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四灌园叟晚逢仙女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醒世恒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四灌园叟晚逢仙女

## 本章概览

宋仁宗时，平江府长乐村有位老者秋先，酷爱栽花种果，自号灌园叟，视花如命，从不攀折，甚至为花下拜，人称花痴。恶霸张衙内张委仗势欺人，带人闯入秋公园中，见牡丹盛开，便强行攀折践踏，还要强买园子。秋公阻拦不成，反被推倒，花枝狼藉。秋公痛哭时，一美貌女子出现，自称有落花返枝之术，取水一洒，果然残花复归枝头，且颜色更艳，随即隐去。张委不甘，诬告秋公用妖术惑众，秋公被下狱。狱中，司花女托梦，教其服食百花之道，并预言张委将遭报应。张委与帮凶张霸复入园中赏落花，忽然狂风大作，落花化为女子，将二人吓得仓皇逃窜。张委跌入粪窖而死，张霸破头而亡。秋公得释，自此以百花为食，数年后容颜返少，最终在司花女接引下升仙，被封为护花使者。故事通过秋公的遭遇，既批判了恶霸的横行，也宣扬了惜花护花的善果，充满奇幻色彩与劝世意味。

爱花的灌园叟秋先因惜花感动仙女，救花返枝，却遭恶霸张委陷害，最终仙女惩恶并度化秋先成仙。

本章以崔玄微遇花精故事为引，叙述灌园叟秋先诚心爱花，得仙女相助，花返枝头，却因恶霸张委诬告入狱，仙女托梦并惩恶，最终秋先得道升天。

## 正文

连宵风雨把柴门都关上了，深红色的花都落尽了，只剩下柳树。想要扫掉青苔又停下扫帚，台阶前点点滴滴都是花瓣的痕迹。

这首诗是为惋惜花朵而作。从前唐朝有个处士叫崔玄微，平生好道不娶妻子，隐居在洛阳东边。他住的庭院很宽敞，种满了花卉竹木。在万花丛中盖了一间屋子，独自住在里面。童仆都住在花丛外面，没有事不能随便进去。这样过了三十多年，足迹从不踏出园门。当时正值春日，院中花木盛开，崔玄微早晚都在花间徘徊。一天夜里，风清月朗，他不忍心离开花去睡觉，趁着月色独自在花丛中散步。忽然看见月光下，一个青衣女子缓缓走来。崔玄微惊讶道：“这时候怎么会有女子到这里来？”心里虽然觉得奇怪，又说：“且看她到哪里去？”那青衣女子不往东也不往西，径直走到崔玄微面前，深深道了个万福。崔玄微回了礼，问道：“姑娘是谁家的眷属？为什么深夜到这里来？”那青衣女子张开一点朱唇，露出两行碎玉般的牙齿说：“我家离这里很近。今晚和女伴们去上东门，拜访表姨，想借您的院子暂时休息一下，不知可以吗？”崔玄微见她来得奇异，高兴地答应了。青衣女子道谢后，又从原路回去了。

不一会儿，她领着一队女子，分开花柳走来，与崔玄微一一相见。崔玄微在月下仔细看时，一个个姿容美丽，体态轻盈，有的浓妆有的淡抹，装扮各不相同，随从的女郎也都妖艳动人。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相见完毕，崔玄微请她们进屋里，按宾主坐下。开口问道：“请问各位姑娘姓名。今晚要去拜访什么亲戚，才光临我这小园？”一个穿绿衣的回答说：“我姓杨。”指着穿白衣的说：“这位姓李。”又指着穿红衣的说：“这位姓陶。”于是逐一指点。最后指到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子说：“这位姓石，名叫阿措。我们虽然不同姓，都是同行的姐妹。因为封家十八姨几天前说要来看我们，却一直没来。今晚月色很好，所以和姐妹们一同去问候她。二来一向承蒙处士看重，我们顺便来道谢。”

崔玄微正要答话，青衣女子报告说：“封家姨到了。”众人都惊喜地出去迎接。崔玄微闪到旁边观看。众女子相见完毕，说：“正要去看望十八姨；因为主人留坐，没想到您来了，足见我们同心。”各自上前行礼。十八姨说：“多次想来看你们，都被事情耽搁了，今晚抽空来了。”众女子说：“如此良夜，请姨姨宽坐，我们当敬一杯酒。”就吩咐青衣女子去取酒。十八姨问：“这里可以坐吗？”杨氏说：“主人很贤德，地方也很清雅。”十八姨问：“主人在哪里？”崔玄微快步出来相见。抬头看十八姨，体态飘逸，言语清冷有林下之风，靠近她身边，不觉寒气侵肌，毛骨悚然。请她进堂中，侍女已经摆好桌椅。请十八姨坐上位，众女子依次坐下，崔玄微坐在末位陪坐。

不一会儿，众青衣女子取来酒菜，摆了上来。佳肴异果，摆满桌子。酒味醇厚，甜如糖浆，都不是人间所有的。这时月色更加明亮，屋里照耀如同白天。满座芳香，浓郁袭人。宾主互相敬酒，杯盏交错。酒喝到一半，一个红衣女子满满斟了一大杯酒，送给十八姨说：“我有一首歌，请让我唱给您听。”歌中唱道：

红衣飘拂露水盈盈，淡淡染上胭脂一朵轻盈。自恨红颜留不住，不要埋怨春风说薄情。

歌声清亮婉转，听的人都觉得凄然。又一个白衣女子送酒说：“我也有一首歌。”歌中唱道：

皎洁如玉的容颜胜过白雪，何况当年对着明月。沉吟不敢埋怨春风，只自叹容貌暗暗消歇。

她的声音更加悲切。那十八姨性情比较轻佻，又喜欢喝酒。多喝了几杯，渐渐狂放起来。听了两首歌，就说：“正逢这良辰美景，宾主正欢乐，怎么突然作伤心语！歌词又深深讽刺，实在是对客人不敬，必须各罚一大杯，应当另唱新歌。”就亲手斟了一杯酒递过来，酒醉手软，拿不太稳，杯子刚举起，不想袖子被筷子一兜，“扑碌”一声连杯打翻。

这酒如果泼在别人身上也就罢了，偏偏全泼在阿措身上。阿措年轻貌美，生性爱整齐，穿的是一件大红簇花红衣。红衣最怕沾酒，才沾上一点颜色就败了，怎能经得起这一大杯酒！况且阿措也有七八分醉意，见弄脏了衣服，变色说：“各位姐妹有事求我，我不怕你！”就起身往外走。十八姨也发怒说：“这小女子借酒发疯，敢和我对抗吗？”也拂衣而起。众女子留不住她，一起劝道：“阿措年轻，酒后无礼，希望不要记在心上。明天一定带她来请罪！”相送下台阶。十八姨气哼哼地向东去了。众女子和崔玄微告别，向花丛中四散走了。

崔玄微想看她们的踪迹，随后送她们。脚步急忙，青苔湿滑，一跤跌倒，挣扎起身看时，众女子都不见了。心里想道：“是梦吧，却又没有睡过。如果是鬼，又衣裳整齐，言语清楚；是人，怎么忽然无影无踪？”胡猜乱想，惊疑不定。回到堂中，桌椅依然摆着，杯盘却没有了；只觉满室余香。虽然觉得这事奇怪，但料想不是祸害，也就没有害怕。

到第二天晚上，他又到花丛中散步游玩，看见众女子已经在，正劝阿措去十八姨那里请罪。阿措生气地说：“何必再去求这老妇人？有事只求处士就够了。”众人都高兴地说：“说得对。”一齐对崔玄微说：“我们姐妹都住在您的园中，每年常被恶风侵扰，住不安稳，常求十八姨庇护。昨天阿措冒犯了她，以后恐怕难以求她出力了。处士如果肯庇护我们，当有微报。”崔玄微说：“我有什么能力，能庇护各位女子？”阿措说：“只求处士每年元旦，做一面红色旗幡，上面画上日月五星的图案，立在花园东边，我们就安然无恙了。今年已经过了，请在这个月二十一日清晨，稍微有东风时，就立起旗幡，可以免去今天的灾难。”崔玄微说：“这是容易的事，怎敢不照办。”她们齐声谢道：“承蒙处士慷慨答应，一定不忘大德。”说完告别，走得很快。崔玄微跟不上她们。忽然一阵香风过处，各自不见了踪影。

崔玄微想验证这事，第二天就制作了红色旗幡。等到二十一日，清早起来，果然东风微吹，急忙把旗幡竖在花园东边。不一会儿，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从洛南一路而来，摧折树林；但园中繁花不动。崔玄微这才明白，众女子是各种花精。红衣的叫阿措，就是石榴花。封十八姨，是风神。到第二天晚上，众女子各包了几斗桃花李花来道谢说：“承蒙处士救了我们大难，无以为报。吃这些花瓣，可以延年却老。愿您长久这样保护我们，也可以长生。”崔玄微照她们的话吃了，果然容颜变得年轻，像三十多岁的人。后来得道成仙去了。有诗为证：

洛阳的处士喜爱栽花，年年红色旗幡画着龙茶。学得吃花能够不老，何必再去找那枣子大如瓜。

各位不要以为我说风神和花精来往是荒唐话。那九州四海之中，眼睛没看过，耳朵没听过，史册不记载，经传不提到，奇奇怪怪、稀奇古怪的事，不知有多少。就是张华的《博物志》，也不过记了其中一二；虞世南的行书厨（比喻博闻强记的人），也装不了许多。这等事很平常，不足为奇。虽然如此，但孔子不谈怪力乱神，且先放一边。只那爱惜花朵得福，损坏花朵折寿，乃是现世功德，可不是乱说。各位若不信，还有一段灌园叟晚逢仙女的故事，待我说给各位看官听。如果平日爱花的，听了自然将花格外珍重；其中或许有不爱惜花的，我就用这话劝他，爱惜花起来。虽不能得道成仙，也可以消闲解闷。

你道这段故事出在哪个朝代？什么地方？就在大宋仁宗年间，江南平江府东门外长乐村中。这村离城只有三里远，村里有个老者，姓秋名先，原是庄家出身，有几亩田地，一所草房。妻子水氏已过世，没有儿女。秋先从小酷爱栽花种果，把田产都抛弃了，专门做这事。如果偶然得到一种奇花，就是拾到珍宝，也没有这般欢喜。任凭有多紧要的事要出门，路上遇到人家有树花，不管人家让不让，就陪着笑脸，挤进去请求观赏。如果不是常有的花木，或者人家家里也正开着，还转身得快；假若是一种名花，家里没有的，虽然可能有但已开过了，就把正事抛在一边，依依不舍，整天忘记回家。人都叫他花痴。有时遇见卖花的有一株好花，不管身边有钱没钱，一定要买；没钱时就脱身上衣服去典当。也有卖花的知道他这癖性，故意抬高价钱，也只得忍贵买回。又有那些破落户知道他是爱花的，各处寻来好花折下，用泥假捏个根骗他，他少不得也买。有这般奇事！种下去，居然能活。日积月累，就形成了一个大园子。那园子周围编竹为篱笆，篱笆上缠满蔷薇、荼縻、木香、刺梅、木槿、棣棠、十样锦、美人蓼、山踯躅、高良姜、白蛱蝶、夜落金钱、缠枝牡丹等类，数也数不尽。遇到开放的时候，灿烂得像锦屏。离篱笆几步远，都种上名花异草。一花未谢，一花又开。朝南设两扇柴门，门内一条竹径，两边都结着柏树屏风遮护。转过柏屏，便是三间草堂。房子虽是草盖的，却高大宽敞，窗户明亮。堂中挂一幅无名小画，摆一张白木卧榻。桌椅之类，件件干净。打扫得地下没有一丝灰尘。堂后有几间精致房屋，卧室在里面。那花卉无所不有，十分繁茂。真正是四季不谢，八节长春。只见：

梅花标致清骨，兰花挺拔幽芳。茶花显出雅致，李花卸去浓妆。杏花娇艳疏雨，菊花傲斗严霜。水仙冰肌玉骨，牡丹国色天香。玉树亭亭立在阶砌，金莲冉冉开在池塘。芍药芳姿少有比，石榴丽质世无双。丹桂飘香月窟，芙蓉冷艳寒江。梨花溶溶夜月，桃花灼灼朝阳。山茶花宝珠称贵，蜡梅花磬口方香。海棠花西府为上，瑞香花金边最良。玫瑰杜鹃，烂如云锦，绣球郁李，点缀风光。说不尽千般花卉，数不了万种芬芳。

篱门外正对着一个大湖，名叫朝天湖，俗名荷花荡。这湖东连吴淞江，西通震泽，南接庞山湖。湖中景致，四季晴雨都适宜。秋先在岸边堆土作堤，广种桃柳。每到春天，红绿相间，宛然是西湖胜景。沿湖遍插芙蓉，湖中种五色莲花。盛开的时候，满湖锦云烂漫，香气袭人，小舟荡桨采菱，歌声清亮。遇到斜风微起，游船竞渡，纵横如飞。柳下渔人，停船晒网。也有戏鱼的、结网的、醉卧船头的、潜水赌胜的，欢笑之声不绝。那赏莲的游人，画船箫管聚集，到黄昏回船，灯火万点，间杂着星光萤火，错落难辨。深秋时，霜风初起，枫林渐渐染黄碧色，野岸衰柳芙蓉，夹杂白萍红蓼，掩映在水边；芦苇中鸿雁成群，叫声嘹亮入云，哀声动人。隆冬天气，彤云密布，雪花飞舞，上下天地一色。那四季景致，说也说不尽。有诗为证：

朝天湖畔水连天，天上唱着渔歌就采莲。小小茅堂花万种，主人天天对着花睡眠。

闲话按下不表，且说秋先每天清晨起来，扫净花下的落叶，打水逐一浇灌，到晚上又浇一遍。如果有一朵花即将开放，他就欢喜不已。有时温一壶酒，有时煮一壶茶，对着花深深作揖，先浇奠一番，口中连喊三声"花万岁"，然后坐在花下，慢慢喝酒细品。酒兴浓时，随意唱歌长啸。身体疲倦了，就用石头作枕头，躺在花根旁边。从花半含苞到盛开，他从未片刻离开。如果见阳光强烈，就用棕榈拂子蘸水洒在花上。遇到月夜，便整夜不睡。倘若碰到狂风暴雨，就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在花间来回巡视检查。遇到倾斜的枝条，就用竹竿扶正。即使夜里，还要起来巡看好几次。如果花到了凋谢时，他就连日叹息，常常掉下眼泪。又不舍得那些落花，用棕榈拂子轻轻扫起来，放在盘中，时常观赏玩味，直到枯干，装入干净的瓮里时，再用茶酒浇奠，悲伤得好像不忍放手。然后亲自捧着瓮，深深埋在长堤之下，称为"葬花"。如果有花瓣被雨水打脏或被泥污了，他一定要用清水反复洗净，然后送入湖中，称为"浴花"。

他平生最恨的是攀折花枝花朵。他也有一番议论，说："凡是花一年只开一次，四季中只占一季，一季中又只占几天。它熬过了三季的冷落，才换来这几天的风光。看它随风起舞，迎人而笑，就像人正当得意的时候，忽然被摧残，盼这几天很难，一旦折断却很容易。花如果能说话，怎能不叹息！况且在这几天里，先是含苞，后来零落残败。盛开的时候，更是没有多少。又有蜜蜂采、鸟儿啄、虫子钻，日晒风吹，雾迷雨打，全要靠人去爱护它。却反而任意折断，于心何忍！再说这花从芽生根，从根生茎，强壮的是干，柔弱的是枝，一干一枝，不知养成了多少年月。等到花开，供人清玩，有什么不好，非要折它！花一离开枝，再也不能上枝，枝一离开干，再也不能附干，就像人死不能复生，刑罚不能赎回，花如果能说话，怎能不悲伤哭泣！又想那些折花的人，不过是选那好看的枝条，爱那繁茂的花朵，插在瓶中，放在席上，或者供宾客片刻饮酒时的欢乐，或者帮婢妾一日梳妆的装饰，不想客人的酒杯可以在花下尽情欣赏，闺中装扮可以借助人工技巧。手中折了一枝，鲜花就少了一枝，今年砍了这根干，明年就少了这根干。何如延长它的性命，年年岁岁，欣赏不尽呢？还有未开的花苞，随花一起折去，这花苞就枯死在枝头，与人的幼年夭折有什么不同。又有原本不是爱赏，只是趁兴攀折，折了之后，挑挑拣拣，遇到有人来要，就随便给人。或者随地丢弃，一点不顾惜。就像人遭遇横祸枉死，无处申冤。花如果能说话，怎能不痛恨！"

他有了这番议论，所以平生不折一枝，不伤一蕊。就算是别人家的园子，他喜爱那种花，宁可整天看赏；假使那花主人要取一枝一朵送给他，他连声说罪过，坚决不要。如果有旁人要来折花，除非他没看见；他若看见，就用言语再三劝阻。别人如果不听他的话，他情愿低头下拜，替花求命。人虽然叫他花痴，但多有可怜他一片诚心而住手的，他又深深作揖称谢。又有小厮们要折花卖钱的，他就把钱给他们，不让他们折损。或者他不在时，被人折损，他见有损坏的地方，必定凄然伤感，取泥封住，称为"医花"。因为这件事，所以自己的园子不轻易放人游玩。偶尔有亲戚邻居朋友要看，不好回绝时，先把这些话讲明，才放进去。又怕秽气触犯花，只许远看，不许靠近。倘若有不识时务的，趁空摘了一花一蕊，那老人就要面红颈赤，大发急怒。下次就打骂他，也不让进去看了。后来人们都知道了他的性子，就连一片叶子也不敢摘动。

大凡茂密的树林深树，就是禽鸟的巢穴，有花果的地方，更是千百成群。如果只是吃果实，倒还是小事，偏偏它们只挑花蕊啄伤。只有秋先把米谷放在空处喂养它们，又向禽鸟祈祷祝福。那些禽鸟也好像有知觉，每天吃饱后，在花间低飞轻舞，婉转娇啼，并不损伤一朵花蕊，也不吃一个果实。所以产的果品最多，却又大又甘美。每次成熟时，先望空祭了花神，然后才敢尝，又遍送左邻右舍尝新，剩下的才卖，一年倒有不少利息。那老人因为得了花中的乐趣，从小到老，五十多年，一点没有厌倦之意。筋骨越发觉得强健。粗衣淡饭，悠悠自得。有多余的钱，就用来周济村中贫穷的人。自此全村没有不敬仰他的，又叫他秋公。他自称灌园叟。有诗为证：

早晨浇园啊傍晚浇园，浇灌得园上百花鲜艳。花开常恨看不够，因为爱看园不肯眠。

话分两头。却说城中有一人姓张名委，原是个官家子弟，为人奸诈狡猾、残忍刻薄，仗着势力，专门欺邻吓舍，侵害良善。触犯他的，风波立刻就到，一定要弄得那人破家荡产才罢手。手下用一班如狼似虎的奴仆，又有几个助恶的无赖子弟，日夜合在一起，到处闯祸生灾，受他害的人无数。不想却遇到了一个更狠的，轻轻把他捉去，打得半死。等到告到官府，又被那人用了些手段，反而输掉了官司。因为丢了脸面，自觉无颜，带了四五个家人，同那一班恶少，暂时在庄上解闷。那庄正在长乐村中，离秋公家不远。一天早饭后，喝得半醉的样子，到村中闲走，不知不觉来到秋公门口，只见篱笆上花枝鲜媚，四周树木繁茂，一齐说："这地方倒也幽雅，是谁家的？"家人说："这是种花秋公的花园，有名的叫花痴。"张委说："我常听说庄边有个什么秋老儿，种得非常好的花。原来就住在这里。我们何不进去看看？"家人说："这老儿有些古怪，不许人看的。"张委说："别人或者不肯，难道我也是这样？快去敲门！"

那时园中牡丹盛开，秋公刚刚浇灌完，正拿着一壶酒，两碟果品，在花下独酌，自得其乐。喝了不到三杯，只听见敲门响，放下酒杯，走出来开门，一看，见站着五六个人，酒气直冲。秋公料定必是来看花的，便拦住门口，问道："各位有什么事到这里？"张委说："你这老儿不认得我吗？我是城里有名的张衙内，那边张家庄就是我的家。听说你园中好花很多，特来游玩。"秋公说："告衙内，老汉也没种什么好花，不过是桃杏之类，都已经谢了，如今并没有别的花卉。"张委睁起双眼说："这老儿这样可恶！看看花儿有什么要紧，却回我说没有。难道吃了你的？"秋公说："不是老汉说谎，果然没有。"张委哪里肯听，向前叉开手，当胸一推，秋公站不稳，踉踉跄跄，直撞到一边。众人一齐拥进去。秋公见势头凶恶，只得让他们进去，把篱门掩上，跟着进来，到花下取过酒果，站在旁边。众人看那四边花草很多，惟有牡丹最盛。那花不是寻常的玉楼春之类，乃是五种有名的异品。哪五种？黄楼子、绿蝴蝶、西瓜穰、舞青猊、大红狮头。

这牡丹是花中之王，只有洛阳的为天下第一，有"姚黄"、"魏紫"名色，一棵价值五千。你知道为什么唯独在洛阳最盛？只因为昔日唐朝有个武则天皇后，淫乱无道，宠幸两个官员，名叫张易之、张昌宗，在冬月之间，要游后花园，写出四句诏书来，道：

来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百花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不想武则天原是应运之主，百花不敢违旨，一夜发蕊开花。次日驾临后苑，只见千红万紫，芳菲满目，只有牡丹花有些志气，不肯奉承女主和幸臣，连一根叶儿也没有。则天大怒，于是贬到洛阳。所以洛阳牡丹冠于天下。有一支《上楼春》词，单赞牡丹花的好处。词云：

名花绰约东风里，占断韶华都在此。芳心一片可人怜，春色三分愁雨洗。玉人尽日恹恹地，猛被笙歌惊破睡。起临妆镜似娇羞，近日伤春输与你。

那花正好种在草堂对面，周围用湖石围着，四边竖着木架子，上面盖着布幔，遮挡日头。花的主干高一丈左右，最矮的也有六七尺，花朵大得像朱砂盘子，五色缤纷，光彩夺目。众人齐声赞叹：“好花！”张委便踩上湖石去闻香气。秋先最忌讳的就是这个，就说：“衙内站远些看，不要上去！”张委恼恨他不让自己进来，心里正想找茬，又听了这话，喝道：“你这老儿住在我庄园旁边，难道不晓得张衙内的名头吗？有这般好花，故意推说没有。不计较你就够了，还要多嘴，哪里见得闻一闻就坏了花？你偏这么说，我偏要闻。”于是把花一朵朵摘下来，把鼻子凑到花上去嗅。那秋老在一旁，气得敢怒不敢言。心里还指望他看一会儿就走。谁知这家伙故意卖弄说：“有这般好花，怎么空手过去？须得拿酒来赏玩。”吩咐家人快去取酒。秋公见他要取酒来赏，更加烦恼，上前说：“这里地方窄小，没有坐处。衙内只看花儿，酒还是回贵庄上去喝吧。”张委指着地上说：“这地上就好坐。”秋公说：“地上脏，衙内怎么坐得？”张委说：“不要紧，好歹有毡子垫着。”不一会儿，酒菜取到，铺下毡子，众人围坐一圈，猜拳行令，大声喊叫，十分得意。只有秋公嘟着嘴，坐在一边。那张委看见花木茂盛，就起了坏心思，想要霸占他的，斜着醉眼对秋公说：“看你这个蠢老头儿不怎么样，倒会种花，也算可取，赏你一杯。”秋公哪里有好气回答他，气忿忿地说：“老汉天生不会喝酒，不敢从命！”张委又说：“你这园子卖不卖？”秋公听口气不对，很是惊讶，回答说：“这园子是老汉的命根子，怎么舍得卖？”张委说：“什么命根不命根！卖给我得了。你若没地方住，连人一起住到我家来，不用做别的事，只管替我种些花木，不是很好吗？”众人齐声说：“你这老头儿好福气，难得衙内这么照顾，还不快些谢恩？”秋公见他们一步步欺负上来，更加气得手脚发软，也不理睬他们。张委说：“这老儿可恶！肯不肯，怎么不回答我？”秋公说：“已经说过不卖了，怎么还只管问？”张委说：“放屁！你若再说一句不卖，就写个帖子，送到县里去。”秋公气不过，想要顶撞几句，又想了想，他是个有势力的人，又喝醉了。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先哄过去再说，忍着气回答说：“衙内真要买，必须从容一天，哪能一时急急忙忙的事。”众人说：“这话说得也对，就明天吧。”这时都已烂醉，一齐站起身，家人收拾家伙先走。秋公生怕折花，预先在花边防护。那张委真个走上前，就要踩上湖石去采。秋先拉住说：“衙内，这花虽是微物，但一年间不知费多少功夫，才开这几朵。不忍心折损了，实在可惜。况且折去不过两三天就谢了，何苦做这种罪过！”张委喝道：“胡说！有什么罪过？你明天卖了，就是我家之物，就算都折光了，与你何干！”伸手去推开。秋公揪住死也不放，说：“衙内就是杀了老汉，这花决不让你摘。”众人说：“这老头儿实在可恶！衙内摘朵花儿，值得什么大事，装出许多模样！难道怕你就不摘了？”于是齐走上前乱摘。把那老儿急得叫屈连天，放了张委，拼命去拦阻。拉了东边，顾不了西边，顷刻间摘了许多。秋老心疼肉痛，骂道：“你们这帮贼男女，无事登门，将我欺负，要这性命有什么用！”赶向张委身边，撞个满怀。去得势头猛，张委又多喝了几杯酒，脚下不稳，一个跟斗跌倒。众人都说：“不好了，衙内被打坏了！”齐将花丢下，便赶过来要打秋公。其中有个老成的，见秋公年纪已老，怕打出事来，劝住众人，扶起张委。张委因跌了这一跤，心里更恼，赶上前打得花朵一朵不剩，撒得遍地，还觉得不够，又向花中践踏一番。可惜好花，正是：

老拳毒手交加下，翠叶娇花一旦休。好似一番风雨恶，乱红零落没人收。

当下只气得秋公呼天抢地，满地乱滚。邻居听见秋公园中喧嚷，都跑进来，看见花枝满地狼藉，众人正在行凶，邻里都吃了一惊，上前劝住。问明原因，其中倒有两三个是张委的佃户，都替秋公赔个不是，低声下气，送出柴门。张委说：“你们对那老贼说，好好把园子送给我，就饶了他；若说半个不字，叫他小心着。”恨恨地走了。

邻居们见张委醉了，只当是酒话，没放在心上，转身回来，将秋公扶起，坐在台阶上。那老儿放声大哭。众邻居劝慰了一番，告别出去，替他带上柴门，一路走着。其中也有怪秋公平日不让别人看花的，就说：“这老头儿真个太古怪，所以有这样的事，也得他经历一回，警戒下次。”其中又有正直的说：“别说这没天理的话！自古道：种花一年，看花十天。那看花的只觉得好看，赞声好花罢了，哪里知道种花的艰难。只这几朵花，不知费了多少辛苦，才培植得这般茂盛，怎么怪得他爱惜！”

不说众人，且说秋公舍不得这些残花，走上前去用手捡起来看，见践踏得凋残零落，沾满尘土，心中凄惨，又哭道：“花啊！我一生爱护，从不曾损坏一瓣一叶，哪知道今日遭此大难！”正哭之间，只听得背后有人叫道：“秋公为什么这般痛哭？”秋公回头看时，是一个女子，年纪约十六七，姿容美丽，打扮淡雅，却不认得是谁家的女儿，便收泪问道：“小娘子是哪家的？到这里来做什么？”那女子说：“我家住在附近，因听说你园中牡丹花茂盛，特地来游玩，不想都已经谢了。”秋公听她提到牡丹二字，不觉又哭起来。女子说：“你且说有什么苦情这样啼哭？”秋公将张委打花的事说出。那女子笑道：“原来为这个缘故。你可要这花重新回到枝头吗？”秋公说：“小娘不要取笑！哪有落花返枝的道理？”女子说：“我祖上传下一个落花返枝的法术，屡试屡验。”秋公听说，转悲为喜说：“小娘真有这法术吗？”女子说：“怎么不真？”秋公倒身下拜说：“若得小娘子施展这妙术，老汉无以为报，但每一种花开了，便来请你赏玩。”女子说：“你先别拜，去取一碗水来。”秋公慌忙跳起身去取水，心里又想：“怎么会有这样妙的法术？莫不是见我哭泣，故意取笑？”又想：“这小娘子从不认识，怎么会耍我呢？还是真的。”急忙舀了一碗清水出来，抬头不见了女子，只见那些花都已经在枝头，地下一瓣也没有剩下。起初每株一种颜色，如今却变成红中带紫，淡中添浓，一株上五色俱全，比先前更加鲜艳。有诗为证：

曾闻湘子将花染，又见仙姬会返枝。信是至诚能动物，愚夫犹自笑花痴。

当下秋公又惊又喜道：“不想这小娘子果然有此妙法！”只道她还在花丛中，放下水，前来道谢。园中四处寻找，并不见影子，便说：“这小娘怎么就去了？”又想：“必定还在门口，须上去求她，传了这个法子。”一路赶到门边，那门却又关着。拉开看时，门口坐着两个老者，就是左右邻居，一个叫虞公，一个叫单老，在那里看渔人晒网。见秋公出来，一齐起身拱手道：“听说张衙内在此无理，我们恰好在田头，没有来问。”秋公说：“不要提了，受了这帮泼男女的欺辱，亏得一位小娘子走来，用个妙法救起了许多花朵，没来得及谢她一声，就出来了。二位可看见她往哪边去了？”二老听了，惊讶道：“花坏了，有什么法子救得？那女子走了多久了？”秋公说：“刚刚出来。”二老说：“我们坐在这里好一会儿，并没有人走动，哪里见什么女子？”秋公听了，心里恍然大悟道：“这样说，莫不是这位小娘子是神仙下凡？”二老问道：“你且说怎么救起花的？”秋公将女子的事叙述了一遍。二老说：“有这样奇事！待我们去看看。”

秋公将门拴上，一齐走到花下，看了连连称奇说：“这一定是个神仙。凡人哪有这种法力！”秋公便焚起一炉好香，对天叩谢。二老说：“这也是你平日爱花心诚，所以感动神仙下凡。明天索性让张衙内这几个泼男女看看，羞死他们。”秋公说：“不要，不要！这种人就像恶狗，远远见了就该躲避，怎能还引他们来？”二老说：“这话也有理。”秋公此时非常欢喜，将先前那瓶酒热了，留二老在花下赏玩，到晚上才告别。二老回去，便传得全村人都知道了，明天都要来看，还怕秋公不许。谁知秋公原是个有心人，因见神仙下凡，便有了出家之念，一夜没睡，坐在花下沉思；想到张委这事，忽然开悟道：“这都是我平日心胸狭隘，所以外来的欺侮才找上门。如果神仙那样度量宽阔，无所不包容，哪里会有这种事！”到第二天早上，将园门大开，任人来看。先有几个人进来探看，见秋公对着花坐着，只吩咐说：“任凭各位观看，但千万不要采摘就是了。”众人得了这话，互相传开。那村中男男女女，没有不来的。

按下这里不说，且说张委到第二天早上，对众人说：“昨天反被那老贼撞了一跤，难道就这样便宜了他不成？如今再去要花园；不肯时，多叫些人，将花木全部打个稀烂，才出这口气。”众人说：“这园在衙内庄园旁边，不怕他不肯。只是昨天不该把花都打坏，还留几朵，以后看看也好。”张委说：“这也罢了，反正明年又发。我们快去，不要让他拖久了生出主意。”众人一齐起身，出了庄园大门，就有人说：“秋公园上有神仙下凡，落下的花都重新上了枝头，却又变成了五色。”张委不信说：“这老贼有什么好处，能感动神仙下凡？况且不前不后，正好我们打坏，神仙就来？难道这神仙是养在家里的不成？一定是怕我们又去，所以编这话让人传说，显得他有神仙护卫，使我们不敢摆布他。”众人说：“衙内说得极是。”

片刻，到了园门口，见两扇门大开，来往的男女络绎不绝，都是一样的话。众人说：“原来真有这种事！”张委说：“别管他，就算是神仙坐着，这园子少不得要的。”弯弯曲曲，转到草堂前，看时，果然话不虚传。这花也奇怪，见人来看，姿态更加艳丽，光彩倍增，像对人笑一般。张委心中虽然十分惊讶，但那霸占的念头，全然不改，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起了一个恶念，对众人说：“我们先去。”一起出了园门。

众人问道：“衙内为何不跟他要园子？”张委说：“我想了个好主意在这里，不用跟他说，这园子明天就归我了。”众人说：“衙内有什么妙计？”张委说：“现在贝州王则谋反，专行妖术。枢密府发下文书来，天下军州严禁旁门左道，缉捕妖人。本府现在出三千贯赏钱，招募人举报。我明天就以落花重上枝头为由，教张霸到府里，告他用妖术迷惑人。这个老家伙熬不住刑罚，自然招供下狱。这园子必定官卖。那时谁敢买他的？少不得让给我。还有三千贯赏钱呢。”众人说：“衙内好计！事不宜迟，就去准备起来。”当时就进了城，写了举报状纸。第二天早上，教张霸到平江府举报。这张霸是张委手下第一号出头的人，衙门里熟门熟路，所以用他。大尹正在缉查妖人，听说这事，全村男女都看见了，不由不信，立即差缉捕使臣带领公差，押着张霸做眼线，前去捕获。张委用银子安排妥当，让张霸与缉捕使臣先走，自己与众子弟随后也来。

缉捕使臣径直到了秋公园上，那老儿还以为是看花的，没在意。众人一声喊，赶上前一索子捆翻。秋公吃这一吓不小，问道：“老汉有什么罪？望各位说个明白。”众人一口一个骂做妖人反贼，不容分说，拥出门来。邻里看见，无不吃惊，一齐上前询问。缉捕使臣说：“你们还要问吗？他犯的事也不小，只怕连村上的人都有份呢。”那些愚民被这大话一吓，心中害怕，都纷纷走开，唯恐连累。只有虞公、单老，同几个平日与秋公交厚的，远远跟来观看。

且说张委等秋公走后，便与众子弟来锁园门，怕还有人内，又检查一遍，将门锁上，随后赶到府前。缉捕使臣已将秋公押进，跪在月台上，见旁边又跪着一人，却不认得是谁。那些狱卒都得了张委银子，已备下各种刑具伺候。大尹喝道：“你是何处妖人，敢在此地将妖术煽惑百姓？有多少党羽？从实招来！”秋公闻言，恰如黑暗中听到个火炮，正不知从何处起的，禀告道：“小人家世住在长乐村中，并非别处妖人，也不晓得什么妖术。”大尹说：“前日你用妖术使落花重上枝头，还敢抵赖！”秋公见说到花上，情知是张委的缘故，便将张委要占园打花，并仙女下凡之事，细细诉说一遍。不想那大尹性子偏执，哪里肯信，便笑道：“少年慕仙的，修行到老，尚不能遇到神仙；岂有因你哭，花仙就肯来？既然来了，必定也留个名儿，让人知道，如何又不告别而去？这样的话哄谁！不用说，定然是个妖人。快夹起来！”

狱卒们齐声答应，如狼似虎一般，蜂拥上来，揪翻秋公，扯腿拽脚。刚要上刑，不想大尹忽然头一晕，险些跌下公座，自觉头目昏沉，坐不稳身。吩咐上了枷锁，发下狱中监禁，明天再审。狱卒押着，秋公一路哭泣出来，看见张委，说：“张衙内，我与你前日无冤，往日无仇，如何下此毒手，害我性命！”张委也不答话，同了张霸和那一班恶少，转身就走。虞公、单老接着秋公，问知其详，便说：“有这样冤枉的事！不要紧，明天同全村人，具张连名保结，管你无事。”秋公哭道：“但愿如此便好。”狱卒喝道：“这死囚还不走！只管哭什么！”秋公含着眼泪进了狱。邻里又寻些酒食，送到门上。那狱卒谁拿给他吃，竟接来自去受用。

到夜间，将他上了囚床，就如活死人一般，手脚不能稍动。心中苦楚，想道：“不知哪位神仙救了这花，却又被那厮借此陷害。神仙啊！你若可怜我秋先，也来救我性命，情愿弃家入道。”正想着，只见前日那仙女，冉冉而至。秋公急忙叫道：“大仙救救弟子秋先吧！”仙女笑道：“你想脱离苦厄吗？”上前用手一指，那枷锁纷纷自落。秋先爬起来，向前叩头道：“请问大仙姓氏。”仙女说：“我是瑶王母座下司花女，可怜你惜花志诚，所以让诸花返本，不想反给了奸人陷害的口实。但也是你命中合该有此灾，明天当可脱身。张委损花害人，花神奏报上帝，已夺了他的寿数；助恶的党羽，都要降下大灾。你应专心修行，几年之后，我会来度你。”秋先又叩首道：“请问上仙修行之道。”仙女说：“修仙路径很多，须认本源。你原以惜花有功，如今也当以花成道。你只吃百花，自然能身轻飞举。”于是教他服食之法。秋先磕头叩谢起来，便不见了仙子，抬头观看，却在狱墙之上，用手招呼道：“你也上来，跟我出去！”秋先便向前攀爬了一大阵，还只到半墙，觉得很吃力；渐渐到顶，忽听得下面一棒锣声，喊道：“妖人走了，快拿下！”秋公心下惊慌，手酥脚软，倒撞下来，猛然惊醒，原来还在囚床之上。想起梦中言语，历历分明，料想必无事，心中稍宽。正是：

但存方寸无私曲，料得神明有主张。

且说张委见大尹已认定是妖人，不胜欢喜，便说：“这老儿许多清奇古怪，今夜且请在囚床上受用一夜，让这园子给我们乐吧。”众人都说：“前日还是那老儿的东西，未曾尽兴；今日是大爷的了，须要尽情欢赏。”张委说：“言之有理！”于是一齐出城，叫家人准备酒菜，径直到了秋公园上，开门进去。那邻里看见是张委，心下虽然不平，却又惧怕，谁敢多嘴。

且说张委同众子弟走到草堂前，只见牡丹枝头一朵不剩，原来如前日打下时一般，纵横满地，众人都称奇怪。张委说：“看起来，这老贼果真有妖法的，不然，如何半天功夫忽然又变了？难道也是神仙打的？”有一个子弟说：“他知道衙内要赏花，故意弄这法儿来吓我们。”张委说：“他便弄这法儿，我们就赏落花。”当下依旧铺设毡条，席地而坐，放开怀抱畅饮，也把两瓶酒赏张霸到一边去吃。看看饮至月色西沉，都有半醉之意，忽然起一阵大风。那风好厉害！

善聚庭前草，能开水上萍。腥闻群虎啸，响合万松声。

那阵风却把地下的花朵吹得都直竖起来，眨眼间都变成一尺来长的女子。众人大惊，齐叫道：“怪了！”话还未说完，那些女子迎风一晃，全都长大，一个个姿容美丽，衣服华艳，团团站做一大堆。众人因见如此标致，都看呆了。内中一个红衣女子却又说起话来，道：“我们姐妹住在这里几十年，深蒙秋公珍重护惜。怎料突然遭遇狂徒，俗气熏天，毒手摧残，又诬陷秋公，谋吞此地。如今仇人在眼前，我们姐妹何不合力打他！上报知己之恩，下雪摧残之耻，不也可以吗？”众女郎齐道：“阿妹的话有理！须快下手，别让他逃了！”说罢，一齐举袖扑来。那袖子似有数尺之长，如风翻乱飘，冷气入骨。众人齐叫有鬼，撇了家伙，往外乱跑，彼此各不相顾。也有被石块打脚的，也有被树枝抓脸的，也有跌倒又爬起，爬起又跌倒的，乱了多时，方才停脚。清点人数都在，只不见了张委、张霸二人。此时风已停了，天色已昏，这班子弟各自回家，恰像捡了性命一般，抱头鼠窜而去。

家人喘息定了，才叫几个得力庄客，打起火炬，返身去抓寻。直到园上，只听得大梅树下有呻吟之声，举火看时，却是张霸被梅根绊倒，跌破了头，挣扎不起。庄客让两个先扶张霸回去。众人周围走了一遍，但见静悄悄万籁无声。牡丹棚下，繁花如故，并无零落。草堂中杯盘狼藉，残羹淋漓。众人无不吐舌称奇。一面收拾家伙，一面重新查看。这园子又不大，三回五转，毫无踪影。难道是大风吹去了？女鬼吃去了？正不知躲在哪里。拖延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只好回去过夜，再作计较。

刚要出门，只见门外又有一伙人，提着行灯进来。不是别人，却是虞公、单老听闻众人见鬼之事，又听说不见了张委，在园上搜索，不知是真是假，合着三邻四舍，进园观看。问明了众庄客，方知此事果真。二老惊诧不已，教众庄客暂且别回去：“老汉们同你们再去搜寻一遍。”众人又细细查看了一下，正是兴尽而归，叹了口气，齐出园门。二老说：“各位今晚不来了吗？老汉们告过，要把园门落锁，没人看守着，也是我们邻里的干系。”这时庄客们，蛇无头而不行，已不像先前有气势了，答应道：“听凭，听凭。”

两边人还没散，只见一个庄客在东边墙角下叫道：“大爷有了！”众人蜂拥上前。庄客指道：“那槐枝上挂的，不是大爷的软翅纱巾吗？”众人说：“既然有了巾儿，人也只在附近。”沿墙照去，没走几步，只叫得声：“苦啊！”原来东角转弯处，有个粪窖，窖中一人，两脚朝天，不歪不斜，刚刚倒插在里面。庄客认得鞋袜衣服，正是张委，顾不得臭秽，只得上前打捞起来。虞、单二老暗暗念佛，和邻居们各自回去。众庄客抬了张委，在湖边洗净。先有人报回庄上。合家大小，哭哭啼啼，置备棺衣入殓，不在话下。其夜，张霸破头伤重，五更时也死了。这是作恶的现世报。正是：

两个凶人离世界，一双恶鬼赴阴司。

第二天，大尹病愈升堂，正要提审秋公的案件，只见公差禀报说：“原告张霸和雇主张委，昨晚都死了。”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大尹非常惊讶，不敢相信有这样的怪事。过了一会儿，又见里长和乡民，总共有一百多人，联名递交状纸陈述前事：诉说秋公平日爱花行善，并非妖人；张委设计陷害，是神灵报应，前后经过，细细分析。大尹因为昨天头晕一事，也怀疑秋公冤枉，到这时心里豁然开朗，还庆幸没有对他用刑。当即从狱中提出秋公，立刻释放，又给了盖有官印的告示，让他挂在园门，不许闲杂人损坏他的花木。众人叩谢后离开府衙。

秋公向邻里道谢，一起沿路回家。虞公、单老两位老人打开园门，和秋公一起进去。秋公见牡丹花茂盛如初，伤感不已。众人置办酒席，给秋公压惊。秋公便和众人一连吃了几天酒席。闲话不提。

从此以后，秋公每天以百花为食，渐渐习惯，于是断绝了烟火食物，卖果实的钱全部用来布施。没几年，白发变黑，脸色如同儿童。一天正值八月十五，丽日当空，万里无云。秋公正在房中盘腿打坐，忽然和风微微吹拂，彩云像蒸汽升腾，空中音乐嘹亮，异香扑鼻，青鸾白鹤盘旋飞舞，渐渐来到庭前。云中站立着司花女，两边有幢幡宝盖，几位仙女各自演奏乐器。秋公一见，翻身便拜。司花女说：“秋先，你功德圆满，我已经奏明上帝，有旨意封你为护花使者，专门管理人间百花，令你全家升天。凡有爱花惜花的，赐福给他；残花毁花的，降灾给他。”秋公向空中叩首谢恩后，跟随众仙，当即带着花木，一起缓缓升起，向南而去。虞公、单老以及邻里的人都看见了，一起下拜。还看见秋公在云端伸着头望着众人，很久才消失。这个地方于是改名为升仙里，又叫做惜花村。

园公一片惜花之心，感动仙姬降临凡尘。草木一同升天随家飞升，淮南不用再炼黄金。

## 关键人物

- **秋先**：种花老者，又称秋公、灌园叟；主人公，爱花惜花，被张委欺压，得仙女救助
- **张委**：官家子弟，恶霸；反派，打花陷害秋公
- **司花女**：仙女；救助秋公，施展返花法术，度化秋公
- **张霸**：张委手下；帮凶，告发秋公
- **虞公**：秋公邻居；关心秋公，一起搜寻张委
- **单老**：秋公邻居；关心秋公，一起搜寻张委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崔玄微夜遇青衣女子及众花精，封十八姨至，阿措得罪封十八姨；阿措怒而离去，封十八姨愤然离开
- **本章前段**：阿措建议崔玄微立红幡避风；崔玄微立幡后狂风大作而园中花木无损
- **本章中段**：秋先（灌园叟）爱花成痴，种花养花，葬花浴花；秋先得花中乐趣，筋骨强健
- **本章中段**：张委带人闯入秋公园，打落牡丹；秋公呼天抢地，满地乱滚
- **本章中段**：仙女出现，施展法术使落花返枝，且花色变为五色；秋公惊喜，知是神仙
- **本章中段**：张委让张霸告发秋公使用妖术；秋公被押入狱，受刑
- **本章中段**：仙女托梦给秋公，教他服食百花，预言脱身；秋公心中稍宽
- **本章后段**：张委、张霸在园中遭鬼，张委坠粪窖而死，张霸破头而死；二人身亡
- **本章后段**：大尹释放秋公，并给告示护园；秋公获释，回到园中
- **本章后段**：秋公每日以百花为食，得道成仙，被封护花使者；秋公随众仙升天

## 地点

- **洛阳东**：崔玄微隐居之处
- **平江府东门外长乐村**：秋公居住的村庄
- **朝天湖**：秋公园前的湖泊，又名荷花荡
- **张家庄**：张委的庄园，在长乐村中
- **平江府**：府衙所在地，秋公被审之处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爱花得福的故事，宣扬惜花护生的道德观念，同时展现善恶报应的因果思想。

## 标签

- 灌园叟
- 秋先
- 张委
- 司花女
- 惜花
- 花痴
- 平江府
- 牡丹
- 落花返枝
- 护花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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