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六小水湾天狐诒书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醒世恒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六小水湾天狐诒书

## 本章概览

唐玄宗时，长安少年王臣携家避乱江南，后独自赴京整理旧业。途经樊川，见两只野狐在林中看书，便用弹弓打伤其一，夺下天书。野狐为夺回天书，化身胡二来客店骗书未成，又化身王留儿送去假母信，称母亲病故，嘱其速卖京城产业回江东。王臣信以为真，贱卖家产，连夜南归。同时，狐妖又化身王福回杭州，假传王臣得官的消息，骗其母卖掉江东田产，举家进京。两方相遇，真相大白，书信均化为白纸。王臣兄弟重逢，方知一切都是狐妖报复。王臣气病数月，家业败落，最终定居杭州。故事告诫世人不可任性妄为，也展现了狐妖的狡诈手段。

王臣射伤野狐夺其天书，野狐报复，假扮家人骗其变卖家产，最终王臣家破人散。

小说讲述王臣因弹射野狐并夺书，遭野狐报复，假扮家人传递假信，导致其变卖家产，最终家道中落。

## 正文

所有活动生物都有生命本质，胎生、卵生、湿生、化生都性命相关。得到别人帮助不要忘记，黄雀也知道报恩献玉环。

这四句诗说的是汉朝有个秀才，姓杨名宝，华阴人氏，年纪二十岁，天资聪颖，学问过人。一天正值重阳佳节，他到郊外游玩，走累了坐在林中休息。只见树木茂盛，百鸟鸣叫，很是可爱。忽然听到扑噜一声，掉下一只鸟来，不偏不斜正好落在杨宝面前，嘴里吱吱叫唤，却飞不起来，在地上乱扑腾。杨宝说："这倒奇怪！这鸟怎么这样？"上前拾起看时，原来是一只黄雀，不知被谁打伤，叫声十分凄惨。杨宝心中不忍，说："带回去养好了再放了吧！"正看着，见一个少年手拿弹弓，从背后走过来说："秀才，这黄雀是我打下来的，希望还给我。"杨宝说："还给你很容易，但鸟和人体质虽然不同，生命却是一样的，怎么能忍心杀害！况且杀上百条性命也不够你吃一顿饭，卖上万只鸟也不能让你发财，为什么不干别的营生？我现在愿意赎买这只黄雀的命。"便从身边取出钱钞来。少年说："我不是为了口腹或图利，只是游戏试技罢了。既然秀才要这黄雀，就送给你吧。"杨宝说："你拿它取乐，禽鸟有什么罪过！"少年谢罪说："我知道错了！"于是扔下弹弓走了。

杨宝把黄雀带回家，放在巾箱里，每天采黄花蕊喂养它，渐渐羽翼长成。养到一百天，就能飞翔了。时去时来，杨宝十分珍爱。忽然有一天，黄雀飞去不回。杨宝正在气闷，只见一个童子，单眉细眼，身穿黄衣，走进他家，对着杨宝就拜。杨宝急忙扶起。童子拿出一双玉环，递给杨宝说："承蒙您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姑且拿这点小东西奉送。掌管这玉环，将会世代担任三公。"杨宝说："我与你素不相识，怎么有救命之说？"童子笑道："您忘了吗？我就是林中被打弹弓、在您巾箱中吃黄花蕊的那只鸟啊。"说完，化为黄雀飞走了。后来杨宝生子杨震，在明帝朝任太尉；杨震生子杨秉，在和帝朝任太尉；杨秉生子杨赐，在安帝朝任司徒；杨赐生子杨彪，在灵帝朝任司徒。果然世代三公，德业相继，有诗为证。

用黄花喂黄雀并非图报，只是一片慈悲利物之心。世代高官显贵，才知道仁义价值千金。

说话的，那黄雀衔环的故事，人人都知道，何必多说！看官们不知道，只因在下今天要说个少年，也因用弹弓打了异类而惹事，不能像打黄雀的人那样悔悟，白白把个大家业弄得七颠八倒，成了个话柄，所以把衔环之事做个引子。劝各位要学杨宝这样好善行仁，不要学那少年招灾惹祸。正是：

该闭口时须闭口，该放手时须放手。若能放手和闭口，百岁安宁有八九。

话说唐玄宗时，有个少年姓王名臣，长安人氏，略微懂得书史，粗通文墨，好饮酒，善击剑，走马挟弹更是他的特长。从小丧父，只有母亲在世，娶妻于氏。同胞兄弟王宰，体力过人，武艺出众，担任羽林亲卫，没有娶妻。家里很富饶，童仆众多，一家正安居乐业。不想安禄山兵乱，潼关失守，天子西逃。王宰随驾扈从，王臣估计站不住脚，弃下房产，收拾细软，带着母亲、妻子、婢仆，避难江南。于是定居杭州，地名小水湾，置买田产，经营度日。后来听说京城收复，道路平静，王臣想到京城去寻访亲友，整理旧业，做回乡的打算。告知母亲，当天收拾行李，只带一个家人，叫王福，别了母亲妻子，由水路直达扬州码头。

那扬州隋时叫江都，是江淮要冲，南北交通枢纽，往来船只如麻。岸上居民稠密，做买卖的拥挤不开，真是个繁华去处。当下王臣舍舟登陆，雇了脚力，打扮成军官模样，一路游山玩水，夜宿晓行，不止一日，来到一个地方，地名樊川，是汉朝樊哙的封地。这地方离都城已经不远。因经过兵火之后，村野百姓都逃到远方，一路绝无人烟，行人也很少。只见：

山峦围绕，树木荫蔽，险峰秀拔插入云霄，峻岭崔嵬横跨天空。斜挂的瀑布，喷出万丈银涛；倒挂的藤萝，扬起千条锦带。云山漠漠，鸟道崎岖行客少；烟林霭霭，荒村冷落居民稀。山花多艳像含笑，野鸟无名只乱啼。

王臣贪看山林景致，缓辔而行，不觉天色渐晚，听见茂林中似乎有人声。近前看时，原来不是人，却是两个野狐，靠在一株古树上，手拿一册文书，指指点点商量，好像有所收获，相对谈笑。王臣说："这畜生作怪！不知看的是什么书？且叫它吃我一弹。"按住缰绳，绰起那水磨角靶弹弓，伸手到袋中摸出弹子放上，瞄准较近，弓开如满月，弹去似飞星，叫声："着！"那二狐正在得意之时，不防林外有人窥看，听得弓弦响，才抬头观看，那弹早已飞到，不偏不斜，正中执书这狐的左眼。扔下书，失声叫唤，负痛逃跑。那一个狐正要就地拾书，也被王臣一弹，打中左腮，放下四足，叫唤逃命。王臣纵马向前，叫王福拾起那书来看，都是蝌蚪文，一个字也不认识。心想："不知是什么言语在上面，拿去慢慢访求博古的人问一问。"于是藏在袖里，拨马出林，循大道往都城而来。

那时安禄山虽死，他儿子安庆绪还强，贼将史思明降而复叛，藩镇又各拥重兵，都有不臣之心。怕有奸细到京探听，所以门禁十分严紧，出入盘查，刚到晚上城门就关。王臣到城下时，已是黄昏时候。见城门已关，就投旅店安歇。到店门口，下马进来。主人家见他悬弓佩剑，军官打扮，不敢怠慢，上前相迎说："长官请坐。"就叫小二泡杯茶递上。王福将行李卸下，驮进店中。王臣说："主人家，有稳便的房间，开一间给我。"答道："小店客房很多，长官只拣中意的住就是了。"即点个灯火，引王臣到各房看过，挑了一间洁净所在，将行李放下，把牲口牵到后边喂料。

收拾停当，小二进来问道："告长官，可吃酒吗？"王臣说："有好酒打两角，牛肉切一盘，同伴们也照这样。"小二答应出去。王臣把房门带转，也走到外边。小二捧着酒肉问道："长官，酒还送到房里去饮，还是就在这儿？"王臣说："就在这儿吧。"小二把酒摆在一副座头上，王臣坐下。王福在旁斟酒。吃过两三杯，主人家上前问道："长官从哪镇到此？"王臣说："在下从江南来。"主人家说："长官口音不像江南人。"王臣说："实不相瞒，在下原是京城人，因安禄山作乱，皇上驾幸蜀地，在下带着家眷避难江南。现知贼党平定，天子回京，先来整理旧业，然后迎接家小回乡。因怕路途不好走，所以打扮成军官。"主人家说："原来是自家人！老汉一向也避在乡村，到这里不到一年哩。"彼此因是同乡，分外亲热，各诉流离之苦。正是：

江山风景依然是，城郭人民已半非。

两人正说得热闹，忽听背后有人叫道："主人家，有空房歇宿吗？"主人家答应说："房间还有，不知客官有几位安歇？"答道："只有我一人。"主人家见是个单身，又没有包裹，就说："如果只有你一人，不敢留你。"那人怒道："难道赖了你房钱，不肯留我？"主人家说："客官，不是这样说的。只因郭令公留守京城，张榜远近旅店，不许容留面生歹人。如有隐匿藏留的，查出重治，况且现在史思明又作乱，更加紧急。今客官又没有包裹，又不相识，所以不敢留你。"那人答道："原来你不认得我，我就是郭令公家丁胡二，因有事往樊川去了转回，赶进城不及，借你店里歇一夜，所以没有包裹。你若疑惑，明早一同到城门上去问那管门的，谁不认得我！"这主人家被他拿大帽子一压，便信以为真，就说："老汉一时不晓得是郭爷长官，莫怪，请到里边房里去坐。"又说："且慢着。我肚子饿了，有酒饭讨些来吃了，进房不迟。"又说："我是吃斋，只用素酒。"走过来，对着王臣桌子对面坐下。小二将酒菜放下。

王臣举目看时，只见他用一只袖子遮着左眼，好像疼痛难忍的样子。那人开言道："主人家，我今天运气不好，遇到两个毛团，跌坏了眼。"主人家说："遇到什么？"答道："从樊川回来，见树林中两个野狐打滚啸叫，我赶上前要去拿它，不想绊了一跤，狐又跑了，反在地上磕损了眼睛。"主人家说："怪道长官用袖子遮着眼。"王臣接口说："我今天在樊川过，也遇到两个野狐。"那人忙问道："可曾拿到吗？"王臣说："他在林中拿册书观看，被我一弹，打了执书那狐的左眼，便扔下书逃了。那一个正要拾书，又被我一弹，打在腮上，也亡命而逃，所以只得到这册书，没有拿到。"那人和主人家都说："野狐会看书，这也是奇事！"那人又说："那书上都是什么事体？借我一看！"王臣说："都是异样篆书，一个字也看不出。"放下酒杯，便向袖中摸那册书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手还没到袖里时，不想主人家一个孙子，年纪才五六岁，正走出来。小孩子眼尖，望见那人是个野狐，却叫不出名字，奔向前指着说："老爹！怎么这个大野猫坐在这里？还不赶他！"王臣听了，便醒悟是打坏眼的那个狐，急忙拔剑，照顶门就砍。那狐往后一躲，就地打个滚，露出原形，往外乱跑。王臣仗剑追赶了十几家门面，向一个墙里跳进。王臣因黑夜之间，无处寻找，只得回转。主人家点个灯火，同着王福一齐来迎着说："饶他性命吧！"王臣说："若不是令孙看破，几乎被这畜生骗了书去。"主人家说："这毛团也奸巧哩！只怕还要生计来取。"王臣说："今后有人拿野狐事来引诱我的，定然是这畜生，便挥他一剑。"一边说，已到店里。店左店右住宿的客商听说，当成一件奇事，都走出来询问，直说得口干舌燥。

王臣吃过晚饭，到房中休息。心想那野狐忍着疼痛来骗取这本书，必定有些奥妙，于是更加珍惜珍藏。到了三更时分，外面传来一阵打门声，有人喊道：“快把书还给我！我会找些好事报答你！如果不还，以后出了什么事，可别后悔。”王臣听了，气愤不过，披上衣服起身，拔出剑来，但又怕惊动别人，悄悄走出房门，去摸大门时，发现主人已经上了锁。心里想：“就算叫起主人开门出去，那毛团已经跑了，砍不着他，反而惹人讨厌，不如忍下这口气，明天再说。”王臣于是回房睡了。那狐狸喊了许久才离开。店里的人都听到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大家都劝王臣说：“这书既然看不出字，留着有什么用？不如还给他吧。如果真的惹出事来，后悔就来不及了！”王臣如果是个识时务的人，听了大家的话，把那本书扔回给狐狸，也就罢了。但他是个倔强的人，不听众人劝告，后来被那狐狸把家业弄得七零八落。正是：

不听好人言，必有恓惶泪。

当时王臣吃了早饭，结清房钱，收拾行李，上马进城。一路看去，只见房屋残破，人烟稀少，街市冷清，完全不是从前的景象。来到旧居的地方一看，只有一片瓦砾场。王臣十分凄凉，无处居住，只得找个住处安顿行李，然后去拜访亲戚，但剩下的人家也不多了。见面时，各自诉说这些年的遭遇，说到伤心处，不禁泪流满面。王臣又说：“现在想回乡，没想到房屋都已荡然无存，没有栖身之处。”亲戚说：“自从战乱以来，不知多少人家，父子离散，被掳被杀，遭受无数惨祸。就连我们也是从刀尖上逃出来的，不容易才有今天。像你家太平无事，只是没了住宅，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况且你的田产，多亏我们照管，依然还在。如果想回乡，整理一下，还能成为一个富户。”王臣谢过众人，便买了一所房屋，置办日用家具，把田园一一打理妥当。

大约过了两个月，王臣正出门，只见一个人从东边走来，满身穿著麻衣，肩上背个包裹，走得飞快，渐渐靠近。王臣抬头一看，吃了一惊。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家人王留儿。王臣急忙喊道：“王留儿，你从哪里来？怎么这身打扮？”王留儿听见叫他，就说：“原来官人住在这里，让我找得晕头转向！”王臣说：“你先停下！为什么这身装束？”王留儿说：“有封信在这里，官人一看就知道。”进到屋里放下包裹，打开取出书信，递给主人。王臣接过来拆开一看，却是母亲亲笔信。上面写道：

自从你离开后，就听说史明复叛乱，日夜担忧，于是得了重病，吃药祈祷都没用，早晚就要死了。年纪已过六十，不算夭折，只恨老来遭遇这种离乱，客死他乡，又不能让你兄弟送我终老，深感痛心。但我本是秦地人，不愿葬在外地，又担心贼势正盛，怕京城像上次一样守不住，也不能久居。整天想来想去，不如把京城残破的家业全抛弃，用来办理丧事。等把我安葬入土后，你原路返回江东。那里土地肥沃，风俗淳厚，况且当初开创基业很艰难，决不可轻易放弃。等战乱平息后，再慢慢图谋回乡。如果违抗我的话，自投罗网，断送祖宗香火，就算我到九泉之下，也发誓不见你。你一定要记住！

王臣看完，哭倒在地说：“指望到这里重整家业，一同回乡，没想到母亲反而因我忧虑而死，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后悔也来不及！”哭了一阵，又问王留儿：“母亲临终时，还有什么别的话吗？”王留儿说：“没有别的话，只叮嘱说：这里的产业早已荒废，就算恢复，现在史思明造反，京城必定有变，绝不可守，让官人赶快处理一切，备办丧葬，迎灵柩下葬后，原回杭州避乱。如果不遵从，她死不瞑目。”王臣说：“母亲的遗命，怎敢违背！况且江东确实可以居住，长安战事未息，放弃这里很有道理。”急忙置办丧服，摆设灵位，一面派人去坟地收拾，一面托人将田宅变卖。

王留儿住了两天，对王臣说：“官人修坟墓还需要一个多月，家里肯定挂念，让我先回去，好让他们安心。”王臣说：“正合我意。”便写下家书，拿出盘缠，打发他先回去。王留儿临出门又说：“小人虽然走了，官人也需尽快处理完回来。”王臣说：“我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家，还用叮嘱！”王留儿出门，扬长而去。

再说王臣这些亲戚知道后，都来吊唁，劝他不该轻易变卖田产，王臣因是母亲之命，执意不听众人劝告，心急忙慌，上好的田产都只卖了半价。折腾了二十多天，坟上开穴等事都已准备妥当，然后打点行装，带领仆从离开长安，连夜向江东赶来，迎接灵车安葬。可怜：

仗剑长安悔浪游，归心一片水东流。北堂空作斑衣梦，泪洒白云天尽头。

话说两头，再说王臣的母亲和妻子在家，真的听说史思明又反了，日夜担心王臣，后悔放他出门。过了两三个月，一天，忽然有家人来报，王福从京城来信回来了。婆媳俩闻言，就叫唤进来。王福上前叩头，递上书信，却见王福左眼有伤。顾不上细问，将信拆开看。上面写道：

自从离开您膝下，一路托您的福还算平安。到京城查核旧业，幸好一点没废，已经打理得像从前一样了。更高兴的是遇到故交胡八判官，被他引荐到元丞相门下，很受赏识，在幽蓟谋得一个官职，委任状已经领到，期限很紧，特派王福接母亲一同去任所。信到后，请将江东田产全部变卖，火速进京，不要计较价钱，耽误任期。相见不远，不多写了。儿臣百拜。

婆媳看完信中意思，十分欢喜，这才问道：“王福，为什么瞎了一只眼？”王福说：“别提了！在牲口上打瞌睡，不小心跌下来，磕坏了这只眼。”又问：“京城近来怎么样，和从前比如何？亲戚们都在吗？”王福说：“满城残破过半，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亲戚们杀的杀，掳的掳，逃的逃，总共没剩下几家。还有被抢了家产的，烧了房屋的，占了田地的。只有我们家的田园房屋，一点没动。”婆媳听说，更加高兴，说：“家业没废，又得了官职，这都是天地祖宗保佑，感谢不尽！到临行前，得做场好事报答，再祈求此去前程远大，福禄永长。”又问：“那胡八判官是谁？”王福说：“这是官人的老朋友。”王妈妈说：“从来没听说过有姓胡做官的来往。”媳妇说：“也许是最近才结交的，也说不定。”王福接口说：“正是最近认识的。”又问了一会儿，王妈妈说：“王福，你一路辛苦了，先去吃点酒饭休息吧。”到了第二天，王福说：“奶奶这里收拾起来，也得几天。官人在京城，却没人服侍。让我先回去回复，打理妥当，等奶奶一到，就起身去上任如何？”王妈妈说：“说得很有道理。”便写了回信，给了些盘缠银两，打发他先走。

王福走后，王妈妈将所有的田地房屋、家具器皿全都变卖，只留下细软东西，因为怕耽误儿子任期，也不挑好价钱，半卖半送。又请僧人做了一场法事，然后雇了一只官船，择日起程。几个平时来往的邻居女眷都来送行，登船告别，离开杭州，由嘉禾、苏州、常州、润州一路，出了大江，向前进发。那些奴仆，因为主人得了官，一个个手舞足蹈，好不兴头！

避乱南驰实可哀，谁知富贵逼人来。举家手额欢声沸，指日长安昼锦回。

再说王臣自从离开京城，日夜兼程赶路。不到一日，已到扬州码头上，把行李搬进客店，打发牲口走了。吃过饭，让王福去河边雇船，自己坐在客店门口，守着行李，观看来往船只。只见一只官船逆流而上，船头站着四五个人，喜笑歌唱，十分得意。渐渐靠近，一看，不是别人，都是自己家人。王臣心中惊异道：“他们不在家干活，怎么在这只官船上？”又想：“想必母亲去世后，又归属别人了。”正疑惑间，舱门帘子掀开，一个女子探头张望。王臣仔细一看，又是房中的侍婢，连说：“奇怪！”刚要询问，那船上的家人也看见了他，齐声说：“官人怎么也在？还这身打扮？”忙叫船夫靠岸。早惊动了舱中的王妈妈婆媳，掀帘观看。

王臣望见母亲还在，急忙脱下麻衣，打开包裹，换了衣服头巾。船上家人上岸迎接。王臣让人把行李全搬下船，自己上船来见母亲。一眼看见王留儿在船头上，也不问缘由，揪住就打。王妈妈走出来说：“他又没犯罪，为什么打他？”王臣见母亲出来，放手上前拜道：“都是这狗奴才把母亲的信送到京城，误传凶信，陷儿子于不孝！”婆媳俩惊讶道：“他天天在家，什么时候有信送到京城！”王臣说：“一个月前，他带着母亲的信来，信中写得如此这般。住了两天，我打发他先回，安慰家里，然后处置了田产，连夜赶来，怎么说没到京城？”全家大惊道：“有这种怪事！哪里又有个王留儿？”连王留儿也笑道：“别说我到过京城，就连这个梦也没做过。”王妈妈说：“你拿信来看，可像我的笔迹？”王臣说：“不像母亲的字，我怎么会信？”便打开行李，取出信来看时，却是一张白纸，一个字也没有，把王臣惊得目瞪口呆，只管翻看这张纸。王妈妈说：“信在哪里？拿给我看。”王臣说：“这不奇怪吗！信上写着许多话，怎么变成了一张白纸？”王妈妈不信道：“哪有这种事！自从你出门后，没有通过书信。直到前几天，你派王福带信来接我，才有一封信，让他先回来回复你。怎么会有个假王留儿拿假信骗你？现在又说变成了白纸！这是哪里学来的鬼话！”

王臣听说了王福曾经回家这件事，也感到非常惊讶，就说：“王福和我一起从京城出发到这里，什么时候让他带信回来接母亲？”婆婆和媳妇都说：“哎呀！这话说得更糊涂了！一个月前王福送信到家，信上说京里的产业都还在。又遇到什么胡八判官，引荐到兀丞相门下，得了官职，叫我们把江东的田宅都卖掉，赶紧进京，一起去上任，所以我们才抛下家业，雇了船进京。怎么说王福没有回来？”王臣非常惊愕地说：“这事更加奇怪了！哪里有什么胡八判官引荐到兀丞相门下，选了官职，还有信来接母亲？”王妈妈说：“难道王福也是假的？”赶紧叫来问话。王臣说：“他去叫船了，一会儿就来。”

众家人都到船头一望，只见王福远远跑过来，也穿着丧服。众人乱招手。王福认出是自家人，也觉得奇怪，说：“你们怎么都在这里？”走近船边，众人看时，和前几天的王福不一样了。前几天的王福左眼已经坏了，现在这个王福两只大眼睛滴溜溜转，像铜铃一样。大家齐声问道：“王福，你前几天回家，眼睛已经瞎了，现在怎么又好好的？”王福向众人喷了一口唾沫说：“呸！你们的眼睛才瞎了！我什么时候回过家？还咒我眼睛瞎！”众人笑着说：“这事真有些古怪。奶奶在船舱里叫你，你先脱下身上的麻衣，快去见她。”王福听了，愣了一下说：“奶奶还在？”众人说：“哪里去了，不在？”王福不信，也不脱麻衣，直接闯进船舱。王臣看见，喝道：“这狗奴才，奶奶在这里，还不换了衣服来见？”王福慌忙退出船头，脱下麻衣，进舱叩头。王妈妈揉揉老眼，仔细看时，连声说：“怪事！怪事！前几天王福回家，左眼已经瞎了，现在却又好好的，料想前几天那个不是他了。”急忙打开那封信来看，也是一张白纸，没有一点墨迹。这时全家都惶恐疑惑，不知道假王留儿、王福是什么变的？又不知道什么缘故，要两边欺骗，让人毁掉家业？还担心以后还有变故，惊疑不定。

王臣沉思了半天，忽然想到假王福左眼是瞎的，恍然大悟，说：“是了！是了！原来是这个畜生变成人来捉弄我。”王妈妈急忙问是什么东西。王臣就把在樊川打狐狸得到书，在客店狐狸变成人骗书，以及夜里敲门的事说了出来，又说：“当时我只以为这个畜生不过变成人来骗书，倒没提防他有这样狡猾的计谋。”众人听了，都摇头咂舌说：“这妖狐也真够奸诈厉害的！隔着这么远的路，却能模仿字迹和人形，把两边的人都耍得像玩戏法一样，早知道这样，把那书还给它算了。”王臣说：“可恨这畜生无礼！现在更不能还给它了！如果再纠缠，就把这祸根一把火烧了。”于氏说：“事已至此，别讲闲话了，还是商量正事吧。现在住在这里，不上不下的，该怎么办？”王臣说：“京里的产业已经卖光了，去也没个着落。况且路途又远，不如先回江东。”王妈妈说：“江东的田宅也一点不剩了，住在哪里？”王臣说：“先租一所房子住下，再想办法。”当下掉转船头，原路返回江东。那些家人起初像火一样热情，到这时冷得像冰一样，就像断了线的木偶，手脚瘫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正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到了杭州，王臣和家人先上岸，在旧居附近租了一所房子，置办日用家具，一切停当，然后搬运行李，迎接母亲和妻子进屋。清点财物，少了将近一半，又恼又气。闭门不出，在家生闷气。这些邻居见王妈妈去而复回，都来询问。王臣把详情说了，众人都觉得是怪事，互相传说。于是半个杭州城都传遍了。

一天，王臣正在堂中督促家人收拾，只见外面一个人走进来，仪表堂堂，服饰整齐。怎么见得？只见：

头戴一顶黑纱唐巾，身穿一件绿罗道袍。碧玉环缀在巾边，紫丝带束在袍上。袜子像两堆白雪，鞋子像一朵红云。相貌堂堂，天生出尘之姿；胸怀坦荡，养就凌云之气。若不是天上神仙，定是人间官宦。

那人走进堂中，王臣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同胞兄弟王宰。王宰上前作揖道：“大哥别来无恙？”王臣还了礼，说：“贤弟，亏你找到这里！”王宰说：“兄弟到京城回旧居时，见房子已经成了白地。只以为遭了兵火，非常悲痛，就去访问亲友，才知道全家已经避难到江东。最近大哥到京城整理旧业，得知母亲的死讯，刚刚离开京城。兄弟听了这消息，就星夜赶来。刚才打听到旧居，邻居说刚搬到这里，母亲却还平安，所以又到船上换了衣服才来。母亲现在在哪里？为什么反而住在这么破旧的房子里？”王臣说：“一言难尽！等见过母亲，再和你细说。”领到后面，早有家人报知王妈妈。王妈妈听说二儿子回家，非常高兴，赶紧出来，正好遇见。王宰跪下磕头，磕完起身。王妈妈说：“儿啊，我日夜挂念，一向好吗？”王宰说：“多谢母亲挂念。等儿子见过嫂嫂，再慢慢说给母亲知道。”当下王臣的妻妾和一家婢仆都来见过。

王宰拉着王臣往外走，王妈妈也跟出来，到堂中坐下，问道：“大哥，你先说说，为什么弄成这副模样？”王臣就把从樊川打狐狸开始，一直到两边被骗、变卖产业，前后事细说一遍。王宰听了说：“原来有这个缘故，才弄成这样！这是你自己找的，不是野狐狸的罪过。那狐狸自己在林中看书，你在官道上走路，互不妨碍，为什么去打它，还夺了它的书？等到客店里，它忍着疼痛来骗你的书，想来是万不得已。你不还它就算了，怎么又起坏念头，拔剑追杀？等到夜里它好言哀求，你又执意不肯，况且你不认识这字，终究没用，要它干什么！现在反而被它捉弄成这副光景，都是自找的。”王妈妈说：“我也是这么说。要它有什么用！现在反而受它连累！”王臣被兄弟数落一顿，沉默不语，心里很不耐烦。王宰说：“这书有多大？是什么字体？”王臣说：“薄薄的一册，也不知什么字体，一个字也不认识。”王宰说：“你拿给我看看。”王妈妈在旁边插嘴说：“正是。你去拿来给兄弟看看，或者他认识这字也不一定。”王宰说：“这字料想也难认识，只当见识稀奇东西罢了。”当时王臣进去拿出来，到堂中递给王宰。

王宰接过手，从头翻到尾，看了一看，说：“这字果然少见！”便站起身，走到堂中，对王臣说：“前几天的王留儿就是我。今天天书已经还了，不再来纠缠你了，请放心！”一边说，一边往外就跑。王臣大怒，急忙赶上前，大喝：“畜生大胆，往哪里走？”一把扯住衣裳，它跑得急，他扯得猛，只听哗啦一声，扯下一幅衣裳。那妖狐索性把身子一抖，脱下衣服，现出原形，向门外乱跑，一阵风似的跑了。

王臣和家人都赶到街上，四处张望，不见踪影。王臣一来被它败了家，二来又被它数落这一场，三来不甘心失去那书，咬牙切齿，东张西望地找。只见一个瞎眼道人，站在对面屋檐下。王臣问道：“看见一只野狐狸往哪里去了？”瞎眼道人用手指着说：“往东边去了。”王臣和家人急忙往东追。没跑过五六家门面，背后瞎眼道人叫道：“王臣，前几天的王福就是我，你弟弟也在这里。”众人听了，又转过身来。两只野狐狸拿着书在前面跳跃戏耍。众人奋勇追捕，两只狐狸放下四蹄，飞也似的跑了。王臣刚跑到自己门口，王妈妈叫道：“去了这败家祸根，已经安稳了，又追它干什么！还不进来？”王忍着一肚子气，只得依了母亲，叫回家人进来，一件件捡起衣服来看，都随手变了。你道都是什么东西？

破芭蕉，变成了罗服；烂荷叶，变成了纱巾。碧玉环，是柳枝圈成的；紫丝带，是薜萝搓成的。罗袜是两张白纸，鞋子是两片老松皮。

众人看了，都惊骇地说：“妖狐神通这么大，二官人不知在什么地方，却变得这么像？”王臣越想越恼，气出一场病来，卧床不起。王妈妈请医生调治，自不必说。

过了几天，家人们正在堂中，只见走进一个人来，看时，却是王宰，也是纱巾罗服，和那妖狐一般打扮。众家人只道又是假的，一齐乱喊：“妖狐又来了！”各自去找棍棒，拥上前乱打。王宰喝道：“这些泼男女，为什么这样无礼！还不去报知奶奶！”众人谁理他，只管乱打。王宰止不住，惹恼了性子，夺过一根棒来，打得众人四散奔逃，不敢靠近，都闪在里边门旁，指着骂道：“你这畜生！书已经拿去了，又来干什么？”王宰不明白什么意思，心里大怒，直打进去。众人往里乱跑。早惊动了王妈妈，听得外面喧嚷，急忙走出来，撞见众人，问道：“为什么这样慌乱？”众人说：“妖狐又变成二官人的模样，打进来了。”王妈妈惊道：“有这等事！”

话还没说完，王宰已经来到面前，看见母亲，就丢下棍棒，上前叩拜道：“母亲，为什么这些泼男女把我叫做狐狸孽畜，拿着棍子乱打？”王妈妈问：“你真是我的孩儿吗？”王宰说：“儿是母亲生的，有什么假的！”正说着，外面七八个人扛抬着铺盖行李进来，众家人才知道他是真的，上前叩头谢罪。王宰问怎么回事，王妈妈就把妖狐前后的事详细说了，又道：“你哥哥为此气出病来，还没痊愈。”王宰听了，也很惊骇道：“这样说来，儿在蜀中的时候，王福曾送信来，也是这狐狸假扮的了！”王妈妈问：“你且说信上怎么写？”王宰说：“儿是随驾入蜀，分在剑南节度使严武部下，得蒙提拔为裨将。所以上皇回京，儿没有跟随回国。两个月前，忽然看见王福送来哥哥的书信，说：先前避难江东，不幸母亲去世，让儿快来商议，扶柩回乡。王福说要到京城打扫墓地，第二天就先走了。儿为此辞别了本官，把许多东西都丢弃了，轻装兼程赶来，才寻访到旧居，邻居指引到这里，知道母亲无恙，又到船中换了衣服来见，正要问哥哥为什么用这样的凶信哄我，不想却有这等怪事！”随即从行李中取出那封信来看时，也是一张白纸。全家又好笑，又好恼。王宰同母亲到内室见过嫂子，又去探视王臣，说明缘由。王臣又气得发昏。王妈妈道：“这狐狸虽然可恨，但也亏它到蜀中把你赚回来，使我们母子相会，将功折罪，别怨它了！”王臣病了两个月，方才痊愈，于是入籍杭州。所以至今吴越一带称拐子为野狐精。这是有来历的：

蛇行虎走各自成群，狐狸有天书狐狸自珍。家业荒废，书信又失，让人千年笑话王臣。

## 关键人物

- **王臣**：长安人氏，少年，略微懂得书史，粗通文墨，好饮酒，善击剑，走马挟弹；主角，因射伤野狐夺书，遭野狐报复，家产败落
- **王母**：王臣母亲，早年丧夫，随王臣避难江南；被假信欺骗，变卖家产进京
- **于氏**：王臣妻子；与婆婆一同被假信欺骗
- **王宰**：王臣同胞兄弟，体力过人，武艺出众，担任羽林亲卫；被野狐假扮的王福骗信，从蜀中赶来，最终与家人团聚
- **王福**：王臣的家人，随王臣进京；被野狐假扮，送假信给王母
- **王留儿**：王臣的家人，本在家服役；被野狐假扮，送假母信给王臣
- **野狐（妖狐）**：两个野狐，能变化人形，能模仿字迹；被王臣打伤夺书，报复王臣，假扮王留儿、王福、王宰等
- **店主人**：樊川客店主人家；接待王臣，与王臣交谈，其孙识破野狐
- **胡二**：自称郭令公家丁；实为野狐所变，骗取王臣信任
- **儿子（主人家孙子）**：店主人孙子，五六岁；识破野狐化身

## 时间线

- **汉朝**：杨宝救黄雀，黄雀报恩赠玉环；杨宝世代三公
- **唐玄宗时**：王臣携家避难江南，后只身赴京；王臣到扬州，至樊川
- **本章前段**：王臣在樊川林中射伤二野狐，夺其书；野狐逃走，王臣得书
- **当晚**：王臣投宿樊川客店，野狐化人骗书，被识破逃走；野狐未得书，夜间叫骂
- **次日**：王臣进城，处置旧业，买房置田；王臣安顿下来
- **约两个月后**：野狐假扮王留儿送假母信，称母病故催王臣返杭；王臣信以为真，变卖京城产业
- **此前**：野狐假扮王福送假信至杭州，称王臣得官，催母变卖江东产业进京；王母和妻子变卖家产，雇船进京
- **王臣返杭途中**：王臣在扬州码头遇见自家官船，发现母亲尚在，得知被骗；全家相遇，真相大白
- **随后**：王臣返杭，租屋居住，家财损失过半。王宰来寻，被误认野狐。；王臣气病，王宰解释后相认
- **病愈后**：王臣入籍杭州，吴越称拐子为野狐精；故事结束

## 地点

- **小水湾**：王臣避难杭州后定居的地名
- **樊川**：王臣射野狐获书之处，汉朝樊哙封地
- **扬州**：王臣舍舟登陆、返程时遇见官船的地方
- **杭州**：王臣定居之地，最后入籍于此

## 为什么值得读

该故事是醒世恒言中著名的志怪小说，劝诫世人行善勿滥杀，具有教化意义。

## 标签

- 王臣
- 野狐
- 天书
- 因果报应
- 小水湾
- 樊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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