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三十九汪大尹火焚宝莲寺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醒世恒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三十九汪大尹火焚宝莲寺

## 本章概览

宝莲寺是广西永淳县一座百年古刹，寺中僧人表面严守清规，实则贪淫无度。他们利用民间求子习俗，在子孙堂设下暗室，凡来求嗣的妇女须在净室留宿一夜，僧人便从暗道潜入奸淫，事后谎称罗汉送子。妇女们羞于声张，反替其遮掩，致使恶行延续多年。新任知县汪旦聪察刚正，闻讯生疑，亲赴寺中查验却未发现破绽。但他心生一计，密令两名妓女假扮良家妇，夜宿净室，并备朱墨二碗为记。当夜，先后有四名和尚前来奸宿，妓女趁其不备将朱墨涂于头顶。次日汪旦突至寺中点名，令众僧脱帽，四名头顶朱墨的和尚当场暴露。经审讯，全寺百余僧人均涉案。汪旦将他们收监，连夜筹备公文上报。不料狱中僧人贿赂狱卒，取回寺中刀斧，趁夜越狱谋反，高喊只杀知县。所幸汪旦早有防备，调集兵快镇压，众僧抵抗中被尽数斩杀。事后汪旦将宝莲寺付之一炬，其审单传诵全城，百姓拍手称快。从此当地民风肃正，再无妇女入寺求子之弊。汪旦也因办案有功，升任监察御史。此事揭露了宗教外衣下的黑暗，也彰显了司法智慧与果敢。

汪大尹设计揭穿宝莲寺僧人借求子之名奸淫妇女的罪行，并火焚宝莲寺。

本回讲述汪大尹明察秋毫，识破宝莲寺僧人假借神灵奸淫妇女的阴谋，最终除恶务尽的故事。

## 正文

剃了头发穿上黑衣修行，烧香拜佛心意虔诚。不该偷偷地去胡乱纠缠，致使清白名声受到玷污。念佛吃斋守素，看经打坐参禅。逍遥自在胜过神仙，腰缠万贯也不羡慕。

话说从前杭州金山寺，有一个僧人，法名至慧，从小出家，积累了不少钱财。一天在街坊上行走，遇到一个美貌妇人，不觉神魂颠倒，全身酥麻，恨不得马上把她抱过来，一口水吞下肚去。走过了十来家店铺，还回头张望，心里想道：“这妇人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家？却生得如此美貌！如果能和她同睡一夜，就是死也甘心！”

又想道：“我和尚也是父母所生，怎么剃掉这几根头发，就不许亲近妇人？我想当初佛爷也是多事，你要成佛作祖，只戒自己罢了，却又立下这个规矩，连后世的人都戒起来。我们是个凡夫，哪里熬得过！又可恨从前制定法律的官员，你们做官的出门骑骏马，进门拥红颜，何等享受！也该体恤下人，积点阴德，偏偏和和尚做对头，设立这样不通的律令！怎么和尚犯奸，就要责打？难道和尚不是人身？就是修行一事，也出于各人本心，难道是捆绑拷打能强迫的！”又归怨父母道：“当时既然难养，索性死了，倒也干净！何苦送我来做了这一家货，今天教我寸步难行。恨着这口怨气，不如还俗去，娶个老婆，生男育女，也得夫妻团聚。”又想起做和尚的不耕而食，不织而衣，住着高堂精舍，烧香吃茶，这样享受，又放不下。

一路胡思乱想，走一步，懒一步，慢腾腾地荡到寺中，昏昏闷坐，没到晚上就去睡觉。心里记挂着那美貌妇人，难以到手，长吁短叹，怎能合眼，想了一回，又叹口气道：“不知道这佳人姓名住处，我却在这里痴想，可不是个呆子！”又想道：“不难，不难，女子弓鞋小脚，料来走不了远路，定然只在近处。拼几天工夫，到那地方，寻访消息。或者姻缘有分，再能相遇，也未可知。那时暗地跟着，认了住处，找个熟路，务要弄他到手。”算计已定，盼望天亮，起身洗盥，取出一件新做的绸绢僧衣，并穿上干鞋净袜，打扮得轻浮，走出房门，正打从观音殿前经过，暗道：“我且问问菩萨，此去可能遇到。”于是双膝跪倒，拜了两拜。从桌上拿过签筒，摇了两三摇，扑地跳出一根，取起看时，乃是第十八签，注着上上二字。记得这四句签诀说：“天生与你有姻缘，今日相逢岂偶然？莫惜勤劳问贪懒，管教目下胜从前。”求了这签，喜出望外，道：“据这签诀上，明明说只在早晚相遇，不可错过机会。”又拜了两拜，放下签筒，急急到所遇的地方，见一个妇人，缓缓而来。仔细一看，正是昨天的欢喜冤家，身边没有一人跟随。这时又惊又喜，想道菩萨的签，果然灵验。此番必定有些好处，紧紧地跟在后边。那妇人向着旁边一个门面，揭起斑竹帘儿，跨脚进去，却又掉转头，对他嘻嘻地微笑，用手招呼。这和尚更加魂飞天外，喜之不胜。用眼四望，更无一人往来，慌忙也揭起帘儿径直钻进去问讯。那妇人不还礼，撩起袖子朝头上一扑，把僧帽打下地来，又赶上一步，举起尖尖小脚一踢，帽子骨碌碌直滚到半边，口里咯咯地冷笑。这和尚只觉麝兰扑鼻，说道：“娘子休得取笑！”拾取帽子戴好。那妇人道：“你这和尚，青天白日，到我家来做什么？”至慧道：“多感娘子错爱，招我到此，怎说这话！”此时色胆如天，也不管他肯不肯，向前搂抱，将衣服乱扯。那妇人笑道：“你这贼秃！真是不见妇人面的，怎么就这般粗鲁！且随我进来。”弯弯曲曲，引入房中。彼此解衣，抱向一张榻上行那事。刚刚肤肉相凑，只见一个大汉，手提钢斧，抢入房来，喝道：“你是何处秃驴？敢来奸骗良家妇女！”吓得至慧战做一团，跪倒在地道：“是小僧有罪了！望看佛爷面上，乞饶狗命，回寺去诵十部《法华经》，保佑施主福寿绵长。”这大汉哪里肯听，照头顶一斧，砍翻在地。你说被这一斧，还是死也不死？原来是想极成梦，并非实境。那和尚突然惊醒，想起梦中被杀光景，好生害怕，乃道：“偷情路险，莫去惹他，不如本分还俗，倒得安稳。”自此即蓄发娶妻，不上三年，痨病死掉。离寺之日，曾作诗云：“少年不肯戴儒冠，强把身心赴戒坛。雪夜孤眠双足冷，霜天剃发髑髅寒。朱楼美女应无分，红粉佳人不许看。死后定为惆怅鬼，西天依旧黑漫漫。”适才说这至慧和尚，虽然破戒还俗，也还算做完名全节。

如今说一件故事，也是佛门弟子，只为不守清规，弄出一场大事，连累佛面无光，山门失色。这话文出在何处？出在广西南宁府永淳县，在城有个宝莲寺。这寺还是元朝时所建，累世相传，房廊屋舍，数百多间，田地也有上千余亩。钱粮广盛，衣食丰富，是个有名的古刹。本寺住持，法名佛显，以下僧众，约有百余，一个个都分派得有职掌。凡到寺中游玩的，便有个僧人来相迎，先请到净室中献茶，然后陪侍遍寺随喜一过，又摆设茶食果品，相待十分尽礼。虽然来者必留，其中原分等则，若遇官宦富豪，另有一般款待，这也不必细说。大凡僧家的东西，赛过吕太后的筵宴，不是轻易吃得的。却是为何？那和尚们名虽出家，利心比俗人更狠。这几瓯清茶，几碟果品，便是钓鱼的香饵，不管贫富，就送过一个疏簿，募化钱粮。不是托言塑佛妆金，定是说重修殿宇，再没话讲，便把佛前香灯油为名。若遇着肯舍的，便道是可扰之家，面前千般谄谀，不时去说骗；设遇着不肯舍的，就道是鄙吝之徒，背后百样诋毁，走过去还要唾几口涎沫。所以僧家再无个餍足之期。又有一等人，自己亲族贫乏，尚不肯周济分文，倒得此辈募缘，偏肯整几两价布施，岂不是舍本从末的痴汉！有诗为证：人面不看看佛面，平人不施施僧人。若念慈悲分缓急，不如济苦与怜贫。惟有宝莲寺与他处不同，时常建造殿宇楼阁，并不启口向人募化。为此远近士庶都道此寺和尚善良，分外敬重，反肯施舍，比募缘的倒胜数倍。况兼本寺相传有个子孙堂，极是灵应，若去烧香求嗣的，真个祈男得男，祈女得女。你道是怎地样这般灵感？原来子孙堂两旁，各设下净室十数间，中设床帐，凡祈嗣的，须要壮年无病的妇女，斋戒七日，亲到寺中拜祷，向佛讨笤。如讨得圣笤，就宿于净室中一宵，每房只宿一人。若讨不得圣笤，便是举念不诚，和尚替他忏悔一番，又斋戒七日，再来祈祷。那净室中四面严密，无一毫隙缝，先教其家夫男仆从，周遭点检一过。任凭拣择停当，至晚送妇女进房安歇，亲人仆从睡在门外看守。为此并无疑惑。那妇女回去，果然便能怀孕，生下男女，且又魁伟肥大，疾病不生。因有这些效验，不论士宦民庶眷属，无有不到子孙堂求嗣，就是邻邦隔县闻知，也都来祈祷。这寺中每日人山人海，好不热闹，布施的财物不计其数。

有人问那妇女，当夜菩萨有甚显应。也有说梦佛送子的，也有说梦罗汉来睡的，也有推托没有梦的，也有羞涩不肯说的，也有祈后再不往的，也有四时不常去的。你且想：佛菩萨昔日自己修行，尚然割恩断爱，怎肯管民间情欲之事，夜夜到这寺里，托梦送子？可不是个乱话！只为这地方原是信巫不信医的，故此因邪入邪，认以为真，迷而不悟，白白里送妻女到寺，与这班贼秃受用。正是：分明断肠草，错认活人丹。原来这寺中僧人，外貌假作谦恭之态，却倒十分贪淫奸恶。那净室虽然紧密，俱有暗道可入，俟至钟声定后，妇女睡熟，便来奸宿。那妇女醒觉时，已被轻薄，欲待声张，又恐反坏名头，只有忍羞而就。一则妇女身无疾病，且又斋戒神清；二则僧人少年精壮，又重价修合种子丸药，送与本妇吞服，故此多有胎孕，十发九中。那妇女中识廉耻的，好似哑子吃黄连，苦在心头，不敢告诉丈夫。有那一等无耻淫荡的，倒借此为由，不时取乐。如此浸淫，不知年代。也是那班贼秃恶贯已盈，天遣一位官人前来。那官人是谁？就是本县新任大尹，姓汪名旦，祖贯福建泉州晋江县人氏，少年科第，极是聪察。晓得此地夷汉杂居，土俗慓悍，最为难治。莅任之后，摘伏发隐，不畏豪横，不上半年，治得县中奸宄敛迹，盗贼潜踪，人民悦服。访得宝莲寺有祈嗣灵应之事，心内不信，想道：“既是菩萨有灵，只消祈祷，何必又要妇女在寺宿歇，其中定有情弊。但未见实迹，不好轻举妄动，须到寺亲验一番，然后相机而行。”择了九月朔日，特至宝莲寺行香。一行人从簇拥到寺前。汪大尹观看那寺周围，都是粉墙包裹，墙边种植高槐古柳，血红的一座朱漆门楼，上悬金书扁额，题著“宝莲禅寺”四个大字。山门对过乃是一带照墙，傍墙停下许多空轿。山门内外，烧香的往来挤拥，看见大尹到来，四散走去。那些轿夫也都手忙脚乱，将轿抬开。汪大尹吩咐左右，莫要惊动他们。住持僧闻知本县大爷亲来行香，撞起钟鼓，唤齐僧众，齐到山门口跪接。汪大尹直至大雄宝殿，方才下轿。汪大尹看那寺院，果然造得齐整，但见：层层楼阁，叠叠廊房。大雄殿外，彩云缭绕罩朱扉；接众堂前，瑞气氤氲笼碧瓦。老桧修篁，掩映画梁雕栋；苍松古柏，萌遮曲槛回栏。果然净土人间少，天下名山僧占多。

汪大尹在佛前拈香礼拜，暗中祷告，要查清求子中的弊端。拜完之后，佛显带着众僧上前叩见，请他到方丈坐下。献茶完毕，汪大尹对佛显说：“听说你全寺僧人焚修勤谨，戒行精严，都是靠你主持的功劳。你把籍贯年纪报上来，等我申报上司，请给你度牒，就任命你为本县僧官，永远主持此寺。”佛显听了，喜出望外，叩头道谢。汪大尹又说：“还听说你寺中求子最是灵验，可有这事吗？”佛显禀告说：“本寺有个子孙堂，果然灵验！”汪大尹问：“求子的人要做斋醮吗？”佛显说：“并不需要设斋诵经，只要求子的妇女身体无病，心意虔诚，斋戒七天，在佛前祷告，求得圣笤，就到旁边的净室中安歇，祈求得梦，就能生子。”汪大尹说：“妇女在僧寺住宿，恐怕不方便吧。”佛显说：“那净室四周严密，一个妇女一间房，门外就是本家亲人守护，不许一个闲杂人往来，原本是很稳妥的！”汪大尹说：“原来如此。我也还没有子嗣，但夫人不方便来。”佛显说：“老爷若要求子，只需亲自拈香祈祷，夫人在衙门里斋戒，也能灵验。”汪大尹说：“民间风俗都要在寺里安歇才有效，怎么夫人不来也能灵验？”佛显说：“老爷是万民之主，又护持佛法，一念诚心，便与天地感通，岂是常人能比的！”

你道佛显为什么不让夫人前来？俗话说得好：“贼人心虚。”他做了这种勾当，怕夫人来时随从众多，看出破绽，所以阻拦。谁知这汪大尹也是一片假意，探他的口气。当下汪大尹说：“说得也是。等我改天诚心来拜，先游玩一番。”随即起身让佛显引导，从大殿旁边穿过，就是子孙堂。那些烧香男女听说知县进来，四散躲避不及。汪大尹看这子孙堂，也是三间大殿，雕梁绣柱，画栋飞甍，金碧耀目。正中间一座神厨，里面供养着一尊女神，珠冠璎珞，绣袍彩帔，手里抱着一个孩子，旁边还站着四五个男女。这神道就叫子孙娘娘。神厨上黄罗绣幔，两边用银钩挂开，舍下的神鞋五色相间，约有数百双。绣旛宝盖，重重叠叠，不知多少。架上画烛火光，照彻上下；炉内香烟喷薄，充满殿庭。左边供的是送子张仙，右边是延寿星官。汪大尹向佛前作个揖，四下闲走一回，又让佛显引着去参观宿歇妇女的净室。原来那房子是一间隔断的，上面有天花顶板，下边铺着地平，中间床帏桌椅，摆设得十分整齐。汪大尹四周细细查看，真没有一丝缝隙，就是鼠虫蚂蚁，也无处可藏。汪大尹找不出破绽，转身出来上轿，佛显又率众僧到山门外跪送。

汪大尹在轿上一路沉吟：“看这净室，周围严密，不像有弊病。但一块泥塑木雕的神道，怎么如此灵验？莫非有什么邪神，托名诳惑？”左思右想，忽然想出一个计策。回到县里，叫来一个令史，吩咐说：“你悄悄去叫两个妓女，假扮成家眷，今晚送到宝莲寺住宿。准备好两碗朱墨汁，夜里若有人来奸宿，暗涂在他头上，明天我亲自到寺中查勘。切不可走漏消息！”令史领命，就去接了相熟的两个妓女，叫张媚姐、李婉儿。令史把前事说了，两个妓女见是县主所差，怎敢不依？挨到傍晚，妓女妆扮成良家模样，雇了两乘轿子，仆从扛着铺盖，把朱墨汁藏在盒子里，跟在后面，一起到宝莲寺。令史挑了两间净室，安顿停当，留下家人，自己回去回复县主。不一会儿，和尚叫小沙弥来掌灯送茶。当晚求子的妇女共有十多人，谁去查考这两个妓女是没有烧香讨笤过的。不久，钟鸣鼓响，已是起更时分，众妇女都就寝。亲戚等人各自在门外看守，和尚也关闭门户进去，不提。

且说张媚姐掩上门，把银朱碗放在枕边，把灯挑得明亮，解衣上床，心中有事，不敢睡着，不时向帐外观望。约莫一更天气，四下静悄悄的，忽然听到床前地平下格格的响，还以为是老鼠作怪，抬头看时，见一扇地平板渐渐被推开，地下钻出一个人头，直立起来，是一个和尚，倒把张媚姐吓了一跳，暗道：“原来这些和尚设下这般贼计，奸骗良家妇女，怪不得县主费这片心机。”且不做声，看那和尚轻手轻脚，走去吹灭灯火，步到床前，脱了衣服，揭开帐幔，钻进被中。张媚姐假装睡着。那和尚到了被里，腾身上去，轻轻托起双腿，就弄起来。张媚姐假装梦中惊醒，说：“你是何人？深夜到此淫污。”举手推他下去。那和尚双手紧紧搂抱，说：“我是金身罗汉，特来送子给你。”口中说着，下边恣意狂荡。那和尚颇有本领，云雨之际十分勇猛。张媚姐是个老练的妓女，也还承受不住，玩得气喘吁吁。趁他情浓时，伸手蘸了银朱，往和尚头上全部抹到。这和尚只道是爱他，全然不觉。一连耍了两次，才起身下床，递过一个包儿说：“这是调经种子丸，每服三钱，清晨滚汤送下，连服数日，自然胎孕坚固，生育快易。”说罢去了。

张媚姐身子已疲倦，朦胧合眼，觉得身边又有人挨来。这和尚更是粗鲁，刚到被中，双手急忙掰开两腿，往下乱推。张媚姐还以为是先前的和尚，推住说：“我玩了两次，身子疲倦，正要睡觉，怎么又来？怎么这样不知满足？”和尚说：“娘子不要认错了，我是刚到的新客，滋味还没尝，怎么说不知满足？”张媚姐见和尚轮流来宿，心里害怕，说：“我身体弱，不习惯这事，别只管胡缠。”和尚说：“不要紧，我有绝妙春意丸在此，你若服了，就是通宵玩也不妨。”随即伸手从衣服里摸出个纸包递过来。张媚姐怕药中有毒，不敢吞服，也把银朱涂在他头上。这和尚比前一个更狠，一直玩到鸡鸣时分才去，原把地平盖好，不提。

再说李婉儿刚上床，不想灯火被飞蛾扑灭，却也不敢合眼。更余时候，忽然床后簌簌的声响，早有一人扯起帐子，钻上床来，挨身入被，把李婉儿双手抱紧，一张口就凑过来亲嘴。李婉儿伸手去摸他头上，是一个精光的光头，却又性急，便蘸着墨汁摩弄，问道：“你是哪一房的长老？”这和尚并不答话，径自行事。李婉儿年纪比张媚姐小几岁，性格风骚，又惊又喜，想道：“一向听说和尚极有本事，我还未信，不想果然。”不觉动情，便耸身迎合。这场云雨，端的畅快：

一个是空门和尚，一个是妓院佳人。空门和尚，假作罗汉真身；妓院佳人，错认良家少妇。一个似多年石臼，经多少碎捣零舂；一个似新打木桩，尽耐得狂风骤浪。一个不管佛门戒律，只图欢娱；一个虽奉县主叮嘱，且享快乐。浑似阿难菩萨逢魔女，犹如玉通和尚戏红莲。

云雨刚毕，床后又钻出一个人来，低声说：“你们快活够了，也该让我玩玩，难道一定要十分尽兴。”那和尚微微冷笑，起身自去。后来的和尚到了被中，轻轻款款，把李婉儿满身抚摸。李婉儿假意推托不肯，和尚捧住亲个嘴说：“娘子想是刚才被他玩倦了，我有春意丸在此，给你助兴。”便嘴对嘴吐过药来。李婉儿咽下肚去，觉得香气透鼻，交接之间，骨软酥麻，十分得趣。李婉儿虽然淫乐，不敢误了县主的事，又蘸了墨汁，向和尚头上周围摸转，说：“倒好个光头。”和尚说：“娘子，我是个多情知趣的妙人，不比那一班粗蠢东西。若不嫌弃，常来走走。”李婉儿假意答应。云雨之后，一般也送一包种子丸药。到鸡鸣时分，珍重而别。正是：

偶然僧俗一宵好，难算夫妻百夜恩。

话分两头。且说那夜汪大尹得了令史回话，到次日五鼓出衙，唤起百余名快手民壮，各带绳索器械，径直来到宝莲寺前，吩咐伏于两旁，等候呼唤，随身只带十余人。这时天已平明，寺门未开，教左右敲开。里边的住持佛显知道县主来到，衣服也来不及穿，又唤起十多个小和尚，急急赶出迎接。直到殿前下轿，汪大尹也不拜佛，径入方丈坐下，佛显同众僧叩见。汪大尹要过众僧名簿查点。佛显教道人撞起钟鼓，唤集众僧。那些和尚都从睡梦中惊醒，听说知县在方丈中点名，个个仓忙奔走，不一会儿都已到齐。汪大尹教众僧把僧帽全部除去。那些和尚怎敢不依，但不晓得有何缘故。当时不除也罢了，才取下帽子，里面显出两个血染的红顶，一双墨涂的黑顶。汪大尹喝令左右，将四个和尚锁住，推到面前跪下，问道：“你这四人为何头上涂抹红朱黑墨？”那四个和尚还不知哪里来的，面面相觑，无言可对，众和尚也各自骇异。汪大尹连问几声，没奈何，只得推说是同伴取笑，并非别故。汪大尹笑道：“我且叫取笑的人来给你对证。”便教令史去唤两个妓女。谁知她们都被和尚们盘桓了一夜，这时正好熟睡。那令史和家人差点敲折胳膊，喊破喉咙，才惊醒起身，跟到方丈中跪下。汪大尹问道：“你二人夜来有何所见？从实说来。”两个妓女各将和尚轮流奸宿，并赠春意种子丸药，以及朱墨涂顶，前后事一一细说，袖中摸出种子春意丸呈上。众僧见事已败露，都吓得胆战心惊，暗暗叫苦。那四个和尚，只管叩头乞命。

汪大尹喝道：“你们这帮贼秃！怎么敢假借神灵的名义，哄骗愚昧百姓，奸淫良家妇女！现在还有什么话说？”佛显心生一计，让众僧慢慢跪下，禀告说：“本寺僧人全都严守清规，只有这四个人，贪淫邪恶，屡次训诫都不悔改。我们正打算联名告发他们，如今幸亏老爷查出来，他们确实罪该万死，其余的人实在没有干系，希望老爷饶恕！”汪大尹说：“听说昨晚来求子的人也很多，料想屋里一定有暗道。这四个奸淫的，怎么不到别的房里去，偏偏都聚在一处，落进我的圈套，难道有这么巧的事？”佛显又禀告说：“其实清净的禅房，只有这两间有暗道，别的房间都没有。”汪大尹说：“这也不难，等我叫那些妇女来问，如果她们没看到什么，就跟众僧无关。”

当即派左右侍从，把求子的妇女全都叫来盘问，她们异口同声，都说没有和尚奸宿。汪大尹知道她们怕羞不肯说实话，喝令左右搜身，每人身上都搜出一包“种子丸”。汪大尹笑道：“既然没有和尚奸宿，这种子丸是从哪里来的？”众妇女一个个羞得面红耳赤。汪大尹又说：“想来是春药，你们都已经吃了。”众妇女更不敢回答。汪大尹不再追问，命令她们回去。那些妇女的丈夫和亲属在旁听了，都气得浑身麻木，含羞带辱地领回家去，不提。

佛显见搜出了众妇女的种子丸，又强辩说是入寺时送的，两个妓女则坚持说是奸宿后送的。汪大尹说：“事情已经暴露，还要抵赖！”命令左右叫来民壮快手等人，把寺里的僧人全部绑起来，只留下香公道人和两个年幼的沙弥。佛显起初想行凶，但见手下人多，又有器械，便不敢动手。汪大尹一面吩咐令史，把两个妓女送回去。然后起身坐轿，一行人押着众僧在前。这时惊动了沿途居民，都跟来观看。汪大尹回到县衙，当堂仔细审问，动用刑具。众和尚平日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刚套上夹棍，就如实招供了。汪大尹录了口供，把他们关进监狱，准备公文上报上司，不提。

再说佛显来到狱中，与众和尚商议了一个计策，对狱卒凌志说：“我们一时做错了事，后悔莫及！如今到了这里，料想没有出头之日了。但今天早上被抓时，都是空身，拿什么来打点？我们寺里向来积攒的钱财很多，如果肯偷偷放我们三四人回去取来，狱卒的好处自然不用说，另外再送一百两白银。”凌志见他说得热闹动心，便说：“我们同辈人多，不能由一个人做主，这一百两四个人分，能得多少，岂不是有名无实！如果出得二百两给众人，另外我要一百两偏手钱。如果肯出这个数，现在就跟你去。”佛显一口答应说：“全凭狱卒吩咐，怎敢违拗！”凌志就与众狱卒说知，私下押着四个和尚回寺，到各房搜刮，果然金银无数。佛显先拿出三百两交给凌志。众人得了银子，一个个眉开眼笑。佛显又说：“列位再稍等片刻，等我收拾几床铺盖进去，晚上也好睡觉。”众人连说：“有理。”放任他们去收拾。这四个和尚把寺里的短刀、斧头之类裹在铺盖里，收拾完备，叫香公唤起几个脚夫，一起抬进监狱。又买了许多酒肉，遍请全监上下，把狱卒灌得烂醉，专等黄昏时动手越狱。正是：

打点劈开生死路，安排跳出鬼门关。

再说汪大尹因为查出了这个弊端，心中暗喜，当晚在衙门里点着蜡烛坐着，定稿上报上司，猛然想起：“我收了许多凶徒在监里，倘若有意外变故，如何抵挡？”当即写下朱票，派人遍召快手，各带兵器到县衙，值夜防卫。大约初更时分，监中众僧取出刀斧，一齐呐喊，砍翻狱卒，打开狱门，把重刑犯都放了出来，杀将出来，高声喊叫：“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只杀知县，不伤百姓。让我的生，挡我的死。”喊声震天动地。此时值夜的兵快恰好刚赶到，就在监门口战斗。汪大尹在衙门里听到，连忙升堂。旁边县里的百姓听说越狱，都拿着枪刀前来救护。和尚虽然拼命，但都是短兵器，快手都用长枪，所以伤者很多，不能冲出来。佛显知道事情不成，便叫众人住手，退入监中，把刀斧藏起来，扬言说：“谋反的只有十几个人，都已经被杀在前头，我们都不愿造反，容我们到当堂说明。”

汪大尹见事态已定，派刑房吏带领兵快，到监狱查验，把应有的兵器全部搜出，当堂呈上。汪大尹大怒，对众人说：“这班贼秃，淫恶滔天，事急了又想谋反。我如果没有防备，不但我一人遭他们毒手，连满城百姓都要受害了。如果不全部杀掉，怎么能警戒后人？”唤来兵快，把搜出的刀斧分发给他们，吩咐说：“恶僧的事虽然没有成功，但日后终究会有不测，难以防范。可乘他们今夜反狱，除应犯人犯留待明天审问，其余众僧，都砍了首级来报。”众人领了命令，点起火把，蜂拥入监。佛显见势头不好，连声叫道：“谋反的不是我们。”话还没说完，头已经落地。片刻之间，一百多个和尚，全部被斩首，就像乱滚的西瓜。正是：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汪大尹次日提出众犯人，审问监狱里为什么藏了那么多兵器？众犯供出狱卒凌志等人得了银子，私放僧人回去，带进兵器等情况。

汪大尹问明详情，原发下狱，查点狱卒凌志等人，都已杀死，于是连夜备文，申报上司，将宝莲寺全部烧毁。其审单写道：

审查僧佛显等人，心沉欲海，恶炽火坑。用智设机，设计哄骗良家妇女求子；挖墙凿洞，强邀信女通奸。紧抱着娇娥，只当是菩萨从天而降；难推去和尚，只好说罗汉梦中而来。可怜嫩蕊新花，被狂蝶摧残；却恨温香软玉，被抛掷风中。白练受污，不可洗也；黑夜忍辱，安敢言乎！于是让李婉儿用朱砂抹其头顶，又让张媚姐用黑墨涂其额头。红艳欲流，想长老头横冲经水；黑煤如染，岂和尚颈倒浸墨池。收送福堂，波罗蜜自做甘受；陷入色界，磨兜坚有口难言。乃藏刀剑于皮囊，寂灭翻成贼虐；顾动干戈于圜棘，慈悲变作强梁。夜色正昏，护法神通开犴狴；钟声甫定，金刚勇力破拘挛。釜中之鱼，既漏网而又跋扈；柙中之虎，欲走圹而先噬人。奸窈窕，淫善良，死且不宥；杀禁子，伤民壮，罪欲何逃！反狱奸淫，其罪已重；戮尸枭首，其法允宜。僧佛显众恶之魁，粉碎其骨；宝莲寺藏奸之薮，火焚其巢。庶发地藏之奸，用清无垢之佛。

这篇审单一出，满城传诵，百姓都拍手称快。过去曾在寺里求子生男生女的妇女，丈夫都不肯认，大的赶出家门，小的淹死。很多妇女含羞自缢，民风从此才端正。各省直州府听说此事，无不贴出告示戒谕，从今以后不许妇女入寺烧香。至今上司往往明文严禁，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后来汪大尹因此出名，被钦点为监察御史。有诗为证：

子嗣原非可强求，况于入寺起淫偷。从今勘破鸳鸯梦，泾渭分源莫混流。

## 关键人物

- **汪旦**：本县新任大尹；查办宝莲寺奸淫案的主官
- **佛显**：宝莲寺住持；奸淫案的主谋，组织越狱
- **张媚姐**：妓女；奉汪大尹之命假扮求子妇女，揭发和尚奸情
- **李婉儿**：妓女；奉汪大尹之命假扮求子妇女，揭发和尚奸情
- **凌志**：狱卒；收受和尚贿赂，私放回寺取兵器
- **至慧**：金山寺僧人；引出故事：因贪恋女色还俗而死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至慧和尚因恋慕妇人，梦中被杀后还俗，不久病死。；引出和尚不守清规的主题
- **本章前段**：介绍宝莲寺子孙堂求子灵验，实为僧人借机奸淫妇女。；揭露僧人的恶行
- **本章前段**：汪大尹上任，怀疑求子之事，亲到宝莲寺查看。；发现净室严密，未有明显破绽
- **本章中段**：汪大尹设计，派两名妓女假扮求子妇女夜宿净室，并备朱墨。；埋伏以待证据
- **本章中段**：妓女张媚姐、李婉儿夜宿，先后有和尚通过暗道前来奸宿，妓女将朱墨涂在和尚头上。；取得关键证据
- **本章中段**：次日汪大尹到寺，令众僧脱帽，发现红顶墨顶，盘问妓女后真相大白。；和尚奸情败露
- **本章中段**：汪大尹将众僧收监，佛显贿赂狱卒凌志，私放回寺取来刀斧等兵器藏于铺盖中。；准备越狱
- **本章后段**：汪大尹预感有变，提前召快手防备。；加强戒备
- **本章后段**：初更时分，众僧取出刀斧越狱，与快手战斗，被镇压。；越狱失败
- **本章后段**：汪大尹下令将众僧全部斩首，并焚毁宝莲寺。；恶僧伏法，寺院被毁

## 地点

- **宝莲寺**：故事主要发生地，僧人借求子之名行奸淫之事。
- **永淳县**：宝莲寺所在的县城，汪大尹为县令。

## 为什么值得读

此故事是明代拟话本名篇，揭露宗教腐败，颂扬清官智慧，对后世文学及社会风俗有警示意义。

## 标签

- 汪大尹
- 宝莲寺
- 奸淫
- 求子
- 越狱
- 火焚
- 善恶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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