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三十七杜子春三入长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醒世恒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三十七杜子春三入长安

## 本章概览

隋文帝开皇年间，长安富家子杜子春继承万贯家业，却挥霍无度，广结帮闲，不久败光家产，夫妻沦落至衣食无着。他回长安投靠亲戚，遭冷眼相待，绝望之际遇一老者赠银三万两。子春重振排场，不到两年挥霍一空，再回长安求亲无果，又遇老者赠银十万两，却也很快荡尽。第三次老者助他三十万两，子春悔悟，赎回祖产，重兴家业，并行善积德。三年后依约赴华山云台峰，老者命他静坐守丹灶，无论见何种幻象皆不得出声。子春忍受金甲将军威逼、虎狼撕咬、雷火焚烧、妻子遭刑，却因见儿子被摔而失声惊叫，致使炼丹失败。老者叹其情根未断，赐药送其下山。子春归家后潜心修道，三年后再上华山，诚心祈祷，终见老者原是太上老君，授以神丹。子春与妻韦氏服丹后，舍宅铸金身，在众亲眷面前升天而去。故事以败家子浪子回头为主线，穿插世态炎凉与修仙考验，揭示贪财纵欲之害与道心坚定之贵。

杜子春三次得到老者资助，最终悟道升天。

杜子春败光家产，三次受老者资助，最终看破红尘，随老者升仙。

## 正文

想多情少宜求道，想少情多易入迷。总是七情难断灭，爱河波浪更堪悲。

话说隋文帝开皇年间，长安城中有个子弟姓杜，双名子春，妻子韦氏。家住城南，世代在扬州做盐商营生。真有万万贯家财，千千顷田地。那杜子春倚仗着父祖的基业，哪里知道农事的艰难，而且生性豪爽侠义，要学那石太尉的奢华、孟尝君的气概。宅子后面造起一座园亭，重金购取名花异卉、巧石奇峰，妆点成景致。曲房深院中，买来歌儿舞女、艳妾妖姬，住在里面。

每日在园中开宴，广召宾客。你想那扬州乃是花锦之地，这些浮浪子弟、轻薄少年本来很多，有了杜子春这样挥霍的财主，还有哪个不来！虽没有食客三千，也有帮闲几百。结交了这班无赖，岂肯容你在家受用？少不得引诱到外边游荡。杜子春心性又是活的，有何不可？但见：

轻车骏马，春郊游玩，牵狗擎鹰，秋田打猎。青楼买笑，缠头费哪惜千贯；赌局呼卢，一掷常输十万。画船箫管，任意逍遥；选胜探奇，纵情散漫。风月场中都总管，烟花寨内大盟主。

杜子春把银子看作没根的，像土块一般挥霍。那韦氏又是掐得出水来的女儿家，也只晓得穿好吃好，不管闲事。看看家中金银搬完，屯盐卖完，手中枯竭，央人四处借债。扬州城中哪个不晓得杜子春是个大财主，才说一声，东边也送来，西边也送到，又落得几时快活。到得没处借时，便去卖田园，卖屋宅。那些债主见他产业动摇，都来索债。那时江中的芦洲也去了，海边的盐场也脱了，只有花园住宅舍不得给人，倒把衣饰器皿变卖。他是用惯大钱的，这些少银两，犹如吃碗泡茶，顷刻就完了。

你想杜子春自幼在金银堆里滚大，使滑的手，若一刻没得银子用，便过不去。难道用完了这笔就罢休不成？少不得又把花园住宅出手。大凡东西多的时候，便觉用之不尽，若到少时，偏觉得容易完。卖了房屋，身子还未搬出，银两早已用得干净。那班朋友见他财产已完，又往兴旺处去了，谁还再来奉承？就是奴仆，见家主弄到这般地步，赎身的赎身，逃走的逃走，去得半个不留。姬妾女婢，标致的抵了债去，粗蠢的卖来度用，也都各自散去。单单剩得夫妻二人相向，几间接脚屋里居住，渐渐衣服破旧，米粮欠缺。莫说平日受恩的不来看顾他，就是杜子春自己也无颜见人，躲在家中。正是：

床头黄金尽，壮士无颜色。

杜子春在扬州做了许多时豪杰，一朝狼狈，再无面目存住得下，悄悄地回到长安祖居，投靠亲戚。原来杜陵、韦曲二姓，乃是长安大族，宗支十分繁盛，也有做官为宦的，也有经商营生的，排家都是至亲至戚，因此子春起这念头。也不指望他资助，若肯借贷，便好度日。岂知亲眷们都道子春泼天家产，全都弄完，是个败家子，借贷给他，断无还日。为此只推说没有，并无一个应承。便是十二分至亲，情不可却，也有周济些的，怎奈子春这笔大用度，就是热锅头上洒一点水，济得甚事！好几日没饭吃饱，东奔西跑，没个着落。

偶然打从西门经过，时值十二月天气，大雪初晴，寒气凛冽。一阵西风，正从门圈子里刮来，身上又无棉衣，肚中又饿，刮起一身鸡皮疙瘩，不住地打寒颤，叹口气道：“我杜子春岂不冤枉！平日攀这许多好亲好眷，今日见我沦落，便不理我，怎么受我恩的也做这般模样？要结那亲眷何用？要施那仁义何用？我杜子春也是一条好汉，难道就没再好的日子？”正在那里自言自语，偶有一老者从旁经过。见他叹气，便站住脚问道：“郎君为何这般长叹？”杜子春看那老者，生得：

童颜鹤发，碧眼浓眉。声似铜钟，须如银线。戴一顶青绢唐巾，穿一件茶褐道袍，腰系丝绦，脚穿麻履。若非得道仙翁，定是修行长者。

杜子春这一肚子气恼，正没处发泄，遇着这老者来问，就从头诉说一遍。那老者道：“俗语有云：‘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你当初有钱，是个财主，人自然奉承你；今日无钱，是个穷鬼，便不理你。又何怪呢！虽然如此，天不生无禄之人，地不长无根之草，难道你这般汉子，世间就没个慷慨仗义的人周济你的？只是你眼下须得银子多少，才够用度？”子春道：“只三百两就够了。”老者笑道：“量你好大手笔，这三百两干得了甚事？再说多些。”子春道：“三千两。”老者摇手道：“还要添些。”子春道：“若得三万两，我依旧到扬州去做财主了，只是难讨这般好施主。”老者道：“我老人家虽不甚富，却也一生专行好事，就助你三万两。”袖里取出三百个钱，递与子春聊备一饭之费：“明日午时，可到西市波斯馆里会我，郎君勿误！”那老者说罢，径直去了。

子春心中暗喜道：“我终日求人，一个个不肯周济，只道一定饿死。谁知遇着这老者发个善心，一送便送我三万两，岂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造化！如今且将他赠的钱，买些酒饭吃了，早些安睡。明日午时，到波斯馆里，领他银子去。”走向一个酒店中，把三百钱都先递与主人家，放开怀抱，吃个醉饱，回至家中去睡。却又想道：“我杜子春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家许多好亲好眷，尚不理我，这老者素无一面之识，怎么就肯送我银子？况且三万两，不是当耍的，便是石头也老重一块。量这老者有多大家私，便把三万两送我？若不是见我嗟叹，特来宽慰我的，必是耍弄我的；怎么信得他？明日一定是不该去。”却又想道：“我细看那老者，倒像个至诚的。我又不曾向他求乞，他没有银子送我便罢了，说那谎话怎的？难道是舍真财调假谎，先送我三百个钱，买这个谎说？明日一定是该去。去也是，不去也是？”想了一会，笑道：“是了，是了！那里是三万两银子，敢只把三万个钱送我，总是三万之数，也不见得。俗谚说得好：‘饥时一口，胜似饱时一斗。’便是三万个钱，也值三十多两，够我好几日用度，岂可不去？”

子春被这三万银子在肚里打搅，整整一夜不曾得睡，巴到天色将明，不想精神困倦，倒一觉睡去，及至醒来，早已日将中了，忙忙地起来梳洗。他若是个有见识的，昨日所赠之钱，还留下几文，到这早买些点心吃了去也好。只因他是使惯的手，散漫的性儿，没钱便烦恼，及至钱到手时，这三百文又不在他心上了。况听见有三万银子相送，已喜出望外，哪里算计至此。他的肚皮，两日倒饿惯了，却也不在心上。梳洗完了，临出门又笑道：“我在家也是闲，那波斯馆又不多远，做我几步气力不著，便走走去何妨。若见那老者，不要说起那银子的事，只说昨夜承赐铜钱，今日特来相谢。大家心照，岂不美哉！”

原来波斯馆，都是四夷进贡的人在此贩卖宝货，无非明珠美玉、文犀瑶石，动辄是上千上百的价钱，叫做金银窝里。子春一心想著要那老者的银子，又怕他说谎，这两只脚虽则有气没力的，一步步荡到波斯馆来；一双眼却紧紧望那老者在也不在。到得馆前，正待进门，恰好那老者从里面出来，劈头撞见。那老者嗔道：“郎君为何爽约？我在辰时到此，渐渐地日影偏西，还不见来，好守得不耐烦；你岂不晓得秦末张子房曾遇黄石公于圯桥之上，约后五日五更时分到此传授兵书。只因子房来迟，又约下五日。直待走了三次，半夜里便去等候，方才传得三略之法，辅佐汉高祖平定天下，封为留侯。我便不如黄石公，看你怎做得张子房？敢是你疑心我没银子给你么？我何苦讨你的疑心。你且回去，我如今没银子了。”只这一句话，吓得子春面如土色，懊悔不及，恰像折翅的老鹤，两只手不觉直掉了下去，想道：“三万银子到手快了，怎么恁样没福，倒熟睡了去，弄至这时候！如今他却不肯了。”又想道：“他若也像黄石公肯再约日子，情愿隔夜打个铺儿睡在此伺候。”又想道：“这老官儿既有心送我银子，早晚总是一般的，又吊甚么古今，论甚么故事？”又想道：“还是他没有银子，故把这话来遮掩？”

正在胡猜乱想，那老者恰像在他腹中走过一遭的，便晓得了，乃道：“我本待再约个日子，也等你走几遭儿，只是你疑我道一定没有银子，故意弄这腔调。罢！罢！罢！有心做个好事，何苦又要你走，可随我到馆里来。”子春见说原与他银子，又像一个跳虎拨著关捩子直竖起来，急松松跟著老者迳到西廊下第一间房内。开了壁橱，取出银子，一律都是五十两一个元宝大锭，整整的六百个，便是三万两，摆在子春面前，精光耀目。说道：“你可拿去，再做营生，只是不要辜负了我相赠的一片意思。”你道杜子春好不莽撞，也不问他姓甚名谁，家居哪里，刚刚拱手，说得一声：“多谢，多谢！”便雇了三十来个脚夫，竟把银子挑回家去。

杜子春到明日绝早，就去买了一匹骏马，一副鞍韂，又做了几件时新衣服，便去夸耀众亲眷，说道：“照你们待我，我已饿死多时了。谁想天无绝人之路，却又有做方便的送我好几万银子。我如今依旧往扬州去做盐商，特来相别。有一首《感怀诗》在此，请斧正。”诗云：

九叩高门十不应，耐他凌辱耐他憎。如今骑鹤扬州去，莫问腰缠有几星。

那些亲戚们一向嘲笑杜子春这个败家子，哪里知道他还有发迹的日子，这些时候见了那首感怀诗，很没面子。但又想：“长安城里哪有这种一出手就送三万两的大财主？难道我们都不晓得？一定没有这事。”也有说他祖上埋下的银子，想是被他挖到了。也有说道，莫非穷极了没办法，结交了响马强盗头子，这银子不是打劫客商的，就是偷盗库藏的，都在半信半疑之间。这些就不提了。

且说子春，把那银子装上几车，出了东都门，直接往扬州而去。路上不止一天，早到了扬州家里。妻子韦氏迎上来说：“看你气色这么光彩，行李又这么沉重，多半有些钱财，但不知是哪个亲戚借给你的？”子春笑道：“银子倒有几万，却一分也不是亲戚的。”详细把西门下叹气、波斯馆里赠银的情节说了一遍。韦氏便说：“世间难得这样好人，可曾问他什么名姓？等我来生也好报答他的恩德。”子春却呆了一会儿，说：“那时我只看见银子，连那老者也没看见，竟然没问。我现在记着你的话，倘若后来再赠我银子的时候，我必定先问他名姓就是。”

那子春平时的一班宾客，听说他从长安回来后带了好几万银子，依旧做了财主，无不巴结奉承，像苍蝇蚂蚁聚集一般，于是撺掇他重拾排场，再整风流。只是他是花过上百万银子的，这三万两能够挥霍多久？不到两年，早已花光用尽。渐渐卖了马骑驴，卖了驴走路，熬苦受淡，过日子。岂知坐吃山空，立吃地陷，终究没有来路。日久天长，怎么挨得过去！后悔道：“千错万错，我当初出长安告别亲戚时，送什么《感怀诗》，分明是和他们绝交了，如今还有什么脸面去求他们？就算去求，料想他们也决不理我。弄得我有家难奔，有国难投，教我怎么办！”韦氏说：“倘或那天送银子的老儿还在，再送你些，也不一定。”子春冷笑道：“你好痴心妄想！知道那老儿是死是活？是穷是富？怎么还指望他送银子。只是我那亲戚都是骨肉至亲，到底割不断的。常言说：‘傍生不如傍熟。’我如今没办法，只得再回长安去，求那些亲戚。”正是：

为了生计，难顾脸皮。

杜子春再到长安，低声下气去求那些亲戚。岂知亲戚们像约好了一般，都说：“你还去求那个顶尖的大财主，我们有什么力量扶持得起你？”这些冷言冷语，带讥带讽，叫人怎么受得了！差点把子春一气而死。忽然一天从西门经过，迎面遇上老者，子春不胜感激惭愧，早把脸涨得通红。老者问道：“看你气色，像是该得一笔横财的；只是身上衣服，怎么这样破旧？莫非又没钱了？”子春谢道：“多蒙老翁送我三万根子，我只说是用不完的；不知稍微挥霍一下，就没了。想是我流年不利，所以没福消受，以至如此。”老者说：“你家好亲好戚遍满长安，难道没有周济你的？”子春听到亲戚周济这句话，两个眉头就皱成一堆，答道：“亲戚虽多，一个个都是一毛不拔的吝啬鬼，怎比得老翁这样慷慨！”老者说：“如今本当再送你些才是，只是你三万银子不够用两年，若活了一百岁，叫我哪里去讨那百多万送你？别怪别怪！”把手一拱，转身回去了。正是：

要有富日子当穷日子过，别想今人像过去的人。

那老者去后，子春叹道：“我受了亲戚们许多嘲笑，怎么那老者最可怜我的，也说起话来。敢是他硬充好汉，送了我三万银子，如今也弄得手头紧了。只是除了他，教我再指望哪一个搭救。”正在那里自言自语，岂知老者去不多远，却又回来，说：“人家败家子也尽有，从没见过你这个败家子的头儿，三万银子，像三个铜钱，眨眨眼就花完了。论起你这样会败家，本不该周济你了，只是除了我，还有谁周济你？你依旧饥寒而死，岂不白费了前一番功夫。常言道：‘杀人须见血，救人须救彻。’还是豁出几两银子，救你这条穷命。”袖里又取出三百个铜钱，递给子春说：“你可拿去买些酒饭吃，明天午时仍到波斯馆西廊下相会。既然说三万银子不够用度，这次须送你十万两。只是要早来些，别像上次又要我等你！”

且不说那老者发这样的慈悲心，送了三万，还要送他十万，倒也亏杜子春一副厚脸皮，明天又自己去领受。

当下子春见老者不但又肯周济，而且比先前还多了七万，喜出望外，双手接了三百铜钱，深深作了个揖起来，举举手大踏步就走。一直到一个酒店中，依然把三百个钱做一叠先递给酒家。走上酒楼，拣副座头坐下。酒保把酒菜摆过来。子春一则从昨天至今还没吃饭，二则又有十万银子到手，欢喜过度，放下愁怀，任意吃喝。那酒家只当他身边还有铜钱，菜肴酒水，接连端来。子春又以为这是三百钱内的东西，并不推辞，尽情吃个醉饱，把剩下的东西都赏了酒保。那酒保们见他出手大方，私下议论道：“这人身上虽破旧，倒是个大方主顾！”子春下楼，向外就走。酒家说：“算清酒钱再走。”子春只道三百钱吃不完，就说：“剩下的赏你吧，不用算了。”酒家说：“这人好糊涂，吃了许多东西，倒说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子春说：“却不关我事，是你自己送给我吃的。”转身又走。酒家上前一把抓住说：“说得好轻松！难道再多吃些，也是送给你吃的！”两人争执起来。

旁边走过几个邻居劝问：“吃了多少？”酒家把账一算，说：“还该二百。”子春呵呵大笑道：“我只道多吃了几万，这么着急！原来只有二百文，是小事，何足挂齿。”酒家说：“正是小事，快些数了了事。”子春说：“只可惜今天带的钱少，我明天送来还你。”酒家说：“认得你是哪个，却赊给你？”杜子春说：“长安城里，谁不晓得我城南杜子春是个大财主？别说二百文，再多些决不少你的。若不相信，写个票儿在这里，明天来取。”众人见他自称大财主，都忍不住笑，把他上下打量。其中有个知道他来历的，在背后笑道：“原来是这个败家子，只怕财主如今轮不到你了。”子春又听见了，便说：“老丈不要见笑。今天我便是这副嘴脸，明天午时有个相识，送我十万银子，难道不依旧做财主吗？”众人听到这话，越发都笑倒了，齐说：“这人莫不是疯了，天下哪有送十万银子的？相识在哪里？”酒家说：“我也不管你有十万二十万，只还了我二百钱走路。”子春说：“要，就明天多赏你两把，今天却一文没有。”酒家说：“你是什么鸟人？吃了东西，不肯还钱！”当胸揪住，就要打。

子春正挣脱不开，只听有人叫道：“不要打，有话讲理。”分开众人，挤身进来。子春睁眼一看，正好是西门老者，忙叫道：“老翁来得正好！给我评评理。”老者问：“你们为什么揪住这位郎君吵闹？”酒家说：“他吃了二百钱酒，却要赖账，所以讨要。”子春说：“承蒙老翁所赐三百文，先交给他，然后喝酒，他自己要多拿东西给人吃，关我什么事？如今我情愿明天多还他些，他执意不肯，反而要打我。老翁，你且说谁有理？”老者向酒家说：“既然是先交钱后喝酒，为什么多给他吃？这是你自己不对。”又对子春说：“你在穷困的时候，也不该吃这么多。如今都不必多说，我存着二百钱在这里，给你们和解了吧。”袖里摸出钱来，递给酒家。酒家连称多谢。子春说：“又蒙老翁周全，无以为报。若不嫌弃，就此喝三杯，奉谢如何？”老者微微笑道：“不用了，改日再打扰你吧。”向众人说了声请了，又转身而去。子春也自回家。

这一夜，子春心想：“我在贫苦之中，没有一个人可怜我，多亏这老儿送我三万银子，如今又许我十万。就是今天，若不是他来周全，岂不受这酒家的气。明天到波斯馆里，别说有银子，就算没有，也不可不去。何况他前次既不说谎，难道如今又撒谎不成？”巴不到明天，一直往波斯馆来。只见那老者已先在那里，依旧引到西廊下房内，搬出二千个元宝锭，就是十万两，交给子春收好，叮嘱道：“这银子难道不许你使用，但不可一下子用尽了，又来寻我。”子春谢道：“我杜子春若再败家时，老翁也不必看顾我了。”便雇了车马，把银子装上，向老者说了声打扰，押着而去。

原来偷鸡的猫到底不改本性，刚把银子挑到家，又早买了鞍马，做了衣服，去辞别那些亲戚，说：“多谢指点，教我去求那大财主。果然财主手段，一点不留难，又送我十万银子。我如今有了本钱，便住在城中，也有地位了，只是我杜子春天生败家子，岂不玷辱各位高亲？不如仍往扬州与盐商合伙，倒也稳便。”这话分明是带着刺的。那些亲戚们也受了子春一场气，敢怒而不敢言。

且说子春准备好车马，把十万银子或载或驮，径直往扬州去。韦氏看见许多车马，早知道又弄了些银子回来，便问道："这行李莫非又是西门老儿资助你的？"子春说："不是那老儿，难道还有别人？"韦氏说："可曾问得姓名么？"子春睁着眼说："哎呀！他在波斯馆里搬出十万银子的时候，明明记得你的吩咐，正想问他，却被他婆婆妈妈地再三叮嘱我，好好做营生，切不可浪费了，我免不了回答他几句。当时满地都是元宝锭，又要顾车顾马，看他装载，又要照顾地下，忙忙地收拾不及，哪里讨得闲工夫，又去问他姓名。虽然如此，我也甚是懊悔。万一我杜子春旧性发作，依旧先用完了，怎么又好去求他？岂不是天生该饿死的。"韦氏笑道："你如今有了十万银子，还怕穷哩！"

原来子春初得银子的时候，很有做人家过日子的意思，等到了扬州，豪气顿发，早把穷愁光景全都忘了。别说旧时那班帮兴不帮败的朋友又来撺掇哄骗，就是韦氏出身大户，不把银子放在眼里的，也只图好看，听凭他作为。真是银子越多，用度越广，不到三年，把这十万两荡得干干净净，倒比前次更穷了些。韦氏埋怨道："我让你问那老儿姓名，你偏不肯问，今日如何？"

子春说："你埋怨也没用。那老儿送了三万，又送十万，就算问得姓名，也不好再求他了。只是那老儿不好求，亲眷又不好求，难道我杜子春就这样坐守等死！我想长安城南的祖居，总值得上万多银子，众亲眷都是图谋的。我既然穷了，左右没脸面在长安，还要这宅子做什么？常言道：'有千年产，没千年主。'不如把它变卖了，且作度用，省得靠着米囤却饿死了。"这叫做杜子春三入长安，岂不是天生的一条痴汉！有诗为证：

莫恃黄金积满阶，等闲费尽几时来？十年为侠成何济，万里投人谁见哀！

却说子春到了长安，再不去求众亲眷，连那老儿也怕去见他，只住在城南宅子里，请了几个有名的经纪人，将祖遗的厅房土库几所，连同地基，当时市价银一万两，双方议定，亲笔填写了文契，托他绝卖。只道这价钱是瓮中捉鳖，手到拿来。

岂知亲眷们料他穷极了，故意要压他的货，偏不肯买。那经纪人都来回绝了。子春叹道："我杜子春怎地命低，像这寸金田地，偏有卖主，没有买主。敢是经纪人不济，还是自家出去寻个主顾。"刚走到大街上，早望见那老者从前面来了，连忙躲在人群里，想避开他。岂知那老者却从背后一把拽住袖子，叫道："郎君，好负心啊！"只这一声，羞得杜子春再无容身之地。老者说："你全不记得在西门叹气的那天吗？老夫虽然微薄，也曾两次助你好几万银子，且不说你怎样报答我，难道连个喏也不会唱一个？见了我倒躲开了。我何不把这些银子丢在水里，也咚地响一声！"子春谢罪道："我杜子春，只是不会过日子，心肝是有的，难道不知感恩老翁大恩！只是两次银子，都一下子荡废了，望见老翁，不胜惭愧，恨不得立刻死了，因此躲避，岂敢负心！"那老者便说："既是这样，那你回心转意，肯过日子，我还肯助你。"子春说："我这一次若再败了，就对天立个誓。"老者笑道："誓倒不必立，你只把过日子的打算说给我听。"子春说："我祖上遗下海边盐场若干处，城里城外冲要地段店房若干间，长江上下芦洲若干里，良田若干顷，都是极有利润的。我当初要银子用，都便宜地典卖给人了。我若有银子，全部赎回来，不消两年，便可致富。然后兴建义庄，开辟义冢，亲戚故旧中体弱年老的赡养他们，幼弱无依的抚育他们，孤寡的抚恤他们，流离颠沛的拯救他们，尸骸暴露的收埋他们，我于名教就复全了。"老者说："你既有此心，我依旧助你。"便向袖里一摸，却又摸出三百个钱，递给子春，约定说："明日午时到波斯馆里来会我，再早些便好。"子春因前次受了酒家的气，这次也不去吃酒，别了老者，一路回去。

一边走，一边想道："我杜子春天生莽汉，幸遇那老者两次赠我银子，我不曾问得他姓名，被妻子埋怨个没完。如今这一次，须不可不问。"只等天色黎明，便投波斯馆去。在门上坐了一会儿，方才那老者走来。此时还只是辰牌时分。老者喜道："今日来得恰好。我想你说的过日子的打算，若银子少了，怎济得事？须把三十万两助你。算来三十万，要六千个元宝锭，数也得数一天，所以要你早些来。"便引子春进入西廊下房内，一搬，搬出六千个元宝锭来，交付明白，叮嘱道："老夫一生家业，全部在此了。你若再败了，也不必再来见我。"子春拜谢道："敢问老翁高姓大名？尊府在哪里？"老者说："你问我做什么？莫非你想报答我么？"子春说："承蒙老翁前后共送了四十三万，这等大恩，还有什么可报答的？只是犬马之心，一点难以尽表。若老翁要宅子住，小子卖契尚在袖里，便敢奉送。"老者笑道："我若要你这宅子，我只守了自己的银子岂不好。"子春说："我杜子春贫乏时，平时亲戚朋友没有一个看顾我的，独有老翁三次周济。想来我杜子春若无可用之处，怎肯便舍弃这许多银子？倘若要用我杜子春，敢不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老者点着头说："用便有用你之处，只是还早。且等你家道成立，三年之后，来到华山云台峰上老君祠前双桧树下见我便了。"有诗为证：

四十三万等闲轻，末路犹然讳姓名。他日云台虽有约，不知何事用狂生？

却说子春把那三十万银子，扛回家去，果然这一次顿改初心，也不去准备鞍马，也不去制备衣服，也不去辞别亲眷，悄悄地雇了车马，收拾停当，径直往扬州。原来有了银子，就是天上打个霹雳，满京城没有不知道的。那些亲眷都说："他有了三十万银子，一般财主体面；况且沾亲，岂可不去饯行！"也有说："他没了银子时，我们不曾礼待他，怎么有了银子便去饯行？这叫前倨后恭，反被他小看了我们。"

到底愿送的多，不愿送的少，少的拗不过多的，一齐备了酒，出东都门外，与杜子春饯行。只见酒过三巡，子春起来谢道："多劳各位高亲光临相送，小子信口编个曲儿，回敬一杯，休得见笑。"你道是什么曲儿？原来都是叙述穷苦无处求人的意思，只让那些亲眷们听着，坐又坐不住，去又去不得，倒是不来送行也罢了，何苦自讨这场没趣。曲云：

我生来是富家，从幼的喜奢华，财物撒漫贱如沙。覷著囊资渐寡，看看手内光光乍，看看身上丝丝挂。欢娱博得叹和嗟，枉教人作话靶。待求人难上难，说求人最感伤。朱门走遍自徬徨，没半个钱儿到掌。若没有城西老者宽洪量，三番相赠多情况；这微躯已丧路途旁，请列位高亲主张。

子春唱罢，拍手大笑，向众亲眷说声请了，洋洋而去，心里想道："我当初没银子的时候，去拜访那些亲眷，别说请酒，就是一杯茶也没有。今日见我有了银子，便都设酒出门外送我。原来银子这般不可少的，我怎么轻易就浪费了！"一路上好生感叹。到了扬州，韦氏只道他只卖得些房价在身，不够挥霍，所以服饰车马，比前十分收敛。岂知子春在那老者面前，立下了过日子的誓言，又被众亲眷们这席酒识破了世态，改转了念头，早把那帮兴不扶败的朋友全都谢绝，影也不许他们上门。便陆续将典卖过的盐场、客店、芦洲、稻田，逐一照原价赎回来。果然本钱大，利钱也大。不到两年，依旧泼天巨富。又在两淮南北直到瓜州地面，造起几所义庄，庄内各有义田、义学、义冢。不论孤寡老弱，凡是需要养育的，就给衣食供养；要读书的，就请老师教训；要殡殓的，就备棺椁埋葬。别说千里内外感恩戴德，就是普天下哪一个不称赞道："杜子春这样败了，还能挣起家业。才做成家业，又干了多少好事，岂不是天生的豪杰！"

原来子春牢记那老者约定的日期，刚到三年，便把家事一齐交付与妻子韦氏，说道："我杜子春三入长安，若没有那老者相助，不知这副穷骨头死在哪里？他约我待家业成立，三年之后，到华山云台峰上老君祠前双桧树下，与他相见，却有用我的去处。如今已是三年时候，须得到华山去走一趟。"

韦氏答道："你受他这等大恩，就如重生父母一般，莫说要用着你，便是要用我时，也说不得了。何况你贫穷之日，留我一个在此，尚能支持；如今现有天大家私，又不怕少了我吃的，又不怕少了我穿的，你只管放心，自己去便是了。"当日整治一杯别酒，亲自出城西饯送子春上路。

竹叶杯中辞少妇，莲花峰上访真人。

杜子春告别了韦氏，也不带随从，独自骑上牲口，径直往华山路上走去。原来天下的名山，没有比得上五岳的。你知道是哪五岳？中岳嵩山、东岳泰山、北岳恒山、南岳霍山、西岳华山。这五岳都是神仙的居所。五岳之中，只有华山最高。从四面看，都是方形的，像被刀斧削成一片，所以俗人称为“削成山”。到了华山顶上，另有一条小路，最为艰险，必须攀着藤条、抓着葛藤前行。大约走了五十多里，才到云台峰。杜子春抬头一望，早看见两株桧树，青翠如伞盖，中间显出一座血红的山门，门上竖着一块匾额，上面是“太上老君之祠”六个大字金字。此时正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天气还很热，况且又走了许多山路，杜子春走得浑身是汗，连忙擦干净，整理仪容，上前向仙像行礼。只见那老者走出来，和之前大不相同，打扮得如同神仙一般。只见他：戴一顶玲珑碧玉星冠，披一件织锦绛绡羽衣，黄丝绶在腰间婉转，红云履在脚下蹒跚。额下银须飘飘，鬓边白发斑斑。两袖香风飘瑞气，一双光眼露出晨星。

那老者远远问道：“郎君果然能不辜负前约，远道来拜访我吗？”杜子春上前磕了两个头，躬身答道：“我这身子，都是老翁再生的。既然承蒙相约，怎敢不来！但不知老翁有什么地方要用我杜子春？”老者说：“如果不用你，要你冒着炎热酷暑来这里做什么！”便领着杜子春进入老君祠后面。这个地方，是那老者炼药的地方。杜子春举目看去，只见中间一座大堂，堂中一座药灶，九个玉女环绕药灶而立，青龙白虎分守左右。堂下有一个大瓮，有七尺多高，瓮口有五尺多宽，满瓮装着清水。西墙下铺着一张豹皮。老者让杜子春靠墙向东盘膝坐下，却去提了一壶酒，一盘食物来。你道盘中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三个白石子。杜子春暗暗想：“这硬石子怎么好吃？”原来已经煮熟了，就像芋头一样，味道还很甘美。杜子春走了许多山路，正逢饥渴，便把酒食都吃完了。这时红日西沉，天色傍晚。那老者吩咐说：“郎君不远千里，冒着暑热而来，我所约定用你的地方，就在这里。必须安定心神，坐到天明。但凡所见到的，都不是真实的境况，任凭它怎样凶险，怎样苦毒，都只能忍着，不可开口说话。”吩咐完毕，自己向药灶走去，却又回头叮嘱说：“郎君切切不可忘了我的吩咐，就是一声也不能出。牢记，牢记！”

杜子春答应了。刚把身子坐定，鼻息调了好几口，早看见一个将军，身长一丈五六，头戴凤翅金盔，身穿黄金铠甲，带领着四五千人马，敲锣打鼓，呐喊摇旗，涌上堂来，喝问：“西墙下坐的是谁？怎么不回避我？快通报姓名。”杜子春完全不回答，激得将军大怒，喝令众人乱箭射来，也有用刀从背后砍的，也有用枪当心刺的，好不利害！杜子春牢记老者的吩咐，只是忍着，并不出声。那将军拿他没办法，带着兵马自己走了。金甲将军刚走，又见一条大蟒蛇，长有十多丈，用尾巴缠住杜子春，嘴对着他，焰焰地吐出两个舌尖，伸进他的鼻孔。又见一群豺狼虎豹，从头上扑下来，咆哮之声震动山谷。那獠牙就像刀锯一样锋利，遍体咬伤，血流满地。又见许多凶神恶鬼，都是铜头铁角，狰狞可畏，跳跃着上前。杜子春任凭他们百般摆弄，也只是忍着。猛地又起一阵怪风，刮得天昏地暗，大雨如注，堂下的水涌起来，直漫到胸前。轰天的霹雳当头打下，电光四射，胡须头发都烧着了。

杜子春一心记着老者的吩咐，只不出声。渐渐地雷收雨停，水也退去。杜子春暗暗欢喜说：“如今天色已晴，想来再没有什么惊吓我了。”岂知先前那个金甲大将军，依旧带领人马，涌上堂来，指着杜子春喝道：“你这云台山妖民，到底不肯通报姓名，难道我就奈何不了你？”便命令军士，赶快去扬州，擒拿他妻子韦氏到来。话音未落，韦氏已经来到，被按在地上，先打三百杀威棒，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韦氏哀求说：“贱妾虽无容貌德行，侍奉夫君多年，难道没有夫妻之情？求你赐一句话，救我一命。”杜子春暗想老者的吩咐，说“随他所见，都不是真实境况”，怎么知道不是假的？况且我受老者大恩，即便真是妻子，又怎能顾及？并不开口，激得将军大怒，便将韦氏千刀万剐。韦氏一边哭一边骂，只说：“枉做了半世夫妻，竟忍心到如此地步！我在九泉之下，发誓一定要报仇。”杜子春只当没听见一般。将军怒道：“这贼妖术已成，留他何用？可以一并杀了。”只见一个军士手提大刀，走上前来，向杜子春颈上一挥，早已身首分离。你看杜子春，刚刚挣得成家立业，却又死于非命，岂不痛惜可怜！

游魂渺渺归何处？遗业忙忙付何人？

杜子春颈上被砍了一刀，已知身死，早有夜叉在旁边，领了他的魂魄径直投到十地阎君殿下，都说：“杜子春是个云台峰上的妖民，应该押赴酆都地狱，遍受百般苦楚，身躯糜烂。”原来被业风一吹，依然如旧。却又领着杜子春的魂魄，投生在宋州原任单父县丞名叫王劝的家里做个女儿。从小多灾多病，针灸汤药没有间断。渐渐长大，容貌很美，只是说不出一句话来，是个哑巴。同乡有个进士叫卢圭，因爱慕她的美貌，要求娶她为妻。王家推辞，说哑女不好许配。卢圭说：“人家娶媳妇，只要有容貌有德行，哪里在于说话？即便是哑巴，不强过那长舌妇？”便下了财礼，迎娶过门，夫妻很是相得。不久生下儿子，已经两岁，生得眉清目秀，红的是唇，白的是齿，真是可爱。

忽然有一天卢圭抱着儿子抚弄，问王氏说：“你看这儿子，生得好吗？”王氏笑而不答。卢圭怒道：“我与你结发三年，你未曾肯出一声。这明明是看不起我，还说有什么恩情，要儿子有什么用？”倒提着两只脚，向石块上只一扑，可怜掌上明珠，被扑成一团肉酱。杜子春却忘了王家哑女儿就是他的前身，看见儿子被丈夫活活扑死，不胜爱惜，刚叫得一个“噫”字，岂知药灶里迸出一道火光，连这一所大堂险些烧了。

这时天色将明，那老者急忙上前提着杜子春的头发，将他浸在水瓮里，过了很久火才熄灭。老者跺脚叹道：“人有七情，就是喜、怒、忧、惧、爱、恶、欲。我看你六情都尽了，只有爱情未除。若再忍得一刻，我的丹药就炼成了，和你都能升仙了。如今我的丹药还好重新修炼，只是你的凡胎，却几时才能脱去？可惜偌大世界，要寻一个仙才，难得如此！”杜子春懊悔无地，走到堂上，看那药灶时，只见中间贯穿着手臂粗的一根铁柱，不知仙药都飞到哪里去了。老者脱下衣服，跳入灶中，用刀在铁柱上刮了些药末下来，让杜子春吃了，便打发他下山。杜子春伏地请罪，说：“我杜子春不才，有负老师嘱托。如今情愿跟着老师出家，只望老师可怜弟子，收留在山上吧。”老者摇手说：“我这里如何留得你？可赶快回去，不必多言。”杜子春说：“既然老师不允，容弟子改过自新，三年之后，再来效力。”老者说：“你若能把心修得干净，在家里也好成道；若修心不净，便来跟我，又有什么益处。努力吧，努力吧！”

杜子春领命，拜别下山。不消一日，已到扬州。韦氏接着问道：“那老者要你去，有什么用处？”杜子春说：“不要提起，是我不才，辜负了这老翁一片美意。”韦氏问是什么缘故，杜子春说：“他是个得道之人，叫我看守丹灶，嘱咐不许开口说话。岂知我一时定力不够，失口叫了一个‘噫’字，把他数十年辛苦修炼的丹药都弄没了。他说我再忍得一刻，他的丹药就炼成了，连我也能成神仙。这不是坏了他的事，连我的事也坏了？因此回来，重新修养反省。”韦氏说：“你为什么要说这个‘噫’字？”杜子春把所见到的事情细细说出，夫妻俩不胜感叹。

自此之后，杜子春把天大家产抛在脑后，日夜焚香打坐，洗心凝神，一心想着神仙之路。但凡遇到孤寡贫苦的人，便动辄成百成千地施舍给他们，虽不比当初败家时，却也渐渐十不存一。转眼之间，又是三年。一天他对韦氏说：“如今我要再去云台山求见那老者，超脱凡尘。剩下的家产，够你用了，就当我已死，不必再想念我了。”那韦氏也是有根基的，听见杜子春要去，绝无半点留恋，只说：“那老者为什么肯送这么多银子给你，明明是看出你有神仙之分，所以来点化你，怎么还不明白？”第二天早上要替杜子春饯行，岂知杜子春当晚题下一首诗，留别韦氏，已经偷偷自己往云台山去了。诗云：

骤兴骤败人皆笑，旋死旋生我自惊。从今撒手离尘网，长啸一声归白云。

你道杜子春为什么不与韦氏当面告别？只因三年斋戒，一片诚心，要从扬州步行到那里，恐怕韦氏差派仆从跟随，准备车马送他，所以悄悄出了门。两只脚上都走起了茧子，才到华州地面。上了华山，直奔老君祠下，只见两株桧树，比以前更加葱翠。堂中空无一人，连那药灶也没有一点痕迹。杜子春叹道：“一定是我杜子春不该做神仙，师父不来点化我了。虽然如此，我发了这样一个愿心，难道不见师父就回去了不成？今日死也死在这里，断然不回去了。”便住在祠内，以草为衣，以木为食，整整过了三年。守那老者不见，只得跪在仙像前叩头，祈祷说：

“窃惟弟子杜子春，下土愚民，尘凡浊骨。奔逐货利之场，迷恋声色之内。蒙本师慨发慈悲，指皈大道，奈弟子未断爱情，难成正果。遣归修省，三载如初。再叩丹台，一诚不二。洗心涤虑，六根清净无为；养性修真，万缘去除都尽。伏愿道缘早启，仙驭速临。拔凡骨于尘埃，开迷踪于觉路。云云。”

子春正在神前祈祷，忽然从祠后走出一个人来，叫道：“郎君，你真是至诚啊！”子春听见有人说话，抬起头来看时，却正是那位老者。又惊又喜，上前叩头道：“师父，想死我了！弟子在此盼望了三年，怎么再不能见一面？”老者笑道：“我与你朝夕不离，怎么说三年不见？”子春道：“师父既然在这里，弟子为何从不曾看见？”老者说：“你且看座上神像，比我来如何？”子春连忙走近老君神像前定睛细看，果然与老者全无分别。这才知道向来所遇见的，就是太上老君，便伏地请罪，谢道：“弟子凡眼肉胎怎么能认得？只望师父哀怜弟子，早日传授大道。”

老君笑道：“我因怕你处世日久，尘根不断，所以假借摄取了七种情缘，一一试你。如今你心下已都清净，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我想汉时淮西王刘安，专好神仙，直感动得八公下凡，与他修合丹药。炼成之日，全家一同升天，连那鸡儿狗儿，舔了鼎中药末，也得相随而去，至今鸡鸣天上，犬吠云间。既然你已经能做神仙，岂有妻子偏不能得道的道理？我有神丹三丸，特意授给你，可留一丸，带回家给韦氏服用。教她免堕红尘，早日登临紫府。”子春再三拜谢，接受了神丹，却又禀告道：“弟子贫穷时，投奔长安的亲戚，都说我是败家子，没有一个怜悯我的。如今弟子要同妻子韦氏，再去长安，将城南祖居舍作太上仙祠，祠中铸造一丈六尺的金身，供奉香火。等众亲戚聚集，晓谕他们一番，也好打破他们这重魔障。不知我师可容许弟子这样做吗？”老君赞道：“善哉，善哉！你既有此心，等金像铸成之日，我当显示神通，带你升天，也不算晚。”正是：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人间败子名。

话说两头，那韦氏自从子春离去后，也一心修道，摒除繁华，将所遗家私全部布施，只在一个女道士观中，靠乞食度日。满扬州的人见他夫妻俩云游的云游，乞丐的乞丐，做出这般行径，都不知其中缘故。忽一日子春回来，遇着韦氏。两人都是得道之人，自然不言而喻。便把老君所授神丹，交给韦氏服下，只装作化缘的模样，径直前往长安去投见那些众亲戚，呈上一个疏簿，说把城南祖居，舍作太上老君神庙，特募黄金十万两，铸造一丈六尺金身，供奉殿上。要劝那众亲戚，共结善缘。

当时亲戚们都笑道：“他两次得了横财，全都败光了，这不必说了。后来又一次得了一大笔钱，算是成了家业，怎么三年之后，白白地送给人去？只他丈夫也就罢了，怎么韦氏平时既不劝谏，又把分拨给用度的，也都布施了？岂不夫妻两个都是薄福之人，消受不起，以致有今日。眼见得这座祖宅，还值万数银子，怎么又要舍作道院，另外来募化黄金，兴铸仙像。这等痴人，便是募得一些，也左右被人骗去。我们理他作甚！”全都闭了大门，推辞不管闲事。子春夫妻含笑而归。那些亲戚们都断定杜子春夫妻，断然铸不起金像的，故此不肯上疏。岂知半月之后，子春却又上门递进一个请帖，写着：子春不自量力，谨舍黄金六千斤，铸造老君仙像。仰仗众缘，法相完成。拟于明日奉像升座。特备小斋，启请大德，同观胜事，幸勿推辞！

那些亲戚看见，无不惊讶，叹道：“怎么就拿得出这么多金子？又怎么铸造得这样神速？”连忙差人前去打听，只见众亲戚门上和满都城士庶人家，都是同一天有一个杜子春亲自送来请帖，也不知杜子春有多少身子。都道这事有些蹊跷。到第二天，没有一个不来。到了城南，只见人山人海，填街塞巷，全城男女，都来随喜。早望见门楼已都改造过了，造得十分雄壮，上头写着栲栳大金字：是“太上行宫”四个字。进了门楼，只见殿宇廊庑，一概金碧辉煌，耀睛夺目，俨如天宫一般。再到殿上看时，真是黄金铸就的一丈六尺天身，庄严无比。众亲戚看了，无不摇首咋舌道：“真个他弄起这样大事业！但不知这些金子是何处来的？”又见神座前，摆下一大盘蔬菜，一卮酒，暗暗想道：“这定是他办的斋了，纵然精洁，不过有一两器，不消一个人便一口吃完了。怎么下个请帖，要遍斋许多人众？”你说好不古怪，只见子春夫妇，但遇着一个到金像前瞻礼的，便捧过斋来请他吃些，没个不吃，没个不赞道甘美。

那些亲戚正在惊叹之际，忽见金像顶上，透出一道神光，化作三朵白云。中间坐了老君，左边坐了杜子春，右边坐了韦氏，从殿上出来，升到空中，约莫离地十多丈高。只见子春举手与众人作别，说道：“横眼凡民，只知爱惜钱财，哪里懂得大道。但恐三灾横至，四大崩摧，积下家私，抛于何处？可不省悟吗！可不珍惜吗！”晓谕刚毕，只听得一片笙箫仙乐，响振虚空，旌节导前，幡盖拥后，冉冉升天而去。满城士庶，无不望空合掌顶礼。有诗为证：

千金散尽贫何惜，一念皈依死不移。慷慨丈夫终得道，白云朵朵上天梯。

## 关键人物

- **杜子春**：长安子弟，盐商后代，败家子；主角，经历三次得财又败家，最终修仙
- **韦氏**：杜子春妻子；支持丈夫，共同修道
- **老者**：得道仙翁，实为太上老君；三次资助杜子春，点化其修仙
- **金甲将军**：幻境中的将军；考验杜子春，带兵威胁
- **卢圭**：宋州进士，哑女王氏之夫；幻境中杜子春转世后的丈夫，摔死儿子
- **王劝**：原任单父县丞，哑女之父；幻境中杜子春转世后的父亲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杜子春在扬州败光家产，回到长安投靠亲戚，无人理睬。；杜子春在长安西门叹气，偶遇老者。
- **本章前段**：老者赠予杜子春三万两银子，约在波斯馆交付。；杜子春得到三万两，回到扬州。
- **本章前段**：杜子春不到两年花光三万两，再次贫困，又回长安求亲不果。；杜子春在西门再次遇见老者。
- **本章中段**：老者再次赠银十万两，杜子春又花光。；杜子春第三次回长安，变卖祖宅，遇见老者。
- **本章中段**：老者第三次赠银三十万两，杜子春立志改过，赎回产业，成家立业。；杜子春家道复兴，三年后赴华山之约。
- **本章后段**：杜子春到华山云台峰，老者命其静坐看护丹灶，无论幻境如何皆不可出声。；杜子春经历金甲将军、毒蛇猛兽、雷雨、妻子被虐等幻境，忍住不言。
- **本章后段**：幻境中杜子春转世为哑女，见儿子被丈夫摔死，忍不住发出‘噫’声。；丹灶起火，炼丹失败，老者叹息。
- **本章后段**：老者刮灶中铁屑给子春服下，打发他下山。；杜子春回家与韦氏一同修道。
- **本章后段**：三年后杜子春再上华山，在祠中苦等三年，最终见到老者，得授神丹。；杜子春与韦氏服丹，铸造金像，升天而去。
- **本章后段**：杜子春夫妻在长安铸造金像，众亲戚惊叹，二人升天。；故事结束。

## 地点

- **长安**：杜子春祖居之地，多次往返
- **扬州**：杜子春经商败家之地
- **波斯馆**：赠银交付地点
- **华山**：老者炼丹和最终升天处
- **云台峰**：华山上的山峰，有老君祠
- **宋州**：幻境中转世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杜子春三度败家又三度得助的离奇经历，揭示了世态炎凉与修道之艰难，最终以升天成仙作结，富有传奇色彩和教化意义。

## 标签

- 杜子春
- 三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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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仙
- 世态炎凉
- 太上老君
- 波斯馆
- 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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