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三十四崔杨窦宗祝王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新唐书》 作者：欧阳修、宋祁等 时代：北宋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列传 章节：卷三十四崔杨窦宗祝王 ## 本章概览 《新唐书》卷三十四汇集了崔义玄、杨再思、窦怀贞、宗楚客、祝钦明、王玙等人的传记，呈现出一幅唐代谄臣群像。崔义玄以镇压陈硕真起义起家，助高宗立武后，晚年攀附武则天；其子崔神庆审慎持重，却因张昌宗案被流放。杨再思以巧言谄媚著称，为保相位不惜舞《八风舞》，被讥为“两脚狐”。窦怀贞依附韦后，娶乳母为妻，自署“皇后阿赩”，韦后败后杀妻献首，又转投太平公主，终因谋反投水而死。宗楚客兄弟攀附武氏、韦氏，贪赃枉法，竟生“南面称帝”之念，终被诛杀。祝钦明身为儒学大家，却曲解经义为韦后郊祀助祭张目，被斥为“腐儒无行”。王玙以祠祭符咒取宠肃宗，用纸钱、遣女巫，败坏朝纲。这些人或起自平叛，或凭借经学，却均以谄媚获高位，最终身败名裂。唐代中后期政治腐败、权臣迭起，本卷既是个人命运的记录，也是王朝由盛转衰的缩影。 崔义玄在隋末归唐，讨平陈硕真起义，后赞助立武后；杨再思历事武周、中宗，以谄媚著称；窦怀贞娶韦后乳母，后附太平公主谋反；宗楚客依附韦后，与纪处讷结党；祝钦明建议皇后助祭，被贬；王玙以祠祭得宠，遣女巫分祷。 ## 正文 崔义玄，贝州武城人。隋朝大业年间天下大乱，他去拜见李密，李密没有任用他。河内贼寇黄君汉替李密守卫柏崖，崔义玄看到一群老鼠渡过黄河，长矛的刃上有花纹，说：“这是王敦灭亡的预兆。”于是劝说黄君汉献城归降，朝廷便任命黄君汉为怀州刺史、行军总管，让崔义玄担任司马。王世充的将领高毘侵犯河内，崔义玄打跑了他，攻下了许多屯堡。黄君汉把抢掠的子女金帛分给他，他拒绝不接受。因功被封为清丘县公。唐太宗讨伐王世充，多次采用他的计谋。东都平定后，他转任隰州都督府长史。贞观初年，历任左司郎中，兼任韩王府长史，与韩王友孟神庆志趣不同，但都因耿直正派而受到任用。 永徽年间，多次升迁后担任婺州刺史。当时睦州女子陈硕真举兵造反。起初，陈硕真自称成仙离去，与乡邻告别，有人告发她欺诈，不久被抓捕，但下诏释放不予追究。于是她的亲家章叔胤妄称陈硕真从天上回来，变成了男子，能驱使鬼物，辗转迷惑众人，因此能蛊惑群众。她自称文佳皇帝，任命章叔胤为仆射，攻破睦州，攻打歙州并摧毁它，分派其党羽包围婺州。崔义玄发兵抵抗，他的部下争相说陈硕真有神灵，触犯她的军队就会灭族，众人恐惧不肯效力。司功参军崔玄籍说：“依仗正道起兵，尚且不能成功；这不过是妖人，势必不能持久。”崔义玄便任命崔玄籍为先锋，自己统率大军随后跟进。到达下淮戍，擒获了数十名间谍。有流星坠入贼营，崔义玄说：“贼寇必定灭亡。”次日清晨奋力攻击，左右有人用盾牌遮挡他，崔义玄说：“刺史如果躲避，谁肯拼死？”命令拿开盾牌。因此士兵们效命，斩首数百级，收降贼众一万多人。贼寇平定后，他被任命为御史大夫。 崔义玄精通章句之学，对于先儒疑惑错误、或者读音故训不通的地方，总是采集各家学说，条分节解，能够加以订正。高宗下诏让他与博士讨论《五经》的义理。 武氏被立为皇后，崔义玄赞助高宗做出决定，又按照皇后的旨意审问长孙无忌等人并诛杀他们。最终官至蒲州刺史，享年七十一岁。追赠幽州都督，谥号贞。武则天执政后，追赠扬州大都督，赐给他家实封二百户。 他的儿子崔神基承袭爵位。崔神基在长寿年间担任司宾卿、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被酷吏诬陷，流放岭南。中宗初年，逐渐被任用为大理卿。 他的弟弟崔神庆，考中明经科，武则天时期，多次升迁后担任莱州刺史。入朝，在亿岁殿待制，奏事符合旨意。武则天因为他历任官职有善政，而且他父亲对自己有功，提拔他为并州长史，对他说：“并州，朕的故乡，驻军很多，前任长史都是尚书担任，现在授给你，应当知道朕委以重任的原因。”于是亲自为他规划地图，选定日期派遣。崔神庆刚到任，有诏令改变钱币法，州县公布施行，不久物价飞涨，商人惊扰，崔神庆在朝廷质疑其不当，果然是豪强狡诈之徒妄自所为。武则天高兴，下诏褒奖赞美。起初，并州被汾水隔为东西两城，崔神庆跨过汾水连接城堞，将两城合为一体，每年节省防御兵数千人。崔神基被关进监狱后，崔神庆急速赶赴京城报告事变，得以被召见，武则天拿出案件材料给他看，崔神庆为其申辩，得以免死，但因此被贬为歙州司马。 长安年间，多次转任礼部侍郎，多次上疏陈述时政。转任太子右庶子，封魏县子。当时，突厥使者入朝拜见，皇太子应当朝见，有关部门发文到东宫召太子。崔神庆进谏说：“五品以上官员佩戴龟符，是为了防止征召的欺诈，从宫内拿出龟符来核对，何况太子呢？古代征召太子使用玉契，这确实是慎重预防事端的意思，不可不察。凡是在事情未发生之前考虑，所以永远没有后悔的过错。如今太子与陛下不同宫，如果不是初一、十五朝见而另外传唤，请降下墨敕和玉契。”下诏同意。不久下诏让他与詹事祝钦明轮流在东宫侍读。历任司刑卿，审理张昌宗的案件，颇为疏略不尽责。神龙初年，张昌宗被处死，崔神庆受牵连被流放钦州，去世。五王获罪时，因张昌宗被流放的人都下诏赦免昭雪，追赠崔神庆为幽州都督。 崔神庆的儿子崔琳，通晓政事，开元年间，与高仲舒一同担任中书舍人。侍中宋璟亲近礼遇他，每有咨询，曾说：“古事问仲舒，今事问琳，还有什么疑惑？”多次升迁至太子少保。天宝二年去世，秘书监潘肃听说后，流泪说：“这是古代留下的仁爱之人啊！”崔琳的长子崔俨，担任谏议大夫。 崔琳的族众数十人，从兴宁里前往大明宫，冠盖和车马仆从络绎不绝。每年岁时在家设宴，将笏板放在一张榻上，常常重叠堆积。崔琳与弟弟太子詹事崔珪、光禄卿崔瑶都排列棨戟，世人称“三戟崔家”。开元、天宝年间，内外宗族亲属没有丧服之亲。当初，玄宗每次任命宰相，都先写下名字，有一天写下崔琳等人的名字，用金瓯覆盖，恰逢太子进来，皇帝对他说：“这是宰相的名字，你自己猜是谁？猜中了，就赐你酒。”太子说：“不是崔琳、卢从愿吗？”皇帝说：“对。”赐给太子酒。当时两人有宰相声望，皇帝多次想任命他们为相，但因为家族太大，恐怕依附的人太多，最终没有任用。 杨再思，郑州原武人，考中明经科，为人奸佞而有机智。起初，调任玄武尉，奉命出使到京师，住在旅馆，有小偷盗窃他的衣袋，杨再思碰上了，小偷窘迫地道歉。杨再思说：“你苦于贫穷，所以到了这一步。袋中的公文没有用处，希望留下，其他东西可以拿走。”当初不告诉别人，只是借贷来偿还。多次升迁至天官员外郎，历任左肃政御史中丞。延载初年，被提拔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加兼左肃政御史大夫，封郑县侯，升任内史。 担任宰相十多年，迎合讨好取容，没有举荐贤能。君主不喜欢的人，他就诋毁；君主喜欢的人，他就赞誉。畏惧谨慎，过分恭敬，从未得罪人。有人说：“公位高权重，何必如此卑屈？”回答说：“世路艰难，正直的人先遭祸。不这样，怎能保全自身？”当时发生水灾，关闭坊门来祈祷消灾。杨再思入朝，有车陷入泥泞，赶牛赶不动，愤怒地说：“痴宰相不能调和阴阳，却关闭坊门，让我行走艰难！”杨再思派官吏对他说：“你的牛自己弱小，不能只责怪宰相。” 张昌宗犯事，司刑少卿桓彦范弹劾免除他的官职，张昌宗在朝廷申诉，武则天想要宽恕他，问宰相：“张昌宗对国家有功吗？”杨再思说：“张昌宗为陛下炼制丹药，服用后病愈，这就是有功。”武则天高兴，张昌宗恢复了官职。从此天下人尊重桓彦范，鄙视杨再思。左补阙戴令言作赋讥讽杨再思是“两脚狐”，杨再思发怒，将戴令言贬为长社令，士人更加嗤笑喧哗。 张易之的哥哥司礼少卿张同休，邀请公卿到他的寺院宴饮，酒喝得畅快时，开玩笑说：“您的脸像高丽人。”杨再思很高兴，剪下谷穗缀在头巾上，反披着紫袍，跳起高丽舞，动作合拍，满座鄙视嘲笑他。张昌宗凭借姿貌受宠，杨再思总是说：“人们说六郎像莲花，不对；正是说莲花像六郎罢了。”他的巧言谄媚无耻就像这样。不久检校右庶子。 中宗即位，任命杨再思为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京师留守，封弘农郡公，加兼扬州长史，检校中书令。改任侍中，封郑国公，赐实封三百户，担任顺天皇后奉册使。武三思诬陷王同晈，杨再思与李峤、韦巨源审理案件，迎合武三思的意图将王同晈定成死罪，众人认为冤枉。又拜中书令，监修国史。升任尚书右仆射，仍同三品。去世，追赠特进、并州大都督，陪葬乾陵，谥号恭。 弟弟杨季昭，考中茂才科，担任殿中侍御史。武则天诛杀驸马都尉薛绍，薛绍的哥哥薛顗担任齐州刺史，命令杨季昭审理，没有得到谋反的证据，武则天发怒，将他流放到沙州。赦免回来后，担任怀州司马。 窦怀贞，字从一，是左相窦德玄的儿子。年轻时言行诡诈偏激，衣服破旧节俭，不追求车马豪侈。历任官职至清河县令，有治理政绩。后来升任越州都督、扬州长史。 神龙年间，升任左御史大夫兼检校雍州长史。恰逢除夕，中宗设夜宴招待近臣，对他说：“听说你丧妻，现在想续弦可以吗？”窦怀贞唯唯答应。不久宫中宝扇遮蔽，有身穿翟衣的人出来，原来是韦后的乳母王氏，即所谓的莒国夫人，本是蛮族婢女。窦怀贞娶了她，没有推辞。又避讳韦后先人的名字，而用字称呼。世人称奶妈的女婿为阿赩，窦怀贞每次谒见奏请，就自署“皇后阿赩”，而有人称他为“国赩”，他欣然不以为耻，以此向韦后献媚。当时政令出自多门，赤尉由墨敕授御史的人很多，有人开玩笑说：“尉入御史台的多，县里还能办事吗？”他回答说：“办事比以往好。”问原因，回答说：“好官吏在，侥幸之徒离去，所以办事好。”听到的人都笑了。他又依附宗楚客、安乐公主等人以获取高位，被舆论所斥责，名声扫地。韦后失败后，他杀死妻子献上首级，被贬为濠州司马，再调任益州长史，才恢复本名。 景云初年，以殿中监身份被召见，过了一个月升任左御史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中山县公。又升任侍中。当时太平公主干预朝政，窦怀贞倾己所有依附她，每天处理公务回来，就前往公主府第，刺探她想要什么。睿宗为金仙、玉真两位公主建造道观，花费巨万，进谏的人交相上疏不止，只有窦怀贞劝成此事，亲自监督工程。族弟窦维鍌进谏说：“公位居丞相，应当思虑献可替否辅佐天子，却计较瓦木，混杂在工匠之间，让天下人如何仰望？”他不回答，督促修缮更加急迫。当时有话说：“前作后国赩，后为主邑丞。”意思是侍奉公主如同邑官属。在位半年，无所作为，皇帝在承天门接见他，严厉斥责。不久与李日知、郭元振、张说一起被罢免。担任左御史大夫。当时，岁星侵犯左执法星，术士又说窦怀贞将有灾祸，他非常恐惧，上表请求做安国寺的奴仆，不被允许。过了一年，再次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詹事，监修国史。又以尚书右仆射兼御史大夫，军国重事应当共同商议。玄宗接受内禅，升任左仆射，封魏国公。与太平公主密谋造反，失败后，投水而死，追戮他的尸体，改姓毒氏。然而他生平所得的俸禄，全都分给亲族，没有积蓄，败亡时，家里只有几石粗米而已。 性格谄媚狡诈，善于结交权贵，宦官当权时，尤其畏惧奉承，有时见到没有胡须的人，误以为阉人而行礼。监察御史魏传弓憎恨宦官辅信义，想要弹劾他的奸邪，窦怀贞说：“这是安乐公主信任的人，怎么能惩治他？”魏传弓说：“王纲败坏，正是由于这些人。今天杀了他，明天被处死，也不后悔！”窦怀贞还是坚决阻止他。魏传弓，钜鹿人，是忠直之士，最终官至司农丞。 窦怀贞的侄子窦兢，字思慎，考中明经科，担任英王府参军、尚乘直长。调任郪县令，修建邮舍道路，制定冠婚丧祭的礼法，百姓感激他。 宗楚客，字叔敖，他的祖先是南阳人。曾祖宗丕，后梁南弘农太守，梁灭亡后入隋，定居在河东的汾阴，所以成为蒲州人。父亲宗岌，在魏王李泰府中任职，与谢偃等人撰写《括地志》。 宗楚客，是武则天堂姐的儿子，身高六尺八寸，皮肤白皙，胡须秀美。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户部侍郎。哥哥宗秦客，在垂拱年间，劝说武则天改朝换代，升任内史，而弟弟宗晋卿掌管羽林军。后来兄弟都因犯贪赃罪被流放岭南。一年多后，宗秦客死去，而宗楚客等人返回。不久检校夏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与武懿宗不和，恰逢赐予将作监的材料建造宅第，僭越奢侈过度，被武懿宗弹劾，从文昌左丞贬为播州司马，宗晋卿流放峰州。逐渐担任豫州长史，升任少府少监、岐州和陕州刺史。很久以后，再次以夏官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因娶邵王的妓女获罪，被贬为原州都督。 神龙初年，担任太仆卿、郢国公。武三思引荐他担任兵部尚书，让宗晋卿担任将作大匠。节愍太子失败后，逃到鄠县，被杀，砍下他的头用来祭奠武三思等人的灵柩，这是宗楚客请求的。不久升任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后、安乐公主亲近依赖他，他与纪处讷结为朋党，世人称为“宗纪”。 景龙二年，下诏封突厥娑葛为金河郡王，但他部下的阙啜忠节贿赂宗楚客等人请求取消封号，娑葛怨恨，率兵侵扰边境。监察御史崔琬在朝廷上奏：“宗楚客、纪处讷专权作威福，有目中无君之心，收纳境外贿赂，为国家招致怨恨；宗晋卿专门徇私贪污，骄横跋扈。请求将他们收捕入狱，由三司审讯。”按照旧例，大臣被御史在朝廷上当面对仗弹劾，必须快步退出，立在朝堂等待治罪。宗楚客却厉声大言：“我生性忠诚耿直，被崔琬诬陷诋毁。”中宗不能深究，下诏让崔琬与宗楚客、纪处讷结为兄弟和解此事，所以世人称皇帝为“和事天子”。不久升任中书令。韦氏失败后，与宗晋卿一同被诛杀。 宗楚客生性明达。武后时，投降的突厥人沓实力吐敦，部落居住在平夏。恰逢边关文书送到，说吐敦反叛，宗楚客当时担任兵部员外郎，武后召见他询问对策，他回答说：“吐敦这个人，我从前和他交谈过，他为人忠义和厚，而且国家对他有恩，一定不会反叛。他哥哥的儿子默子，狡猾凶悍，与吐敦不和，如今说反叛，怀疑是默子干的，但成不了气候。”不久夏州上表说默子劫持部落向北奔逃，被州兵和吐敦擒获。后来张仁亶请求修筑三城，议论的人有的不同意，只有宗楚客说：“这是万世的利益。”但他贪图权利，曾暗示右补阙赵廷禧陈述符命来讨好皇帝，说：“唐拥有天下，应当百世继承周朝，陛下承受母亲的禅让，周、唐统一，其符兆有八：天皇再次以陛下为周王，这是在唐兴起周朝，则天立陛下为皇太子，这是在周兴起唐朝，这是其一；天后立文王庙，其二；唐同泰《洛水图》说：‘永昌帝业’，其三；谶语说：‘百代不移宗’，其四；孔子说：‘百世继周’，其五；《桑条韦歌》，应验二圣在位九十八年，而子孙相承九十八世，其六；二月庆云五色，上天应和，其七；去年六月九日，宫中生出瑞蒜，其八。从则天开始为一世，圣朝为二世，以后子孙相承九十八世，其数正好满百世，唐朝的历运将有三千多年。”皇帝大喜，提拔赵廷禧为谏议大夫。有见识的人认为宗楚客等欺神诬君，将有大祸。他又曾秘密对他的党羽说：“当初，我处在低位，特别喜爱宰相；等到做了宰相，又想做天子，南面称帝一天就满足了。”虽然表面上依附韦氏，但内心蓄积谋逆之心，所以最终失败。 宗晋卿胡须相貌雄伟，声音如钟。虽然不学无术，但性格倜傥。垂拱年间以后，武后任用他，宫苑、闲厩、内外各项工程无不总管。开辟中岳，建造明堂，铸造九鼎，他都出了力。 纪处讷，是秦州上邽人。为人身材魁梧，胡须长达几尺。他的妻子是武三思妻子的姐姐，他纵容妻子与武三思通奸，因此亲密，升任太府卿。神龙元年夏天，大旱，谷价暴涨，中宗召问他用来救人的办法。武三思知道后，暗中指使太史迦叶志忠上奏“当夜摄提星进入太微垣，靠近帝座，这是天子与大臣接触，有纳忠的符兆”。皇帝相信了，下诏褒美，赐给纪处讷衣服一套、彩缎六十段。与宗楚客一同升任同三品，进升侍中。后来被诛杀。 祝钦明字文思，京兆始平人。父亲祝綝，字叔良，年少时通晓经书，著书质疑各家疑异；门人张后胤显贵后，向朝廷推荐他，下诏对策高中，官终无极县尉。 祝钦明考中明经科，担任东台典仪。永淳、天授年间，又考中英才杰出、业奥《六经》等科，拜著作郎，任太子率更令。中宗在东宫时，祝钦明兼任侍读，教授太子经书，兼弘文馆学士。中宗复位后，升任国子祭酒、同中书门下三品。进升礼部尚书，封鲁国公，食实封三百户。桓彦范、崔玄𬀩、袁恕己、敬晖等都跟他学习《周官》大义，朝廷尊重他。因隐匿亲属忌日，被御史中丞萧至忠弹劾，贬为申州刺史。后入朝任国子祭酒。 景龙三年，天子将要举行郊祭，祝钦明与国子司业郭山恽暗中迎合韦后的心意，错误地提出建议说： 《周官》说天神称为祀，地祇称为祭，宗庙称为享。《大宗伯》说：“祭祀大神，祭祀大祇，享祭大鬼，王如果有事不能参与，就代理并进献。追师掌管王后的首饰，以准备祭祀。内司服掌管王后的六种礼服，祭祀时供应。又九嫔，凡是大祭祀，王后行裸献礼时则协助瑶爵。既然如此，那么王后应当协助天子祭祀天神、祭祀地祇。郑玄说：阙狄，是王后协助王祭祀群小祀的礼服。小祀尚且协助，何况天地呢？阙狄之上，祎衣、褕狄、阙狄，三种礼服都用来协助祭祀，可知祎衣用来协助大祭祀。王的祭服有两种：叫做先王的兗冕，先公的冕。所以王后协助祭祀，也用祎衣祭祀先王，用褕狄祭祀先公。没有说协助祭祀天地，是举此以明彼，反推而已。《春秋外传》：禘祭郊祭，天子亲自射那牛，王后亲自舂那米。”世妇宣告王后的礼事，不专主宗庙。《祭统》说：“祭祀，一定要夫妇亲自参与，以此来备齐内外的官。”哀公问孔子说：“冕服而亲自迎亲，不是太重了吗？”孔子回答说：“结合两姓之好，以继承先圣的后代，成为天地宗庙社稷的主人，君王为什么说重呢？”由此可知王后应当协助祭祀。臣请求依据经义，制定仪典。 皇帝虽然不睿智，还是有所怀疑，召来礼官质问。于是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回答说：“祝钦明所引用的，都是宗庙礼仪，不是祭祀天地的礼仪。周、隋以前，没有皇后协助祭祀的事。”皇帝命令宰相参酌订正，唐绍、蒋钦绪又引博士彭景直共同议论说： 《周官》所说祀、祭、享，都是互文。《典瑞》：“两圭用来祭祀地祇。”《司几筵》：“设置祭祀先王的席子。”《内宗》：“掌管宗庙祭祀。传曰：圣人能够享祭上帝。春秋祭祀，按时思念。”这是祭祀天称为享，享祭庙称为祭。礼家凡称大祭祀，不单指天。《爵人》：“大祭祀，与量人接受举斝的最后一杯酒。”祭天不行祼礼，那么九嫔协助瑶爵，容庙称大祭祀。祝钦明依据《大宗伯》的职掌，认为王后有祭天地的礼仪。按经书：“凡祭祀大神、祭祀大祇、享祭大鬼，率领执事而卜问宿日，视察涤濯，莅临玉鬯，省察牲镬，奉持玉盥，制定大号。如果王不参与祭祀，就代理其位。”从“凡”字推之，兼言王祭祀天地宗庙。下文说：“凡大祭祀，王后不参与，就代理而进献。”只是王后祭祀宗庙的一个“凡”字罢了。如果应当协助祭祀天地，应该不另外列一个“凡”。而且内宗、外宗所掌管的，都是辅助王后在宗庙进献，没有辅助祭祀天地的话。如果协助祭祀天地，谁来赞佐呢？这样看来，代理进献是为宗庙很明显。内司服掌管王后的祭服，没有祭天服。礼家说：“王后不协助祭祀天地五岳，所以没有完备的祭服。”又说：“王后有五种车，用重翟车随从祭祀先王先公，用厌翟车随从飨宴诸侯，用安车朝夕见王，用翟车采桑，用辇车游宴。”按此，王后没有祭天车很明显。这样王后协助王祭祀天地，古代没有听说过。 当时左仆射韦巨源帮助韦后牵制皇帝，夺取政事，就传播祝钦明的议论，皇帝果然采纳了他的话，让皇后担任亚献。选取大臣李峤等人的女儿为斋娘，捧豆笾。礼成后，下诏斋娘中有丈夫的全部升官。 当初，韦后结婚时，在宫中进献食物，皇帝与群臣宴饮，祝钦明自称能跳《八风舞》，皇帝允许。祝钦明体态肥胖丑陋，趴在地上摇头瞪眼，左右顾盼，皇帝大笑。吏部侍郎卢藏用感叹说：“这一举把《五经》扫地了！”景云初年，侍御史倪若水弹劾上奏：“祝钦明、郭山恽等腐儒无行，以谄佞扰乱常道改作，百王所传，一朝懈怠放弃。如今圣德中兴，不应让小人留在朝廷，请求斥退远放，以肃清群臣。”于是贬祝钦明为饶州刺史，郭山恽为括州刺史。祝钦明对《五经》学问淹博，自从因不孝被免官，无法洗刷，于是阿附韦氏，图谋重新起用，又因此被驱逐，儒生们都认为可耻。后来迁任洪州都督，入朝任崇文馆学士，去世。 赞说：祝钦明以经学教授中宗，是朝廷大儒，却诡辩圣道邪说，引荐艳妻郊祭上帝，腥秽德行传播，享受祭肉不得善终。大概与少正卯顺从错误而润饰，庄周以诗书破冢者同类。唯独保全腰领死于家中，难道不是侥幸吗！后世假托儒学为奸的人，可以稍加警戒了。 郭山恽，是河东人。擅长研究《礼》。景龙年间，多次升迁至国子司业。皇帝亲近宴请近臣及修文学士，下诏要求每人表演技艺。工部尚书张锡表演《谈容娘舞》，将作大匠宗晋卿表演《浑脱舞》，左卫将军张洽表演《黄麞舞》，给事中李行言唱《贺车西河曲》，其余臣子各有所表演，都鄙俗亵渎；而郭山恽上奏说：“我所学，只知道诵诗。”于是诵读《鹿鸣》、《蟋蟀》二篇，未读完，中书令李峤认为近乎规劝讽谏，制止了他。皇帝嘉奖他的正直，下诏褒奖，赐给一套衣服。后来他与祝钦明一起发表邪论阿谀世俗，不能保持操守。很久以后，再次任命为国子司业。 王玙，是王方庆的六世孙，年少时学习礼家之学。玄宗在位已久，推崇老子之道，喜好神仙之事，广修祠祭，无神不祈祷。王玙上言，请求在东郊筑坛祭祀青帝，天子采纳了他的话，提拔他为太常博士、侍御史，担任祠祭使。王玙专门用祠祭符咒来迎合皇帝的心意，有所禳除，大抵类似巫觋。汉代以来葬丧都有瘗钱，后世民间逐渐用纸钱代替作为鬼事，到这时王玙就使用它。 肃宗即位后，多次升迁至太常卿，又因祠祷受到宠信。乾元三年，拜为蒲同绛等州节度使，不久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大兵之后，天下希望治理，王玙威望轻，没有其他才能，不被士人议论认可，骤然执掌朝政，朝廷内外惊愕。于是奏请设置太一坛，劝皇帝亲自参与九宫祠。皇帝因此专意于此，其他议论不能改变。皇帝曾生病，太卜建言祟在山川。王玙派遣女巫乘传车分祷天下名山大川，巫女都盛装，由宦官护领，所到之处干预委托州县，贿赂馈赠狼藉。当时有一个巫女美丽而妖惑，率领几十个恶少年跟随，尤其奸邪不法。驰入黄州，刺史左震早晨到馆舍请求办事，门锁不开。左震发怒，破锁而入，捉拿巫女在庭下斩杀，全部诛杀跟随的少年，登记其赃物得十余万，于是遣返宦官。事情上报后，王玙不能责问，皇帝也不加罪。第二年，罢免王玙为刑部尚书，又出任淮南节度使，仍兼祠祭使，调任浙东。召入朝，再升太子少师。去世，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简怀。 当初，王玙凭借鬼神之说得以位居将相，当时用旁门左道求进的人纷纷出现。李国祯以术士身份显赫，广德初年，建议说“唐家属于神仙一脉，应当推崇表彰福地，招来神灵，请求在昭应南山修建天华上宫、露台、大地婆父祠，以及三皇、道君、太古天皇、中古伏羲、女娲等各自建造殿堂，拨给一百户人家负责洒扫”。又在义扶谷旧有的水潭旁祭祀龙神，修建房屋。皇帝下诏同意，于是清理土地、征调工役，当时正逢饥荒，百姓难以承受。昭应县令梁镇上疏恳切劝谏，认为有七点不可行：“天地之神，推究到最为尊贵者，扫地就可祭祀，精诚之意就能享祭。如今废弃先王的典礼，替人祈福，福未到而人已困顿。又违背神灵、虐待百姓，从哪里得福呢？宗庙每月没有三次祭祀，这事本不该如此。‘婆父’是粗俗的说法，不见于经典，如果为大地建造祖庙，上天必定会给予背离的责罚。那水潭，是龙托身之处，如今水潭干涸已久，龙在哪里？不应推崇已离去之龙的洞穴，破坏百姓的生计。至于三皇、五帝、道君等，两京及都城各有宫庙，春秋按时祭祀，现在又建造，这是亵渎神灵。吉凶丰歉本在于人君的五事，不在于山川百神。”随即弹劾李国祯等人“役使民众就能笼络人心，兴办工程就能获取利益，主持祭祀就能分受祭肉，执掌事务就能买卖权力，营谋欺骗皇上的听闻，背负着祭品，在路上络绎不绝，没有停息的时候，人神共同怨恨，灾祸一起到来。臣昨日接受任命，有所安抚整顿，陛下允许我权宜行事，如今这些兴建工程，臣谨凭方便之权全部停止”。皇帝听从了他。梁镇是慷慨有名的人士，官至司门郎中。王玙的曾孙王抟，另有传记。 ## 关键人物 - **崔义玄**：贝州武城人，婺州刺史，御史大夫；平定陈硕真起义，赞助立武后 - **崔神庆**：崔义玄弟，莱州刺史，并州长史；治理并州，改革钱法，审理张昌宗案 - **杨再思**：郑州原武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尚书右仆射；以谄媚取容，跳高丽舞，莲花喻六郎 - **窦怀贞**：左相窦德玄子，左御史大夫，侍中；娶韦后乳母，附太平公主谋反败死 - **宗楚客**：武后堂姐子，太仆卿，中书令；依附韦后，结党受贿，欲为天子 - **祝钦明**：京兆始平人，国子祭酒同三品，礼部尚书；建议皇后助祭，跳八风舞 - **王玙**：王方庆六世孙，太常卿同平章事，淮南节度使；以祠祭得宠，用纸钱，遣女巫分祷 ## 时间线 - **隋朝大业年间**：崔义玄前往拜见李密，后劝说黄君汉归唐；黄君汉献城，崔义玄任司马 - **永徽年间**：陈硕真起义，崔义玄发兵抵抗；斩首数百级，收降贼众一万多人，陈硕真被平定 - **武氏被立为皇后时**：崔义玄赞助高宗立武后，并审问诛杀长孙无忌等人；武后立，崔义玄得宠 - **延载初年**：杨再思被提拔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担任宰相十余年 - **神龙年间**：窦怀贞娶韦后乳母王氏，自署皇后阿赩；以此向韦后献媚 - **韦后失败后**：窦怀贞杀死妻子献上首级，被贬为濠州司马；名声扫地 - **玄宗受内禅后**：窦怀贞与太平公主密谋造反，失败投水而死；戳尸改姓毒 - **神龙初年**：宗楚客任太仆卿，武三思引为兵部尚书，后同三品；得韦后安乐公主亲信 - **景龙二年**：宗楚客受贿，崔琬弹劾，中宗令二人和解；世称和事天子 - **景龙三年**：祝钦明建议皇后协助祭祀天地；皇后担任亚献 - **乾元三年**：王玙拜为蒲同绛等州节度使，后同平章事；执掌朝政，设太一坛 - **肃宗时**：王玙派遣女巫分祷天下，左震斩杀巫女；王玙被罢为刑部尚书 ## 地点 - **贝州武城**：崔义玄的籍贯 - **婺州**：崔义玄担任刺史及讨陈硕真之地 - **睦州**：陈硕真起义之地 - **并州**：崔神庆任长史并治理 - **蒲州**：崔义玄卒官之地 - **郑州原武**：杨再思的籍贯 - **京师**：杨再思出使住宿之处 - **乾陵**：杨再思陪葬之地 - **昭应南山**：李国祯建议修建宫庙之地 - **义扶谷**：祭祀龙神之处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展示了唐代官员在政治斗争中的不同面貌，尤其反映了武后、中宗、韦后等时期官场的谄媚之风和迷信风气。 ## 标签 - 陈硕真 - 文佳皇帝 - 皇后阿赩 - 三戟崔家 - 两脚狐 - 八风舞 - 和事天子 - 纸钱 - 祠祭使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xintangshu-baihuawen-full/volume-4/chapter-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