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七钱秀才错占凤凰俦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醒世恒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七钱秀才错占凤凰俦

## 本章概览

太湖洞庭西山的富户高赞为女儿秋芳择婿，执意要当面看人才貌。吴江富家子颜俊相貌丑陋却心高气傲，闻讯后央求媒人尤辰说亲，又怕当面被拒，于是恳请一表人才的穷表弟钱青冒名顶替。钱青碍于借贷和寄读的情面，勉强应允。他到高家后谈吐文雅，深得高赞欢心，婚事就此定下。到亲迎之日，颜俊本欲亲自前往，却因尤辰提醒怕露出破绽，只得再请钱青代行。不料迎亲船遇大风雪滞留西山，高赞怕误吉期，执意留“女婿”就地成亲。钱青再三推辞不成，被迫与高氏拜堂，但三夜和衣而卧，秋毫无犯。风雪停后，钱青将新娘带回，颜俊得知钱青竟与新娘同房三夜，怒不可遏，当街殴打钱青。高赞追问缘由，方知受骗，也扭打媒人。两家人闹成一团，惊动知县。知县审明真相，感佩钱青品德，又验明高氏仍是处女，遂将高氏判归钱青，并将颜俊的聘礼充作贺仪。一桩冒名顶替的骗局，终因钱青的君子之风，歪打正着成就了一段良缘。故事在讽刺颜俊弄巧成拙的同时，也彰显了诚信与守礼的可贵。

钱青代颜俊去高家相亲，因风雪被困与高秋芳成亲，最终被县官判为夫妻。

颜俊因貌丑求表弟钱青代其相亲，成功聘定高赞之女。亲迎时又遇风雪，钱青被迫与高氏成亲，三夜和衣而卧。后真相败露，知县判钱青与高氏为夫妇。

## 正文

渔船载着酒，天天相伴相随，短笛在芦花深处吹响。湖面上风停了，云影散开，水天相接，碧绿的光泽像琉璃一样。

这首诗是宋代杨备游太湖时所作。这太湖在吴郡西南三十多里外。你知道它有多大吗？东西长二百里，南北宽一百二十里，周长五百里，面积三万六千顷，中间有七十二座山峰，连接着三州。哪三州？苏州、湖州、常州。东南方向的水流都汇入这里。它又名震泽、具区、笠泽、五湖。为什么叫五湖？因为东通长洲松江，南通乌程霅溪，西通义兴荆溪，北通晋陵滆湖，东通嘉兴韭溪，共有五条水道，所以叫五湖。这五湖的水，都是震泽分流出来的，所以叫太湖。就在太湖中，也有五湖的名称：菱湖、游湖、莫湖、贡湖、胥湖。五湖之外，还有三个小湖：扶椒山东边叫梅梁湖，杜圻西边、鱼查东边叫金鼎湖，林屋东边叫东皋里湖；吴地人只称它们为太湖。那太湖中的七十二峰，只有洞庭两山最大。东洞庭叫东山，西洞庭叫西山。两山分别矗立在湖中，其余各山，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像浮着有的像沉没，隐约出现在波涛之间。有元代人许谦的诗为证：

四周万水流入，远近几州环绕。南边极处好像没有陆地，西边浮起直到山边。三江汇入大海，一条水路隔开河间。白浪在秋风中急涌，渔舟却显得悠闲。

那东西两山在太湖中间，四面都是水，车马无法通行。想要游览两山的人，必须借助船只，常常有风浪的危险。从前宋代宰相范成大在湖中遇风，曾作诗一首：

白雾弥漫，白浪深涌，船像竹叶一样随波浮沉。我怎敢散着头发安坐，自有山川印证我的心。

话说两山的人，善于经商，四面八方都去行商做买卖，所以江湖上有个口号，叫做“钻天洞庭”。其中单说西洞庭有个富家，姓高名赞，年轻时习惯跑湖广，贩卖粮食。后来家境殷实了，开了两个当铺，托付四个伙计掌管，自己只在家中享受。妻子金氏，生了一男一女，男的名叫高标，女的名叫秋芳。那秋芳反而比高标大两岁。高赞请了一位积年老教师在家教书，教两个儿女读书。那秋芳天性聪明，从七岁到二十岁，经书历史都通晓，写作都很精妙。到十三岁时，就不进学堂了，只在房中学习女工，描鸾绣凤。渐渐长到十六岁，出落得真是个好女儿，非常美艳，有诗为证：

脸像桃花含露，身体像白雪团成。眼如秋水，眉色清秀，十指尖尖像春笋。身姿袅娜不逊西施，风流不让崔莺莺。金莲窄窄，步伐轻盈，行动间充满风韵。

高赞见女儿容貌端正，又且聪明，不肯把她配个普通的人，一定要挑个读书君子、才貌双全的配她，聘礼厚薄倒也不计较。如果对方好，就是赔些嫁妆嫁过去，也心甘情愿。有多少豪门富户，天天来求亲的。高赞查访得知他们的子弟才不压众、貌不超群，所以没有应允。虽然洞庭在水中央，是三州通道，况且高赞又是个富家。这些做媒的四处传扬，说高家女子美貌聪明，情愿赔钱出嫁，只要挑个风流佳婿。只要有一二分才貌的，哪个不钻头觅缝，托媒说合？说的时候，夸得像潘安般貌、子建般才。等到查访实情，都只是平常。高赞被这伙做媒的哄得不耐烦了，对那些媒人说：“今后不必说三道四。如果真有人才出众的，就让他同来见我。合我心意，一言两语就定下，岂不快当！”自从高赞说了这句话，那些媒人就不敢轻易上门了。正是：

眼见才是真的，传言未必可靠。试金有石头，能戳穿假银人。

话分两头。却说苏州府吴江县平望地方，有个秀才，姓钱名青，字万选。此人饱读诗书，博古通今，更兼一表人才。也有诗为证：

唇红齿白，眼秀眉清。风流不在穿新衣，俊俏行里是头领。下笔千言立成，挥毫四座皆惊。青钱万选名声好，一见人人都起敬。

钱生家世书香，家产微薄，不幸父母早逝，更加衰败，所以年近二十，无力娶妻，只与老仆钱兴相依为命。钱兴每天做些小生意供给主人，常常不够，有一顿没两顿的。幸好那年他考中了秀才。同县有个表兄，住在北门外，家境颇富，就请他在家读书。那表兄姓颜名俊，字伯雅，与钱生同年出生，都是十八岁，颜俊只比钱生大三个月，所以钱生叫他为兄。父亲已去世，只有老母在堂，也未曾定亲。说话的，那钱青因家贫未娶，颜俊是富家之子，怎么十八岁还没老婆？其中有个缘故：那颜俊有个好高骛远的毛病，立誓要挑个绝美的女子，才肯缔结婚姻，所以急切中不能成就。况且颜俊自己又生得十分丑陋。怎么见得？也有西江月为证：

脸黑得像锅底，眼圆却像铜铃。痘疤密密像泡头钉，黄发蓬松两鬓。牙齿真金镀成，身躯顽铁敲成。五指张开像鼓锤，白瞎了名字叫颜俊。

那颜俊虽然丑陋，却最爱打扮，穿红着绿，低声强笑，自以为美。更兼他肚子里一点墨水也没有，纸上难成片语，却偏好攀今吊古，卖弄才学。钱青虽知不是同路人，却也借他这个地方，作为读书的资助，每件事都迁就着他。所以颜俊很喜欢他，事事商量着办，很说得来。

话不多说。一天，正是十月初旬天气，颜俊有个远房亲戚，姓尤名辰，号少梅，为人做生意颇为伶俐，也借了颜俊些本钱，在家开个果子店过活。那天他到洞庭山贩了几担橙橘回来，装成一盘，到颜家送新货。他在山上听说高家选女婿的事，说话间偶然对颜俊讲了，也是无心之谈。谁知颜俊倒有意了。心想：“我一直想找一桩好亲事，都不中意。没想到这段姻缘却落在那处！凭我这样的才貌，又有家产，若托媒去说，再添几句好话，怕不成功？”那一夜睡不着，天亮起来，急忙梳洗了，到尤辰家里。

尤辰刚开门出来，见了颜俊，便说：“大官人为什么今天起得这么早？”颜俊说：“就是有些正事，想麻烦你。怕你出去了，特意早来。”尤辰说：“不知大官人有什么事吩咐？请里面坐了领教。”颜俊到客堂坐下，作了揖，宾主落座。尤辰又说：“大官人只要吩咐，我一定效力，只怕用不着我。”颜俊说：“这次来不为别事，特请少梅做媒。”尤辰说：“大官人成全我赚花红钱，最感激厚意，不知说的是哪头亲事？”颜俊说：“就是老兄昨天说的洞庭西山高家这头亲事，与我家里很是相配，求老兄成全我。”尤辰格地笑了一声说：“大官人别怪我直言！如果是第二家，我也就去说了；若是高家，大官人还是请别人做媒吧。”颜俊说：“老兄为什么推托？这是你说起的，怎么又叫我去找别人？”尤辰说：“不是我推托。只因高老有些古怪，不容易说话，所以迟疑。”颜俊说：“别的事，或许有些东拉西扯、遮遮掩掩、颠三倒四，不容易说话。这做媒是撮合好事，除非他女儿不嫁人便罢；不然的话，少不了男媒女约。随他怎么古怪，要知道媒人不可怠慢。你怕他怎的！还是你故意作难，不肯成全我这桩美事。这也不难，我就请别人去说。说成了，休想吃我的喜酒！”说罢，连忙起身。

那尤辰借了颜俊家的本钱，平日奉承他的，见他有不高兴的意思，连忙转弯说：“大官人别性急，先请坐下，再细细商议！”颜俊说：“肯去就去，不肯去就罢了，有什么可商量的！”嘴里虽然这么说，身子却又转回来坐下。尤辰说：“不是我故意作难，那老儿真个古怪。别家相媳妇，他偏要相女婿。只要他当面看得中意，才把女儿许给他。有这些难处，只怕劳而无功，所以不敢把这个难题包揽在身上。”颜俊说：“照你说，也很容易。他要当面看我时，就让他看个够。我又没残疾，怕他怎地！”尤辰不觉呵呵大笑道：“大官人，不是冲撞你。大官人虽不丑，但还有比大官人胜过几倍的，他还看不上眼哩。大官人若是不让他见面，这事纵没一分二分，还有一厘二厘；若是当面一看，便万分难成了。”颜俊说：“常言说‘无谎不成媒。’你帮我包谎，只说十二分人才，也许该是我的姻缘，一说就成了，不要面看，也不一定。”尤辰说：“倘若要看时，怎么办？”颜俊说：“且到那时，再商量，只求老兄快去说一声。”尤辰说：“既然蒙你吩咐，我好歹走一趟就是了。”

颜俊临起身，又叮嘱说：“千万，千万！说得成时，给你二十两，这张借契，先还给你。媒礼花红另算。”尤辰说：“应当，应当！”颜俊告别。不多时，就叫人封了五钱银子，送给尤辰，作为明天雇船的费用。颜俊那一夜在床上又睡不着，心想：“倘若他去时不尽心，马马虎虎回复我，岂不白走一趟！再派一个伶俐家人跟随他去，听他讲什么话。好计，好计！”等到天亮，便叫家童小乙来，跟随尤大舍往山上去说亲。小乙去了，颜俊心中牵挂，急忙梳洗，到附近一个关圣庙中求签，卜问这事成不成。当下焚香再拜，把签筒摇了几摇，扑地跳出一签，拾起看时，却是第七十三签。签上写的有签诀四句，说：

忆昔兰房分半钗，而今忽把信音乖。痴心指望成连理，到底谁知事不谐。

颜俊才学虽不行，这几句签诀文义浅显，难道好歹不知。求得此签，心中大怒，连声说：“不准，不准！”甩袖出庙门而去。回家坐了一会，想道：“这事有什么不谐！难道真个嫌我丑陋，不中他的意？男子汉比不得妇人，只要出得人前就行了。一定要选个陈平、潘安不成？”一边想，一边取镜子自照。侧头侧脑地看了一回，良心正直，自己也看不过了。把镜子向桌上一丢，叹了一口闷气，呆呆坐着。

整整闷了一天不表。且说那天尤辰和小乙驾着一艘三橹快船，趁着无风静浪，咿呀地摇到西山高家门口停船，刚是未时。小乙递上名帖。高赞出来迎接，问他们来意，说是来为令爱做媒。高赞问：“是哪家？”尤辰说：“就是本县我的一门亲戚，家业也不薄，与贵府门当户对。这孩子才十八岁，读书饱学。”高赞问：“人品长得如何？我有言在先，一定要当面看过，才敢答应。”尤辰见小乙紧紧靠在椅子后面，只得硬着头皮扯了个大谎，说：“说到人品，更不必提了，堂堂一表，十全相貌；况且一肚子文才，十四岁出去考童生，县里就高高取上一名，这几年因为父亲去世守孝，没进考场，所以还没入学。有几个老学究看了他的文章，都夸他有中举人、进士的才学。就是在下，也不是惯做媒的，因为常年在贵山买果子，偶然听说令爱才貌双全，老翁又慎重择婿，就想起我这亲戚正合适，所以胆敢冒昧前来。”

高赞听了，心中很高兴，说：“令亲果然有才有貌，老汉怎敢不答应！但老汉没亲眼见过，终究不放心。若是足下带令亲到寒舍见一面，就没别的话说了。”尤辰说：“小子并非胡说，老丈日后自然知道。只是我这亲戚是个不出书房的小公子，未必肯到府上。就是小子鼓动他来，若成了亲事还好，万一不成，令亲有何面目回去！小子必然被他抱怨。”高赞说：“既然人品十全，哪有不成之理？老夫生性就是这样过于谨慎，所以一定要亲眼看看。若令亲不肯前来，待老汉到府上，足下不经意间让令亲来见一面，不是更妥当？”尤辰怕高赞亲自到吴江访出颜俊的丑相，连忙改口说：“既然尊意一定要见面，小子还是同令亲来拜访，不敢劳您大驾。”说完告别。高赞哪里肯放，忙叫人备酒菜款待。喝到一更天后，高赞留宿。尤辰说：“小船带有铺盖，明天要早走，就此告辞。等令亲登门，再来叨扰。”高赞取了一封船钱相送。尤辰道谢下船。

第二天早上顺风，扯满船帆，不到大半日就到了吴江。颜俊正呆呆地站在门口等消息，一见尤辰回家，就迎上去问：“有劳老兄往返，事情如何？”尤辰把问答的话详细说了一遍：“他一定要当面见面，大官人怎么处理？”颜俊默然无语。尤辰便说：“暂时告辞，以后再会。”自己回家去了。颜俊到里面叫来小乙问详细情况，只怕尤辰说的不实。小乙说的果然一样。颜俊沉吟了半晌，心生一计，又走到尤辰家与他商议。不知说的是什么计策，正是：因为思慕佳偶情急如火，搜尽枯肠彻夜难眠。自古姻缘都是天注定，红线岂是人力能牵。

颜俊对尤辰说：“刚才老兄所说，我有一计在此，也没什么大不了。”尤辰问：“有什么好计？”颜俊说：“表弟钱万选，一向在我家同窗读书，他的才貌比我胜过几分。明天我求他同你去一趟，让他假称是我，哄过一时。等行过了聘礼，不怕他赖我的亲事。”尤辰说：“若看了钱官人，绝无不成的道理，只怕钱官人不肯。”颜俊说：“他与我至亲，又相处得极好，只求他点一次名，有什么亏待他的！料他必然没有推辞。”说完，作别回家。

那夜，颜俊就到书房陪钱万选吃晚饭，酒菜比平时格外丰盛。钱万选惊讶道：“天天叨扰，今天何必这样丰盛？”颜俊说：“先喝三杯，有件小事麻烦贤弟，只是不要推辞。”钱万选说：“小弟只要能做到的，无不从命，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颜俊说：“不瞒贤弟说，对门开果子店的尤少梅给我做媒，说的女家是洞庭西山高家。一时夸下海口，说我十分才貌。不想说得太高兴了，那高老一定要先请我去见一面，然后行聘。昨日商议，若我自己去，恐怕对不上先前的话。一来少梅没趣，二来这亲事就难成了。所以想劳烦贤弟顶我的名，同少梅去一趟，瞒过那高老，成全这头亲事。感恩不尽，愚兄自当重谢。”钱万选想了一想，说：“别的事还好，这事只怕行不得。一时哄过了，后来知道，你我都不好看。”颜俊说：“原本只要哄过这一时。若行聘过了，就算知道也不怕他。他又不认得你是什么人。就怪也只怪得媒人，与你什么相干！况且他家在洞庭西山百里之外，一时也未必知道。你尽管放心前去，倒不要畏缩。”钱万选听了，沉吟不语。想依从他，不是君子所为；想不依从，必然得罪，这书就教不成了，事在两难。颜俊见他沉吟不决，便说：“贤弟，常言道：‘天塌下来，自有高的撑着。’凡事有愚兄在前，贤弟不必过虑。”钱万选说：“虽然如此，只是小弟衣衫褴褛，配不上仁兄的相貌。”颜俊说：“这事愚兄早已办好了。”当夜无话。

第二天，颜俊早起，到书房叫家童取出一皮箱衣服，都是绫罗绸缎时新花样的翠绿色，常用龙涎香饼熏得扑鼻香，交给钱青路上更换，下面是净袜丝鞋，只有头巾不对，立刻给他换了一顶新的。又包了二两银子送给钱青说：“一点薄礼暂且当作纸笔费用，以后还有酬谢。这套衣服就送给贤弟穿了。日后只求贤弟不要对人说，泄漏这件事。今天约好了尤少梅，明天一早动身。”钱青说：“一切听从尊命。这衣服小弟暂时借穿，回来时依旧奉还；这银子万万不敢领。”颜俊说：“古人车马轻裘与朋友共用，就算没有这事相劳，那几件粗衣送给贤弟穿，也不是大事。这点薄礼不过表表心意，推辞反而让愚兄惭愧。”钱青说：“既然承蒙仁兄盛情，衣服就勉强收下，那银子断然不敢领。”颜俊说：“若是贤弟坚决推辞，就是推托了。”钱青这才收下。

颜俊当天约了尤少梅。尤辰本不肯担这个干系，只因不敢得罪颜俊，勉强答应。颜俊预先备好船只，以及船中供应的食物和铺盖之类，又拨了两个书童服侍，连上次跟去的小乙，共是三人。绢衫毡包，极其华丽齐整。隔夜都已准备妥当。又吩咐小乙和书童到那里，只当自家大官人称呼，不许露出一个“钱”字。过了一夜，天刚亮就起来催促钱青梳洗穿衣。钱青里里外外都换了时新华丽衣服，行动间香风飘拂，比以前更加标致。分明是荀令留香而去，疑似潘安掷果而归。

颜俊请尤辰到家里，同钱青吃了早饭，小乙和书童跟随下船。又遇顺风，一船帆直吹到洞庭西山，天色已晚。在船中过夜。

次日，早饭后，大约高赞起身了，钱青用全柬写了颜俊名字的拜帖，谦逊些加了个“晚”字。小乙捧着帖子，到高家大门口投递，说：“尤大舍引领颜家小官人特来拜见！”高家仆人认得小乙，慌忙通报。高赞传话说：“快请。”假颜俊在前，尤辰在后，步入中堂。

高赞一眼看见那个小后生，人物轩昂，衣冠整齐，心里已有三分欢喜。叙礼完毕，高赞请他就座。钱青自谦是晚辈，再三不肯，只得按东西主客坐下。高赞心里暗暗喜欢：“果然是个谦谦君子。”坐定后，先是尤辰开口，感谢前日叨扰。高翁答礼说怠慢，接着就问：“这位就是令亲颜大官人？前日不曾问得贵表。”钱青道：“年幼没有表字。”尤辰代答：“舍亲表字伯雅。伯仲之伯，雅俗之雅。”高赞道：“尊名尊字，都名副其实。”钱青道：“不敢！”高赞又问起家世，钱青一一对答。出言吐气，十分温文尔雅。

高赞想道：“外表已是美了，不知他学问如何？且请先生和儿子出来相见，考他一考，便知有学无学。”上了两道茶，吩咐家人：“到书房请先生和少爷出来见客。”

去了不多时，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儒者，领着一个垂发少年出来。众人一齐起身作揖。高赞一一介绍：“这位是小儿的业师，姓陈，现为府学秀才；这就是小儿高标。”钱青看那少年，生得眉清目秀，十分俊雅，心中想：“这孩子如此，他姐姐可想而知。颜兄好福气啊！”又献了一道茶。高赞便对先生说：“这位贵客是吴江颜伯雅，年少高才。”那陈先生已领会主人意思，便道：“吴江是人才荟萃之地，见多识广，定然不同凡响。请问贵乡有三高祠，是哪三位？”钱青答道：“范蠡、张翰、陆龟蒙。”又问：“这三人何以见得高尚之处？”钱青一一分析出来。两人便互相盘问了一回。钱青见那先生学问平常，故意谈天说地，讲古论今，惊得先生一句话也说不出，连声称赞：“奇才，奇才！”把个高赞喜得手舞足蹈，忙唤家人，悄悄吩咐备饭，要丰盛些。家人闻言，立即拉开桌子，摆上五色果品。高赞取杯筷安席。钱青谦让了一回，仍按先前主客坐下。

三汤十菜，外加小菜，顷刻间摆满桌子，真是转瞬即办。你道为何如此方便？原来高赞的妻子金氏，最疼爱女儿，听说媒人引颜小官人来了，也伏在屏风后偷看。看见一表人才，说话响亮，自己先相中，料想高老必然同意，所以预先准备了筵席。一等吩咐，流水般就搬出来。宾主共五人。酒后上饭，饭后饮酒，直吃到红日衔山。钱青和尤辰起身告辞。高赞心中很是不舍，想挽留几日。钱青哪里肯住？高赞留了几次，只得让他走。钱青拜别陈先生，口称承教，然后向高公道谢说：“明天一早动身，不能再来告别！”高赞道：“仓促间怠慢，请勿见怪。”少年也作揖告别。金氏已备下几样送行礼物，无非是酒米鱼肉之类。又有一封船钱。高赞拉尤辰到僻静处说：“颜小官人才貌，没得说。若得少梅从中促成，万分之幸。”尤辰道：“小子遵命。”高赞直送到船上，方才分别。当夜夫妻俩，谈论颜小官人谈了一夜。正是：不需玉杵千金聘，已许红绳两足缠。

再说钱青和尤辰，第二天开船，风向和水流不顺利，直到深夜才到家。颜俊还点着蜡烛坐着，专门等候好消息。两人敲门进去，详细叙述了昨天的事。颜俊见亲事已经成功，非常高兴，急忙就在本月中选择一个吉日下聘礼。果然把那二十两的借据送还给了尤辰，作为谢礼。就选择了十二月初三成亲。高赞对女婿很满意，况且嫁妆早已准备齐全，并不推辞阻止。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到了十一月下旬，婚期将近。原来江南地方娶亲，不行古时候新郎亲自迎娶的礼节，都是新娘的母亲和兄弟自己送上门来。新娘的母亲叫做送娘，兄弟叫做抱嫁。高赞因为选中了乘龙快婿，到处夸耀，今天一定要女婿上门来迎亲，准备大摆筵席，遍请远近亲戚邻居来喝喜酒，先派人去对尤辰说了。尤辰吃了一惊，急忙来对颜俊说了。颜俊说：“这次亲迎，少不了我自己去走一趟。”尤辰跺脚说：“前天女婿上门，他全家都看清楚了，连行乐图都能画出来。现在又换了一个面貌，让做媒的怎么措辞？好事一定会中途生变！连累我必然受辱！”颜俊听了，反而抱怨起媒人来：“当初我本来说过，该是我的姻缘，自然会成功。如果第一次上门时，我自己去了，哪会像今天这样进退两难！都是你捉弄我，故意说高老头十分古怪，不要我去，让钱家表弟代替了。谁知道高老头很好说话，一说就成，并不为难。这是我命中注定，该做他家的女婿，难道是因为见了钱表弟才肯成的！况且他家已经收了聘礼，他的女儿就是我的人了，还敢说个不字吗？你看我这次自己去，他怎样打发我？难道赖我的亲事不成？”尤辰摇头说：“不行！人还在他家！你能狠到哪里去？如果不肯把人送上轿，你也没办法他！”颜俊说：“多带些随从去，肯便肯，不肯就打进去，抢回来。就算告到官府，有生辰八字和婚帖为证，只是赖婚的一方不对，我并没有错处。”尤辰说：“大官人别说大话！常言道：‘恶龙不斗地头蛇。’你的随从虽然多，怎么比得上当地的人有增无减。万一弄出事来，纠缠到官府，那老头儿诉说，求亲的是一个，娶亲的又是一个。官府免不了要质问媒人。刑罚之下，我只得实话实说。连累钱大官人的前程，可不是闹着玩的。”

颜俊想了一想说：“既然这样，索性不去了，麻烦你明天去回复他一声，只说前日已经会过面了，我们县里没有亲迎的规矩，还是按习俗送亲吧。”尤辰说：“更加不行！高老头因为看中了佳婿，到处夸耀他的才貌。那些亲戚邻居专门等着亲迎的时候，都要来认识认识。这是断然要去的。”颜俊说：“既然如此，怎么办才好？”尤辰说：“依我的愚见，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再麻烦令表弟钱大官人走一趟。索性哄他到底。哄得新人进了门，你就靠家里势力大了，不怕他又夺了去。结婚之后，纵然有话，也不怕他了。”颜俊顿了一下说：“话倒有理！只是我的亲事，倒成全别人去风光。求他时，还有许多为难呢。”尤辰说：“事到如今，不得不这样了。风光只是一时，怎么比得上大官人终身受用！”颜俊又喜又恼。

当下告别了尤辰，回到书房，对钱青说：“贤弟，又要麻烦你一件事。”钱青说：“不知兄长又有何事？”颜俊说：“下月初三，是愚兄结婚的日子，初二就要去亲迎。本来要劳烦贤弟走一趟，方才妥当。”钱青说：“前日代劳，不过是平常之事。这次亲迎，是个大礼，岂是小弟能代替的？这个断然不行！”颜俊说：“贤弟说的虽然对，但因为初次会面，他家已经认得了；如今忽然换成我去，必然生疑心。此事恐怕有变化。不但亲事不成，只怕还要打官司。那时连贤弟也有干系，岂不是因为小事妨碍大事，把一桩好事自己弄坏了？如果贤弟去亲迎回来，成就之后，不怕他闲言闲语，这是个权宜之计。贤弟要知道：‘塔尖上的功德。’不要坚决推辞。”钱青见他说得情意恳切，只得答应。

颜俊又唤来吹鼓手以及所有接亲的随从，都吩咐了说话，不许泄露风声。接到亲回来，都有重赏。众人谁敢不依。到了初二清晨，尤辰便到颜家帮忙安排亲迎礼物，以及上门各种赏赐，都封得妥妥当当。钱青所用的儒巾、圆领、丝皂靴等，也都准备齐全。又分派各船的食用，大船两只，一只坐新人，一只媒人和新郎同坐；中船四只，散载众人；小船四只，一是护送，二是准备杂差。十几只船，敲锣吹号，一起开出湖去。一路流星炮仗，好不热闹。正是：门阑多喜气，女婿近乘龙。

船到西山，已是下午。大约离高家半里停泊，尤辰先到高家报信。一面安排亲迎礼物，以及新人乘坐的百花彩轿，灯笼火把，共有数百。钱青打扮整齐，另有青绢暖轿，四人抬着，笙箫鼓乐，直接往高家而来。那山中远近的人家，都知道高家新女婿才貌双全，争相来看，挨肩擦背，像看庙会一样热闹。钱青端坐在轿中，貌美如冠玉，无不喝彩。有妇女曾见过秋芳的，就说：“这样一对夫妻，真是郎才女貌！高家选了许多女婿，今天果然被他选着了。”

不说众人。且说高赞家中，大摆筵席，亲朋满座，还没到天黑，堂中点得蜡烛通红。只听得乐声刺耳，门上人报道：“新郎轿子到门口了。”傧相披红插花，急忙到轿前作揖，念了诗赋，请出轿来。众人谦恭揖让，请到中堂行奠雁礼。行礼完毕，然后各位亲戚一一相见。众人见新郎标致，一个个暗暗羡慕。献茶后，吃了茶果点心，然后定席安位。这一天新女婿与寻常不同，面南专席，各位亲友围坐相陪，大吹大擂地饮酒。随从人等，外面另有款待。

且说钱青坐在席上，只听得众人不停地称赞他才貌，祝贺高老选婿得人。钱青心里暗笑道：“他们好像见鬼一般！我好像做梦一般！做梦的醒了，也只是无聊；那些见神见鬼的，不知如何收场呢？我今天暂且享受一下。”又想道：“我今天做替身，担了虚名，不知实际享受还在几时？料想不能这样富贵。”转了这一个念头，反而觉得没兴致了。酒也懒得喝了。高赞父子，轮流敬酒，非常殷勤。钱青怕耽误了表兄的正事，急于脱身。高赞坚持挽留，又坐了一会儿。用了汤饭，仆从的酒都吃完了。

大约四更天，小乙走到钱青席边，催促起身。钱青让小乙把赏封分发，起身告别。高赞估计已是五更时分，陪嫁的妆奁都已清点下船，只等收拾新人上轿。只见船上的人都跑来说：“外面风大，难以行船，暂且停一会儿，等风头缓和了再走。”原来半夜里便刮起了大风。那风刮得好厉害！只见：山间拔树扬尘，湖内腾波起浪。只因为堂中鼓乐喧闹，完全没有察觉。高赞叫乐人停止了吹打，一听，一片风声，吹得怪响，众人都惊愕了，急得尤辰直跺脚，高赞心中大为不乐，只得重新入席，一面派人在外专门看风势。看看天快亮，那风越发狂起来，刮得乌云密布，雪花飞舞。众人都起身看着天，聚在一起商议。一个说：“这风还不像就要停的。”一个说：“半夜起的风，原来要到半夜才停。”又一个说：“这样的雪天，就是没风也怕走不了。”又一个说：“只怕这雪还要更大呢！”又一个说：“风太急了，停了风，只怕湖面结冰。”又一个说：“这太湖不愁它结冰，还怕的是风雪。”众人就这样闲谈，高老和尤辰好生气闷！又挨了一会儿，吃了早饭，风更狂，雪更大，料想今天过湖不成了。错过了吉日良时，残冬腊月，未必有好日子了。况且笙箫鼓乐，乘兴而来，怎好让他们空手回去？

事情正在千难万难之际，座中有一个老者，名叫周全，是高赞的老邻居，平日最善于处理乡里的事情，见高赞沉吟无计，便说：“依老朽愚见，这事一点也不难。”高赞说：“足下有何高见？”周全说：“既是选定了日期，怎能错过！令婿既然已经到家，何不就此成亲？趁这筵席，做了花烛。等风停了，从容回去，岂不是两全其美！”众人齐声说：“最好！”高赞正有这个念头，又高兴周老说得投机。当下便吩咐家人，准备洞房花烛的事情。

却说钱青虽然身子在这里，本来是个局外之人，起初风大风小，也还不放在心上。忽然见周全发这个议论，暗暗心惊，还以为高老未必听他的，没想到高老欣然答应，大为着急，暗暗叫苦。想请尤少梅代言，谁想尤辰平时好酒，一来天气寒冷，二来心绪不佳，斟着大杯，只顾喝。喝得烂醉如泥，在一旁的空椅子上打鼾去了。钱青只得自己开口道：“这是百年大事，不可草率，不妨另择一个日子，再来迎娶。”高赞哪里肯依，便说：“翁婿一家，何分彼此！况且贤婿的父母已经不在世，可以自己做主。”说完，高赞进内室去了。钱青又对各位亲戚邻居，再三请求，不愿在这里成亲。众人都是奉承高老的，哪一个不极力赞成？

钱青此时无可奈何，只推说要出去解手，到外面时，却叫颜小乙与他商议。小乙心里也认为不该这样，只叫钱秀才推辞，此外没有别的办法。钱青说：“我已经推辞了多次，无奈高老不从！如果执意推辞，反而会引起他的疑心。我只是委屈求全成全你家主人一桩大事，并没有欺心。如果有苟且之事，天地不容。”主仆二人正在说话，众人都聚拢来说：“这是美事，你岳父主意已定，大官人不必疑虑！”钱青默然无语。众人拱手请钱青进去。饭食已毕，重新摆下喜筵。傧相披红喝礼，两位新人打扮登堂，按照堂规行礼，结了花烛。正是：百年姻眷今宵就，一对夫妻此夜新。得意事成失意事，有心人遇没心人。

那天晚上酒席散了，高赞老夫妇亲自送新郎进洞房，伴娘替新娘卸了头饰。好几次催新郎安置，钱青都不答应。不知道什么缘故，只好伺候新娘先睡下，自己出房去了。丫鬟关上房门，又催新郎上床。钱青心里像小鹿乱撞，勉强答一句说：“你们先睡。”丫鬟们忙了一夜，各自东倒西歪打瞌睡。钱青本想点灯到天亮，一时没讨到几支蜡烛，到蜡烛燃尽时，又不好叫唤，忍着一肚子闷气，穿着衣服在床外侧身而卧，也不知道女孩儿头朝东还是头朝西。第二天清早天亮，就起身出去，到舅子的书房里梳洗。高赞夫妻只当他少年害羞，也不以为怪。这天雪虽然停了，风还没停，高赞摆了庆贺筵席，钱青喝得酩酊大醉，坐到深夜进房。女孩儿又先睡了。钱青熬不过，依旧和衣而睡，连小娘子的被窝也不敢碰。又过了一晚，早起时，见风势稍微缓和，便要起身。高赞定要留住过三朝，才肯放他走。钱青拗不过，只得又喝了一天酒。席间背地里跟尤辰说起夜里和衣而卧的事，尤辰口里虽答应，心里未必相信。事已至此，只好由他去。

却说女孩儿秋芳从结婚那夜，偷眼看那新郎，生得果然整齐，心里暗暗欢喜。一连两夜，都见他衣不解带，不解其中缘故：“莫非怪我先睡了，没等他？”这是第三夜了，女孩儿预先吩咐丫鬟，只等官人进房，就先请他安歇。丫鬟奉命，只等新郎进来，便替他解衣摘帽。钱青见情况不对，除了头巾，急急跳上床，贴着床里面自己睡下，仍不脱衣。女孩儿满怀不乐，也只和衣睡了，又不好告诉爹娘。到第四天，天气晴和，高赞预先备好送亲船只，自己和老婆亲自送女孩儿过湖。娘女俩共一船，高赞与钱青、尤辰又是一船。船头都挂了各色彩绸，鼓乐喧天，十分热闹。只有小乙受了家主之托，心里很不痛快，驾一只小小快船，赶路先行。

话分两头。且说颜俊自从打发众人迎亲去后，悬悬而望。到初二日半夜，听得刮起大风大雪，心里好不着急。也只道风雪中船行得慢，只怕误了时辰，哪想到过不了湖！一切烛火筵席，准备齐全。等了一夜，不见动静，心里好生烦闷，想道：“这样大风，倒是不曾下船还好；若在湖中行走，老大担心哩。”又想道：“若是不曾下船，我岳父知道错过吉期，岂肯胡乱把女儿送来，定然要另选个日子。又不知几时吉利？可不闷死人！”又想道：“若是尤少梅能干，在岳父面前撺掇，暂且迎来，那时我哪管时日利与不利，且落得早些受用。”如此胡思乱想，坐不安席，不住的在门前张望。

到第四日风停了，料定必定有佳音。等到午后，只有小乙先回来报道：“新娘已接来了，不过十里远了。”颜俊问道：“吉期错过，他家如何肯放新人下船？”小乙道：“高家只怕错过好日子，定要结亲。钱大官人替东家权且做了三天新郎了。”颜俊问道：“既结了亲，这两夜钱大官人难道竟在新娘房里睡的？”小乙道：“睡是同床的，却未曾动。那钱大官人是看得熟鸭蛋伴得小娘眠的。”颜俊骂道：“放屁！哪有此理！我托你什么事？你如何不叫他推辞；却做出这等勾当？”小乙道：“家人也说过来，钱大官人道：‘我只要周全你家的事，若有半点欺心，天神监察。’”颜俊此时，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一巴掌将小乙打向一边，气忿忿地奔出门外，专等钱青来吵闹。

恰好船已靠岸。钱青终究心细，预先嘱咐尤辰陪住高老，自己先跳上岸。只因自问无愧，理直气壮，昂首阔步走到颜家门首，望见颜俊，笑嘻嘻正要上前作揖，诉说衷情。谁知颜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此时便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等他开口，便一头撞去。咬紧牙根，狠狠地骂道：“天杀的！你好快活！”话没说完，叉开五指，将钱青连巾带发，扯做一把，乱踢乱打，口里不停地说道：“天杀的！好欺心！别人费了钱财，把与你现成受用！”钱青口中也自分辩。颜俊打骂忙了，哪里听他半个字。家人也不敢上前相劝。钱青被打慌了，只管喊救命。船上人听到吵闹，都上岸来看。只见一个丑汉，将新郎痛打，正不知什么缘故。都走拢来解劝，哪里劝得开？高赞盘问他家人，那家人料想瞒不过，只得实说了。高赞不听则已，一听之时，心头火起，大骂尤辰无理，做这等欺三瞒四的媒人，说骗人家女儿。也扭着尤辰乱打起来。高家送亲的人，也自心怀不平，一齐动手要打那丑汉。颜家的家人回护家主，就与高家从人对打。先前颜俊和钱青是一对厮打，以后高赞和尤辰是两对厮打，最后两家家人，扭做一团厮打。看的人层层叠叠，越发多了，街道拥塞难行，却似：

九里山前摆阵势，昆阳城下赌输赢。

事有凑巧，这时本县大尹恰好送了上司回轿，到了北门，见街上震天喧嚷，却是厮打的，便停了轿子，喝令拿下。众人见知县相公拿人，都散了。只有颜俊还扭住钱青，高赞还扭住尤辰，纷纷诉说，一时不得详情。大尹都叫带到公堂，逐一细审，不许插嘴。见高赞年长，先叫他上堂诘问。高赞道：“小人是洞庭山百姓，叫做高赞，为女儿择婿，相中了女婿才貌，将女儿许配。初三日，女婿上门亲迎，因被风雪所阻。小人留女婿在家，完了亲事。今日送女到此，不料遇了这个丑汉，将小人的女婿毒打。小人问其缘故，却是那丑汉买嘱媒人，要哄骗小人的女儿为婚，却将那姓钱的后生，冒名到小人家里。老爷只问媒人，便知奸弊。”大尹道：“媒人叫做甚名字？可在这里么？”高赞道：“叫做尤辰，现在台下。”

大尹喝退高赞，唤尤辰上来，骂道：“弄假成真，以非为是，都是你弄出这个伎俩！你可实实供出，免受重刑。”尤辰初时还含糊抵赖。大尹发怒，喝令取夹棍伺候。尤辰虽是市井之人，从未熬过刑，只得实说：“起初颜俊如何央小人去说亲，高赞如何作难，要选才貌，后来如何央钱秀才冒名去拜望。”直到结亲始末，细细述了一遍。大尹点头道：“这是实情了。颜俊这厮费了许多事，却被别人夺了头筹，也怪不得发恼。只是起先设心哄骗的不是。”便叫颜俊，审其口供，颜俊已听尤辰说了实话，又见知县相公词气温和，只得也叙了一遍，两口相同。

大尹最后唤钱青上来，一见钱青年轻美貌，且被打伤，便有几分爱他怜他之意，问道：“你个秀才，读孔子之书，达周公之礼，如何替人去拜望迎亲，同谋哄骗，有乖品行？”钱青道：“此事原非生员所愿，只为颜俊是生员表兄，生员家贫，又在他家教书，被表兄再三央求不过，勉强应承。只道一时权宜，成全其事。”大尹道：“住了！你既为亲情而往，就不该与那女儿结亲了。”钱青道：“生员原只代他亲迎。只为一连三日大风，太湖之隔，不能行船，故此高赞怕误了婚期，要生员就地成亲。”大尹道：“你自知是替身，就该推辞了。”颜俊从旁磕头道：“青天老爷！只看他应承成亲，便是欺心。”大尹喝道：“不要多嘴，左右拉他下去。”再问钱青：“你那时应承做亲，难道没有个私心？”钱青道：“只问高赞便知。生员再三推辞，高赞不允。生员若再辞时，恐他生疑，误了表兄的大事，故此权且成礼。虽则三夜同床，生员和衣而睡，并不相犯。”大尹呵呵大笑道：“自古以来，只有一个柳下惠坐怀不乱。那鲁男子就自知不及，风雪之中，就不肯放妇人进门了。你少年子弟，血气未定，岂有三夜同床，并不相犯之理？这话哄得哪个！”钱青道：“生员今日自陈心迹，父母老爷未必相信，只教高赞去问自己的女儿，便知真假。”大尹想道：“那女儿若有私情，如何肯说实话？”当下想出个主意来，便叫左右唤来一名老实稳婆，到船中检验高氏是否处女，速来回话。

不一会儿，稳婆来回复知县相公，那高氏果然是处女，未曾破身。颜俊在阶下听说高氏还是处女，便叫喊道：“既是小的妻子不曾破身，小的情愿成就。”大尹又道：“不许多嘴！”再叫高赞道：“你心下愿将女儿配哪一个？”高赞道：“小人初时原看中了钱秀才，后来女儿又与他做过花烛。虽然钱秀才不欺暗室，与小女即无夫妇之情，已定了夫妇之义。若教女儿另嫁颜俊，不惟小人不愿，就是女儿也不愿。”大尹道：“此言正合我意。”钱青心下倒不肯，便道：“生员此行，实是为公不为私。若将此女归了生员，把生员三夜衣不解带之意全然没了。宁可令此女别嫁，生员决不敢冒此嫌疑，惹人谈论。”大尹道：“此女若归他人，你过湖这两番替人诓骗，便是品行有亏，妨碍前程了。今日与你成就亲事，乃是遮掩你的过失。况你的心迹已自明白，女家两相情愿，有何嫌疑？休得过谦，我自有明断。”遂举笔判道：

高赞相女配夫，乃其常理；颜俊借人饰己，实出奇闻。东床已招佳选，何知以羊易牛；西邻纵有责言，终难指鹿为马。两番渡河，不让传书柳毅；三宵隔被，何惭秉烛云长。风伯为媒，天公作合。佳男配了佳妇，两得其宜；求妻到底无妻，自作之孽。高氏断归钱青，不须另作花烛。颜俊既不合设骗局于前，又不合奋老拳于后。事已不谐，姑免罪责。所费聘礼，合助钱青，以赎一击之罪。尤辰往来煽诱，实启衅端，重惩示儆。

判决完毕，县官命令手下将尤辰重打三十大板，免去画押，直接将他赶出衙门，大概是不想让钱青冒名顶替的事情传扬出去。高赞和钱青叩谢后，一行人出了县衙。颜俊满脸羞愧，敢怒不敢言，抱头鼠窜地逃走了，有好几个月不敢出门。尤辰自己回家养伤，暂且不提。

再说高赞邀请钱青到船上，反而殷勤地道谢说：“若不是贤婿才德兼备，让县官敬重，小女几乎错配了歹人。今日委屈贤婿同小女到我家小住几日，不知贤婿家中还有何人？”钱青说：“小婿父母都已去世，家中没有别的亲人。”高赞说：“既然如此，更该住在我家了。老夫供你读书，贤婿意下如何？”钱青说：“若能得到岳父扶持，感激不尽。”当晚开船离开吴江，沿途歇宿。第二天一早到了西山。整个山的人都听说了这件事，当作新闻传扬。又知道钱青为人忠厚，无不钦佩敬仰。后来钱青一举考中功名，夫妻白头偕老。有诗为证：

丑脸怎能骗得美妻，成全表弟占了便宜。可怜吴江一片明月，冷冷照着鸳鸯湖上飞。

## 关键人物

- **钱青**：秀才，字万选，颜俊表弟；代颜俊相亲、亲迎，最终与高秋芳成亲
- **颜俊**：富家之子，字伯雅，钱青表兄；求钱青代己相亲、亲迎，最终失败
- **高赞**：洞庭西山富家，秋芳之父；择婿，选中钱青，后告官
- **高秋芳**：高赞之女；与钱青成亲，为处女
- **尤辰**：号少梅，开果子店，媒人；为颜俊做媒，后被打三十板
- **小乙**：颜俊家童；跟随尤辰去高家，后向颜俊报告
- **周全**：高赞老邻居；提议就地成亲
- **陈先生**：高标业师，府学秀才；考问钱青学问
- **高标**：高赞之子，秋芳之弟；与钱青相见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颜俊听尤辰说高家选婿，动心；颜俊求尤辰做媒
- **本章前段**：尤辰去高家说媒，高赞要求当面看女婿；尤辰回复颜俊
- **本章前段**：颜俊求钱青代其相亲；钱青答应
- **本章中段**：钱青代颜俊去高家，高赞满意；高赞同意亲事
- **本章中段**：颜俊择吉下聘；选定十二月初三成亲
- **本章中段**：高赞要求亲迎，颜俊再求钱青代替；钱青无奈答应
- **本章后段**：钱青代亲迎至西山，遇大风雪；无法回程
- **本章后段**：高赞听从周全建议，让钱青就地成亲；钱青与高秋芳拜堂
- **本章后段**：钱青三夜和衣而卧；未与高氏同房
- **本章后段**：风停后送亲回吴江，颜俊得知后怒打钱青；双方厮打
- **本章后段**：知县审案，判钱青与高氏成婚；钱青得妻，颜俊受罚

## 地点

- **洞庭西山**：高赞家所在
- **吴江县平望**：钱青和颜俊的家乡
- **太湖**：洞庭西山与吴江之间的水域
- **颜俊家**：颜俊住处，钱青在此读书
- **县衙**：知县审案之处

## 为什么值得读

故事通过颜俊骗婚失败、钱青因诚实得妻的对比，强调了诚信的重要性。

## 标签

- 钱秀才
- 颜俊
- 高赞
- 代相亲
- 风雪成亲
- 和衣而卧
- 知县判案
- 洞庭西山
- 柳下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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