮甘受责罚。；其他奴仆逃散，只剩杜亮。
- **本章前段**：杜亮的兄弟杜明劝他离开，杜亮因爱主人才学不肯离去。；杜亮继续跟随萧颖士。
- **本章前段**：杜亮被萧颖士长期打骂，身患伤痨，最终呕血而死；萧颖士懊悔，哭泣埋葬。；萧颖士失去忠仆，后亦呕血而死，遗命与杜亮同葬。
- **本章中段**：徐家三兄弟中徐哲病故，遗下妻子颜氏和五个子女。徐言、徐召主张分家。；分家开始。
- **本章中段**：分家时，徐言兄弟将阿寄夫妇分给颜氏，颜氏哭泣无奈。；阿寄被分给三房。
- **本章中段**：阿寄主动提出做生意，颜氏凑了十二两银子本钱让他经营。；阿寄开始经商。
- **本章中段**：阿寄贩漆到苏州，获利对倍；又贩米到杭州，再赚十多两。之后继续贩漆，总共赚了五六倍利息。；阿寄盈利，回家报喜。
- **本章中段**：徐言兄弟怀疑阿寄亏本，冷言冷语，但颜氏相信阿寄。阿寄继续经营，累积二千多两银子。；阿寄年底回家，带回大量银两。
- **本章后段**：阿寄用一千五百两银子买下献世保的一千亩田产和庄房，颜氏搬家。；颜氏家产大增，徐言兄弟嫉妒。
- **本章后段**：阿寄继续经营十年，家产巨富，为颜氏三个女儿嫁人，为徐宽、徐宏娶妻，又捐监生。；徐家成为富户，阿寄年老被留在家中照管。
- **本章后段**：阿寄八十岁生病去世，遗言已均分财产给两兄弟，颜氏母子厚葬，并分一份家产给阿寄之子。朝廷旌表。；阿寄获表彰，徐氏富冠淳安。

## 地点

- **兰陵**：萧颖士的籍贯
- **庆云山**：阿寄贩漆之地，有牙行
- **苏州**：阿寄贩漆到苏州出售
- **杭州**：阿寄贩米到杭州，也卖漆
- **兴化**：阿寄贩漆到兴化
- **淳安县锦沙村**：徐家居住的乡村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两个义仆故事，宣扬忠义观念，并以阿寄成功事例劝谕奴仆尽心，主仆和谐。

## 标签

- 阿寄
- 颜氏
- 义仆
- 杜亮
- 萧颖士
- 徐言徐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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