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三卖油郎独占花魁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醒世恒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三卖油郎独占花魁

## 本章概览

宋徽宗年间，金兵南侵，汴梁城外百姓四散奔逃。莘善携妻女瑶琴避难，途中被溃兵冲散，瑶琴孤身哭泣，被邻居卜乔骗至临安，卖入西湖边王九妈妓院，改名王美娘，因才貌双全，人称“花魁娘子”。少年秦重被养父朱十老误解，挑担卖油为生，偶然见到美娘送客，神魂颠倒，立志攒钱求一夜相伴。他省吃俭用，一年余积得十六两银子，熔成十两大锭，换上新衣前往。不料美娘当晚大醉，秦重不敢惊动，坐待天明，又用衣袖承接其呕吐，殷勤奉茶。美娘醒后感动，赠银二十两。不久，美娘被纨绔吴八公子强行拉至湖船，凌辱后弃于岸边，赤足披发啼哭。秦重扫墓路过，认出美娘，解下汗巾为她裹脚，雇轿护送回院。美娘深感其诚，决心从良，拿出私蓄千两自赎，托刘四妈说合。秦重此时已继承油店，又意外与失散的父亲秦公在寺中重逢。吉日迎娶美娘，拜见岳父母莘善夫妇，一家团圆。婚后夫妻同心，家业兴旺，传为佳话。

卖油郎秦重因仰慕花魁娘子王美娘，积攒银子与她一夜，后以真诚相助感动美娘，最终美娘自赎从良，嫁与秦重，并父子重逢、岳父母团圆。

卖油郎秦重从汴京逃难至临安，被朱十老收养，后遭诬陷被逐，挑担卖油。他仰慕名妓花魁娘子王美娘，积攒十六两银子求得一夜，但美娘大醉，秦重悉心照料。美娘感动，赠银。后美娘受吴八公子凌辱，被秦重救回，美娘决心从良，自赎嫁秦重。秦重天竺寺烧香时与失散的父亲秦公重逢，故事以团圆结局。

## 正文

年轻人都爱夸耀风流韵事，风月场中偏偏风波最多。有钱没相貌难以情投意合，有相貌没钱也不行。就是有钱又有貌，还得用心揣摩。知情识趣的哥儿，在这行当里谁能比得上我。

这首词叫《西江月》，是风月场中的精要之论。常言道：“妓女爱俊俏，老鸨爱钱财。”所以嫖客当中，有了潘安那样的容貌，邓通那样的财富，自然上下和睦，能当上烟花寨里的霸王，鸳鸯会上的盟主。虽然如此，还有两个字的口诀，叫做“帮衬”。“帮”就像鞋子有鞋帮，“衬”就像衣服有衬里。但凡做妓女的，有一分长处，有人帮衬，就能当成十分。如果有短处，就曲意替她遮掩，再加上低声下气，嘘寒问暖，投其所好，避其所忌，以情度情，哪有不受的道理？这就叫做“帮衬”。风月场中，只有会帮衬的人最占便宜，没相貌也能有相貌，没钱也能有钱。比如郑元和在卑田院做了乞丐，那时口袋空空，容颜不再，李亚仙在雪天遇见他，便动了恻隐之心，用绣襦给他包裹，拿美食供养他，与他做了夫妻。这难道是爱他的钱，恋他的貌？只因为郑元和识趣知情，善于帮衬，所以李亚仙心中舍不得他。你只看李亚仙病中想喝马板肠汤，郑元和就把五花马杀了，取出肠子煮汤给她喝。仅凭这一件事，李亚仙怎能不感念他的情意？后来郑元和中了状元，李亚仙被封为汧国夫人。乞丐唱的莲花落变成了治国安邦的良策，卑田院变成了白玉楼。一床锦被遮盖了往事，风月场中反而成了美谈。这正是：

运气衰败时黄金也会失色，时运来了铁也能生光。

话说大宋自从太祖开国，太宗继位，历经真宗、仁宗、神宗、哲宗，共七代帝王，都停息武备、振兴文教，百姓安宁，国家太平。到了徽宗道君皇帝，信任蔡京、高俅、杨戬、朱勔这帮人，大肆修建园林，专事游乐，不理朝政。以致万民怨恨，金兵乘机而起，把花团锦簇般的一个世界，弄得七零八落。直到两位皇帝被掳，高宗泥马渡江，偏安一隅，天下分为南北，方才得以休养生息。其中数十年间，百姓受了多少苦楚。正是：

在战马刀枪中安身立命，在刀枪队伍里安家度日。杀人就像儿戏，抢夺便是营生。

其中单表一人，家住汴梁城外安乐村，姓莘名善，妻子阮氏。夫妻两口，开个粮食铺子。虽以卖米为生，但麦子、豆子、茶、酒、油、盐、杂货，样样齐全，家道颇为殷实。年过四十，只生了一个女儿，小名叫做瑶琴。从小生得清秀，而且天性聪明。七岁时，送到村学里读书，每天能背诵上千字。十岁时，就能吟诗作赋，曾有一首绝句被人传诵。诗写道：

朱帘寂寂下金钩，香鸭沉沉冷画楼。移枕怕惊鸳并宿，挑灯偏惜蕊双头。

到了十二岁，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提起女工活计，飞针走线，出人意料。这是天生伶俐，不是教习所能学会的。莘善因为自己没有儿子，想招个养老女婿来靠老。只因女儿灵巧多能，难以找到般配的，所以求婚的虽然很多，都不曾答应。不幸遇到金兵猖獗，把汴梁城围困，四方勤王的军队虽然很多，但宰相主张议和，不许厮杀，以致金兵势力更盛，攻破了京城，胁迫迁走了两位皇帝。那时城外百姓，一个个魂飞魄散，扶老携幼，弃家逃命。却说莘善领着妻子阮氏和十二岁的女儿，同一般逃难的人，背着包裹，结队而行。

匆忙得像丧家之犬，急迫得像漏网之鱼。又渴又饿又劳累，此行哪里是家乡？叫天叫地叫祖宗，只愿不遇鞑子兵。正是：

宁可做太平年代的狗，也不做乱世离乱的人！

正走之间，谁想鞑子兵倒没遇见，却碰上一队败退的官军。他们看见许多逃难的百姓，都背着包裹，假装喊道：“鞑子来了！”沿路放起火来。这时天色将晚，吓得众百姓四散奔逃，你我不相顾。官军就乘机抢掠。如果不肯给，就杀人害命。这是乱中添乱，苦上加苦。却说莘家瑶琴被乱军冲撞，跌了一跤，爬起来，不见了爹娘，不敢叫唤，躲在路边古墓里过了一夜。到天亮，出来看时，只见满目风沙，死尸横路。昨天一同避难的人，都不知去了哪里。瑶琴思念父母，痛哭不止。想去找寻，又不认识路，只得往南走。走一步，哭一步，大约走了二里路。心里又苦，肚子又饿，看见一座土房子，想必里面有人，想讨点汤水喝。等走到近前，却是破败的空屋，人都逃难去了。瑶琴坐在土墙下，哀哀地哭。

自古道：“无巧不成书。”恰好有一个人从墙下经过。那人姓卜名乔，正是莘善的近邻，平日是个游手好闲、不守本分，惯吃白食、用白钱的主儿，人都叫他卜大郎。他也是被官军冲散了同伴，今天独自赶路。听到哭声，慌忙来看。瑶琴从小认识他，如今患难之际，举目无亲，见了近邻，分明像见了亲人一样，连忙收泪，起身相见，问道：“卜大叔，可曾见过我爹妈么？”卜乔心中暗想：“昨天被官军抢去包裹，正没有盘缠。老天送这碗饭来给我，正是奇货可居。”便扯谎道：“你爹和你妈，找你不着，好生痛苦，如今往前面去了，吩咐我说：‘倘若见到我女儿，千万带了她来，送还给我。’答应给我重谢。”瑶琴虽然聪明，但正当无可奈何的时候，君子可以因为他的正直而被欺骗，于是全然不疑，跟着卜乔就走。正是：

明知不是好伴，事急且先相随。

卜乔把随身带的干粮，给她吃了些，吩咐道：“你爹妈连夜走的。如果路上不能相遇，要一直过江到建康府，才能相会。一路上同行，我暂时把你当女儿，你暂时叫我做爹。不然，别人只道我收留迷失的子女，不太妥当。”瑶琴答应了。从此陆路同走，水路同船，以父女相称。到了建康府，路上又听说金兀术四太子，领兵渡江，眼见建康不得安宁。又听说康王即位，已在杭州驻跸，改名临安，于是搭船到润州。过了苏州、常州、嘉兴、湖州，直到临安地面，暂时在饭店里住下。也亏卜乔，从汴京到临安，三千多里路，带着那莘瑶琴下来，身边藏下的零碎银两，都用尽了，连身上外穿的衣服，也脱下来抵了店钱，只剩得莘瑶琴这件活货，想要出手卖掉。打听到西湖上妓院王九妈家要买养女，便引着九妈到店里，看货还钱。九妈见瑶琴生得标致，讲了财礼五十两银子。卜乔兑足了银子，把瑶琴送到王家。原来卜乔有心计，在王九妈面前，只说：“瑶琴是我亲生女儿，不幸到了你门户人家，须要慢慢地教训，她自然会顺从，不要性急。”在瑶琴面前，又说：“九妈是我至亲，暂时把你寄在她家，等我慢慢打听到你爹妈下落，再来领你。”因此瑶琴高兴地去了。

可怜绝世聪明的女子，落入了烟花罗网之中。

王九妈新买了瑶琴，把她浑身衣服，换得崭新，藏在深楼曲室里，终日好茶好饭，去调养她，用好言好语，去温暖她。瑶琴既来之则安之。住了几天，不见卜乔来回信，思念爹妈，含着两行眼泪，问九妈道：“卜大叔怎么不来看我？”九妈道：“哪个卜大叔？”瑶琴道：“就是引我到你家来的那个卜大郎。”九妈道：“他说是你的亲爹。”瑶琴道：“他姓卜，我姓莘。”于是把汴梁逃难，失散了爹妈，中途遇见卜乔，被引到临安，以及卜乔哄骗她的话，详细说了一遍。九妈道：“原来如此，你是个孤身女儿，没有脚蟹，我索性跟你说明了吧：那姓卜的把你卖在我家，得了五十两银子走了。我们是门户人家，靠妓女过活。家里虽有三四个养女，都没有出色的。爱你生得整齐，把你当亲女儿看待。等你长大之后，包你穿好吃好，一生享用。”瑶琴听说，才知道被卜乔骗了，放声大哭。九妈劝解，好久才止住。从此九妈把瑶琴改做王美，一家人都叫她美娘，教她吹弹歌舞，无不精通。长到十四岁，娇艳非常。临安城中，那些豪门公子仰慕她的容貌，都备了厚礼求见。也有喜爱清雅的，听说她写作俱佳，来求诗求字的，每天不断。弄出了天大的名声，不叫她美娘，叫她做花魁娘子。西湖上的子弟编了一支《挂枝儿》，单道那花魁娘子的好处：

姑娘中，谁比得上王美儿的标致，又会写，又会画，又会做诗，吹弹歌舞都算余事。常把西湖比西子，就是西子比她也还不如。哪个有福的人挨着她身子，也情愿死一回。

只因王美有了盛名，十四岁上，就有人来讲梳弄。一来王美不肯，二来王九妈把女儿当金子看，见她心中不允，分明奉了一道圣旨，并不敢违拗。又过了一年，王美年方十五。原来门中梳弄，也有个规矩。十三岁太早，叫做试花。都是因为老鸨爱财，不顾痛苦；那嫖客也只图个虚名，不能十分畅快取乐。十四岁叫做开花。这时月经已来，男施女受，也算当时了。到十五岁叫做摘花。在平常人家，还算年小，只有门户人家，认为过时。王美此时还没梳弄，西湖上的子弟，又编了一支《挂枝儿》来：

王美儿，像木瓜，空好看，十五岁，还不曾让人碰一碰。有名无实有何用。就算不是石女，也是二行子的娘。若还有个好好的屄，也怎么熬得这些时痒。

王九妈听到这些风声，怕坏了门面，来劝女儿接客。王美执意不肯，说：“要我接客时，除非见了亲生爹妈。他们肯做主时，才行。”王九妈心里既恼她，又不舍得为难她。挨了好些时候。偶然有个金二员外，大富之家，情愿出三百两银子，梳弄美娘。九妈得了这注大财，心生一计，与金二员外商议：要让她成就，除非如此如此。金二员外领会了。那天八月十五，只说请王美去西湖看潮，请到船上。三四个帮闲，都是会中之人，猜拳行令，做好做歹，把美娘灌得烂醉如泥。扶到王九妈家楼中，卧在床上，不省人事。这时天气和暖，又没穿几层衣服。老鸨亲手服侍，剥得她赤条条，任凭金二员外行事。金二员外那东西又非双倍的家伙，轻轻掰开两条大腿，用些涎沫，送将进去。等美娘梦中觉得痛醒来时，已被金二员外玩得够了，想要挣扎，奈何手脚都软，任他轻薄了一回。直到绿暗红飞，方才雨收云散。正是：

雨中花蕊方开罢，镜里蛾眉不似前。

五更时，美娘酒醒，知道鸨母用了计策，已经破了身子。自叹红颜命薄，遭此强暴，起来解手，穿上衣服，独自在床边一张斑竹榻上，脸朝里睡着，偷偷流泪。金二员外想来亲近她，被她劈头盖脸抓出几道血痕。金二员外很没趣，挨到天亮，对鸨母说：“我走了。”鸨母想留他时，他已经出门去了。从来梳弄的子弟，早起时，鸨母进房贺喜，同行都来道贺，还要吃几天喜酒。那子弟多则住一两个月，最少也住半月二十天。只有金二员外清早出门，是从没有过的事。王九妈连声说奇怪，披衣起身下楼，只见美娘躺在榻上，满眼流泪。九妈想哄她顺从，连声说自己许多不是。美娘只是不开口。九妈只得下楼去了。美娘哭了一整天，茶饭不沾。从此推说有病，不肯下楼，连客人也不肯见了。王九妈心里焦躁，想虐待她，又怕她性子刚烈不从，反而冷了心肠；想由着她，本来是要她赚钱，如果不接客，就养到一百岁也没用。犹豫了几天，无计可施。忽然想起，有个结拜姐妹，叫刘四妈，时常往来。她能说会道，和美娘很说得来，何不接她来，劝说一番？若能使她回心转意，就大大地烧香谢神。当下叫仆人去请刘四妈到前楼坐下，诉说心事。刘四妈说：“老身我是个女随何、雌陆贾，说得罗汉动情，嫦娥想嫁。这事都包在我身上。”九妈说：“若真能这样，做姐姐的情愿给你磕头。你多喝几杯茶，省得说话时口干。”刘四妈说：“老身天生这张大嘴，就是说到明天，也不会干呢。”

刘四妈喝了几杯茶，转到后楼，只见楼门紧闭。刘四妈轻轻叩了一下，叫道：“侄女！”美娘听出是四妈声音，便来开门。两人相见，四妈靠着桌子朝下坐，美娘在旁相陪。四妈看她桌上铺着一幅细绢，刚画了个美人脸，还没着色。四妈称赞道：“画得好，真是巧手！九阿姐不知怎么有福气，偏偏遇上你这么个伶俐女儿，人又好，手艺又高，就是堆上几千两黄金，走遍临安城，也找不到第二个吧？”美娘说：“别取笑了！今天什么风把姨娘吹来了？”刘四妈说：“我老身时常想来看你，只为家务缠身，不得空。听说你恭喜梳弄了，今天偷空过来，特地给九阿姐道喜。”美娘听提起“梳弄”二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回答。刘四妈知道她害羞，便把椅子挪近一步，拉着美娘的手，叫道：“我儿，做小娘的，不是个软壳鸡蛋，怎么这样嫩？像你这么怕羞，怎么赚得到大笔银子？”美娘说：“我要银子做什么？”四妈说：“我儿，你便不要银子，做娘的，看着你长大成人，难道不要回本？自古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九阿姐家有几个姑娘，哪一个赶得上你的脚跟？一园瓜，只把你当个好种，九阿姐待你也和别人不同。你是聪明伶俐的人，也该识得些轻重。听说你自从梳弄之后，一个客人也不肯接。是什么意思？都像你这样，一家人口，像蚕一样，谁拿桑叶喂它们？做娘的抬举你一分，你也要替她争口气，别反倒让众丫头们说闲话。”美娘说：“由她们说去，怕什么！”刘四妈说：“哎呀！说闲话是小事，你可知道门户里的行当吗？”美娘说：“行当又怎么样？”刘四妈说：“我们这行人家，靠女儿吃，靠女儿用。侥幸讨得一个像样的，分明是大户人家置了一处良田美产。年纪幼小时，恨不得风吹得大；等梳弄过后，便是田产成熟，天天指望花利到手受用。前门迎新，后门送旧，张郎送米，李郎送柴，往来热闹，才是个出名的姐妹行家。”美娘说：“羞死人，我不做这种事！”刘四妈掩着嘴，咯咯笑了一声，说：“不做这种事，由得了你吗？一家之中，有妈妈做主。做小娘的若不依她教训，动不动一顿皮鞭，打得你半死不活。那时不怕你不走她的路。九阿姐一向不难为你，只是可惜你聪明标致，从小娇惯，要顾惜你的廉耻，保全你的体面。刚才她跟我说了许多话，说你不识好歹，放着鹅毛不知轻，顶着磨子不知重，心里很不高兴，叫我来劝你。你若执意不从，惹她火起，一时翻脸，骂一顿，打一顿，你能上天去！凡事只怕开头，若打破了头，早一顿，晚一顿，那时熬不过这些痛苦，只得接客，却不把千金身价弄低贱了？还要被姐妹们笑话。依我说，吊桶已经落在他井里，挣不起来了。不如欢天喜地，倒在娘怀里，落得自己快活。”

美娘说：“我是好人家儿女，误落风尘，倘若姨娘帮我从良，胜过修九级浮屠。若要让我倚门卖笑，送旧迎新，我宁可一死，绝不情愿。”刘四妈说：“我儿，从良是有志气的事，怎么说不该！只是从良也有几等不同。”美娘说：“从良有什么不同之处？”

刘四妈说：“有真从良，有假从良，有苦从良，有乐从良，有趁好从良，有没奈何从良，有了从良，有不了从良。我儿，耐心听我分说：‘什么叫真从良？凡是才子必须佳人，佳人必须才子，才成佳配。然而好事多磨，往往求之不得。侥幸两人相逢，你贪我爱，割舍不下。一个愿讨，一个愿嫁。好像捉对的蚕蛾，死也不放。这叫真从良。

“什么叫假从良？有种子弟爱着小娘，小娘却不爱那子弟，本心不愿嫁他，只把个嫁字哄他热心，撒漫银钱，等到成交时，却又借故推托不干。又有一等痴心的子弟，知道小娘心思不对他，偏要娶她回去。拼上一大笔钱，动了鸨母的火，不怕小娘不肯。勉强进门，心中不顺，故意不守家规，小则撒泼放肆，大则公然偷汉。人家容留不得，多则一年，少则半年，依旧放她出来，为娼接客。把从良二字，只当个赚钱的由头。这叫假从良。

“什么叫苦从良？一般也是子弟爱小娘，小娘不爱那子弟，却被他用势力强逼。鸨母怕惹祸，已经答应了。做小娘的，身不由主，含泪而去。一进侯门，如海之深，家法又严，抬不起头。半妾半婢，忍死度日。这叫苦从良。

“什么叫乐从良？做小娘的，正该选择人的时候，偶然相交个子弟，见他性情温和，家道富足，而且大娘子乐善好施，没有子女，指望将来过门，替他生育，就有主母的名分。因此嫁他，图个眼前安逸，日后有出身。这叫乐从良。

“什么叫趁好从良？做小娘的，风花雪月受用够了，趁着这盛名之下，求的人多，由我拣个十分满意的嫁他，急流勇退，及早回头，不致受人怠慢。这叫趁好从良。

“什么叫没奈何从良？做小娘的，原本没有从良的意思，或因官司逼迫，或因强横欺负，又或因负债太多，将来赔偿不起，赌一口气，不论好歹，能嫁就嫁，买静求安，藏身之法。这叫没奈何从良。

“什么叫了从良？小娘半老的时候，风浪历尽，刚好遇个老成的客人，两人志同道合，收绳卷索，白头到老。这叫了从良。

“什么叫不了从良？一般你贪我爱，火热的跟他，却是一时兴起，没有长远打算。或者尊长不容，或者大娘子妒忌，闹了几场，发回鸨母家，追回原价；又有个家道衰落，养不活她，苦守不过，依旧出来赶场。这叫不了从良。”

美娘说：“如今我要从良，到底怎么好？”刘四妈说：“我儿，老身教你个万全之策。”美娘说：“若蒙教导，死不忘恩。”刘四妈说：“从良这件事，进门才算干净。况且你身子已经被人糟蹋过了，就是今夜嫁人，也算不得黄花闺女。千错万错，不该落到这一地步。这就是你命里注定的了。做娘的费了一片心机，若不帮她几年，挣过千把银子，怎肯放你出门？还有一件，你便要从良，也须拣个好主儿。这些臭嘴臭脸的，难道就跟了他？你如今一个客人也不接，怎么知道哪个该从，哪个不该从？假如你执意不肯接客，做娘的没办法，寻个肯出钱的主儿，卖你去做妾，这也叫从良。那主儿或是年老的，或是貌丑的，或是一字不识的村牛，你岂不肮脏了一世！比起把你扔在水里，还有扑通一声响，讨得旁人叫一声可惜。依我老身愚见，还是顺从人意，任凭做娘的接客。像你这般才貌，寻常人料想也不敢攀附，无非是王孙公子、贵客豪门，也不辱没你。一来风花雪月，趁着年少受用；二来成全鸨母安家立业；三来自己也积攒些私房，免得日后求人。过了十年五载，遇到个知心合意的，谈得来，合得拢，那时老身给你做媒，体体面面地嫁过去，做娘的也放得下你了，岂不是两全其美？”美娘听了，微微一笑，不开口。刘四妈知道美娘心里活动了，便说：“老身句句是好话，你依着老身的话，将来还要感激我呢。”说完起身。王九妈站在楼门外面，一句句都听见了。美娘送刘四妈出房门，迎面撞见九妈，满脸羞愧，缩身进去。王九妈跟着刘四妈，再到前楼坐下。刘四妈说：“侄女十分固执，被我来回劝说，一块硬铁快熔成热汁了。你现在快快找个复帐的主儿，她必然肯顺从。那时做妹子的再来贺喜。”王九妈连连称谢。当天备饭款待，尽醉而别。后来西湖上子弟们又有首《挂枝儿》，单说那刘四妈说词这一段：

刘四妈，你的嘴舌儿好不利害！便是女随何，雌陆贾，不信有这大才。说着长，道着短，全没些破败。就是醉梦中，被你说得醒；就是聪明的，被你说得呆，好个烈性的姑姑，也被你说得她心地改。

再说王美娘自从听了刘四妈一席话，觉得很有道理。以后有客人来求见，就欣然接待。重新接客之后，宾客多得就像赶集一样，一个接一个，没有空闲，名声也越来越大。每晚白银十两，还是你争我夺。王九妈赚了很多钱，高兴极了。美娘也留心想找个知心合意的人，但急切间找不到。正是：

容易求到无价宝，难得遇上多情郎。

故事分两头说。且说临安城清波门外，有个开油店的朱十老，三年前过继了一个小伙子，也是从汴京逃难来的，姓秦名重，母亲早死，父亲秦良，在秦重十三岁时把他卖了，自己到上天竺寺去做香火工。朱十老因为年老没有儿子，又刚死了老伴，就把秦重当亲生儿子看待，改名叫朱重，在店里学做卖油的生意。起初父子俩坐店经营很好，后来朱十老得了腰痛病，一天到晚要躺着坐着，不能劳累，就另雇了个伙计，叫邢权，在店里帮忙。

光阴似箭，不觉过了四年多。朱重长到十七岁，生得一表人才。虽然已经成年，但还没娶妻。那朱十老家有个侍女叫兰花，已经二十多岁，看上了朱重，几次三番去勾搭他。谁知朱重是个老实人，而且兰花又脏又丑，朱重看不上眼，所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兰花见勾搭不上朱重，就另寻主顾，去勾搭伙计邢权。邢权快四十岁了，没有老婆，两人一拍即合。他们暗地里偷情不止一次，反而怪朱重碍眼，想找事赶他出门。邢权和兰花里应外合，设计陷害。兰花就在朱十老面前假装清白地说：“朱重几次调戏我，很不老实！”朱十老平时和兰花也有暧昧，不免有些吃醋。邢权又把店里卖油赚来的银子藏起来，在朱十老面前说：“朱重在外面赌博，不学好，柜里的银子少了几次，都是他偷的。”起初朱十老还不信，接连几次后，朱十老年老糊涂，没了主意，就把朱重叫来，责骂了一顿。

朱重是个聪明的孩子，已经知道邢权和兰花的算计，本想分辨，但怕惹出是非，万一老头不听，反而做了恶人。他想出一个计策，对朱十老说：“店里生意清淡，不需要两个人。现在让邢主管坐店，我情愿挑担子出去卖油。卖多少，每天交回店里，岂不是两样生意？”朱十老心里也有同意的意思，又被邢权挑拨说：“他不是要挑担出去，这几年偷了银子做私房钱，身边攒了不少，又怪你不给他定亲，心里怨恨，不愿在这里帮忙，想找个出路，自己去娶老婆成家。”朱十老叹口气说：“我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他却这样歹意！老天爷不保佑！算了算了，不是自己亲生的，到底连不住，由他去吧！”于是给了朱重三两银子，打发他出门。寒夏衣服和被窝都让他拿走。这也是朱十老的好处。朱重知道他不会留自己，拜了四拜，大哭而别。正是：

孝己被杀是因毁谤，申生丧命是听谗言。亲生儿子还这样，难怪养子受冤枉。

原来秦良到上天竺做香火工，没对儿子说过。朱重出了朱十老的门，在众安桥下租了一间小屋，放下被窝等物，买了锁锁上门，就到大街小巷去寻找父亲。连走了几天，一点消息也没有。没办法，只得放下不管。在朱十老家里四年，他忠心耿耿，一点私房钱都没有，只有临走时给的三两银子，不够本钱，做什么生意好？左思右想，只有油行买卖是熟悉的。这些油坊大多认识他，还是挑个卖油担子，是稳当的生路。当下置办了油担和工具，剩下的银子都交给油坊买油。那油坊里认得朱重是个老实好人，况且他年纪轻轻，当初坐店，如今挑担上街，都是因为邢伙计挑拨他出来，心里很不平。有心帮他，只挑最清澈的上好净油给他，秤上也多让些。朱重得了这些便宜，自己转卖给别人时也放宽些，所以他的油比别人更容易卖掉。每天赚的利息，他又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置办些日用家业和身上衣服之类，没有乱花。心里只有一件事没解决，牵挂父亲，想：“一向叫朱重，谁知道我姓秦！倘若父亲来寻访，也没有个线索。”于是恢复姓秦。说书的，如果是上等有前程的人要恢复本姓，要么写奏章奏过朝廷，要么告诉礼部、太学、国学等衙门，将册籍改正，大家都知道。一个卖油的恢复本姓，谁晓得？他有个办法，把盛油的桶，一面大大写个“秦”字，一面写“汴梁”二字，用油桶做标志，让人一看就明白。因此临安城里，知道他的本姓，都叫他秦卖油。

当时正值二月天气，不冷也不热。秦重听说昭庆寺的僧人要做九昼夜的功德，用油一定很多，就挑了油担到寺里卖油。那些和尚也听说过秦卖油的名声，他的油比别人又好又便宜，就专门照顾他。所以这九天，秦重天天在昭庆寺走动。正是：

刻薄不赚钱，忠厚不折本。

这一天是第九天了。秦重在寺里卖完油，挑着空担子出寺。这天天气晴朗，游人如蚂蚁一样多。秦重沿着河边走，远远望见十景塘桃红柳绿，湖里画船箫鼓，来来往往游玩，看不够，玩不尽。走了一阵，身子困倦，转到昭庆寺右边，找个宽敞地方，放下担子，坐在一块石头上歇脚。旁边有户人家，面湖而住，金漆篱门，里面朱红栏杆内有一丛细竹。不知道堂屋怎样，先看见门庭清雅整洁。只见里面三四个戴头巾的人从里面出来，一个女子在后面相送。到了门口，两人互相拱手，说了声请，那女子竟进去了。秦重定睛一看，这女子容貌娇丽，体态轻盈，从没见过，足足呆了半晌，身子都酥麻了。他是个老实小伙子，不知道烟花行当，心里疑惑，不知道是什么人家。正在疑惑时，只见门里又走出个中年妇人，带着一个垂发丫鬟，靠着门闲看。那妇人一眼看见油担，就说：“哎呀！正要去买油，正好有油担在这里，何不跟他买些？”那丫鬟取了油瓶也来，走到油担边，叫：“卖油的！”秦重才回过神来，回答说：“没有油了！妈妈要用油时，明天送来。”那丫鬟也认得几个字，看见油桶上写个“秦”字，就对妈妈说：“那卖油的姓秦。”妈妈也听人闲谈，有个秦卖油，做生意很忠厚，就吩咐秦重说：“我家每天要用油，你肯挑来时，给你做个主顾。”秦重说：“承蒙妈妈照顾，不敢有误。”那妈妈和丫鬟进去了。秦重心里想：“这妈妈不知是那女子的什么人？我每天到他家卖油，别说赚利息，就是图个饱看那女子一回，也是前生福分。”正要挑担起身，只见两个轿夫抬着一顶青绢幔的轿子，后面跟着两个小厮，飞跑而来，到了这家门口，放下轿子。那小厮走进里面去了。秦重说：“却又奇怪！看他接什么人？”不一会儿，只见两个丫鬟，一个捧着猩红的毡包，一个拿着湘妃竹攒花的拜匣，都交给轿夫，放在轿座下面。那两个小厮手里，一个抱着琴囊，一个捧着几卷手卷，腕上挂着一枝碧玉箫，跟着先前的女子出来。女子上了轿，轿夫抬起顺着原路而去；丫鬟小厮都跟着轿子步行。秦重又得见了一面，心里更加疑惑，挑了油担，怏怏地走了。

不过几步，只见临河有个酒馆。秦重平时不喝酒，今天见了这女子，心里又欢喜又气闷；放下担子，走进酒馆，挑个小座头坐下。酒保问：“客人是请客，还是独自喝？”秦重说：“那边金漆篱门里是什么人家？”酒保说：“那是齐衙内的花园，如今王九妈住着。”秦重说：“刚才看见有个小娘子上了轿，是什么人？”酒保说：“这是有名的妓女，叫王美娘，人都称她花魁娘子。她原是汴京人，流落在这里。吹弹歌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来往的都是大人物，要十两银子，才睡一夜呢，可知一般人也近不了她。当初住在涌金门外，因为楼房狭窄，齐舍人与她相好，半年前把这座花园借给她住。”秦重听说是汴京人，触动了同乡之念，心里更有一番滋味。喝了几杯，付了酒钱，挑了担子，一路走，一路心里盘算：“世间有这样美貌的女子，落到娼家，岂不可惜！”又自己暗笑：“若不落到娼家，我卖油的怎么能见到！”又想了一会儿，越发痴了起来，说：“人生一世，草生一秋。若能搂着这样的美人睡一夜，死了也甘心。”又想了一会儿说：“呸！我整天挑这油担子，不过每天赚几分钱，怎么敢想这种非分的事！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怎么到口！”又想了一会儿：“她交往的都是公子王孙，我卖油的，就算有了银子，料想她也不肯接我。”又想了一会儿：“我听说做老鸨的，专要钱钞。就是乞丐，有了银子，她也肯接，何况我做生意的，清清白白的人？若有了银子，怕她不接！只是哪里来这几两银子？”一路上胡思乱想，自言自语。你说天地间有这样的痴人，一个小本生意人，本钱只有三两，却要用十两银子去嫖那位名妓，可不是做春梦吗？自古道：“有志者事竟成。”被他千思万想，想出一个计策来。他说：“从明天开始，每天把本钱扣出来，剩下的积攒上去。一天攒一分，一年也有三两六钱，只消三年，这事就成了；若一天攒二分，只消一年半；若再多些，一年也差不多了。”想来想去，不觉走到家，开锁进门。只因一路上想着许多闲事，回来看见自己的睡铺，惨然不乐，连晚饭也不吃，就上了床。这一夜翻来覆去，牵挂着美人，哪里睡得着。

只因为月貌花容，引动了心猿意马。

等到天亮，他爬起来，装好油担，煮了早饭吃下，匆匆忙忙挑到王妈妈家。进了门却不敢直接进去，伸着头往里张望，王妈妈正好买菜回来。秦重听得出她的声音，叫了声：“王妈妈。”王九妈往外一看，见是卖油的秦重，笑着说：“真是个忠厚人，果然不失信。”便叫他挑担进来，称了一瓶油，大约有五斤多重。她按公道价付了钱，秦重也不讨价还价。王九妈十分高兴，说：“这瓶油只够我家用两天；你隔一天就送来，我不去别处买了。”秦重答应着，挑担出来，只恨没见到花魁娘子：“不过可喜的是拉到了一个主顾，少不得一次不见，二次见；二次不见，三次见。只是一件事，特意为王九妈一家挑这么远的路，不是做生意的道理。这昭庆寺是顺路，今天寺里虽然不做佛事，难道平常就不用油吗？我且挑担去问问。如果能拉拢各房做个主顾，只消走钱塘门这一路，那一担油就足够卖完了。”秦重挑担到寺里一问，原来各房和尚也正想着秦卖油。来得正好，多少不等，各人都买了他的油。秦重与各房约定，也是隔一天送油来用。这一天是双日。从这天开始，只要是单日，秦重就在别的街道做买卖；只要是双日，就走钱塘门这一路。一出钱塘门，先到王九妈家，以卖油为名，去看花魁娘子。有时能见到，有时见不到。见不到时费了一番思念，见到时也只是增添了一层思念。正是：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此情无尽期。

再说秦重到王九妈家多次，家中大大小小，没有一个人不认得他是秦卖油。时光飞快，不知不觉过了一年多。一天天过去，他只挑足色的细丝银子，有时积三分，有时积二分，再少也积下一分，凑成几钱，又换成大块头。日积月累，有了一大包银子，零零碎碎凑起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

这天是单日，又碰上大雨，秦重不出去做买卖，积了这一大包银子，心里也喜欢：“趁今天空闲，我把它上天平称一称，看看数目。”打了一把油伞，走到对门的银铺里，借天平兑银子。那银匠很轻薄，心想：“卖油的能有多少银子，还要用天平？只拿个五两的戥子给他，还怕用不着头纽呢。”秦重把银包解开，都是散碎银两。大凡成锭的看起来少，散碎的就显得多。银匠是个小辈，眼界极浅，见了这么多银子，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想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慌忙架起天平，搬出大大小小许多砝码。秦重把整包银子都兑了，一厘不多，一厘不少，刚好十六两，上秤就是一斤。秦重心里想道：“除去三两本钱，剩下的做一夜花柳之费，还有余。”又想道：“这样散碎银子，怎么好出手！拿出来也被人看低了！现成的银铺里方便，何不熔成锭子，还显得体面。”当下兑出十两，熔成一个足色大锭，再把一两八钱熔成水丝一小锭。剩下四两二钱，拈了一小块，付了火钱，又用几钱银子买了镶鞋净袜，新做了一顶万字头巾。回到家中，把衣服浆洗得干干净净，买几根安息香，熏了又熏。选了一个晴好日子，清早打扮起来。

虽非富贵豪华客，也是风流好后生。

秦重打扮得整整齐齐，把银两藏在袖中，锁了房门，径直往王九妈家走去。那时心里好不高兴。等到了门口，又起了惭愧之心，想道：“时常挑了担子在他家卖油，今天忽然去做嫖客，怎么开口？”正在犹豫的时候，只听得“呀”的一声门响，王九妈走了出来，见了秦重，便说：“秦小官今天怎么不做生意，打扮得这样整齐，要到哪里去贵干？”

事到临头，秦重只得厚着脸皮，上前作揖。妈妈也不得不还礼。秦重说：“小可没有别的事，特意来拜望妈妈。”那鸨儿是个老江湖，察言观色，见秦重这样装束，又说拜望，心里想：“一定是看上了我家哪个丫头，要嫖一夜，或者会一个房。虽然不是个大财主，但抓进篮里就是菜，捉进篮里就是蟹，赚他几钱银子买葱买菜，也是好的。”便满脸堆下笑来，说：“秦小官来拜望老身，一定有好事情。”秦重说：“小可有句不知进退的话，只是不好开口。”王九妈说：“但说无妨，请到里面客座里细讲。”秦重虽然卖油时到过王家上百次，但客座里的椅子，还不曾跟他的屁股打过交道，今天才是见面之始。

王九妈到了客座，不免分宾主坐下，对着里面叫上茶。一会儿，丫鬟托出茶来，一看，却是秦卖油。正不知道什么缘故，妈妈这样招待，格格地低着头只是笑。王九妈看见，喝道：“有什么好笑！对客人全没规矩！”丫鬟止住笑，放下茶杯自己去了。王九妈这才开口问道：“秦小官有什么话，要对老身说？”秦重说：“没有别的话，想在妈妈府上请一位姐姐吃杯酒。”九妈说：“难道光喝酒？一定要嫖了。你是个老实人，什么时候动了这风流兴致？”秦重说：“小可的诚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九妈说：“我家这几个姐姐，你都认识，不知你中意哪一个？”秦重说：“别的都不要，单单要与花魁娘子共度一夜。”九妈只当他开玩笑，就变了脸说：“你说话没分寸！难道是奚落老娘吗？”秦重说：“小可是个老实人，哪有假话？”九妈说：“粪桶也有两个耳朵，你难道不知道我家美儿的身价！把你卖油的灶头卖了，还不够半夜歇钱呢，不如将就挑一个解解兴吧。”秦重把脖子一缩，舌头一伸，说：“好大的口气！不敢动问，你家花魁娘子一夜歇钱要几千两？”九妈见他说玩笑话，又转怒为喜，带着笑说：“哪要那么多！只要十两足色银子。其他东道杂费，不在其内。”秦重说：“原来如此，不算大事。”从袖中摸出那锭光闪闪的足色大银，递给鸨儿说：“这一锭十两重，足色足数，请妈妈收下。”又摸出一小锭来，也递给鸨儿，又说：“这一小锭，重二两，麻烦妈妈备个小东道。望妈妈成全小可这件好事，生死不忘，日后还有孝敬。”九妈见了这锭大银，已经爱不释手，又恐怕他一时高兴，日后没了本钱，心里懊悔，也要劝他一句才好。便说：“这十两银子，做买卖的人，积攒不容易，还要三思而行。”秦重说：“小可主意已定，不劳您老人家费心。”

九妈把这两锭银子收在袖中，说：“是这样说，但还有许多麻烦呢。”秦重说：“妈妈是一家之主，有什么麻烦？”九妈说：“我家美儿，来往的都是王孙公子、富室豪门，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她难道认不出你是做买卖的秦小官？怎么肯接你？”秦重说：“但凭妈妈怎样委曲婉转，成全这事，大恩不敢忘记！”九妈见他十分坚决，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咧开笑口说：“老身已经替你安排下计策，只看你的缘分如何。做得成，不要欢喜；做不成，不要见怪。美儿昨天在李学士家陪酒，还没回来；今天被黄衙内约去游湖；明天是张山人一班清客，邀她做诗社；后天是韩尚书的公子，几天前就把东道钱送来了。你且等到大后天来看。还有句话，这几天你不要来我家卖油，预先留个体面。还有句话，你穿这一身布衣布裳，不像个上等嫖客，再来时，换件绸缎衣服，让这些丫鬟们认不出你是秦小官。老娘也好替你说谎。”秦重说：“小可一一照办。”说完，作别出门，暂且歇了这三天的生意，不去卖油，到当铺里买了一件现成的半新半旧绸衣，穿在身上，到街上闲走，练习斯文模样。正是：

未识花院行藏，先习孔门规矩。

跳过那三天不提。到第四天，起了个清早，就到王九妈家去。去得太早，门还没开，想转一圈再来。这番装扮稀奇，不敢到昭庆寺去，恐怕和尚们议论，且到十景塘散步。过了很久又转回去，王九妈家门已经开了。门前停着轿马，门内有许多仆从，在那里闲坐。秦重虽然老实，心里倒也乖巧，先不进门，悄悄招呼那马夫问道：“这轿马是谁家的？”马夫说：“韩府里来接公子的。”秦重知道韩公子昨晚留宿，此时还没告别，又转身到一个饭店里，吃了些现成茶饭，又坐了一会儿，才到王家打探消息。

只见门前轿马已经走了。进门时，王九妈迎上来说：“老身得罪了，今天又没空。刚才韩公子拉去东庄赏早梅。他是个长客，老身不好违抗。听说明天还要去灵隐寺，找个棋师赌棋。齐衙内又来约过两三次了。这是我家房主，又推辞不得。他来了，或者住三五天，连老身也定不了日子。秦小官，你真要嫖，只能耐心再等几天。不然，前日的礼金，分文不动，要的话就退还给你。”秦重说：“只怕妈妈不成全。如果迟些，终究不会落空，就是等一万年，小可也情愿等着。”九妈说：“这样啊，老身就好做主了！”秦重作别，正要起身，九妈又说：“秦小官人，老身还有句话。你下次来打听消息，不要来得太早。大约申牌时分，有客没客，老身给你个准信。倒是越晚越好。这是老身的妙用，你别错怪。”秦重连声说：“不敢，不敢！”这一天秦重没做买卖。第二天，整理油担，挑到别处去做生意，不走钱塘门那条路。每天生意做完，傍晚时分就打扮整齐，到王九妈家探信，只是没空。又白跑了一个多月。那一日是十二月十五，大雪刚停，西风过后，积雪成冰，好不寒冷，幸好地下干燥。秦重做了大半天买卖，像先前一样打扮，又去探信。王九妈笑容满面，迎上来说：“今日你运气好，已是九分九厘了。”秦重说：“这一厘欠着什么？”九妈说：“这一厘么？正主儿还不在家。”秦重说：“可回来吗？”九妈说：“今日是俞太尉家赏雪，宴席就备在湖船之内。俞太尉是七十岁的老人家，风月之事，已是没份。原说过黄昏送来。你且到新人房里，喝杯烫风酒，慢慢地等他。”秦重说：“烦劳妈妈引路。”王九妈引着秦重，弯弯曲曲，走过许多房头，到一个地方，不是楼房，却是三间平屋，很是高爽。左边一间是丫鬟的空房，一般有床榻桌椅之类，却是备用的铺位；右边一间是花魁娘子的卧室，锁着那里。两旁又有耳房。中间客座上面，挂一幅名人山水，香几上摆着博山古铜炉，烧着龙涎香饼，两旁书桌，摆设些古玩，墙上贴了许多诗稿。秦重惭愧自己不是文人，不敢细看。心里想道：“外房如此整齐，内室铺陈，必然华丽。今夜尽我受用，十两一夜，也不为多。”九妈让秦小官坐在客位，自己主位相陪。一会儿，丫鬟掌灯过来，抬下一张八仙桌儿，六碗时新果子，一架攒盒佳肴美酒，还没到口，香气扑人。九妈执杯劝酒道：“今日众位小女都有客，老身只得自己相陪，请开怀畅饮几杯。”秦重酒量本不高，况且正事在心，只喝了半杯。喝了一会儿，便推说不喝了。九妈说：“秦小官想必饿了，先吃些饭再喝酒。”丫鬟捧着雪花白米饭，一吃一添，放在秦重面前，又有一盏杂和汤。鸨儿酒量大，不吃饭，以酒相陪。秦重吃了一碗，就放下筷子。九妈说：“夜长呢，再吃些。”秦重又添了半碗。丫鬟提着行灯来说：“浴汤热了，请客官洗浴。”秦重原是洗过澡来的，不敢推托，只得又到浴堂，用肥皂香汤，洗了一遍，重新穿衣入座。九妈命撤去肴盒，用暖锅下酒。此时黄昏已晚，昭庆寺里的钟都撞过了，美娘尚未回来。

玉人何处贪欢耍？等得情郎望眼穿！

常言道：“等人心急。”秦重不见婊子回家，好生气闷。却被鸨儿夹杂不清，说些风话劝酒，不觉又过了一更天气。只听外面热闹闹的，却是花魁娘子回家，丫鬟先来报了。九妈连忙起身出迎，秦重也离座而立。只见美娘喝得大醉，侍女扶将进来，到了门口，醉眼蒙胧。看见房中灯烛辉煌，杯盘狼藉，站住脚问道：“谁在这里吃酒？”九妈说：“我儿，便是往日我与你说的那秦小官人。他心中仰慕你，多时送过礼来。因你不得空，耽误他一个多月了。你今日幸得有空，做娘的留他在这里陪你。”美娘说：“临安城中，并不曾听说有什么秦小官人，我不去接他。”转身便走。九妈双手托开，急忙拦住道：“他是个至诚好人，娘不误你。”美娘只得转身，才跨进房门，抬头一看那人，有些面熟，一时醉了，急切叫不出来，便道：“娘，这个人我认得他的，不是有名头的子弟，接了他，被人笑话。”九妈说：“我儿，这是涌金门内开缎铺的秦小官人。当初我们住在涌金门时，想你也曾会过，故此面熟。你别认错了。做娘的见他来意诚心，一时答应了他，不好失信。你看做娘的面子上，胡乱留他一晚。做娘晓得不对，明日却向你赔礼。”一边说，一边推着美娘的肩头向前。美娘拗不过妈妈，只得进房相见。正是：

千般难出虔婆口，万般难脱虔婆手。饶君纵有万千般，不如跟着虔婆走。

这些言语，秦重一句句都听得，假装没听见。美娘万福过后，坐在侧边，仔细看着秦重，好生疑惑，心里很是不悦，默默无言。唤丫鬟拿热酒来，斟着大钟。鸨儿只道她敬客，她却自己一饮而尽。九妈说：“我儿醉了，少吃些吧！”美娘哪里依她，答道：“我不醉！”一连喝了十来杯。这是酒后之酒，醉中之醉，自觉站不住脚。唤丫鬟开了卧房，点上银灯，也不卸头，也不解带，踢脱了绣鞋，和衣上床，倒身而卧。鸨儿见女儿如此做派，很过意不去，对秦重说：“小女平日惯了，她专会使性子。今日她心中不知为什么有些不自在，却不关你的事，休得见怪！”秦重说：“小可岂敢！”鸨儿又劝了秦重几杯酒，秦重再三告止。鸨儿送入房，在耳边吩咐道：“那人醉了，放温存些。”又叫道：“我儿起来，脱了衣服，好好地睡。”美娘已在梦中，全不答应。鸨儿只得去了。

丫鬟收拾了杯盘之类，抹了桌子，叫声：“秦小官人，安置吧。”秦重说：“要一壶热茶。”丫鬟泡了一壶浓茶，送进房里，带转房门，自去耳房中安歇。秦重看美娘时，脸朝里床，睡得正熟，把锦被压在身下。秦重想酒醉之人，必然怕冷，又不敢惊醒她。忽然见栏杆上又放着一床大红丝的锦被，轻轻地取下，盖在美娘身上，把银灯挑得亮亮的，取了这壶热茶，脱鞋上床，挨在美娘身边，左手抱着茶壶在怀，右手搭在美娘身上，眼也不敢闭一闭。正是：

未曾握雨携云，也算偎香倚玉。

却说美娘睡到半夜，醒转过来，自觉酒力不胜，胸中似有满溢之状。爬起来，坐在被窝中，垂着头，只管干呕。秦重慌忙也坐起来，知道她要吐，放下茶壶，用手抚摩她的背。良久，美娘喉间忍不住了，说时迟，那时快，美娘放开喉咙便吐。秦重怕污了被窝，把自己的道袍袖子张开，罩在她嘴上。美娘不知所以，尽情一呕，呕毕，还闭着眼，要茶漱口。秦重下床，将道袍轻轻脱下，放在地上；摸茶壶还是暖的，斟上一瓯香喷喷的浓茶，递给美娘。美娘连喝了二碗，胸中虽然略觉舒畅，身子兀自倦怠，仍旧倒下，向里睡去了。秦重脱下道袍，将吐下一袖的腌物，重重裹着，放在床侧，依然上床，拥抱如初。

美娘那一觉直睡到天明方醒，翻身转来，见旁边睡着一个人，问道：“你是哪个？”秦重答道：“小可姓秦。”美娘想起夜里之事，恍恍惚惚，不太记得真切了，便道：“我夜里好醉！”秦重说：“也不甚醉。”又问：“可曾吐吗？”秦重说：“不曾。”美娘说：“这样还好。”又想一想道：“我记得曾吐过的，又记得曾吃过茶来，难道做梦不成？”秦重方才说道：“是曾吐过。小可见小娘子多了杯酒，也防着要吐，把茶壶暖在怀里。小娘子果然吐后要茶，小可斟上，蒙小娘子不嫌弃，喝了两瓯。”美娘大惊道：“脏巴巴的，吐在哪里？”秦重说：“恐怕小娘子污了被褥，是小可用袖子盛了。”美娘说：“如今在哪里？”秦重说：“连衣服裹着，藏过在那里。”美娘说：“可惜坏了你一件衣服。”秦重说：“这是小可的衣服，有幸得沾小娘子的余沥。”美娘听说，心里想道：“有这般识趣的人！”心里已有四五分欢喜了。

此时天色大明，美娘起身，下床小解，看着秦重，猛然想起是秦卖油，遂问道：“你老实对我说，是什么样人？为何昨夜在此？”秦重说：“承花魁娘子下问，小子怎敢妄言。小可实是常来宅上卖油的秦重。”遂将初次看见送客，又看见上轿，心里想慕之极，及积攒嫖钱之事，详细述说了一遍：“夜来得亲近小娘子一夜，三生有幸，心满意足。”美娘听说，愈加可怜，道：“我昨夜酒醉，不曾招接得你。你白折了许多银子，莫不懊悔？”秦重说：“小娘子天上神仙，小可惟恐服侍不周，但不见责，已为万幸，何况敢有非分之想！”美娘说：“你做经纪的人，积下些银两，何不留下养家？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秦重说：“小可只身一人，并无妻子。”美娘顿了一顿，便道：“你今日去了，他日还来吗？”秦重说：“只这昨夜相亲一夜，已慰平生，岂敢又作痴想！”美娘想道：“难得这好人，又忠厚，又老实，又且知情识趣，隐恶扬善，千百中难遇此一人。可惜是市井之辈，若是衣冠子弟，情愿委身事之。”

正在犹豫的时候，丫鬟端着洗脸水进来，又送来两碗姜汤。秦重洗了脸，因为昨晚没摘头巾，不用梳头，喝了几口姜汤，就要告辞。美娘说：“再坐一会儿不妨，我还有话要说。”秦重说：“我仰慕花魁娘子，在旁边多站一会儿也是好的。但做人怎能不自量力！昨晚在这里，实在是大胆，只怕被别人知道，玷污了你的名声，还是早点走比较稳妥。”美娘点了点头，打发丫鬟出去，急忙打开妆盒，取出二十两银子，送给秦重说：“昨晚难为你了，这些银子给你做本钱，不要对别人说。”秦重哪里肯收。美娘说：“我的银子来得容易。这些算是酬谢你一夜的情意，不要推辞。如果本钱不够，以后还可以帮你。那件脏衣服，我叫丫鬟洗干净了还你。”秦重说：“粗衣服不劳小姐费心，我自己会洗。只是收下这些银子实在不敢当。”美娘说：“你这是什么话！”把银子塞进秦重的袖子里，推他转身。秦重估计推辞不掉，只好收下，深深作了个揖，卷起脱下的那件脏道袍，走出房门，从鸨母房前经过。鸨母看见，叫道：“妈妈！秦小官走了。”王九妈正在净桶上解手，嘴里叫道：“秦小官，怎么走这么早？”秦重说：“有点私事，改天再来道谢。”

再说秦重走了，且说美娘和秦重虽然没什么关系，但见他一片诚心，走后心里很过意不去。这天因为醉酒，她辞了客人在家休息。成百上千的嫖客都不想，反而整整想了一整天秦重。有诗为证：

俏冤家，你并不是逛妓院的子弟，是个做买卖本分的人，没想到你会这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料想你不是任性的人，也不是薄情的人。几次想放下不想你，又不觉想起你。

话分两头，再说邢权在朱十老家，与兰花情意火热，见朱十老病重在床，毫无顾忌。朱十老发作了几次，两人商量出一条计策来，等到夜深人静，把店里的资本席卷一空，双双逃走，不知去向。第二天天亮，朱十老才知道。求邻居写了失单，寻找了几天，没有动静，深悔当初不该被邢权迷惑，赶走了朱重。如今日久见人心，听说朱重租住在众安桥下，挑担卖油，不如仍旧把他叫回来，老来也有依靠，只怕他记恨在心。让邻居好好劝他回家，只记好处，不记坏处。秦重一听到这个消息，当天就收拾了家伙，搬回朱十老家。两人相见，痛哭了一场。朱十老把剩下的积蓄全部交给秦重。秦重自己还有二十多两本钱，重新整理店面，坐柜卖油。因为在朱家，仍叫朱重，不用秦字。不到一个月，朱十老病重，医治无效，去世了。朱重捶胸大哭，像对亲生父亲一样，殡殓成服，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朱家祖坟在清波门外，朱重办丧安葬，事事周全。邻居都称赞他厚道。事情料理完后，仍旧先开店铺。原来这个油铺是个老店，一向生意很好；却被邢权刻薄存私，断送了多少主顾。现在见朱小官在店里，谁不来照顾生意？所以生意比以前更加兴隆。朱重单身一人，急切要找个老成的帮手。有个惯做中介的，叫金中，忽然一天领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来。原来那人正是莘善，在汴梁城外安乐村居住。因为那年躲避战乱南逃，被官兵冲散了女儿瑶琴，夫妻两口，凄凄惶惶，东逃西窜，胡乱过了几年。今天听说临安兴旺，南渡的人大半安置在那里，怕女儿流落此地，特地来寻访，又没有消息。身边盘缠用尽，欠了饭钱，被饭店里整天催赶，无可奈何，偶然听见金中说起朱家油铺要找个卖油帮手。自己曾开过粮食铺子，卖油的事都在行。况且朱小官原是汴京人，又是同乡。所以请金中引荐来。朱重问明详细，同乡见同乡，不觉感伤：“既然没处投奔，你老夫妻两口就住在我这里，只当乡亲相处，慢慢打听你女儿的消息，再作打算。”当下取了两贯钱给莘善，去还了饭钱，连他妻子阮氏也领来，与朱重见了面，收拾一间空房，安顿他们老夫妇住下。两口子也尽心尽力，里外帮忙。朱重很是欢喜。光阴似箭，不觉过了一年多。很多人见朱小官年纪大了还没娶妻，家道又好，为人又诚恳，情愿白白把女儿送给他做妻子。朱重因为见了花魁娘子的十分容貌，一般的看不上眼，决心要访求个出色的女子，才肯成亲。因此日复一日，耽搁下来。正是：

曾经见过沧海，别的水就难称得上水；除了巫山的云，别的云都算不上云。

再说王美娘在九妈家，名声在外，朝欢暮乐，真是吃腻了美味，穿厌了锦绣。虽然这样，每当遇到不如意的事，或是嫖客们任性使气，吃醋闹事，或是自己病中醉后，半夜三更没人疼爱，就想起秦小官人的好处来，只恨没有机会再见面。也是桃花运该尽，应当发生变化，一年之后，生出一件事端来。

却说临安城中，有个吴八公子，父亲吴岳，现任福州太守。这吴八公子从父亲任上回来，金银很多，平时也喜欢赌钱喝酒，在妓院妓馆里走动。听说花魁娘子的名声，未曾见过面，屡次派人来约，要嫖她。王美娘听说他气质不好，不愿接他，找借口推辞，不止一次。那吴八公子也曾带着闲汉亲自到王九妈家几次，都没见到。当时正值清明节，家家扫墓，处处踏青，美娘因为连日游春困倦，而且积下许多诗画债没完成，吩咐家里：“所有客人来，都给我辞掉。”关了房门，点起一炉好香，摆上文房四宝，刚要动笔，只听得外面闹哄哄的，却是吴八公子，带着十多个凶恶的仆人，来接美娘游湖。因为见鸨母每次都回绝他，就在中堂行凶，打家打伙，一直闹到美娘房前，只见房门锁着。原来妓院有个回客的办法，姑娘躲在房里，却把房门反锁，应付客人，只推不在。老实的就被他骗过了。吴公子是惯家，这些套子怎么瞒得过他？吩咐家人扭断锁，把房门一脚踢开。美娘来不及躲藏，被公子看见，不由分说，叫两个家人，左右拉着手，从房里直拖到房外，嘴里还乱嚷乱骂。王九妈想上前陪礼解劝，看见势头不好，只得躲开。家中大小，躲得没个人影。

吴家凶仆拉着美娘，出了王家大门，不管她弓鞋窄小，往街上飞跑。八公子在后面，扬扬得意。直到西湖边，把美娘弄上湖船，才放开手。美娘十二岁到王家，锦绣堆里长大，珍宝般供养，何曾受过这样的凌辱。上了船，对着船头，掩面大哭。吴八公子见了，拉下脸来，气忿忿的像关云长单刀赴会，一把交椅朝外坐下，凶仆站在旁边。一边吩咐开船，一边一件件发作个不停：“小贱人，小娼妇，不受抬举！再哭就讨打了！”美娘哪里怕他，哭个不停。船到湖心亭，吴八公子吩咐在亭子里摆好酒盒，自己先上去，却吩咐家人：“叫那小贱人来陪酒。”美娘抱住栏杆，哪里肯去？只是嚎哭。吴八公子也觉得没趣，自己喝了几杯淡酒，收拾下船，亲自来拉美娘。美娘双脚乱跳，哭声更高。八公子大怒，叫凶仆拔掉她的簪环耳饰。美娘披头散发，跑到船头上，就要投水，被家童们拉住。公子说：“你撒赖难道怕你不成！就是死了，也只费我几两银子，不算大事。只是送你一条命，也是罪过。你停止啼哭时，我就放你回去，不为难你。”美娘听说放她回去，真的住了哭。八公子吩咐移船到清波门外僻静的地方，把美娘的绣鞋脱下，去掉裹脚布，露出一对金莲，像两条玉笋一样。叫凶仆扶她上岸，骂道：“小贱人！你有本事，自己走回家，我没人送你。”说罢，一篙子撑开，向湖中而去。正是：

焚琴煮鹤的事从来就有，怜香惜玉的人几个知道！

美娘赤着脚，寸步难行，心想：“自己才貌双全，只因落入风尘，受此轻贱。平时白结识了许多王孙贵客，急用时用不上，受了这般凌辱。就是回去，怎么做人？倒不如一死了之。只是死得没个名目，白白享受盛名，到这地步，看着乡村妇女，也胜我十二分。这都是刘四妈这张嘴，哄我落入陷阱，才到今天这步！自古红颜薄命，也未必像我这样厉害！”越想越苦，放声大哭。

事有偶然，正好朱重那天到清波门外朱十老的坟上祭扫完了，打发祭品下船，自己步行回来，从此经过。听到哭声，上前看时，虽然蓬头垢面，但那花容月貌，从来无人能比，怎么会认不出来！吃了一惊，说：“花魁娘子，怎么这副模样？”美娘正哀哭的时候，听到声音熟悉，停止啼哭来看，原来正是知情识趣的秦小官。美娘到了这地步，像见了亲人，不觉倾心吐胆，告诉了他一番。朱重心中十分疼痛，也为她流泪。袖中带着一条白绫汗巾，约有五尺多长，取出从中间撕开，给美娘裹脚，亲手给她擦泪。又给她挽起青丝，再三用好话宽慰。等美娘哭定，急忙去叫了一顶暖轿，请美娘坐上，自己步行护送，直到王九妈家。

九妈没有得到女儿的消息，正在四处打探，慌张之际，见秦小官送女儿回来，分明是送一颗夜明珠还她，怎么不喜！况且鸨母一向不见秦重挑油上门，多曾听人说，他继承了朱家的店业，手头宽裕，体面又比前不同，自然另眼相看。又见女儿这副模样，问明缘故，知道女儿吃了大苦，全靠秦小官。深深拜谢，摆酒招待。天色已晚，秦重略喝了几杯，起身告辞。美娘怎么肯放，说：“我一向有心于你，恨不得你见面，今天一定不放你空手回去。”鸨母也来挽留。秦重喜出望外。当晚，美娘吹弹歌舞，使出平生所有技艺，奉承秦重。秦重像做了一场游仙好梦，喜得魂荡魄消，手舞足蹈。夜深酒尽，两人相挽就寝。云雨之事，其美满更不必说：

一个是年轻力壮的后生，一个是惯于风情的女子。这边说三年怀想，费了多少魂牵梦萦；那边说一夜相思，喜得皮贴肉。一个感谢前番的帮忙，加上今夜恩上加恩；一个感谢今夜成全，比前夜爱中添爱。红粉妓女打翻粉盒，罗帕留下痕迹。卖油郎打泼油瓶，被窝沾湿。可笑村儿白白折本，便宜小子弄风梳月。

云雨过后，美娘说："我有句心里话要跟你说，你可别推辞！"秦重说："小姐要是用得上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哪会推辞？"美娘说："我要嫁给你。"秦重笑道："小姐就算嫁一万个人，也轮不到我头上，别开玩笑了，这会折了我的福分。"美娘说："这话是真的，怎么说开玩笑！我从十四岁被妈妈灌醉，破了身子。那时就想从良，只是没遇到合适的人，分不清好坏，怕误了终身大事。后来相处的人虽多，但都是富贵人家、酒色之徒。只知道寻欢作乐，哪有怜惜女子的真心。看来看去，只有你是个诚实的君子，况且听说你还没娶亲。你要是不嫌弃我出身低贱，我情愿与你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拿三尺白绫死在你面前，表明我一片真心，也强过昨天死在村夫手里，不明不白，被人笑话。"说完，呜呜地哭起来。秦重说："小姐别伤心。我承蒙小姐错爱，高攀不上，求之不得，哪敢推辞？只是小姐身价千金，我家贫力薄，怎么筹措，也是力不从心。"美娘说："这不要紧。不瞒你说，我为从良的事，事先积攒了些东西，寄放在外面。赎身的钱，一点不费你的心。"秦重说："就算小姐自己赎身，平时住惯了高楼大厦，穿惯了锦衣玉食，到我家怎么过活？"美娘说："布衣粗食，死而无怨。"秦重说："小姐虽然愿意，只怕妈妈不同意。"美娘说："我自有办法。"如此这般，两人一直说到天亮。

原来黄翰林的公子、韩尚书的公子、齐太尉的舍人，这几个相熟的人家，美娘都寄放了箱笼。美娘只推说要用，陆续取回来，暗地里约好秦重，让他收在家里。然后一乘轿子抬到刘四妈家，诉说从良的事。刘四妈说："这事我前些天就说过了。只是你还年轻，又不知你要跟谁？"美娘说："姨娘，你别管是谁，反正按姨娘说的，是真从良、乐从良、了从良；不是那种不真不假、不了不断的勾当。只要姨娘肯开口，不怕妈妈不答应。侄女没别的孝顺，只有十两金子，奉送给姨娘，随便打些钗子；务必在妈妈面前帮个忙。事成之后，媒礼另算。"刘四妈看见金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自家儿女，又是好事，怎么要你的东西！这金子暂且收下，只当替你保管。这事包在我身上。只是你娘把你当摇钱树，轻易不肯放你出去。恐怕没有千把两银子不行。那主儿肯出这么多钱吗？也得让我见见他，跟他讲讲才行。"美娘说："姨娘别管闲事，只当是你侄女自己赎身好了。"刘四妈说："妈妈可知道你到我家来？"美娘说："不知道。"四妈说："你先在我家吃顿饭，我到你妈家去说说。说通了，再来告诉你。"

刘四妈雇了乘轿子，抬到王九妈家，九妈迎进去。刘四妈问起吴八公子的事，九妈讲了一遍。四妈说："我们这行当，倒是养个半高不低的丫头，既能赚钱，又安稳，不管什么客都接，天天不空。侄女因为名声大了，像块咸鱼掉在地上，蚂蚁都想钻。虽然热闹，却也不自在。说一夜多少银子，也只是虚名。那些王孙公子一来，动不动带几个帮闲，通宵达旦，好不费事。跟的人又多，个个要奉承好。稍有不到之处，嘴里就骂骂咧咧，还弄坏你的东西，又不好告诉他家主，受了不少闷气。还有那些文人墨客，诗社棋社，少不了一个月里还有几天官差。这些富贵子弟你争我夺，依了张家，违了李家，一边欢喜，一边就怪罪。就是吴八公子这场风波，吓死人的，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连本都赔了？官宦人家，能跟他打官司吗？只能忍气吞声。今天还亏你家运气好，太平无事，一个霹雳过去了。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后悔就来不及了。妹子听说吴八公子不怀好意，还要到你家闹事。侄女性子又不好，不肯奉承人。第一就是这事，是个惹祸的根源。"九妈说："就是这事，我常担心。这八公子也是个有名有姓的人，不是低贱之人。这丫头死活不肯接他，惹出这场气来。当初她年纪小，还听人教训。如今有了虚名，被这些富贵子弟夸她捧她，惯坏了性子，骄纵了脾气，动不动自作主张。碰上客人，她想接就接，她要是不情愿，就是九头牛也休想拉得动她。"刘四妈说："做小娘的有些身价，都是这样。"

王九妈说："我现在跟你商量：要是有人肯出钱，不如把她卖了，倒干净，省得一辈子提心吊胆过日子。"刘四妈说："这话很对。卖了她一个，就能讨五六个。如果碰巧遇到便宜的，十来个也讨得到。这样的便宜事，怎么不做！"王九妈说："我也算过：那些有势力的人不出钱，专想占便宜；等到肯出几两银子的，女儿又嫌这嫌那，装腔作势不肯。要是有好主儿，妹子做媒，促成这事。要是这丫头不肯的时候，还求你帮忙劝劝。这丫头连娘的话都不听，只有你说的话她信，能劝得动她。"刘四妈呵呵大笑道："妹子这次来，正是要给侄女做媒。你要多少银子才肯放她出门？"九妈说："妹子，你是明白人。我们这行当的规矩，只有贱买，哪有贱卖？况且美儿这几年名气满临安，谁不知道她是花魁娘子，难道三百四百就让她走？至少得要一千两。"刘四妈说："让妹子去讲。要是肯出这个数目，妹子就来多说几句。要是不合，就不来了。"临走时，又故意问道："侄女今天在哪里？"王九妈说："别提了，自从那天吃了吴八公子的亏，怕他再来闹事，整天抬着轿子，到各府去诉苦。前儿在齐太尉家，昨儿在黄翰林家，今天又不知去哪家了。"刘四妈说："有你老人家做主，定了主意，也不容侄女不肯。万一不肯时，妹子自然会劝她。只是找到主顾来，你可别拿架子。"九妈说："一言为定，没有二话。"九妈送到门口。刘四妈说了声打扰，上轿去了。这正是：

数黑论黄雌陆贾，说长话短女随何。若还都像虔婆口，尺水能兴万丈波。

刘四妈回到家里，对美娘说："我跟你妈妈这么说那么讲，你妈妈已经同意了。只要银子到手，这事马上就成了。"美娘说："银子已经备好了，明天姨娘务必到我家来，成全这事，别冷了场，改天又费口舌。"四妈说："既然说定了，我自然到府上。"美娘告别刘四妈，回家一句不提。

第二天，午时左右，刘四妈果然来了。王九妈问道："那事怎么样了？"四妈说："十有八九，只是还没跟侄女说过。"四妈来到美娘房中，两人互相问候，聊了一会儿。四妈说："你的主儿到了没有？那东西在哪里？"美娘指着床头说："在这几只皮箱里。"美娘把五六只皮箱都打开，五十两一封的，搬出十三四封来，又把些金珠宝玉折算价钱，足够一千两之数。把刘四妈惊得眼中冒火，口里流涎，心想："小小年纪，这么有心计！不知怎么弄来，积下这么多东西？我家那几个粉头，一样接客，哪赶得上她！不要说不会赚钱，就是有几文钱在荷包里，闲时买瓜子磕，买糖吃，两条脚布破了，还要妈给她买布呢。偏偏九阿姐有福气，讨到她，这些年赚了不少钱，临走还有这一大笔财，又是从自家拿出来的，不费力气。"这是心里暗想的话，没说出来。美娘见刘四妈沉吟，只当她为难索要谢礼，慌忙又取出四匹潞绸，两股宝钗，一对凤头玉簪，放在桌上，说："这几件东西，送给姨娘作为媒礼。"刘四妈欢天喜地对王九妈说："侄女情愿自己赎身，身价一文不少，比靠嫖客赎身更好。省得闲汉们从中说合，费酒费菜，还要加一加二的谢他。"

王九妈听说女儿皮箱里有很多东西，脸上露出不高兴的神色。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世上只有老鸨心最狠，做妓女的设法弄到些东西，全都送到她手里，她才快活。也有些妓女在箱子里藏些私房钱，老鸨听到风声，就专等女儿出门，开锁翻箱倒柜，搜刮得干干净净。只是因为美娘名声大，来往的都是大人物，替老鸨挣了不少钱，而且她性格有些古怪，平时不敢轻易触犯她，所以她的卧房，老鸨的脚都不踏进去。谁知道她这么有钱。刘四妈见王九妈脸色不对，就猜到了，连忙说：“九阿姐，你不要三心二意。这些东西，就是侄女自己攒下的，也不是你本分该得的钱。她要是肯花，早就花掉了。或者她不上进，拿去补贴了相好的嫖客，你又哪里知道！这还是她顾家的好处。况且妓女手里没钱，到了从良的时候，难道光着身子赶她出门？少不得头上脚下都要收拾得光鲜，好让她去别人家做人。如今她自己拿得出这些东西，料想一丝一线都不用你操心。这一笔银子，是你完完全全揣在腰包里的。她就是赎身出去，难道就不是你女儿？要是她过得好，逢年过节，怕她不孝顺你？就是嫁了人，她也没有亲爹亲娘，你还能做她的外婆，享福的日子多着呢。”这一番话，说得王九妈心里舒坦了，当下就答应了。刘四妈就去搬出银子，一封封点过，交给王九妈，又把这些金银珠宝，逐件指物作价，对王九妈说：“这都是做妹妹的故意估低了些价钱。要是换给别人，还能多卖几十两银子。”王九妈虽然也是老鸨，倒是个老实人，听刘四妈怎么说，没有不听的。刘四妈见王九妈收了这些东西，就叫龟奴写了婚书，交给美娘。美娘说：“趁姨娘在这里，我就拜别爹妈出门，借姨娘家住一两天，选个吉日从良，不知姨娘肯不肯？”刘四妈收了美娘许多谢礼，生怕王九妈反悔，巴不得美娘早点离开她家，把事情办成，说：“正该这样。”当下美娘收拾了房中自己的梳妆台、首饰盒、皮箱、铺盖等物。凡是老鸨家里的东西，一样也不动。收拾完毕，跟着刘四妈出了房门，拜别了假爹假妈，和院里的姐妹都打了招呼。王九妈也假哭了几声。美娘叫人挑了行李，高兴地上了轿子，同刘四妈到刘家去。刘四妈腾出一间幽静的好房，放下美娘的行李。众妓女都来给美娘贺喜。当晚，朱重派莘善到刘四妈家探听消息，知道美娘已经赎身出来。选了个吉日，吹吹打打娶亲。刘四妈做大媒送亲，朱重与花魁娘子洞房花烛，欢喜无限。

虽然旧事风流，不减新婚佳趣。

第二天，莘善老夫妇请新人相见，互相认了亲，吃了一惊。问起缘由，一家三口抱头痛哭。朱重这才知道是岳父岳母。请他们上坐，夫妻二人重新拜见。亲戚邻居听说，无不惊异。当天准备了酒席，庆贺双重喜事，饮酒尽欢而散。三天之后，美娘让丈夫备下几份厚礼，分送旧日相好的各家，以报答他们寄存箱笼的恩情，并告知她从良的消息。这是美娘有始有终的地方。王九妈、刘四妈家，也各有礼物相送，无不感激。满月之后，美娘打开箱笼，里面都有金银财宝，吴绫蜀锦，何止百件，共有三千多两银子，她把钥匙全部交给丈夫，慢慢买房置产，整顿家业。油铺的生意，都由岳父莘善管理。不到一年，就把家业经营得花团锦簇一般，使唤奴婢，很有气派。

朱重感谢天地神明保佑之恩，发愿在各寺庙施舍全套殿内油烛一套，供奉琉璃灯油三个月；斋戒沐浴，亲自前去烧香礼拜。先从昭庆寺开始，其他如灵隐、法相、净慈、天竺等寺，依次进行。

其中单说天竺寺，是观音大士的香火，有上天竺、中天竺、下天竺三处，香火都很盛，但都是山路，不通船只。朱重叫随从挑了一担香烛，三担清油，自己坐轿前往。先到上天竺。寺僧迎接上殿，老香火秦公点烛添香。这时朱重生活养尊处优，仪容魁梧，已不是小时候的样子，秦公哪里认得他是儿子。只是油桶上有个大大的“秦”字，又有“汴梁”二字，心里觉得很奇怪。也是天缘凑巧。刚到上天竺，偏偏用了这两只油桶。朱重烧香完毕，秦公托出茶盘，主持僧人奉茶。秦公问道：“不敢动问施主，这油桶上为什么有这三个字？”朱重听到问话，带着汴梁人的口音，忙问：“老香火，你问这个做什么？莫非你也是汴梁人？”秦公说：“正是。”朱重说：“你姓甚名谁？为什么在这里出家？共有多少年了？”秦公把自己的家乡细细说了：“那年避兵乱来到这里，因为没有生计，把十三岁的儿子秦重过继给了朱家。到现在已经八年了。一直因为年老多病，不曾下山打听消息。”朱重一把抱住，放声大哭说：“孩儿就是秦重。从前在朱家做挑油买卖。正为了寻找父亲下落，所以在油桶上写‘汴梁秦’三个字，做个标记。谁知在这里相遇！真是天赐其便！”众僧人见他们父子分别八年，今天重逢，人人称奇。朱重这一天就住在上天竺，和父亲同宿，各叙别后情形。

第二天，取出中天竺、下天竺的两份疏文换过。里面的朱重，仍改做秦重，恢复了本姓。两处烧香礼拜完毕，回到上天竺，要请父亲回家，安享供养。秦公出家已久，吃素持斋，不愿跟儿子回家。秦重说：“父亲离别八年，孩儿缺少侍奉。况且孩儿新娶了媳妇，也该让她拜见公公才是。”秦公只得答应。秦重把轿子让给父亲坐，自己步行，直到家中。秦重取出一套新衣，给父亲换上，中堂设座，和妻子莘氏双双参拜。亲家莘公、亲家母阮氏，一齐来见礼。

这天大摆宴席。秦公不肯开荤，只吃素酒素菜。第二天，邻里凑钱来祝贺。一是新婚，二是新娘子家人团圆，三是父子重逢，四是秦小官归宗复姓，共是四重大喜。一连又吃了几天喜酒。秦公不愿在家居住，想回上天竺原来清净的地方出家。秦重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愿，拿出二百两银子，在上天竺另建一所净室，送父亲到那里居住。日常用度，按月送去。每十天亲自去探望一次。每季度和莘氏一同去探望一次。那秦公活到八十多岁，坐着去世。遗言葬在本山。这是后话。

却说秦重和莘氏，夫妻白头偕老，生下两个儿子，都读书成名。至今风月场中的行话，凡是夸人善于帮衬，都叫做“秦小官”，又叫“卖油郎”。有诗为证：

春来处处百花新，蜂蝶纷纷竞采春。堪爱豪家多子弟，风流不及卖油人。

## 关键人物

- **秦重**：卖油郎，本名秦重，后过继给朱十老改名朱重，后复姓秦；男主角，忠厚老实，仰慕花魁娘子，最终娶其为妻
- **王美娘**：名妓，花魁娘子，本名莘瑶琴；女主角，从良嫁与秦重
- **王九妈**：老鸨，王美娘的假母；管理妓院，收美娘为养女
- **刘四妈**：王九妈的结拜姐妹，善于说词；劝美娘接客，后为从良做媒
- **卜乔**：莘善的邻居，游手好闲；将瑶琴骗卖入妓院
- **吴八公子**：福州太守之子，纨绔子弟；强拉美娘游湖并凌辱她
- **秦公**：秦重的父亲，在天竺寺做香火工；与儿子重逢
- **莘善**：美娘的生父，原在汴梁开粮食铺；逃难至临安，投奔秦重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词及通论风月场帮衬，引出故事；提出帮衬概念
- **本章前段**：大宋背景，金兵入侵，汴梁沦陷，莘善一家逃难；瑶琴与父母失散
- **本章前段**：瑶琴被卜乔骗卖入王九妈家妓院；瑶琴改名王美，成为花魁娘子
- **本章前段**：美娘十五岁时被金二员外设计梳弄；美娘破身，心中不悦
- **本章前段**：刘四妈劝说美娘接客；美娘同意接客
- **本章中段**：朱重被邢权与兰花陷害，被朱十老逐出；朱重挑担卖油，恢复本姓秦
- **本章中段**：秦重在昭庆寺卖油，偶遇花魁娘子，心生爱慕；秦重决心攒钱嫖一夜
- **本章中段**：秦重积攒十六两银子，到王九妈家求见花魁娘子；九妈收银，让等空
- **本章中段**：十二月十五，秦重终于得见美娘，但美娘大醉；秦重悉心照顾一夜
- **本章中段**：美娘醒来，感动于秦重的体贴，赠银二十两；秦重离开
- **本章中段**：邢权与兰花卷款逃走，朱十重病，秦重回朱家继承店业；秦重接手油铺，生意兴隆
- **本章中段**：莘善夫妻投奔秦重，在油铺帮忙；秦重收留

## 地点

- **汴梁**：莘善家所在，金兵攻破
- **临安**：南渡后的都城，故事主要发生地
- **清波门外**：朱十老油店所在，秦重祭扫处
- **昭庆寺**：秦重卖油处，遇见美娘
- **钱塘门**：秦重送油路线
- **涌金门**：王九妈原住处
- **天竺寺**：秦公出家处，父子重逢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是《醒世恒言》中的名篇，通过卖油郎与花魁娘子的故事，展现了市井人物的真情与善良，歌颂了真诚的爱情和忠厚的品德。

## 标签

- 卖油郎
- 花魁娘子
- 秦重
- 王美娘
- 莘瑶琴
- 帮衬
- 从良
- 忠厚
- 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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