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五陈杨封裴宇文郑权阎蒋姜张

陈叔达，字子聪，是陈宣帝的儿子。年少时被封为义阳王，历任丹杨尹、都官尚书。进入隋朝后，长时间没有被任用。大业年间，被授予内史舍人，外任为绛郡通守。高祖向西进军时，陈叔达以郡归顺听命，被授予丞相府主簿，封为汉东郡公。与温大雅一同掌管机密要务，在禅让取代的时候，书册、诰诏等文书，都出自他的手笔。武德初年，被授予黄门侍郎，代理纳言，封为江国公。

陈叔达明辨是非，善于仪表，每次占卜奏对，士大夫们都注目而视。江南士人客居长安，有的受到阻挠滞留，他多向朝廷推荐。曾经得到赏赐的食物，其中有葡萄，他没有拿，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说：“臣的母亲患有口渴的病，寻求葡萄未能得到，希望拿回去奉养母亲。”皇帝流着泪说：“你还有母亲可以赠送吗？”于是赐给他葡萄，又赏赐物品百段。贞观初年，与萧瑀在殿中争执，因忿怒争吵不恭敬，被免官。不久，为母亲守丧，又生病，太宗担忧他，派使者禁止吊唁的人。守丧期满，担任遂州都督，因病未就职。不久，升任礼部尚书。当初，太子李建成等人离间太宗，皇帝被迷惑，陈叔达尽力解救辩护，到这时对叔达说：“武德年间的内乱，你有正直的言论，所以以此回报。”陈叔达辞谢说：“岂止是为了陛下，是为国家考虑罢了。”后来闺门不检点，被有关部门公开弹劾，皇帝因他是名臣而庇护掩盖，授予散官让他回家。去世，谥号为缪。过了很久，追赠户部尚书，改谥号为忠。

杨恭仁，是隋朝观王杨雄的儿子。仁寿年间，多次升迁至甘州刺史，处理政务不苛求细节，边境百姓安定。文帝对杨雄说：“不只是我得到了人才，也是你善于教育儿子啊。”大业初年，转任吏部侍郎。杨玄感反叛，炀帝下诏命他率兵经营谋划，与杨玄感在破陵交战，击败了他。于是与屈突通追击抓获贼人。炀帝召见他说：“近来听说你与贼人作战特别卖力，以前只知道你遵纪守法，却如此勇敢果决，朕为此自愧不如。”苏威说：“仁者必定有勇，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当时苏威与宇文述、裴蕴、裴矩参与掌管选拔官员的事务，都受贿违法，杨恭仁一向廉洁正直，所以厌恶他们，被外放为河南道大使，让他捕拿寇贼。到达谯郡，被硃粲击败，逃往江都。宇文化及弑君后，任命他为吏部尚书，替化及守卫魏县。元宝藏将他抓起来送到京城，高祖一向了解他，授予黄门侍郎，封为观国公。不久担任凉州总管。

杨恭仁长期镇守边境，熟悉各部落的真假情况，尽心安抚慰问，因此葱岭以东的地区，都来进贡礼物。就地加任纳言。突厥颉利可汗率领数万人在其境内打猎，杨恭仁随机应变设置防御，张设疑兵屯驻空置旗帜显示，颉利害怕而逃走。瓜州刺史贺拔行威反叛，朝廷没有立即征讨。杨恭仁招募矫健勇猛之士，昼夜兼程前进，贼人没有预料到他们到来，于是攻克两城。释放所俘虏的人让他们回去，众人感动喜悦，于是相互捆绑贺拔行威投降。召入朝廷授任吏部尚书，兼中书令，检校凉州诸军事。升任左卫大将军。武德末年，授任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升任洛州都督。太宗慰劳他说：“洛阳重要，朕的子弟不算少，但恐怕不能胜任，所以委托给您。”

杨恭仁性格谦厚，以礼自持，未曾与人抵触，当时人把他比作汉代的石庆。显贵之后，不凭权势凌驾于人，所以声誉名望更重。生病后，请求退休，下诏以特进身份回家。去世，追赠潭州都督，陪葬昭陵，谥号为孝。

儿子杨思训继承爵位。显庆年间，历任右屯卫将军。跟随高宗巡幸并州。右卫大将军慕容宝节夜间邀请杨思训参与谋乱，杨思训不敢回答。慕容宝节害怕，用毒酒进献，杨思训中毒而死。其妻上诉，慕容宝节被流放岭南，到达龙门，被追斩。于是下诏对用毒害人者加重刑罚。

杨思训的孙子杨睿交，娶了长宁公主，参与诛杀张易之，赐实封五百户。神龙年间任秘书监，被贬为绛州别驾。

杨师道字景猷，是杨恭仁的弟弟。清高机警有才思。客居洛阳，被王世充拘禁，后逃归高祖，授予上仪同，担任备身左右。娶了桂阳公主，授任吏部侍郎。改任太常卿，封安德郡公。贞观十年，授任侍中，参与朝政，受到亲近待遇极为优厚。性格周密谨慎，从未谈及宫禁中的事情。曾说：“我读《孔光传》，仰慕他的遗风，或许差不多。”太宗多次询问群臣的才能品行，杨师道虽然有所推荐提拔，但缺乏鉴别品评。过了很久，升任中书令。太子李承乾获罪，下诏与长孙无忌等人共同审理此案。杨师道妻子的异姓子赵节与承乾通谋，于是师道委婉暗示皇帝，想保全赵节性命。皇帝发怒，将他罢免为吏部尚书。杨师道出身贵胄，天下的人才，他并不熟悉，到铨选任命时，专门压制权势贵族的亲党以避嫌，用人多违背其才能，不被当时人称道。皇帝也说：“师道天性纯良，本应没有过失，但实际怯懦，很少经历世事，紧急时不能得其力。”跟随征讨高丽，代理中书令。军队回来后，很不称职，改任工部尚书，又任太常卿。

杨师道擅长草书隶书，工于作诗，常与有名之士宴集，歌咏自得其乐。皇帝见到他的诗，为之摘句吟诵赞叹。后来赐宴，皇帝说：“听说您每次酣畅赏玩时，提笔赋诗，如同预先构思好的，试为朕作一首。”杨师道拜了两拜，不一会儿就写成，没有改动一字，满座嗟叹佩服。去世，追赠吏部尚书、并州都督，谥号为懿，陪葬昭陵，下诏为他立碑。

儿子杨豫之，娶了巢王李元吉的女儿寿春县主。在为母亲守丧期间，与永嘉公主私通，被公主的丈夫窦奉节所杀。

杨执柔，是杨恭仁的从孙，历任地官尚书。武则天的母亲，是杨恭仁叔父杨达的女儿。到武后临朝，武承嗣、武攸宁相继掌权。武后说：“要让我家及外戚家常有一人担任宰相。”于是任命杨执柔为同中书门下三品。不久，去世。

弟弟杨执一，也因诛杀张易之之功封为河东郡公，多次升官至右金吾卫大将军。

当初，杨雄在隋朝，因同姓而显贵；自武德以后，杨恭仁兄弟名位更加兴盛；又因武后外戚的身份受尊宠，共计娶公主的三人，女儿做王妃的五人，追赠皇后的有一人，三品以上官员有二十多人。

封伦，字德彝，以字显名，是观州蓚人。祖父封隆，是北齐太子太保。封伦年少时，舅舅卢思道说：“这个孩子见识谋略过人，应当能自己做到卿相。”隋朝开皇末年，江南动乱，内史令杨素讨伐，任命封伦为行军记室。停泊海上时，杨素召他议事，封伦落水，得以幸免，换衣服后相见，始终不提此事。很久之后杨素才得知，问原因，封伦谢罪说：“这是私事，不敢禀告。”杨素认为他不一般，把堂妹嫁给他。杨素营建仁寿宫，上表任封伦为土工监，规划构建极为宏大奢侈。宫殿建成，文帝发怒说：“杨素耗尽百姓民力，替我在天下招致怨恨。”杨素非常恐惧。封伦说：“不要怕，皇后到来，自然会被赦免。”第二天，皇帝果然慰劳杨素说：“您知道我们夫妇年老，没有用来娱乐的东西，因而盛饰这座宫殿吗？”于是非常高兴。杨素退下后问：“怎么预料到的？”封伦说：“皇上节俭，所以初见必然发怒。但他一向听从皇后的话。皇后是妇人，只喜好奢侈华丽。皇后高兴，皇帝就安心了。”杨素说：“我不及你啊。”杨素依仗才能权势，大多欺凌他人，唯独对封伦屈礼接待，有时与议论天下大事，滔滔不绝不知疲倦，常常拍着床说：“封郎终究会占据这个位置。”推荐给皇帝，升任内史舍人。

虞世基得到炀帝宠幸，但不熟悉吏事，处理政务失当。封伦暗中为他谋划，对内谄媚顺从皇帝心意，百官奏章如果违逆旨意，就压下不让皇帝知道；对外用严苛法令约束天下，有功应当赏赐的，就压制不施行。因此虞世基的宠幸日益隆盛，而隋朝的政治日益败坏。宇文化及作乱，挟持皇帝出宫，让封伦列举皇帝罪状，皇帝说：“你是士人，何至于此！”封伦羞愧退缩离开。化及任命他为内史令，跟随到聊城，知道化及将要失败，于是结交宇文士及，得以出去保护粮道。化及死后，就与士及前来投降。高祖知道他曾依附逆党，正要严厉斥责，让他回住所。封伦用秘策求见皇帝，皇帝高兴，改任内史舍人。升任侍郎兼内史令。

秦王征讨王世充，命封伦参谋军事。当时战事持久未决，皇帝想班师，秦王派封伦西行见皇帝说：“贼地虽多，但互不统属，听从命令的只有洛阳而已，计穷力竭，灭亡就在早晚。现在解围西归，则贼势盘结，以后难以图谋。”皇帝采纳了。贼平，皇帝对侍臣说：“开始计议东讨，当时很多人阻止，只有秦王说必定攻克，封伦赞同他的行动，即使张华辅佐晋武帝，又怎能超过！”封平原县公，判天策府司马。当初，窦建德救援洛阳，秦王将奔赴虎牢，封伦与萧瑀谏阻不可，到这时入宫祝贺。秦王笑着说：“没采用您的意见，今日侥幸得胜，岂不是智者千虑或有一失吗？”封伦谢罪说素来不及。不久，突厥侵犯太原，并派使者请求和亲。皇帝问计，群臣都请求答应以缓解战事。封伦说：“不对。他们有轻视中国之心，认为我们不能战，如果乘其懈怠攻击，势必胜利，胜后再和，威德两全。现在虽不战，以后必定再来。臣认为攻击有利。”下诏同意。不久检校吏部尚书，进封赵国公，改封密国。

太宗即位，授任尚书右仆射，实封六百户。当初，封伦归降时，萧瑀多次推荐他。到这时，萧瑀为左仆射，每次议事，封伦起初坚定，到皇帝面前就改变，因此产生矛盾。贞观元年，患病，卧于尚书省，皇帝亲临探视，命尚辇送还府第。去世，年六十，赠司空，谥号为明。

封伦天性阴险奸佞内心狭隘，多次刺探皇帝心意，暗中引导而表面迎合。外表谨慎顺从，居处衣服简陋朴素，但结交宫廷官府，贿赂馈赠狼藉。然而善于矫饰，处之泰然，无人能探知他的内心。隐太子建成、巢王元吉之乱时，多次进献忠策，太宗认为他忠诚，额外赏赐累积上万。又秘密对高祖说：“秦王依仗功劳，与太子抗衡，如果不早日立太子，则应赶紧图谋他。”又私下对太子说：“为天下不顾其亲，讨要羹汤的故事是什么意思？”到高祖商议废立时，封伦坚决谏阻。当时话语秘密无人知晓，去世后，事情逐渐传开。贞观十七年，治书侍御史唐临追劾奸状，皇帝将奏议下发给百官。民部尚书唐俭等议：“封伦生前受宠至极，而罪过暴露死后，所任官职不可尽夺，请归还赠官改易谥号，以惩戒奸佞。”下诏剥夺司空，削去食封，改谥号为缪。

儿子封言道，娶了淮南长公主，官至宋州刺史。

裴矩，字弘大，是绛州闻喜人。父亲裴讷之，担任北齐太子舍人。裴矩在哺乳时成为孤儿，长大后好学，有文采智谋。两次补任高平王文学。北齐灭亡后，未能调任。隋高祖担任定州总管时，召他补任记室，因母丧离职。高祖受禅后，升任给事郎，奏报舍人事务。皇帝讨伐陈朝，担任元帅记室。江左平定，下诏命裴矩巡抚岭南，未出发，而高智慧等作乱，道路不通，皇帝对他派遣感到为难，裴矩请求迅速前进，得到准许。驻扎南康，得兵数千人。这时，俚帅王仲宣逼近广州，派别将围困东衡州，裴矩与将军鹿愿赶赴。贼人设立九壁，屯兵大庾岭，裴矩进击，打败他们。贼人恐惧，解除东衡州之围，占据愿长岭，又击破，斩杀其首领。从南海赶往广州，王仲宣恐惧，溃散逃走。安抚聚集二十余州，承制任命首领为刺史、县令。还朝报告，皇帝非常高兴，下诏升殿慰劳他。授任开府，爵位闻喜县公，赏赐异于常等。多次升迁至内史侍郎。当时突厥强盛，都蓝与突利构难，屡次侵犯边塞，下诏命太平公史万岁为行军总管，出兵定襄道，以裴矩为长史。击败达头可汗，但史万岁被诛杀，裴矩功劳未被记录。回朝任尚书左丞，升任吏部侍郎，称职。

炀帝时，西域各国都到张掖进行贸易，炀帝命裴矩负责监视。裴矩知道炀帝有开拓远方的野心，就探访各国胡商的风俗、山川险易，撰写了《西域图记》三篇，共记载四十四国，总分为三条道路：北道从伊吾出发，经过蒲类、铁勒、突厥可汗的牙帐，渡过北流河到达拂菻；中道从高昌、焉耆、龟兹、疏勒出发，越过葱岭，经汗、苏对沙那、康、曹、何、大小安、穆等国，到达波斯；南道从鄯善、于阗、硃俱波、喝般陀出发，也越过葱岭，经护密、吐火罗、挹怛、忛延、漕国，到达北婆罗门。这些道路都直达西海。各国之间也有自己的道路相通。返回后，裴矩上奏了这些内容。炀帝召见裴矩，询问西方事务，裴矩极力说：“胡人有很多奇珍异宝，当地风俗是定居，容易吞并。”炀帝从此对四方夷狄产生野心，委托裴矩筹划经营。裴矩两次升迁为黄门侍郎，参与朝政。

大业三年，炀帝在恒山举行祭祀，西方来参与助祭的有十多个国家。裴矩派人劝说高昌、伊吾等国，用厚利引诱他们，让他们来朝见。炀帝西巡至燕支山，高昌等二十七国在道旁谒见，都让他们佩戴金玉，穿着锦绣毛织品，演奏音乐歌舞，让当地男女盛装围观，连绵数十里，以显示中国的富强。后来击败吐谷浑，开拓疆土数千里，派兵驻守，每年运送的物资数以亿万计。炀帝认为裴矩有安抚怀柔的谋略，提升他为银青光禄大夫。炀帝在东都时，裴矩因为蛮夷朝贡者接连不断，暗示炀帝把天下所有奇特的倡优和技艺都召集起来，在端门前大加陈列，穿着锦绣、佩戴金玉珠宝的有十余万人，百官和都城百姓列在彩楼帷阁夹道两旁，服饰光彩华丽。店铺都设置帷帐，酒池肉林。翻译官放任蛮夷与民众贸易，所到之处让他们邀请饮食，共同娱乐。蛮夷赞叹，称中国为“神仙的早晨、天帝的所在”。天子认为这是真诚的表现，对宇文述、牛弘说：“裴矩所建议的，都是我的想法，只是还没说出来，裴矩就预先知道了，不是尽心奉国，谁能做到这样？”又帮助修筑伊吾城，胁迫处罗可汗入朝。炀帝更加高兴，赐给他貂裘、西域珍贵器物。跟随炀帝巡视塞北，驾临启民可汗的牙帐。当时高丽派遣的使者先已到达突厥，启民可汗带他来见炀帝。裴矩于是上奏说：“高丽本是孤竹国，周朝封给箕子，汉朝分为三郡，如今却不臣服，先帝对此痛恨，想要讨伐已经很久了。正值陛下在位，怎能不处理？现在他们的使者朝见突厥，又见到启民可汗，整个国家臣服于突厥，如果胁迫他们入朝，是可以做到的。请陛下当面诏令高丽使者，让他回去告诉高丽王，如果违抗，就率领突厥讨伐他。”炀帝采纳了。高丽不服从命令，征讨辽东从此开始。朝廷军队两次出征辽东，裴矩都随从，因功加授右光禄大夫。当时朝纲混乱不振，宇文述、虞世基当权，官职通过贿赂升迁，只有裴矩保持节操没有污名，世人颇为称赞。

裴矩认为始毕可汗的部众逐渐强盛，建议把宗室女嫁给叱吉设，封他为南面可汗，以分化始毕可汗的势力。叱吉设不敢接受。始毕可汗听说后，渐渐产生怨恨。裴矩又说：“突厥人淳朴粗陋，容易离间，只是内部有很多胡人教导他们。我听说史蜀胡悉特别有谋略，受到始毕可汗宠信，请杀了他。”炀帝说：“好。”裴矩于是用诡计召史蜀胡悉来接受赏赐，在马邑城下杀了他，然后回报始毕可汗说：“史蜀胡悉背叛可汗，是我们共同憎恶的，现在已经杀了他。”始毕可汗知道实情，从此不再朝见。后来炀帝北巡，始毕可汗率十万骑兵将炀帝围困在雁门，炀帝下诏让裴矩和虞世基在朝堂值宿以备顾问。围困解除后，裴矩随从炀帝前往江都宫。当时盗贼蜂拥聚集，郡县上奏的敌情不可计数，裴矩向炀帝报告。炀帝发怒，派他前往京师，后因病卸任。不久高祖入关，炀帝命虞世基询问对策，裴矩说：“只希望陛下尽快西行，天下就可安定。”

裴矩性格勤勉谨慎，从不触犯人，看到天下正乱，他对待士人尤其优厚，即使是仆役也得到他的欢心。当时，宫廷卫兵多次逃跑，炀帝为此忧虑，问裴矩。裴矩说：“如今陛下在外停留已经两年，那些骁果军人都没有家室，人没有配偶，就不能长久安定，我请求允许他们全部娶妻。”炀帝笑着说：“你确实多智谋。”于是下诏让裴矩召集江都的所有女子和寡妇，任由将士们按自己的意愿挑选，随即配婚，人心和谐喜悦，说：“这是裴公的恩惠！”宇文化及作乱时，众人劫持裴矩。贼人都说：“裴黄门没有参与。”不久众人立秦王子杨浩为帝，下诏任命裴矩为侍内，跟随向北。宇文化及僭越称帝后，任命裴矩为尚书右仆射，兼河北道安抚大使。后来裴矩被窦建德俘获，窦建德因裴矩是隋朝旧臣，对他很优厚。窦建德出身盗贼，没有君臣制度，裴矩为他制定朝廷礼仪，不到一个月，典章制度就与王者相当，窦建德尊重礼遇他。窦建德失败后，裴矩前来朝见，被提升为殿中侍御史，封爵安邑县公。多次升迁至太子詹事、检校侍中。当时突厥多次侵扰边境，高祖派使者与西突厥结盟和好，突厥因此请求通婚。高祖说：“他们的势力与我们隔绝，危急时不能为我们所用，怎么办？”裴矩说：“然而北方的敌人正强盛，年年骚扰边境，如果暂且顺从答应他们的请求，以此显示外援，等我们充实稳固后再另行商议。”高祖同意了他的计策。隐太子李建成失败后，余党据守宫城不投降。秦王派裴矩去晓谕他们，于是他们听从命令。裴矩升任民部尚书。

太宗即位后，憎恶贪官污吏，想要严厉惩治矫正，于是暗中派人向各官署送礼，一个官吏接受了馈赠的丝绢，太宗发怒，下诏处死他。裴矩说：“官吏受贿，处死固然应该。但是陛下用计谋引诱他犯罪，然后依法处置，这是所谓用罪名陷害人，不符合用道德引导人的道理。”太宗很高兴，对群臣说：“裴矩能当廷争辩，不盲从，每件事都这样，天下还有治理不好的吗？”裴矩八十岁时，精神矍铄不忘事，熟悉旧事，被当时人敬重。贞观元年去世，追赠绛州刺史，谥号敬。

宇文士及，字仁人，是京兆长安人。父亲宇文述，任隋右卫大将军。开皇末年，因宇文述的功勋封为新城县公。文帝把他召入内室，与他交谈，认为他才能出众。下诏令他要炀帝的女儿南阳公主，任尚辇奉御，随从炀帝到江都，因父亲丧事卸职，后起用为鸿胪少卿。他的兄长宇文化及谋划弑君叛逆，因他是公主的丈夫而忌惮他，没有告诉他。弑君之后，才封他为蜀王。

当初，宇文士及任奉御时，高祖任殿中少监，两人向来交结。等到他随从宇文化及到黎阳，高祖亲自写信召他。宇文士及也派家僮从小路赶往长安，表达殷勤之意，并进献金环。高祖高兴地说：“我曾与士及共事，如今献上这个，说明他要来了。”宇文化及的军队日益窘迫，宇文士及劝他归顺，宇文化及不听，于是宇文士及与封伦假托请求督运粮饷。不久宇文化及失败，于是济北豪杰谋划起兵攻打窦建德以收复河北，观察形势，宇文士及不接受他们的建议，与封伦等人自行归顺。高祖责备他说：“你们兄弟率领思归的人谋划入关，你们得势时，我们父子，难道肯宽容吗？如今你想在何处安身？”宇文士及谢罪说：“臣罪该万死，但臣从前在涿郡，曾与陛下在夜间谈论天下事，不久又奉献礼物，希望以此赎罪。”高祖笑着对裴寂说：“他与我谈论天下事，至今已六七年，你们都在他之后。”当时宇文士及的妹妹是昭仪，受到宠爱，因此他受到亲近礼遇，授任上仪同。随从秦王平定宋金刚，记录功劳，恢复隋朝旧封，把宗室女嫁给他，升任王府骠骑将军。随从讨伐王世充等人，进爵郢国公。武德八年，暂代检校侍中，兼太子詹事。秦王即位后，拜任中书令，实食益州七百户，以本官检校凉州都督。当时突厥多次入侵，宇文士及想要树立威名以镇守边境，每次出入都盛大陈列兵卫，又极力屈己礼待士人。有人告他谋反，审讯没有实据，召回任殿中监，因病改任蒲州刺史。为政崇尚宽厚简约，百姓都感到适宜。提升为右卫大将军。太宗召他进入内室谈话，有时到半夜才出去，遇休假日，往往派人驰马召见他。宇文士及更加谨慎，他的妻子曾问他急召有什么事，他始终不回答。太宗曾在禁中观赏树木说：“这是好树！”宇文士及在旁边赞美感叹。太宗严肃地说：“魏征常劝我远离佞人，我不知道佞人是谁，如今才相信了。”宇文士及谢罪说：“南衙群臣当面折损、当廷争辩，陛下不能举手做事。如今臣有幸在左右，若不多一点顺从，虽然贵为天子，又有什么意思？”太宗消了气。又有一次割肉时，用饼擦手，太宗多次看他，他假装没察觉，慢慢把饼吃了。他的机敏悟性大多如此。后来因是旧交，另封他一个儿子为新城县公。过了很久，又任殿中监。去世后，追赠左卫大将军、凉州都督，陪葬昭陵。宇文士及抚养年幼的弟弟和孤兄的儿子，以友爱和睦著称。喜好周济亲戚故旧，但自己过于奉养，服饰玩物饮食一定极其丰盛奢侈。有司拟谥号为恭，黄门侍郎刘洎说：“士及居家奢侈放纵，不能称为恭。”于是改为纵。

赞曰：封伦、裴矩，他们的奸诈足以灭亡隋朝，他们的智谋反而用来辅佐唐朝，为什么呢？只是奸人多有才能，随时代而决定成败罢了。妖异的禽兽和邪孽的狐狸，白天则潜伏自如，到夜里才成为祥瑞。像封伦那样虚伪隐藏真情，死后才暴露出来，免除了被杀头的惩罚，算是侥幸了。太宗知道宇文士及是佞人，却被他用游戏之言自我辩解，也不能斥退他。那些中等才能的君主，想要不被佞人迷惑，真是难啊！

郑善果，郑州荥泽人。祖父在北魏是显赫之家。父亲郑诚，是周朝的大将军、开封县公，征讨尉迟迥时战死。郑善果当时九岁，因是死于王事者的儿子而承袭爵位，家人因为他年幼，没有告诉他；等到接受诏命时，他大哭不能自止。隋朝开皇初年，进封武德郡公。十四岁时，任沂州刺史。多次转任至鲁郡太守。

郑善果的母亲崔氏，贤明通达政事，曾坐在阁内听郑善果处理政务，如果处理得当就高兴，有不妥的地方，就把他叫到床前，责备使他惭愧。所以郑善果所到之处有政绩，被称为清廉的官吏。曾与武威太守樊子盖一起考绩评为天下第一，炀帝赐给他帛千段、黄金百两。两次升迁任大理卿。突厥将炀帝围困在雁门时，因守御功劳拜任右光禄大夫。随从炀帝到江都。宇文化及弑君叛逆后，任命他为民部尚书，随从到聊城。淮安王李神通攻打聊城，郑善果督战，中流箭。李神通撤退。不久被窦建德俘获，王琮责备他说：“您是隋朝大臣，自从您母亲去世后，名声衰落。如今以忠臣之子的身份为逆贼拼死效命以至于受伤，这是为什么？”郑善果惭愧，想自杀，有人阻止他，得以不死。窦建德不礼待他，于是他归附李神通。被送到京师，提升为太子左庶子，改封荥阳郡公。多次向太子陈述得失。不久，检校大理卿，兼民部尚书。执法公正，风范和政绩在公卿间显著。下诏与裴寂等十人每次奏事或侍奉时得以上殿，他的堂兄郑元璹也在其中，当时人以此为荣。因事获罪免职。恰逢山东平定，持节任招抚大使。因选举失实被除名。后来历任刑部尚书。贞观初年，出任岐州刺史，因牵连免职。又拜任江州刺史，去世。

郑元璹，字德芳，是隋朝沛国公郑译的儿子。他性格聪慧，喜爱文艺。因父亲功勋拜任仪同，承袭爵位。多次升迁至右卫将军，改封莘国公。大业末年，出任文城郡守。高祖起兵后，派将领张纶向西攻占地盘，攻下文城，将他绑送军门，释放了他，授任太常卿。与襄武王李琛出使突厥，回来后任参旗将军。郑元璹熟悉军事，高祖命他教授各屯驻军队的兵法。刘武周的部将宋金刚与突厥处罗可汗互为掎角侵犯汾州、晋州，郑元璹劝说处罗可汗退兵，处罗不听，于是进一步增援宋金刚。恰逢处罗可汗暴病，他的部下怀疑郑元璹下毒，将他囚禁。处罗可汗死后，颉利可汗继位，将他扣留在帐中数年。高祖已经答应与突厥可汗通婚，郑元璹才得以返回。高祖慰劳他说：“你不辱没于虏廷，可以与苏武、张骞并列了。”拜任鸿胪卿，因母亲丧事免职。

适逢突厥率领数十万精锐骑兵，亲自率军攻打太原，下诏在服丧期间起用元踅持符节前往慰劳。到达后，突厥人因不信任而责备中原，元踅随他们的话语反驳责让，毫不屈服，慢慢才列举他们背弃盟约的行为，突厥羞愧信服。于是和善地对颉利说：“突厥得到唐地没有用处，唐得到突厥不能臣服役使，双方都不能利用对方却相互攻伐，为什么呢？如今掠夺财物、劫掠人口，都归入自己的部族，可汗一样也得不到，不如收起旗帜和好，那么金银玉帛都归可汗所有。况且唐拥有天下，与可汗结为兄弟，使者在道路上不断往来，如今白白接收好处却不肯，反而背弃恩德招致怨恨，自找劳苦，为何如此？”颉利听从了他的话，率军返回。太宗赐书说：“知道您通过口舌说服，可汗遵守盟约，于是使得边境烽火熄灭，我怎会吝惜金石赏赐给您呢！”贞观三年，再次出使突厥，回来说：“夷狄以马羊的繁盛来判定强弱，如今突厥六畜不繁盛，人脸色像菜色，牙帐内饭食化为血，不到三年必定灭亡。”不久，突厥果然败亡。后来调任左武侯大将军，因事获罪免官。起用为宜州刺史，因年老退休。去世后，追赠幽州刺史，谥号为简。

元踅干练机敏，所到之处常有声誉。五次出使极远之地，身处危险而未脱离，始终不为自己辩解。但侍奉后母不谨慎，隋文帝曾赐《孝经》使他惭愧劝勉；到元踅也不以孝闻名，士人鄙视他的品行。他的孙子杲，在武后时期知名，最终官至天官侍郎。

权万纪，他的祖先出自天水，后来迁居京兆，成为万年人。父亲权琢玠，是隋朝匡州刺史，以谨慎诚实闻名。权万纪刚直廉洁，从潮州刺史提拔为治书侍御史。尚书右仆射房玄龄、侍中王珪掌管内外官员考核，权万纪弹劾他们考核不公，太宗查问情况，王珪不服。魏征上奏说：“房玄龄等人都是大臣，所考核有私心，权万纪在考核堂上没有订正，如今却弹劾揭发，不是诚心为国的人。”皇帝于是搁置此事，但认为他不阿谀权贵近臣，因此嘉奖礼遇。权万纪又建议：“宇文智及受隋朝恩惠，却杀害其君，万世共弃，如今他的儿子竟然担任千牛，请求斥退屏除以惩戒不法。”皇帝听从了。权万纪与侍御史李仁发因进言得到提拔，相当傲慢自恣，众人感到畏惧。魏征上奏：“权万纪等人不明大体，诋毁攻击都不属实，陛下采纳他们的一切建议，于是他们敢依附下臣欺罔君上，钓取强直的名声，迷惑圣明，以小谋大，群臣离心。像房玄龄等人尚且不能自申，何况疏远卑贱的臣子呢？”皇帝醒悟，调权万纪为散骑常侍，而免去李仁发。几年后，再次召权万纪为持书御史，立即上奏说：“宣州、饶州境内可以开山冶银，每年收取数百万。”皇帝责备说：“天子所缺乏的是嘉谋善政有益于百姓的。你不推举贤能进献善言，却用利益来规劝我，想使我比作汉桓帝、灵帝吗？”斥责他让他回家。

过了很久，从御史中丞进升尚书左丞，外调为西韩州刺史。改任吴王长史。吴王畏惧他的正直，善待他。齐王祐不守法度，皇帝一向认为权万纪能辅助吴王，于是调他为祐长史。祐亲近一群小人，权万纪多次劝谏不被采纳，就列举他的过失上报皇帝。皇帝派刘德威查问，于是召祐入朝。祐害怕，与宠爱的燕弘亮谋划杀他，而权万纪先引路。祐派弘亮骑马率弓箭手追击，斩首，肢解尸体，投入粪坑中。又杀典军韦文振。文振原本以校尉身份跟随皇帝征伐，以质朴谨慎自持，皇帝派他侍奉祐，掌管厩马，恳切劝谏不被采纳，就常向权万纪诉说，所以祐内心愤恨。万纪死后，文振恐惧，骑马逃走，追缉他的人抓获了他。祐被平定后，追赠万纪齐州都督、武都郡公，食邑二千户，谥号为敢，文振左武卫将军、襄阳县公，食邑千户。

万纪的儿子玄初，高宗时任兵部侍郎。

怀恩，是万纪的族孙。祖父弘寿，任隋朝临汾司仓书佐，高祖平定京师后，提拔为太仆卿、卢国公，去世后，谥号为恭。因此怀恩因荫蔽多次升迁为尚乘奉御，承袭爵位。驭马人安毕罗被高宗宠爱，见到皇帝，戏弄轻慢不恭敬，怀恩上奏事务，正好看见，退朝后杖打四十。皇帝感叹赞赏说：“好官吏啊！”提拔为万年令。赏罚分明，见恶就抓。当时有话说：“宁饮三斗尘，无逢权怀恩。”他姿态沉着刚毅，每次盛装，妻子儿女不敢仰视。先后任庆、莱、卫、邢、宋五州刺史，洛州长史。所到之处威望名声显赫，官吏重叠脚跟站立。曾经过汴州，当时刺史杨德干也以严厉著称，与怀恩名声相等。汴桥新建，在路中间立木，阻止过车的人。怀恩正好经过，对德干说：“百姓不可阻止吗，哪用这个？”德干羞愧信服。调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去世。

侄子楚璧，任左领军卫兵曹参军。玄宗在东都时，楚璧与李迥秀的儿子齐损、陈仓尉卢玢、左屯营长上折冲周履济等人谋反，以哥哥的儿子梁山诈称是襄王之子，号称光帝，率领营兵百余人夜间进入宫城，想劫持留守王志愔，没有成功。天明时，士兵斩杀楚璧等人，将首级传送到东都，抄没其家。

阎让，字立德，以字行，京兆万年人。父亲毘，任隋朝殿内少监，原本以工艺进身，所以立德与弟弟立本都机巧有想法。武德初年，任秦王府士曹参军，随从平定东都。调任尚衣奉御，制作衮冕六服、腰舆、伞扇，都有典章法度。贞观初年，历任将作少匠、大安县男。监护治理献陵，拜授大匠。文德皇后去世，代理司空，营造昭陵，因失职被免官。起用为博州刺史。太宗巡幸洛阳，下诏立德查看高爽之地建造离宫避暑，于是测量汝州西山，控制汝水，俯瞰广成泽，号称襄城宫，役使共百余万人。宫殿建成，烦闷炎热不可居住，皇帝废弃它，赐给百姓，因此被免官。

不久，再次任大匠，在洪州建造远洋大船五百艘，于是随从征辽，代理殿中监，规划筑土山，攻破安市城。军队返回，到辽泽，绵延二百里，泥泞不可通行，立德修筑道路架设桥梁，没有滞留。皇帝喜悦，赏赐丰厚。又营造翠微、玉华二宫，提拔为工部尚书。皇帝去世，又代理司空，主管陵墓事务，因功劳进爵为大安县公。永征五年，高宗巡幸万年宫，留守京师，带领四万人治理京城。去世，追赠吏部尚书、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谥号为康。

立本，显庆年间以将作大匠代理立德为工部尚书。总章元年，以司平太常伯拜授右相、博陵县男。起初，太宗与侍臣在春苑池泛舟，看见奇异的水鸟在波上从容，喜悦，诏令在座的人赋诗，而召立本描摹形状。阁外传呼画师阎立本，当时已任主爵郎中，俯伏在池边，研吮丹粉，望着座中者羞惭怅惘流汗。回家告诫儿子说：“我年少读书，文辞不比同辈差，如今唯独以画画成名，与仆役相等，你们千万不要学习！”但生性所好，即使被诋毁屈辱，也不能停止。为相后，只以应俗之才，没有宰相器量。当时姜恪以战功提拔为左相，所以当时人有“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的嘲讽。咸亨元年，官职恢复旧名，改任中书令。去世，谥号为文贞。立德孙子知微，曾孙用之。

知微，圣历初年为豹韬卫将军。武后时，突厥默啜请求和亲，武后派知微代理春官尚书，携带金帛护送武延秀聘娶其女。默啜恼怒不是天子之子，囚禁延秀，挟持知微入侵赵、定，尊奉他如可汗，以向华人显示，黄河以北一片萧条。朝廷认为知微卖国，灭其家族。知微不知道，逃回。武后已经如此，于是说：“恶臣疾子，赐给百官发泄愤恨。”于是骨头断裂肌肉分割，不是要职的人不能得到。儿子则先，因是武三思女婿免死。玄宗在藩邸时，以善于切割受到宠爱。开元年间，有关部门上奏拟任供奉，姚元崇认为则先是被刑戮之家，又是逆人姻属，不可留在京师。下诏说：“朕在外时，曾驱使，应令供奉。”

用之，初任彭州参军，曾代理录事，一天纠正错误不法事数十件，太守认为他有才干。后举荐为通事舍人，多次升迁右卫郎将，掌管引导仪仗。金吾将军李质上殿不解刀，呵斥让他退下，请求按法处置，左右震惊畏惧。起初，有关部门以三卫执扇登殿，用之奏请三卫都骁悍，不应登阶靠近御座，请求以宦官代替，于是成为惯例。天宝年间，女儿是义王玼的妃子。最终任左金吾将军。

蒋俨，常州义兴人。考中明经科，任左屯卫兵曹参军。太宗将征伐高丽，招募使者，人都害怕前往，蒋俨奋发说：“以天子的雄武，四夷畏惧威德，小小国家敢图谋王人？如果不幸，固然是我死的地方。”于是请求出行。被莫离支囚禁，以兵力威逼他，不屈服，被关在地窟中。高丽平定，才得以回国。皇帝认为他的节操奇特，授朝散大夫。任幽州司马，刘祥道以巡察使到部，上表其最高政绩，提拔为会州刺史。再次升迁殿中少监，多次陈说时政利弊，高宗总是优待采纳。进升蒲州刺史，户产众多，诉讼多年不决，前任刺史接连因罪离去，蒋俨到任，揭发隐秘禁止奸邪，号称良二千石。永隆二年，因年老退休。不久，又召为太仆卿，因父讳辞官，改任太子右卫副率。

中宗在东宫时，蒋俨多次争论过失，不被采用。自认为总管调护，不应进谏。于是田游岩以处士身份任洗马，太子礼遇尊重，蒋俨写信责备他说：“太子年岁鼎盛，圣道有所未尽，足下受调护之任，居责言之地，唯唯诺诺，不出一言。假使不食王粟，我怎敢议论？如今俸禄及于亲，还用什么酬谢？”田游岩惭愧不能回答。蒋俨不久改任右卫大将军，封义兴县子，以太子詹事退休。去世，年七十八。中宗即位，因旧恩追赠礼部尚书。

韦弘机，京兆万年人。祖父元礼，隋朝浙州刺史。弘机在贞观年间任左千牛胄曹参军，出使西突厥，册拜同俄设为可汗。适逢石国叛乱，道路阻塞，三年不能回国。撕裂衣襟记录所经过诸国的风俗、物产，写成《西征记》。等到回国，太宗询问外国事，就进献其书。皇帝非常高兴，提拔为朝散大夫。多次升迁殿中监。显庆年间，任檀州刺史，因边地人陋俗偏僻，不知文儒贵重，于是修建学官，画孔子、七十二子、汉晋名儒像，自写赞语，鼓励劝勉学生，于是大行教化。契苾何力征讨高丽。驻扎滦水，适逢河水暴涨，军队停留三天。弘机输送物资粮食，军队没有饥饿，高宗赞赏他，提拔为司农少卿，主管东都营田苑。宦官犯法，杖打后才上奏，皇帝感叹赞赏，赐绢五十匹，说：“以后有犯法，治罪，不要上奏。”升迁司农卿。

太子李弘去世，皇帝下诏让蒲州刺史李冲寂负责修建陵墓。陵墓建成后，玄堂窄小，容不下随葬物品，准备重新修建。服役的民夫过了期限仍不被遣散，众人怨恨，夜间烧毁营房逃走。皇帝下诏让韦弘机接替完成工程。韦弘机命令在墓道左右开凿四间便房，节省礼仪用品，裁减工程规模，不多作改动，按期完成。皇帝曾说：“东都洛阳和西京长安是我的东西两宅，但隋朝留下的宫室日渐破败不完整，我想重新修建，但财政上怎么办？”韦弘机回答说：“臣担任司农卿十年，节省日常经费，积累了三十万缗，用来修建宫室，可以不劳民力而完成。”皇帝非常高兴，下诏让他兼任将作监、少府监二官，主管营建修缮。起初修建宿羽、高山等宫，将洛中桥迁到长夏门，废除利涉桥，百姓觉得方便。天子登上洛水北岸的高崖，远眺了很久，赞叹景色优美，下诏就地修建宫殿，这就是所谓的上阳宫。尚书左仆射刘仁轨对侍御史狄仁杰说：“古代天子的池苑台榭都在深宫禁苑之中，不想让百姓看见，恐怕他们伤心。而现在这些宫殿的楼阁长廊横列在皇城之外，这难道是爱君的表现吗？”韦弘机轻率地说：“天下有道，百官各司其职，担任辅弼之臣的人，就考虑进谏之事。我只是府藏之臣，守好本职罢了。”狄仁杰批评了他。不久韦弘机因家人犯盗窃罪受牵连，被弹劾免官。

起初，东都的方士朱钦遂受到武则天宠信，奸邪贪赃行为恶劣。韦弘机进言：“朱钦遂假借中宫的名义驱策他人，依仗权势，亏损皇上的明德，是祸乱的苗头。”皇帝派中使慰问晓谕，告诫他不要泄露，将朱钦遂流放到边地，武则天由此怀恨在心。永淳年间，皇帝临幸东都，到芳桂宫时，召韦弘机让他以平民身份检校园林苑囿，准备重新任用他，被武则天从中阻挠而停止。最终韦弘机以检校司农少卿的职务去世。

韦弘机的孙子是韦岳子、韦景骏。韦景骏另有传记。

韦岳子，武则天时任汝州司马，以明辨治理著称。被召入朝授任尚舍奉御，入宫觐见，武则天赏识他的才能，说：“你家的事情，我都知道。”于是询问旧事，乃至家中人都没有忘记。出任太原县令，因不熟悉武事坚决推辞，违逆圣旨，被贬为宋州长史。历任庐州、海州等州刺史，都有显著政绩，恩威并施。唐睿宗即位，召入朝任殿中少监，恩遇特别优厚。窦怀贞等人被诛杀后，韦岳子因曾与他们交往，被姜晈弹劾，贬为渠州别驾。后起用授任陕州刺史，去世。孙子韦皋，另有传记。

姜师度，魏州魏县人。考中明经科，调任丹陵尉、龙岗令，有清正廉洁的名声。神龙初年，试任易州刺史、河北道巡察使，兼支度营田使。喜欢兴修工程，开始在蓟门开挖沟渠，以限制奚、契丹，沿着魏武帝的旧迹，沿海开凿平虏渠，以畅通运粮道路，废除海运，节省了许多劳力。升任司农卿。出任陕州刺史。太原仓是水陆运输的汇集地，转运到各条河流，姜师度让人依高地建造粮仓，将米注入船中，因此百姓不劳苦。授任太子詹事。

唐玄宗将营州治所迁到柳城，授任姜师度为营田支度修筑使。升任河中尹。安邑盐池干涸废弃，姜师度大量征发士卒，开沟渠引导水流，设置盐屯，公私获得不可计量的利益。调任同州刺史。又引洛水灌溉朝邑、河西两县，堵塞黄河以灌溉通灵陂，收回荒地二千顷变为上等田，设置十多个屯田。皇帝临幸长春宫，嘉奖他的功劳，下诏褒美，加授金紫光禄大夫，赐帛三百匹。升任将作大匠。左拾遗刘彤建议专卖天下盐铁归官府所有，免除贫民赋税，皇帝下诏让户部侍郎强循与姜师度一起代理御史中丞，会同各道按察使商议专卖的方法，不久被议论者阻止，搁置未行。去世时七十多岁。

姜师度喜欢开渠漕运，所到之处徭役纷繁，不能都便利，但他所成就的工程必定为后世带来利益。当时太史令傅孝忠因精通星象而显名，当时有谚语说：“孝忠知仰天，师度知相地。”这是嘲笑他们的嗜好。

强循，字季先，凤州人。历仕雍州司士参军。华原没有泉水，人畜多渴死。强循教人开渠引水灌溉农田，一方受益，称为强公渠。皇帝下诏褒赏很丰厚。历任大理少卿、太子右庶子。为政干练，不施威严，待人完全信任不怀疑，但当时的人遗憾他缺少文采。

张知謇，字匪躬，幽州方城人，迁居岐州。兄弟五人：张知玄、张知晦、张知泰、张知默，都考中明经高第，通晓吏治，清高耿介有操守，公卿争相推重引荐。调露年间，张知謇任监察御史里行，张知默任左台侍御史。张知謇历任十一州刺史，所到之处有威严，武则天降下玺书慰问。万岁通天年间，从德州刺史任上入朝述职，武则天惊异他的相貌，下诏让画工画下，称赞他们兄弟容貌和才能，称为两绝。又门上皆列戟，白雀在庭院筑巢，武则天多次恩宠赏赐。张知泰历任益州长史、中台左丞、兵部侍郎，封陈留县公。

唐中宗在房州时，禁察严厉苛刻。张知謇与董玄质、崔敬嗣相继任刺史，供应保护支持毫不松懈。中宗复位后，授任张知謇左卫将军，加云麾将军，封范阳郡公；张知泰任御史台大夫，加银青光禄大夫，封渔阳郡公。兄弟白头时同享显贵，当时认为荣耀。张知泰触犯武三思，因此出任并州刺史、天兵军使。最终任魏州刺史，谥号定。张知謇历任东都副留守、左右羽林大将军、同华州刺史，以大理卿退休。八十岁，开元年间去世。

张知謇机敏而正直，厌恶请托求进，士人若才能不高而冒居职位，视之如仇。常告诫子孙“经书不明白不得举荐”，家法值得称道。

武则天改朝换代时，张知泰上奏设置东都各关十七处，稽查收敛出入者。百姓惊骇，柴米价格暴涨，最终废止不用，议论者鄙视他。

张知默与监察御史王守慎、来俊臣、周兴掌管诏狱，多次陷害大臣。王守慎虽是张知默的外甥，厌恶审讯拷打的残酷，但无法离去，请求出家为僧，武则天允许了。而张知默最终陷入酷吏行列，子孙被禁锢，成为张氏的羞耻。

张知玄之子张景升，张知泰之子张景佚，开元年间都担任显要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