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礼乐十二

从周朝、陈朝以上，雅乐和郑声混杂而没有区别，隋文帝开始区分雅乐和俗乐两部，到唐朝改称为“部当”。

凡是所谓的俗乐，有二十八调：正宫、高宫、中吕宫、道调宫、南吕宫、仙吕宫、黄钟宫为七宫；越调、大食调、高大食调、双调、小食调、歇指调、林钟商为七商；大食角、高大食角、双角、小食角、歇指角、林钟角、越角为七角；中吕调、正平调、高平调、仙吕调、黄钟羽、般涉调、高般涉为七羽。都是从浊音到清音，依次变换其声，低音更加浊，高音更加清，慢的超过节拍，快的流荡不止。此后声乐和乐器逐渐不同，有的有宫调的名称，有的以倍四为标准，有的与律吕同名，而声音不接近雅乐。它的宫调与夹钟的律相应，用于宴飨。

丝类乐器有琵琶、五弦、箜篌、筝，竹类有觱篥、箫、笛，匏类有笙，革类有杖鼓、第二鼓、第三鼓、腰鼓、大鼓，土类则附着在革上成为鞡，木类有拍板、方响，用金、石之体相应而备齐八音。倍四原本属于清乐，形状类似雅乐之器，而曲调出自胡部。又有银字的名称、中管的格式，都是前代符合律制的乐器。后人失传，改用不同的名称，所以俗部的各种曲调，都源于雅乐。

周朝、隋朝的管弦杂曲数百首，都是西凉乐。鼓舞曲，都是龟兹乐。只有琴工还传承楚、汉旧声和《清调》，蔡邕的五弄、楚调四弄，称为九弄。隋朝灭亡，清乐散失残缺，保存下来的只有六十三曲。其后流传的有：《平调》、《清调》，是周朝《房中乐》的遗声；《白雪》，是楚曲；《公莫舞》，是汉朝舞蹈；《巴渝》，是汉高帝命乐工所作；《明君》，是汉元帝时所作；《明之君》，是汉朝《鞞舞》曲；《鐸舞》，是汉曲；《白鸠》，是吴国《拂舞》曲；《白纻》，是吴国舞蹈；《子夜》，是晋曲；《前溪》，是晋朝车骑将军沈珫所作；《团扇》，是晋朝王珉的歌；《懊侬》，是晋朝隆安初年的歌谣；《长史变》，是晋朝司徒左长史王廞所作；《丁督护》，是晋、宋间的曲调；《读曲》，是宋人为彭城王刘义康所作；《乌夜啼》，是宋临川王刘义庆所作；《石城》，是宋朝臧质所作；《莫愁》，出自《石城乐》；《襄阳》，是宋随王刘诞所作；《乌夜飞》，是宋沈攸之所作；《估客乐》，是齐武帝所作；《杨叛》，是北齐的歌；《骁壶》，是投壶乐；《常林欢》，是宋、梁间的曲调；《三洲》，是商人的歌；《采桑》，出自《三洲曲》；《玉树后庭花》、《堂堂》，是陈后主所作；《泛龙舟》，是隋炀帝所作。又有《吴声四时歌》、《雅歌》、《上林》、《凤雏》、《平折》、《命啸》等曲，它们的声调和歌词都讹误散失，十分之中传下来的不过一二。

唐朝从太宗、高宗制作三大舞，杂用于燕乐，其他各曲出于一时之作，虽然不很雅正，但还不至于淫靡放纵。武后之祸，接着是中宗昏乱，本来不值得一说。玄宗做平王时，有散乐一部，平定韦后之难，有些参与预谋的人。等到即位，命宁王主管藩邸音乐，以抗衡太常，分两朋来较量优劣。在蓬莱宫旁设置内教坊，安置新声、散乐、倡优等艺人，有因谐谑而赏赐金帛朱紫的，酸枣县尉袁楚客上疏极力劝谏。

当初，皇帝赐宅第在隆庆坊，坊南之地变为水池，中宗曾泛舟以压其祥瑞。皇帝即位，作《龙池乐》，舞者十二人，戴芙蓉冠，穿鞋，用雅乐，只是没有磬。又作《圣寿乐》，让女子穿五色绣衣襟而舞。又作《小破阵乐》，舞者穿甲胄。又作《光圣乐》，舞者戴乌冠、穿画衣，用来歌颂王业兴起。又分乐为二部：堂下站立演奏，称为立部伎；堂上坐着演奏，称为坐部伎。太常检阅坐部，不可教的隶属立部，又不可教的，才学习雅乐。立部伎有八部：一是《安舞》，二是《太平乐》，三是《破阵乐》，四是《庆善乐》，五是《大定乐》，六是《上元乐》，七是《圣寿乐》，八是《光圣乐》。《安舞》、《太平乐》是周、隋的遗音。《破阵乐》以下都用大鼓，杂以龟兹乐，声音震厉。《大定乐》又加金钲。《庆善舞》专用西凉乐，声音颇为闲雅。每次祭祀郊庙，则《破阵》、《上元》、《庆善》三舞都用。坐部伎有六部：一是《燕乐》，二是《长寿乐》，三是《天授乐》，四是《鸟歌万岁乐》，五是《龙池乐》，六是《小破阵乐》。《天授》、《鸟歌》都是武后所作。天授，是年号。鸟歌，是因为有鸟能说人言“万岁”，因而制作乐曲。从《长寿乐》以下，用龟兹舞，只有《龙池乐》不用。

这时，民间因皇帝从潞州返回京师，举兵半夜诛杀韦皇后，制作了《夜半乐》、《还京乐》两曲。皇帝又作《文成曲》，与《小破阵乐》交替演奏。此后，河西节度使杨敬忠进献《霓裳羽衣曲》十二遍，凡是曲终必定急促，只有《霓裳羽衣曲》将结束时，引声更加舒缓。皇帝正逐渐喜好神仙之事，下诏道士司马承祯制作《玄真道曲》，茅山道士李会元制作《大罗天曲》，工部侍郎贺知章制作《紫清上圣道曲》。太清宫建成，太常卿韦縚制作《景云》、《九真》、《紫极》、《小长寿》、《承天》、《顺天乐》六曲，又制作商调《君臣相遇乐》曲。

当初，隋朝有法曲，其音清亮而接近雅乐。其乐器有铙、钹、钟、磬、幢箫、琵琶。琵琶圆形体长颈而小，号称“秦汉子”，大概是弦鼗的遗制，出自胡中，传说为秦、汉所作。其声金、石、丝、竹依次演奏，隋炀帝嫌其声淡，曲终又加解音。玄宗通晓音律，又酷爱法曲，挑选坐部伎子弟三百人在梨园教授，声音有误的，皇帝必定发觉并纠正，号称“皇帝梨园弟子”。宫女数百人，也成为梨园弟子，住在宜春北院。梨园法部，又设置小部音声三十多人。皇帝驾临骊山，杨贵妃生日，命小部在长生殿奏乐，于是演奏新曲，没有名称，正逢南方进贡荔枝，因此取名《荔枝香》。皇帝又喜好羯鼓，而宁王擅长吹横笛，达官大臣仰慕他们，都喜好谈论音律。皇帝曾称赞：“羯鼓，是八音的领袖，其他乐器不能相比。”这原本是戎羯的乐，其音太蔟一均，龟兹、高昌、疏勒、天竺各部都用它，其声焦杀，特别不同于众乐器。

开元二十四年，将胡部升到堂上。而天宝年间的乐曲，都用边地名，如《凉州》、《伊州》、《甘州》之类。后来又下诏道调、法曲与胡部新声合作。第二年，安禄山反叛，凉州、伊州、甘州都陷于吐蕃。

唐朝强盛时，所有乐人、音声人、太常杂户子弟隶属太常及鼓吹署的，都轮番上值，总称音声人，多达数万人。

玄宗又曾用马百匹，盛装分左右，放置三重榻，舞《倾杯》数十曲，壮士举榻，马不动。乐工中少年姿秀的十多人，穿黄衫、佩文玉带，站在左右。每年千秋节，在勤政楼下舞蹈，后来赐宴设酺，也聚会勤政楼。当天未明时，金吾引驾骑，北衙四军陈列仪仗，排列旗帜，披金甲、穿短后绣袍。太常卿引领雅乐，每部数十人，间杂胡夷的技艺。内闲厩使引领戏马，五坊使引领象、犀，入场拜舞。宫女数百人穿锦绣衣，从帷中出来，击雷鼓，奏《小破阵乐》，每年以此为常。

千秋节，是因为玄宗八月五日出生，于是用这一天命名节日，而君臣共同荒乐，当时流俗多传其事以为盛事。此后大盗兴起，攻陷两京，从此天下用兵不息，而离宫苑囿于是荒废堙没，只有剩余的声调遗曲流传人间，听者为之悲凉感动。大概这事正好足以作为警戒，而不足以考察法度，所以不再详细记载。自肃宗以后，都以生日为节，而德宗不立节，但只限于群臣举杯上寿而已。

代宗由广平王收复两京，梨园供奉官刘日进制《宝应长宁乐》十八曲进献，都是宫调。

大历元年，又有《广平太一乐》。《凉州曲》，本是西凉所进献，其声本是宫调，有大遍、小遍。贞元初年，乐工康昆仑将其声寓于琵琶，在玉宸殿演奏，于是称为《玉宸宫调》，与诸乐合奏，则用黄钟宫。此后方镇多制作乐舞进献。河东节度使马燧进献《定难曲》。昭义军节度使王虔休因德宗诞辰没有大乐，于是作《继天诞圣乐》，以宫为调，皇帝于是作《中和乐舞》。山南节度使于頔又进献《顺圣乐》，曲将近一半时，舞队都伏下，一人在中间舞，又令女伎为佾舞，雄健壮妙，号称《孙武顺圣乐》。

文宗喜好雅乐，下诏太常卿冯定采开元雅乐制作《云韶法曲》及《霓裳羽衣舞曲》。《云韶乐》有玉磬四虡，琴、瑟、筑、箫、篪、籥、跋膝、笙、竽各一，登歌四人，分立于堂上下，童子五人，穿绣衣执金莲花引导，舞者三百人，阶下设锦筵，遇到内宴才演奏。对大臣说：“笙磬同音，沉吟忘味，没想到音乐能达到如此境界。”从此臣下功高的，就赏赐它。乐成，改法曲为仙韶曲。会昌初年，宰相李德裕命乐工制作《万斯年曲》进献。

大中初年，太常乐工五千余人，俗乐一千五百余人。宣宗每次宴请群臣，准备百戏。皇帝制作新曲，教女伶数十百人，穿珠翠缇绣，连袂而歌，其乐有《播皇猷》曲，舞者戴高冠穿方履，穿宽衣系大带，趋走俯仰，合于规矩。又有《葱岭西曲》，士女成队歌唱，其词说葱岭之民以河、湟故地归唐为乐。

咸通年间，诸王多学习音声、倡优杂戏，天子驾临其院，则迎驾奏乐。这时，藩镇逐渐又舞《破阵乐》，但舞者穿画甲，执旗旆，只有十人而已。大概唐朝强盛时，乐曲所传，到其末年，往往亡失残缺。

周、隋与北齐、陈接壤，所以歌舞混杂有四方之乐。到唐朝，东夷乐有高丽、百济，北狄有鲜卑、吐谷浑、部落稽，南蛮有扶南、天竺、南诏、骠国，西戎有高昌、龟兹、疏勒、康国、安国，共十四国音乐，而八国的伎艺，列入十部乐。

中宗时，百济乐艺人逃亡散失，岐王做太常卿，又上奏设置，但音伎多缺。舞者二人，穿紫大袖裙襦、戴章甫冠、穿鞋。乐器有筝、笛、桃皮觱篥、箜篌、歌而已。

北方部族的音乐都是在马上演奏的乐曲，从汉代以后被用作鼓吹乐，也是军队中的音乐，在马上演奏，所以归属于鼓吹署。后魏的乐府开始有《北歌》，也称为《真人歌》，定都代地时，命令宫人早晚歌唱。北周、隋朝开始与西凉乐混合演奏。到唐朝保存下来的有五十三章，但名称可以理解的有六章而已：一是《慕容可汗》，二是《吐谷浑》，三是《部落稽》，四是《钜鹿公主》，五是《白净王》，六是《太子企喻》。其余歌词多有可汗的称呼，大概是燕、魏时期的鲜卑歌。隋朝的鼓吹有这些曲调但不同。贞观年间，将军侯贵昌，并州人，世代传授《北歌》，诏令隶属于太乐，但翻译的人不能通晓，时间久了就不可辨别了。金吾所掌管的有大角，就是魏朝的“簸逻回”，乐工称它为角手，用来准备鼓吹。

南蛮、北狄习俗是剪断头发，所以舞者用绳子围绕头部束发。有新的乐曲从河西传来，号称胡音，龟兹的散乐都因此稍微停息。

扶南乐，舞者两人，用朝霞般的彩色丝绸做衣服，穿红皮鞋。天竺的艺人能自己砍断手脚，刺穿肠胃，高宗厌恶他们惊骇世俗，诏令不准进入中原。睿宗时，婆罗门国进献其人能倒着行走用脚舞蹈，向上竖起锋利的刀，俯身靠近刀刃，经过脸下，又把刀竖在背上，吹觱篥的人站在肚子上，一曲终了而不受伤。又伏下伸出双手，两人踩在上面，旋转百转。开元初年，这些音乐还和四方夷族的音乐同列。

贞元年间，南诏王异牟寻派遣使者到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那里，说想要进献夷中歌曲，并且让骠国进献音乐。韦皋于是创作《南诏奉圣乐》，用黄钟律的均，舞蹈分六成，乐工六十四人，赞引两人，序曲二十八叠，手持羽毛舞蹈“南诏奉圣乐”字样，乐曲将结束时，雷鼓在四角响起，舞者都跪拜，金声响起而起身，手持羽毛叩头，用来象征朝见。每次拜跪，用钲鼓打节拍。又作五均：一是黄钟，为宫之宫；二是太蔟，为商之宫；三是姑洗，为角之宫；四是林钟，为徵之宫；五是南吕，为羽之宫。其文义繁杂，不值得再记录。德宗在麟德殿观赏，交付给太常的乐工，从此殿庭宴会时就站立演奏，宫中就坐着演奏。

贞元十七年，骠国王雍羌派遣弟弟悉利移、城主舒难陀进献他们国家的音乐，到达成都，韦皋又谱写编排其声调，又描绘舞蹈姿态、乐器进献。总共乐工乐器二十二种，其音有八类：金、贝、丝、竹、匏、革、牙、角，大抵都是夷狄的乐器，其声曲不隶属于官府，所以不值得采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