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五大树坡义虎送亲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醒世恒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五大树坡义虎送亲

## 本章概览

唐天宝年间，福州漳浦县青年勤自励自幼习武，曾因射杀猛虎被黄衣老者劝诫，从此折箭发誓不杀虎。一日，他在大树坡救起一只误陷陷阱的黄斑虎，将其放生。勤自励不务正业，家道渐衰，后瞒着父母应募从军，前往安南讨伐叛乱。一去十年，杳无音信。其未婚妻林潮音在父母逼迫下，坚守三年又三年，最终被设计改嫁李承务家。出嫁那夜，狂风大作，一只黄斑虎从轿中衔走潮音，抛在大树坡下。恰好勤自励因安史之乱逃归，途经大树坡避雨，与潮音相遇。勤自励认出妻子，背回家中。次日，林公前来，方知女婿归来，老虎报恩送亲。勤自励后因军功被肃宗皇帝重用，与潮音白头偕老。故事表明善恶有报，老虎通人性，知恩图报，成就了一段义夫节妇的千古佳话。

本章通过义虎报恩送亲的故事，讲述了勤自励与潮音的坚贞爱情，以及善恶有报的因果。

前段叙述韦德被船夫张稍谋害，张稍被虎咬死；后段叙述勤自励放虎后从军十年归家，老虎将被迫改嫁的未婚妻潮音送至其怀中。

## 正文

世人忙忙碌碌没有尽头，寄身世间谁明白如同水泡。谋生都作千年打算，公道却该万古留存。西下的夕阳谁能拉住？东流的江水绝不回头。世人不理解苍天的心意，恐怕让身心在半夜忧愁。

这八句诗，劝告世人把公道放在心里，按天理行事，不要贪图私利，谋害他人。常言说：“用心机算计别人，反而害了自己。”你不存天理，上天自然不保佑。从前有一个人，姓韦名德，是福建泉州人氏，自幼跟随父亲，在绍兴府开了一家银铺。那老人做人公道，贪利之心很轻，因此顾客很多，生意非常好。没几年，积攒了不少家产。韦德长大成人，娶了邻居单裁缝的女儿为妻。那单氏长得有八九分姿色，本地的大户人家，情愿出百十贯钱娶她做小妾，单裁缝不肯，因为见韦家父子本分，手头宽裕，况且又是邻居，一夫一妇，就答应了这门亲事。谁知成婚之后，单裁缝得病去世。不到两年，韦老也病故了。韦德与妻子单氏商量，如今举目无亲，不如扶灵柩回乡。单氏起初不肯，拗不过丈夫，只得顺从。韦德先把店中粗重家具变卖，整理好行李，雇了一条长途船，选了个出行的吉日，把父亲灵柩装上船，夫妻两人下船出发。

原来这船夫叫张稍，不是善良之辈，惯常在河路里做些偷摸的勾当。因为要做这私房买卖，生怕伙计泄露，却寻了一个会撑船的哑巴做帮手。如今知道韦德开银铺多年，口袋里必然充实，又见单氏生得美丽，自己却没老婆，两样都动了心。上船时就起了不良之心，只是没有找到机会。

一天，因为风大难行，船停泊在江郎山下。张稍心生一计，只推说没柴，要上山砍些乱柴来烧。这山里有大虫，时常出来伤人，一定要韦德作伴同去。韦德不知是计，跟着张稍走。张稍故意弯弯曲曲，引到深山之处。四顾无人，正好下手。张稍砍下些灌木在地，却叫韦德打捆。韦德低着头，只顾捡柴，不防张稍从背后用斧头劈来，正中左肩，扑倒在地。又是一斧，向脑袋劈下，血如泉涌，结果了性命。张稍连声说：“干净，干净！来年今日，叫老婆给你做周年。”说完，把斧头插在腰里，柴也不要了，急忙空手飞奔下船。

单氏见张稍独自回来，就问丈夫在哪里。张稍说：“没造化！遇上了大虫，可怜你丈夫被它吃了。亏我跑得快，脱了虎口，连砍下的柴也不敢收拾。”单氏听了，捶胸大哭。张稍劝解道：“这是生辰八字里注定被虎伤，哭也没用。”单氏一边哭，一边想：“听说老虎夜里出山，不信白天就出来伤人。况且两人一同去，怎么偏偏吃了我丈夫？他又一点没损伤，好不奇怪！”便对张稍说：“我丈夫虽然被叼去，只怕还能挣脱不死。”张稍说：“猫儿嘴里尚且挖不出食，何况是老虎！”单氏说：“即便如此，奴家不曾亲眼看见。就算真被老虎吃了，总还留几块骨头，麻烦你引我去，捡回来，也表我夫妻之情。”张稍说：“我怕虎，不敢去。”单氏又哀哀地哭起来。张稍想：“不引她走一趟，她心不死。”便说：“娘子，我引你去看，不要哭。”单氏随即上岸，同张稍进山里去。

先前砍柴，是走东路，张稍恐怕妇人看见死尸，却引她从西路走。单氏走一步，哭一步，走了多时，不见老虎踪迹。张稍指东说西，只望单氏疲倦想返回。谁知她定要见到丈夫的尸骨，才肯相信。张稍见单氏不肯回头，扯个谎，往前一指说：“小娘子，你只管要走，那不是大虫来了？”单氏抬头看，才问一声：“大虫在哪里？”声音还没落，只听得林中喇的一阵怪风，忽然跳出一只吊睛白额虎，不偏不斜，正好朝张稍当头扑来。张稍躲闪不及，只叫得一声“阿呀”，被老虎一口衔住背皮，跑进深林享受去了。

单氏惊倒在地，半天才醒，眼前不见张稍，已知被老虎叼去，才相信山中真的有虎，丈夫被虎吃了，这话不假。心中害怕，不敢再往前走，认着旧路，一步步哭着走回来。还没出山，只见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从东路直冲过来。单氏只道又是只虎，叫道：“我死也！”往后便倒，耳边忽然听人说：“娘子，你怎么在这里？”双手来扶。单氏睁眼看时，却是丈夫韦德，血污满面，所以不像人形。原来韦德命不该死，虽然被斧劈伤，一时昏死。张稍走后，却又醒过来，挣扎起身，扯下脚带，把头裹好，挪步出山，来找张稍说话，正好遇上单氏。单氏还认为丈夫被虎咬伤，才成这样。听韦德说出实情，才明白张稍起坏心使计，谋害他丈夫，假说有虎。后来被虎咬去，这是神明派来，铲除凶恶。夫妻二人，感谢天地不尽。回到船中，那哑子做手势，问船主怎么不来。韦德夫妻跟他说明原委。哑子合掌，这也是很奇异的事。韦德一路帮哑子行船，直到家中，把船卖了，造一个佛堂给哑子住下，日夜烧香。韦德夫妇终身信佛。后人论此事，咏诗四句：

假话说有虎原来没虎，虎从张稍心里生。假使张稍心地正，山中有虎也藏形。

方才说虎是神明派来，铲除凶恶，这也是合乎道理的。看来虎是百兽之王，最灵之物，被仁义官吏感动而渡河，对高僧伏首护法，见于史传，种种可据。如今再说一个义虎知恩报恩，成就了人间义夫节妇，成为千古佳话。正是：

说时节妇生光彩，道破奸雄丧胆魂。

话说大唐天宝年间，福州漳浦县下乡，有一人姓勤名自励，父母都健在，家道还算富裕。勤自励幼年时，就聘定了同县林不将的女儿潮音为妻，茶枣都已送过，只等长大成亲。勤自励十二岁时，就不肯读书，出了学堂，专好使枪弄棒。父母只生这个儿子，很是姑息迁就，不去管束他。长到十六岁，生得身长力大，臂长善射，武艺过人。常言“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自有一班无赖子弟，三朋四友，和他架鹰放鹞，驾犬驰马，以射猎为乐。曾有一天射死三只虎。忽然见个黄衣老者，拄着拐杖上前，称赞道：“郎君的勇猛，就连过去的卞庄、李存孝也不超过！但喜好生厌恶死，万物同心。自古道：『人无害虎心，虎无伤人意。』郎君何必一定要杀它？这兽是百兽之王，不可轻杀。当初黄公有道术，能用赤刀制虎，尚且最终被虎所害。郎君若自恃勇猛，好杀不止，将来必犯天忌，难免有不测之忧。”勤自励听了醒悟，当即折箭为誓，发誓不杀虎。

忽然一天，独自往山中打猎，得了几样野味回来。走到中途，地名大树坡，见一只黄斑老虎，误陷在陷阱中，猎人偶然没到，那老虎见勤自励到来，把前腿跪地，低头垂耳，口中发声，似有乞怜之意。自励说：“畜生，我已发誓不害你了。但你今日自投陷阱，不关我事。”那虎眼望着自励，口中呜呜不停。自励说：“我现在做主放你，你今后切莫害人。”虎听了点头。自励打破陷阱放虎。虎得了命，狂跳而去。自励说：“人以为获虎是利，我却以放虎为仁。我想行仁却使人失去利益，不是忠恕之道。”于是将所得野味，放在陷阱中，空手而回。正是：

得放手时须放手，可施恩处便施恩。

只因勤自励不务正业，家道渐渐衰落，又且生性慷慨好客，时常引着这三朋四友，到家吵闹，要酒要食。勤公、勤婆爱子之心无微不至。起初还勉强支持，以后支持不来，只得对儿子说：“你如今已长大，不想着务本当家，每日游荡，何时到头！别人家的儿子像你年纪，或者务农或者经商，随意得些收入，来养活父母。像你有出气，没进气，家事日渐凋零，还三兄四弟，酒食往来，不知做爹娘的将没有当有，千难万难，就是衣饰典卖，也有尽时。将来束手无策，连爹娘也有饿死的一天。我现在跟你说过，再引别人上门时，连茶也没有一杯给他们吃，你别着急！”勤自励被爹娘教训了一遍，默默无言，走了出去。果然好几天没有人上门吵闹。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勤自励又引了十来个猎户到家，借锅煮饭。勤公说：“让他们煮吧。”勤婆不肯，说：“费柴费火，还是小事，只是刚说得儿子回心，清净了这几天，我心里不喜欢。今天又来纠缠，开了头，哪个能辞掉！日后又赔茶赔酒。我支持怕了，索性冷面冷心，别惯他罢。”勤公见勤婆不答应，闪到一边，勤婆把中门关上，从门里说：“我家不是公馆，柴火不方便，到别处去发财吧。”众人听了，只得走了。

勤自励满面羞惭，叹了口气，想道：“我从小靠爹娘过活，没处赚得一文半文，家中收入又少，也怪不得爹娘。听说安南作乱，朝廷各处招募军队，本府奉节度使公文，大张榜文。众兄弟中已有几个应募去了。凭着我一身本事，一刀一枪，或许能博个衣锦还乡，也未可知。守着这六尺之地，连累爹娘受气，不是大丈夫所为。只是一件，爹娘若知我应募从军，必然不允。功名之际，只可从权，我自有道理。”当下瞒过勤公、勤婆，竟往府中投军。太守试他武艺出众，将他充为队长，军政司上了名字。不几天招募足额，领兵官点名编号，给了口粮，置办衣甲器械，选个出征吉日，放炮起身。勤自励也不对爹娘说知，直等到上路三天后，遇到一个县中差役，才写寄一封书信回来，勤公拆信看时，写道：

男自励无才无能，连累爹娘。现已应募，充为队长，前往安南。幸而能立功，必然衣锦还乡，爹娘不必挂念！

勤公看完信，愣了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勤婆问：“儿子去哪里了？信上写了什么？你不对我说？”勤公说：“要是告诉你，只怕会急坏你！儿子应征入伍，去安南打仗了。”勤婆笑道：“这有什么难事，等儿子去十天半月后，叫他回来就是了。”勤公说：“妇道人家不知厉害！安南离这里有万里之遥，音信都难通，何况他现在是官身，这一去刀剑无情，凶多吉少。万一做了沙场上的鬼魂，我们老两口晚年谁来侍奉？”勤婆于是哭天喊地起来，勤公也流泪不止。过了几天，林亲家也听说了这个消息，特地亲自来问个究竟。勤公、勤婆瞒不住，只好如实说了，伤感了一番。林公回去说了，全家都不高兴。正是：

欢乐莫过于新相知，悲伤莫过于生别离。别人分离还可以忍受，骨肉分离却让人痛苦。

光阴似箭，不知不觉过了三年，勤自励一去，杳无音信。林公频频派人来打探消息，都像金针掉进大海，银瓶落入深井，全无半点音讯。同县也有几个应征去的，也都是这样。林公的妻子梁氏对丈夫说：“勤郎一去三年不回，不知是死是活。女儿年纪大了，耽误了她不是长久之计，你也该去勤亲家那边讨个决断。虽然亲戚是亲戚，但各养各的孩子，两个肚子里出来的。我女儿还不认识女婿的长相，难道要她活活守寡不成？”林公说：“阿妈说得对。”于是急忙来到勤家。对勤公说：“小女长大了，令郎杳无音讯。如果一直不回来，该怎么办？老妻日夜忧愁，特来与亲家商议。”勤公已明白他的意思，便说：“不肖子无赖，耽误了令爱青春。但事已如此，求亲家多向亲母转达，耐心再等三年。如果六年不回，任凭亲家将令爱另许高门，老汉再无话说。”林公见他讲道理，只好唯唯而退。回来跟妈妈说了。梁氏向来知道女婿不学本分，心里很不喜欢。现在三年不回，正合她意，听说还要等三年，非常焦躁，恨不得十天缩成一天，把三年一眨眼过了，让女儿再嫁个好人家。

光阴似箭，不知不觉又过了三年。林公说：“勤亲家的约定到期了，我再去一趟，看他还有什么话说？”梁氏说：“自古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既然有言在先，如今怪不得我了。有路自己走，又去跟他说什么！等女儿有了对象，才告诉他，也不迟。”林公又说：“阿妈说得对。虽说如此，也要跟女儿说一声。”梁氏说：“潮音这丫头有些古怪倔强，如果直接跟她说，勤郎六年不回，让她改嫁别人，她肯定不肯，反而被勤老儿笑话，必须如此这般。”林公又说：“阿妈说得对。”

第二天，梁氏正和女儿潮音一起坐着，只见林公从外面进来，故意大惊小怪地说：“阿妈，你知道吗？怪不得勤郎没有消息回来，原来三年前就战死了。昨天有个军士从安南回来，是他亲眼看见的。”潮音听说，面如土色，含着泪不敢掉下来，慌忙走进自己房里去了。妈妈也假装叹息，连称可怜。过了几天，林婆对女儿说：“死者不能复生。他自己没命，可惜你青春年少。我已让你父亲去找媒人说合，将你改配他人，趁这年轻时候，夫妻恩爱，不要错过。”潮音说：“母亲错了！爹把孩儿从小许配勤家，一女不吃两家茶。勤郎在，奴是他家妻；勤郎死，奴也是他家妇。岂能因生死而有二心？奴断然不会做！”妈妈道：“孩儿不要这样固执，爹妈只生你一人，没有兄弟。你嫁得好人家时，爹妈还能得半子之靠。况且未过门的媳妇，守节也是虚名。眼前有活着的爹妈，你不念他们日后老景凄凉，却去恋个死人，岂不是个痴愚不孝之人！”潮音被骂，不敢回话。就有媒人来说亲事。

潮音拗不过爹妈，心生一计，对爹妈说：“爹妈做主，孩儿怎敢违背？只是孩儿一听到勤郎的死讯，就将自己另许他人，于心何忍。请容许孩儿守孝三年，以尽夫妻之情，那时任凭爹妈；不然，孩儿宁愿一死，决不从命。”林公和梁氏见女儿意志坚决，怕她做出短见之事，只好由她。正是：

一人立志，万夫莫夺。

却说勤公夫妇见儿子六年不归，眼看林家女儿要成为别人家的媳妇了。后来听说媳妇立志要守三年，心里非常高兴：“如果这三年内儿子回家，还是我的媳妇。”

光阴似箭，不知不觉又过了三年。潮音只当丈夫真的死了，这三年里，穿素衣吃素食，像真正守孝一样。到了三年期满，竟然绝了荤腥，身上也不肯脱素服穿彩衣，一提起议婚就要寻死。林公和妈妈商议：“女儿这样固执，改嫁的事多半成不了。怎么办？”梁氏说：“暗中选好人家，在我哥哥家受聘，不要告诉女儿。到出嫁那天，只说内侄做亲，来接女儿。哄她换衣服上轿，鼓乐人和随从都在半路迎接。事到临头，不怕她不从。”林公又说：“阿妈说得对。”林公果然与舅子梁大伯商议定了，许配给李承家的三舍人。从说亲到纳聘，都在梁大伯家里。夫妻俩去受聘时，对女儿只说梁大伯大儿子定亲。潮音哪里起疑。

吉期将近，梁大伯假说某日给儿子完婚，特地迎请姐夫一家去接亲。梁氏先答应了一定都去。到了那天，大伯派人抬了两顶轿子，来接姐姐和外甥女。梁氏自己先装扮好，让女儿换了彩服一同去。潮音不知是计，只好换衣服随行。女孩儿家不出闺门，不认得路，走了一会儿，忽然山凹里灯笼火把，鼓乐喧天，都是娶亲的人，在半路等候，排列在轿前，吹吹打打而来。潮音觉得事情有变，没办法在轿里啼哭。众人哪里管她，只顾催着轿夫飞奔。到了一个地方，忽然阴云四合，下了一阵大雨。众人在树林中暂时歇息，等雨过了又走。走了没几步，突然刮起一阵狂风，灯火全都灭了，只见一只黄斑吊睛白额虎，从半空中跳下来。众人大喊一声，都四散逃走。

不知性命如何？已经亡魂丧胆。

风停了，老虎走了，众人叫声谢天，吹起火来，整顿重新上路。只见轿夫叫道：“不好了！”起初两乘轿子都是实的，现在一乘是空的。举火一照，正好不见了新人，轿门都撞坏了。不是被大虫衔去是什么！梁氏听说，呜呜地哭起来。这些娶亲的没了新人，很扫兴，乐人不吹打了，灯火也灭了一半。众人商量道：“怎么办？”想追寻，黑夜不方便，也没那么大胆子。想各自散去，又怕再遇到别的老虎。不如聚在一起，一同到林家，再做打算。正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回。

且说林公正关着门，在家里收拾，听到敲门声很急，忙来开门看，只见两乘轿子依旧抬回来，许多人一个个垂头丧气，都像丧家之犬。吃了一惊，不知是什么缘故。“莫非女孩儿不从，在轿里又弄出什么把戏？”心头像有几百个榔锤在打。急忙问原因，梁氏在轿里哭出来，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众人将中途遇虎的事叙述了一遍。林公也捶胸大哭，懊悔不及：“早知道我儿这样薄命，依她不嫁也罢了！如今把她害得好苦！”一面派人去报李承务和梁大伯两家知道，一面聚集庄客，准备猎具，专等天明，打算搜山捕捉老虎，并寻找女儿的尸骨。正是：

悲悲切切思念女儿，口口声声痛恨老虎。

话分两头，却说勤自励自从应征投军，随军征讨安南，力战有功，都督哥舒翰用他做帐下虞侯，解下所佩宝剑赐给他，非常信任。三年之后，吐蕃入侵，勤自励又随哥舒翰调兵征讨。平定之后，朝廷拜哥舒翰为元帅，率领本部将校，雄兵十万，镇守潼关。勤自励因两次军功，那时已做到都指挥之职。哪知安禄山叛乱，杀到潼关，哥舒翰正好患病，抵挡不住，开关投降。勤自励孤掌难鸣，抛弃部下，只身仗剑而逃。

一路辛苦不必多说。事有凑巧，正好林公嫁女的那一晚，勤自励回到家中，见了父母，跪拜在地，说：“恕孩儿不孝之罪。”勤公、勤婆仔细看时，才认出是儿子。去的时候虽然长大，还没这么雄伟，又添了一嘴胡须，边塞风俗，容颜都改变了。勤公、勤婆痛定思痛，不觉流泪。勤公说：“我儿怎么一去十年，音信全无？很多人说你已战死，把做爹妈的眼泪都哭干了。”婆说：“别说十年之前，就是早回一天也好，也不至于见媳妇跟了别人。”勤自励说：“我媳妇怎么说？”勤婆说：“你去了三年之后，你丈人就要把媳妇另许别人，是你爹不肯，勉强留了三年。后来媳妇听说你死了，自己立志守孝三年。如今第十年了，也难怪她，刚好今晚出门嫁人。”勤自励听说，眉毛倒竖，牙齿咬得格格响，叫道：“哪个鸟百姓敢讨勤自励的老婆！我只让他认识认识我手中的宝剑！”说完，狠狠仗剑出门。爹妈从小管不住他，今天哪里留得住他，只好由他，捏着两把汗，在草堂中等候消息。正是：

青龙与白虎同去，吉凶全然未保。

却说勤自励从小认得丈人林公家，顺着这条路迎上去。走了多时，将近黄昏，遇到一阵大雨，衣服都湿了。记得这个地方叫大树坡，有一棵古树，大约十来围粗，中间都是空的，可以避雨。勤自励走到树边，侧身进去，里面很宽敞。那雨虽然大，落不多时就停了。勤自励正要跳出来，半空中又刮起一阵大风。勤自励想了一想：“等过了这阵风再走吧。”又说：“这风有些妖气，好古怪！”伸头往外张望，见两盏红灯，若隐若现，忽然刮喇一声响亮，如天崩地裂，一件东西向前坠落，惊得勤自励缩身入内。

过了一会儿，风停了，耳边只听到呻吟的声音。这时云散雨收，天边露出了些许月光。勤自励借着月光走上前去看，那呻吟的原来是个女子。勤自励扶起她，仔细问她的来历，那女子过了半天才开口说：“我是林家的女儿，名叫潮音。”勤自励记得妻子的小名，不知是不是，问道：“你有丈夫吗？”潮音说：“丈夫勤自励虽然曾经定亲，但还没过门。只因他十年前应募从军，长久没有音信。爹娘要将我改嫁别人，我誓死不从。爹娘背地里不知把我许给了哪家，只说是舅舅家来接，骗我上轿，半路上才知道。正想寻死，忽然一阵狂风，火光之下，看见一只黄斑吊睛白额虎，冲人而来，径直向轿中，将我衔出，丢在这里。虎已经走了，幸好没有受伤。官人不知尊姓大名？如果能送我回父母家，家中必有厚报。”勤自励说：“我就是勤自励，先前征讨吐蕃，后来又随哥舒元帅镇守潼关，刚才回家。听说你家中将你嫁人，就在今晚，所以我仗剑而来，要剿灭那些败坏纲常的人。没想到在这里相遇！这是天意让老虎把你送还给我，省得我勤自励舞刀弄剑，真是万幸！”潮音说：“官人虽然这么说，但我未曾过门，不认识丈夫的面貌。今日一面之词，怎敢轻易相信！官人还是带我回家，让我父亲认认女婿，也不辜负我几年苦守的心志。”勤自励说：“你家那老畜生把一女许配两家，这样不仁不义的人，还去见他做什么！我现在背你到我家中，先拜见公婆，然后派人通知你家，也羞一羞那老畜生。”说完，不管潮音肯不肯，把她背在背上，左手向后拦住她的小脚，右手拿着剑，踩着泥泞的地面回家。

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虎啸声，远远看见前面山上，有两盏灯缓缓移动，仔细一看，是一只黄斑吊睛白额虎。那两个红灯，是老虎的眼睛的光。勤自励猛然想起十年前，曾在这里破开陷阱，放了一只黄斑吊睛白额虎：“今天怎么就知道我勤自励回家，从人丛中衔了媳妇还给我，岂不是有灵性的东西！”于是高声叫道：“大虫，谢谢送媳妇了！”那虎大吼一声，跳着隐没了身影。后人议论起那老虎报恩的事，认为是奇谈，多有题咏，只有胡曾先生的一首最好，诗说：从来只道虎伤人，今日方知虎报恩。多少负心无义汉，不如禽兽有情亲。

再说勤公、勤婆在家焦急地盼望，听到脚步声，急忙点灯出来看，只见儿子勤自励背上背着一个人，来到草堂，放在地上，叫道：“爹妈，今晚让你们认识媳妇！”勤公、勤婆见是个美貌女子，仔细询问来历，才知道老虎报恩送亲的奇事。两人都举手加额，连称惭愧。勤婆于是把媳妇扶到房中，用粥汤调养。第二天早上派人去林亲家报信。

却说林公那天黑早，就率领庄客，绕着山搜寻了一遍，没有动静，叹了口气，只得回家。忽然看见勤公派人来报喜，说夜里儿子已经回来，老虎衔来送还他家。哪里肯信！“我知道了，这是勤亲家知道女儿被虎衔去，故意编造这话来奚落我！”妈妈梁氏说：“天下什么事没有！前天我家走失了一只花毛鸡，被邻居家收着。过了一天，野猫衔着一只鸡来到我家：赶走了猫，看那鸡，正是我家走失的那只花毛鸡。有这样巧的事！况且老虎是大畜生，最有灵性。我又听说一个故事：从前有个书生，住在孤村，夜里听到门外有声响，看时，窗棂里伸进一只虎掌，掌上有一根很大的竹刺。书生明白了它的来意，拔出了竹刺。第二天晚上，老虎衔来一只羊感谢，可见老虎通人性。也许是上天可怜女孩儿守志，派那老虎来送归勤家，也未可知。你且到勤家看看女婿回来没有，就有分晓。”林公又说：“阿妈说得对。”

当天林公来到勤家，勤公出迎，分宾主坐下，详细叙述夜里的情况。林公满面羞惭，不住地谢罪：“请求见贤婿和小女一面。”勤自励起初不肯认丈人，被爹娘劝了多时，又碍于妻子的面子，只得出来相见，气呼呼地作了个揖，就走开了。勤公让勤婆把媳妇打扮起来，然后请林公进房，父女会面，出于意料之外，如同梦中相逢，欢喜无限。要接女儿回家，勤公、勤婆不肯。选了个吉日，就在家中拜堂成亲。李承务家已经知道勤自励回来，自然无话可说。

后来郭、李一元帅收复长安，肃宗皇帝登基，清查文武官员。肃宗自当太子时，曾听说勤自励征讨的功劳，这次贼党名册中，没有他的名字，嘉奖他未曾从贼，再次起用为亲军都指挥使，多次征讨安庆绪、史思明有功。年老退休，夫妻偕老。有诗为证：但行刻薄人皆怨，能布恩施虎亦亲。奉劝人行方便事，得饶人处且饶人。

## 关键人物

- **勤自励**：福州漳浦县人，勤公勤婆之子；故事主角，放虎后从军十年归家，最终与潮音团聚
- **潮音**：林不将之女，勤自励未婚妻；守志不嫁，被老虎衔至大树坡与勤自励相遇
- **林公**：潮音之父；迫于压力将女儿改嫁
- **勤公**：勤自励之父；支持儿子，等待儿子归来
- **勤婆**：勤自励之母；疼爱儿子
- **张稍**：船夫；谋害韦德，后被虎咬死
- **韦德**：福建泉州人，银铺老板；被张稍谋害未死，后与妻子团聚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韦德携妻单氏扶灵回乡，雇张稍之船；船行至江郎山
- **本章前段**：张稍骗韦德上山砍柴，趁机用斧头劈死韦德；韦德昏死
- **本章前段**：张稍谎称韦德被虎吃，单氏要求寻尸；单氏与张稍上山
- **本章前段**：老虎跳出咬死张稍；张稍被虎叼走
- **本章前段**：韦德苏醒，与单氏相遇，返回船中；夫妻团聚
- **本章中段**：勤自励幼时聘定潮音，后不务正业，射猎放虎；勤自励折箭为誓，放虎归山
- **本章中段**：勤自励因家道衰落，应募从军，前往安南；一去十年无音信
- **本章中段**：林公夫妇迫于岁月，将潮音改配李承务之子；潮音被骗上轿
- **本章中段**：迎亲路上遇虎，老虎衔走潮音；潮音被置于大树坡
- **本章后段**：勤自励从军立功，后逃归，闻妻改嫁，仗剑欲杀；途经大树坡避雨
- **本章后段**：老虎出现，勤自励谢虎，后被重新起用，夫妻偕老；故事圆满

## 地点

- **大树坡**：勤自励放虎及遇妻之地
- **江郎山**：张稍谋害韦德之地
- **绍兴府**：韦德父子开银铺之处
- **泉州**：韦德原籍
- **漳浦县**：勤自励家乡
- **安南**：勤自励从军之处
- **吐蕃**：勤自励随哥舒翰征讨之处
- **潼关**：哥舒翰镇守之地

## 标签

- 义虎
- 报恩
- 大树坡
- 勤自励
- 潮音
- 放虎
- 守节
- 张稍
- 韦德
- 善恶有报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xingshi-hengyan-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