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五十五裴阳宋杨崔李解

作者:欧阳修、宋祁等朝代:北宋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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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漼,是绛州闻喜县的大姓。父亲裴琰之,在永徽年间担任同州司户参军,年纪很轻,不主管曹内事务,刺史李崇义心中轻视他,告诫说:“同州是京畿之地,官吏事务繁杂,你何不请求一个轻松的官职?不要留在这里!”裴琰之恭敬地答应。属吏报告有几百件积压的案卷,李崇义责备他,让他赶快处理,裴琰之说:“何至于逼人太甚?”于是命令属吏连续递纸送笔,他快速审阅裁决,一天就处理完毕,判决既合情理,文笔又精妙。李崇义惊讶地说:“你为什么自己隐晦才能,造成我的过失呢?”从此名震全州,号称“霹雳手”。后来担任永年县令,有仁政,属吏刻石碑歌颂他的美德。后来以仓部郎中的身份因病离职。裴漼侍奉父亲疾病十多年,不肯做官。裴琰之去世后,他才考中明经科,调任陈留主簿,升任监察御史。

当时崔湜、郑愔掌管吏部,因贪赃犯罪,被李尚隐弹劾,皇帝下诏让裴漼审讯,而安乐公主、上官昭容为他们偏袒,裴漼坚持依法判罪,天下人称颂他。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唐睿宗建造金仙、玉真两座道观,当时旱灾严重,工程不停,裴漼上书说:“春夏不可以聚集大众,兴办大工程,不可以动土,妨碍农事。如果役使违背时令,就会有疾病水旱灾害,这是天人之间的常理感应。现在从冬天到春天,雨水不按时降落,人心忧愁,不知怎么办,而土木工程正兴起,时令的灾异,正是因此发生。现在春耕刚开始,壮丁去服役,妨碍多而益处少,饥寒渐渐到来。《春秋》记载庄公三十一年冬天,没有下雨,当时一年内三次筑台;僖公二十一年夏天,大旱,当时建造南门。陛下以天下为念,应该下达明确的诏令,令两京的营建工程、和市木石,全部停止。如果农桑错过时节,人口流散,即使道观寺庙建成,能拯救饥寒困弊吗?”皇帝没有答复。升任兵部侍郎。因考核选拔官员的功劳,特别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开元五年,担任吏部侍郎,选拔了很多士人。拜任御史大夫。

裴漼一向与张说交好,张说正任宰相,多次推荐他。裴漼擅长陈述奏对,天子也很看重他,升任吏部尚书。他家世世代代节俭朴素,但晚年稍微蓄养歌伎侍妾,做奢侈的事情,议论的人认为这是缺点。改任太子宾客。去世后,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懿。堂弟裴宽。

裴宽,生性通达聪敏,擅长骑马射箭、弹棋、投壶,大致通晓文书。景云年间,任润州参军事。刺史韦诜有个女儿,要选择合适的人家出嫁,适逢休息日登楼,看见有人在后面园圃中埋藏东西,询问属吏,说:“是参军裴宽的住所。”于是和他一起来,韦诜问情况,裴宽回答说:“我裴宽坚持道义,不把馈赠之物玷污家门,刚才有人送鹿肉,放下就走了,我不敢欺骗自己,所以埋掉它。”韦诜感叹惊异,于是提拔他为按察判官,答应把女儿嫁给他。回家对妻子说:“一直寻找好女婿,现在找到了。”第二天,设帷幕让族人观看。裴宽当时穿着碧绿色衣服,瘦高个子,进入后,族人都笑他,称他为“碧鹳雀”。韦诜说:“爱我的女儿,一定要让她成为贤德公侯的妻子,怎么能以貌取人?”最终把女儿嫁给了裴宽。

考中拔萃科,任河南丞,升任长安尉。宇文融任侍御史,勘查天下田地,奏请裴宽任江东覆田判官。改任太常博士。礼部建议忌日祭庙应该用乐,裴宽根据自己的理解提出建议说:“庙尊忌卑就奏乐,庙卑忌尊就准备而不奏。”中书令张说认为好,请求按裴宽的建议执行。升任刑部员外郎。万骑将军马崇白天杀人,而王毛仲正因贵幸得宠,将要卖放这件案子,裴宽坚持不肯听从。河西节度使萧嵩上表推荐他为判官,历任兵部侍郎。宰相裴耀卿掌管江淮漕运,在河阴设置粮仓,奏请裴宽任户部侍郎作为副手。升任吏部侍郎。出任蒲州刺史,州中久旱,裴宽一入境就下雨。调任河南尹,不屈从依附权贵,河南大治。由金吾大将军授任太原尹,唐玄宗赋诗褒奖饯行。天宝初年,由陈留太守拜任范阳节度使。当时北平军使乌承恩,是胡人酋长,与宦官勾结,多次贪污,裴宽依法惩治。檀州刺史何僧进献数十名俘虏,裴宽全部释放归还,所以夷夏之人都感激归附。

天宝三载,朝廷用安禄山镇守范阳,召裴宽回京任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裴敦复平定海贼回来,大肆虚报战功,裴宽秘密报告他虚妄。适逢河北部将入朝,大力赞扬裴宽的政绩,而且说华人胡人还在思念他,皇帝感叹赞赏,眷顾倚靠更加深厚。李林甫担心裴宽将要做宰相,又厌恶裴宽与李适之交好,于是泄露裴宽的话来激怒裴敦复。裴敦复任性而且粗疏,认为李林甫是真诚的。此前,裴宽为所交好的人向裴敦复请求,裴敦复就想揭发他的话,李林甫催促他。裴敦复还没来得及听说,随驾到温泉宫。而他部下的裨将程藏曜、曹鉴因其他事情被御史台拘捕,裴宽逮捕审讯他们,裴敦复认为裴宽寻求给自己定罪,急忙用五百两金子贿赂杨贵妃的姐姐,于是事情传到皇帝耳中,因此贬裴宽为睢阳太守。等到韦坚案发,裴宽又因亲属牵连,贬为安陆别驾。李林甫派罗希奭杀李适之时,也让罗希奭经过安陆,要恐吓杀害裴宽,裴宽叩头哀求,罗希奭才离开。裴宽害怕最终被杀害,请求出家为僧,不被允许。逐渐升迁为东海太守,调任冯翊,入朝任礼部尚书。去世,年七十五,追赠太子太傅。

裴宽兄弟八人,都考中明经科,担任御史台、尚书省、州刺史的官职。他们性格非常友爱,在东都建造宅第,八个院子相对,外甥侄子也都有名声,常常击鼓会餐。他处理政事务求清廉简约,所到之处百姓爱戴他,世人都希望他当宰相。天宝年间称颂旧德,以裴宽为首。但他却迷惑于佛教,喜欢与僧人交往,学习诵读佛经,年老更加虔诚。儿子裴谞。

裴谞,字士明,考中明经科,调任河南参军事。性格通达宽厚,举止不烦琐。多次升迁至京兆仓曹参军。虢王李巨上表任命他为襄、邓营田判官。为母亲守丧,住在东都。适逢史思明叛乱,逃到山谷中。史思明以前是裴宽的部将,感激裴宽的旧恩,而且听说裴谞的名声,派骑兵追踪找到了他,非常高兴,称呼他为“郎君”,伪授御史中丞。叛贼残杀宗室,裴谞暗中宽缓解救。保全救活了几百人。又曾向朝廷秘密报告叛贼的虚实,事情泄露,史思明怨恨辱骂他,几乎死去而免于难。叛贼平定后,任太子中允,升考功郎中,多次在宴见时奏事。

唐代宗驾临陕州,裴谞徒步带着考功南曹的印信奔赴皇帝驻地,皇帝说:“疾风知劲草,果然可信。”准备任用他为御史中丞,被元载阻止,所以拜任河东租庸、盐铁使。当时关内、三辅地区旱灾,裴谞入朝奏报,皇帝召他到便殿,询问专卖酒类的利润每年收支多少,裴谞很久不回答。皇帝再问,他说:“臣有所思考。”皇帝说:“为什么呢?”裴谞说:“臣从河东来,经过三百里,而农民忧愁叹息,谷物还没有种下。臣实在认为陛下怜念百姓,应该先询问疾苦,却反而以利益来问臣。孟子说:‘治理国家的人,行仁义罢了,为什么要讲利益?’所以不敢马上回答。”皇帝说:“没有你的话,朕听不到这些。”拜任左司郎中,多次询问政事。元载忌惮他,外放为虔州刺史,历任饶、卢、亳三州,授任右金吾将军。

唐德宗刚即位,用刑法名实来治理天下,百官震恐服从。当时大行皇帝将要完成陵墓事宜,禁止屠杀,尚父郭子仪的家奴宰羊,裴谞上奏列举,皇帝说他不畏强暴,称赞他。有人说:“尚父有社稷功劳,难道不庇护他吗?”裴谞笑着说:“这不是您所知道的。尚父正贵盛,皇上刚即位,必然认为他党附的人众多。现在揭发他的小过失,以表明他不倚仗权势罢了。我上以尽事君之道,下以安定大臣,不也是可以的吗?”

当时朝堂另外设置三司判决各种案件,有争议的人就敲登闻鼓。裴谞上疏说:“谏鼓、谤木的设置,是用来通达冤屈,招纳直言。现在奸诈狡猾的人,轻易惊动皇帝听闻,争辩细微小事,像这样,哪里还用得着官吏治理呢?”皇帝认为对,于是全部归还给有关部门。裴谞厌恶执法官吏玩弄文字,有的挟带旧怨而加重或减轻刑罚,于是进献《狱官箴》来讽谏。因所交好的人被诛杀而受牵连,贬为阆州司马。不久召入朝任太子右庶子,升兵部侍郎,至河南尹、东都副留守。一共五代人担任河南尹,裴谞办公时从来不敢坐在正位上。他以宽厚平易来治理,不拷问人以贪赃。去世,年七十五,追赠礼部尚书。

裴宽的弟弟的儿子裴胄,字胤叔,考中明经科,辅佐李抱玉的凤翔幕府。不得志,辞官回家,又跟从宣歙观察使陈少游,李抱玉发怒,弹劾贬他为桐庐尉。当时李栖筠任浙西观察使,幕府都是一时的精选。判官许鸣谦以善于知人闻名,见到崔造和裴胄,器重他们,告诉李栖筠取用裴胄为支使。

唐代宗厌恶宰相元载专权,召李栖筠为御史大夫,想让他做宰相,李栖筠引荐裴胄任殿中侍御史,尤其被元载憎恨。适逢李栖筠去世,裴胄护送灵柩回洛阳,人们为他担心,裴胄屹然挺立不沮丧畏惧。陈少游又上表任他为淮南观察判官。元载被诛杀后,才拜任刑部员外郎,升宣州刺史。杨炎当权,为元载报仇,极力搜罗所厌恶的人。适逢裴胄的部下积累裴胄的杂项奉献作为赃物,杨炎派员寓株连弹劾严厉诋毁,贬为汀州司马。逐渐升迁京兆少尹,因父亲名字而不拜受,改任国子司业。升江西观察使。当初,李兼曾罢免南昌士卒千余人,收取他们的粮饷作为每月进奉,裴胄禀告废止了这件事。樊泽调任襄州,宰相商议代替他的人,德宗一向记得裴胄的才能,于是拜任他为荆南节度使。

这时,方镇争相剥削下面来求取恩宠,制作重锦异绫,名为贡奉,有中使到来,就拿出全部公家钱财买取欢心。裴胄对待他们很有节制,进献的礼物价值不过几金,宴请慰劳只行三杯酒。这时武将多是粗暴的庸人,对待宾客不按礼节,稍微不满意,就借罪名中伤他们,裴胄也弹劾斥退他们的管记,世人遗憾裴胄也流于世俗。去世,年七十五,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成。

阳峤,他的祖先是北平人,世代迁居洛阳,是北齐尚书右仆射阳休之的四世孙。考中八科都中选,调任将陵尉,多次升迁至詹事司直。长安年间,左右御史中丞桓彦范、袁恕己争着要任他为御史。杨再思一向与阳峤友好,知道他不喜欢弹劾检举的事情,就对桓彦范说了,桓彦范说:“为官职选择人才,难道要等他自己乐意吗?正因为他不想做,所以坚持给他,以伸张难进之道、抑制急躁求进的人。”于是任为右台侍御史。很久之后才升迁为国子司业。阳峤天性谨慎好学,喜欢诱导劝勉后生、修建讲学屋舍,人们认为他称职。

唐睿宗即位,升任尚书右丞。当时议论设立都督府,选择最好的官吏,所以阳峤任泾州都督。议论废止后,历任魏州刺史、荆州长史、本道按察使,都以清白闻名。魏州人到朝廷割耳,请求阳峤任刺史,所以再次治理魏州。入朝任国子祭酒,封北平县伯。引荐尹知章、范行恭、赵玄默为学官,都是著名的儒学大家。学生中游玩懒惰的甚至用鞭子楚杖责打,人们怨恨他,趁夜在路中殴打阳峤,事情传到朝廷,下诏逮捕殴打的人杀死。阳峤抚养孤儿侄子和自己的儿子一样,常对人说:“我充任一方长官,而心境还是从前一个县尉罢了。”因年老退休。去世,谥号敬。

宋庆礼,是洺州永年人。考中明经科,补任卫尉。武后下诏侍御史桓彦范巡察河北,阻断居庸、五回等道路,以防御突厥,召宋庆礼参与商议,见他有谋略,器重他。不久升任大理评事,任岭南采访使。当时崖、振等五州首领互相劫掠,百姓苦于战事,使者到达后,总是苦于瘴疠,没有人敢去。宋庆礼亲自到那里,晓谕首领大义,都放弃仇恨互相亲和,州境因而安定,撤除守军五千人。历任监察、殿中侍御史。因熟悉边事,拜任河东、河北营田使。善于骑马,一天能奔驰数百里。生性甘于劳苦,但喜欢兴修工程,在边塞附近挖掘陷阱设置兵械,以拦截敌人路径,议论的人嘲笑他不切实际。逐渐升迁贝州刺史,又任河北支度营田使。

当初,营州都督府设在柳城,控制着奚族和契丹。武则天时期,赵文翙失去了两藩的归附之心,导致两藩进攻并毁坏了都督府,于是将治所迁到了东渔阳城。唐玄宗时期,奚族和契丹归附,皇帝想要恢复柳城的旧治所,宋璟坚决反对,只有宋庆礼坚持认为这样做有利,于是下诏让宋庆礼与太子詹事姜师度、左骁卫将军邵宏等人担任使者,筑城工作仅用三十天就完成了。不久宋庆礼兼任营州都督,开设了八十多处屯田,追回并安置了渔阳、淄青的流亡户还归旧田宅,又聚集胡商建立店铺。没过几年,仓库充实,居民安定。宋庆礼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

宋庆礼治理严苛,少有私心,官吏畏惧他的威严不敢犯法。太常博士张星认为他好巧自以为是,给他定的谥号为“专”。礼部员外郎张九龄提出反驳说:“宋庆礼是国家的功臣,在边疆三十年。过去修筑营州城时,士兵才几千人,没有强大的甲兵护卫,他按期前往,没有失算,于是停止了海运,积累了每年的储备,边境安宁。他的功绩可以推重,不应当给予丑恶的谥号。”宋庆礼哥哥的儿子宋辞玉也亲自到朝廷申诉。于是改谥号为“敬”。

杨瑒,字瑶光,华州华阴人。他的五世祖杨缙,担任陈朝中书舍人,名声符合道义,最终官至交州、爱州九州都督、武康郡公。他的儿子林甫代行都督职务,隋朝灭陈后,过了三年才投降,被迁到长安。林甫字卫卿,担任柳城太守,高祖起兵时,派他的儿子杨琮招降他,他带着整个郡前来归附,被授予检校总管,因脚病不能上朝。皇帝认为绛州寒冷,任命他为刺史,累封至宜春郡公。杨琮字孝璋,担任上津令。正值天下大乱,他辞官,与秦王同乡居住。武德初年,担任王府参军,兼管库房。隐太子事件平定后,下诏让亲王、宰相各一人参加宴会,而杨琮独自参与,太宗赐给他《怀昔赋》,表达恩情。历任沔州、绥州二州刺史。乳母给小孩饼吃,他的妻子假装接受而扔到墙外,人们赞叹他的廉洁。

杨瑒起初担任麟游令,当时窦怀贞大修金仙、玉真二观,下令征收京畿内曾经欠逆人钱财的人,横征暴敛来资助费用,杨瑒拒绝不执行。窦怀贞生气地说:“县令敢抗拒大夫的命令吗?”杨瑒说:“我所论的是百姓的冤屈,与官位高低有什么关系?”窦怀贞认为他回答得壮烈,于是停止了。当初,韦后上表以二十二岁为成丁的界限,等到韦后败亡,有关部门追收赋税,杨瑒坚持认为不行,说:“韦氏当政时,擅自提拔士大夫,赦免罪人,都没有改变,为什么唯独要收取已经放宽的人而加重他们的租税?这不是保护百姓的适当做法。”于是停止不收税,因此名声显扬于当世。

累次升迁至侍御史。京兆尹崔日知贪婪不法,杨瑒与大夫李杰谋划弹劾他,反而被崔日知先陷害。杨瑒在朝廷上奏说:“整肃法纪的部门,一旦被恐吓胁迫屈服,就会开启奸人的阴谋,那么御史府就可以废除了。”玄宗认为他正直,命令李杰回去继续任职,而驱逐了崔日知。

杨瑒历任御史中丞、户部侍郎。皇帝曾在延英殿召见宰相大臣商议天下户籍,杨瑒谈论利弊尤其详细,皇帝赞赏。当时宇文融建议检查脱漏的户口,杨瑒坚持认为不便。宇文融正显贵,公卿们唯唯诺诺,只有杨瑒反对,因此被外放为华州刺史。皇帝封禅泰山,在山下聚集乐工,有丧事的人也在其中。杨瑒说让服丧的人起身调和钟律,不是人情所能忍受的,皇帝同意,于是免除了。

入朝担任国子祭酒,上表推荐大儒王迥质、尹子路、白履忠三人教授国子。下诏让王迥质担任谏议大夫、皇太子侍读;白履忠年老不能任职,拜为朝散大夫后退休;尹子路在弘文馆当值。都有名声。杨瑒上奏说:“有关部门以帖试方式考明经,不考问大义,而是取年头、月尾、孤经、绝句,如今学习《春秋》三家、《仪礼》的只有十二人,恐怕各家不久就会废绝,请求用平文来帖试以保存学派,那些能通晓的人稍加优待,奖励孤学。”皇帝听从了他,于是下诏以三家《传》、《仪礼》出身的人不担任散官,并写入了法令。学生们为杨瑒在太学门立碑颂德。

他又说:“古代卿大夫的子弟以及诸侯每年贡举小学中的优秀者进入太学,逐渐浸润礼乐,了解朝廷君臣的次序,按品类分班,按师长分别,学习三德四教,学成之后才授予爵位。唐朝兴起以来,二监举荐的人成千上百,其中当选的只有十分之二,考功复核分等,称为经明行修,所以没有多少的限制。如今考功限制天下明经、进士每年百人,二监能考中的没有几个,这样学生浪费官府的粮食,而博士滥竽充数领取俸禄。况且以流外官及各种途径做官的人每年两千人,超过明经、进士十倍,那些胥吏浮虚之徒,昏聩不知先王礼义,不能与勤勉于道业的人比较长短轻重。国家开设学校,推广教化,将要用他们并劝勉他们上进。有关部门却用限额来淘汰他们,希望贤才在朝廷,难啊。”皇帝认为他的话正确。两次升迁后担任大理卿,因病辞官,改任左散骑常侍。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户部尚书,谥号为“贞”。

杨瑒常常感叹士大夫不能使用古礼,于是根据他家中的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依据旧典制定礼节程式,揖让威仪,哭泣跳跃、丧服减杀,没有违背的。做官清白,官吏请求立碑记载他的德行,杨瑒说:“事情有益于人,名字记载在史书中就足够了。像碑颂这类东西,只是留给后人作拴船的石头罢了。”

杨瑒的伯父杨志操,性格刚直简朴,未得志时,写了《闲居赋》以寄托志向,常说:“有十顷田、十名童婢,下有兄弟布粟的资助,上可供先公的伏腊祭祀就足够了。”最终官至司属卿、安平县男。杨瑒的堂兄杨晏,精通《孝经》之学,常常亲手抄写几十篇,遇到可教的人就送给他。

崔隐甫,贝州武城人。是隋朝散骑侍郎崔亻麃的曾孙。初入仕途任左玉钤卫兵曹参军,升任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僧人惠范倚仗太平公主胁迫他人的子女,崔隐甫弹劾其罪状,反而被排挤,贬为邛州司马。玄宗即位后,擢升为汾州长史,兼任河东道支度营田使,升任洛阳令。梨园弟子胡雏擅长吹笛,得到宠爱,曾经犯罪藏在宫中。皇帝因别的事召见崔隐甫,从容指着胡雏说:“从你这里求这个人。”崔隐甫回答说:“陛下轻视臣而看重乐工,请允许我辞官。”拜了两拜就出去了,皇帝急忙道歉,把胡雏交给他,崔隐甫杀了他,有诏书赦免死罪,但已经来不及了。皇帝赐给崔隐甫一百匹缣。

孙佺在奚族战败后,擢升崔隐甫为并州司马守护边境,恰逢哥哥崔逸甫病重,没有来得及出发,下诏责备他逗留,降职为河南令。累次拜授为华州刺史、太原尹,入朝担任河南尹。过了三年,升任御史大夫。当初,御史台没有监狱,凡是有囚犯就关押在大理寺。贞观时期,李乾祐任大夫,开始设置监狱,从此中丞、侍御史都可以囚禁人。崔隐甫遵循旧制,废弃并填埋了各处监狱。后来担心囚犯往来可能泄露,重新在厨院囚禁。台中从监察御史以下,过去都可以自行处理事务,无需请示。崔隐甫开始命令一切都要禀报后才能执行,有违背的就弹劾纠正,很多人被贬斥,御史台的官吏都侧目而视,威名显赫。皇帝曾下诏考核外官的年度考绩。以往一定要反复参审,到春天结束时还不能确定。崔隐甫一天之内召集朝集使,询问检查核实,当晚就完成了,议论的人佩服他的敏捷。皇帝曾对他说:“你任大夫,天下人都认为称职。”

张说当权时,崔隐甫一向厌恶他,于是与中丞宇文融、李林甫揭发他的过失,认为他不适合处于相位,张说被罢免;然而皇帝痛恨朋党,免去了崔隐甫的官,让他侍奉母亲。一年多后,重新担任大夫。升任刑部尚书,兼河南尹。皇帝回京师后,就拜授他为东都留守。累封至清河郡公。去世后,追赠益州大都督,谥号为“忠”。

当初,皇帝想任命崔隐甫为宰相,对他说:“牛仙客可以交谈,你常见到他吗?”回答说:“没有。”皇帝说:“可以见他。”崔隐甫始终不去。后来又问,回答和当初一样。皇帝于是没有任用他。子弟中有人问原因,回答说:“我不是因为他地位低微而轻视他,他的才能比不上普通人,可以和他交谈吗?”崔隐甫所到之处廉洁自守,明于吏治,任职以刚正著称。

赞语说:严挺之拒绝宰相不肯见李林甫,崔隐甫违背诏令不屈从牛仙客,确实是刚强的人啊!两人因此都未能任宰相,但各自实现了自己的志向。管夷吾用编栈来比喻,确实曲和直不相包含啊!

李尚隐,他的祖先出自赵郡,后迁居万年。二十岁时,考中明经科,又调任下邽主簿,州刺史姚班认为他有才能,器重他。神龙年间,左台中丞侯令德担任关内黜陟使,李尚隐辅佐他,因考核最优升任左台监察御史。当时,崔湜、郑愔掌管吏部选官,趋附权势,选拔不公平,甚至提前用了三年的员缺,有才能廉洁的人被压制不能升迁,不久他们相继执政,李尚隐与御史李怀显公开弹劾他们的罪行,崔湜等人都被贬斥。睦州刺史冯昭泰性格凶残刻薄,人们畏惧他的强横,他曾诬陷囚禁桐庐令李师旦的二百多家为妖蛊,有诏书让御史复查,御史们都称病不肯去。李尚隐说:“善良的人正蒙受冤枉,不为他们申明,可以吗?”于是请求前往,果然推究洗雪了他们的冤情。崔湜、郑愔重新掌权后,就外放李尚隐为伊阙令,李怀显为魏县县令。崔湜等人伏法后,玄宗知道李尚隐方正严明,从定州司马擢升为吏部员外郎,李怀显从河阳令拜授为兵部员外郎。李怀显是蓚县人,后来历任给事中。

李尚隐以将作少监的身份监督修建桥陵,封为高邑县男。不久,升任御史中丞。御史王旭专权,逐渐不受控制,仇家告发他的罪行,李尚隐彻底查办,全部得到他的奸邪赃证,毫不宽容,于是将他治罪。升任兵部侍郎。不久外放为蒲州刺史。僧人怀照,自称母亲梦见太阳入怀而生下自己,刻石为证,闻喜人冯待徵等人帮助证实他的话。李尚隐弹劾他妖妄,下诏将怀照流放播州。两次升任河南尹。

李尚隐性格刚正明察,议论都推心置腹,处事分明,统御下属不苛刻细密。尤其熟悉旧例,前后的诏令,背诵记忆几乎没有遗漏。妖贼刘定高夜间侵犯通洛门,李尚隐因事先没有察觉而获罪,降职为桂州都督。皇帝派使者慰劳说:“知道你是忠诚公正的,但国法必须如此。”于是赐给他各种彩色丝绸百匹后让他出发。升任广州都督、五府经略使。等到回朝,有人袖中藏金赠送,李尚隐说:“我自己的本性不能改变,不是怕人知道。”

代替王丘任御史大夫。当时司农卿陈思问引用的属吏多是小人,贪污钱谷,李尚隐查办他的违失,赃款累计数万,陈思问被流放死于岭南。改任李尚隐为太子詹事。不到十天,升任户部尚书。前后历任扬州、益州二州长史、东都留守,爵位为高邑伯。开元二十八年,以太子宾客身份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谥号为“贞”。

李尚隐三次进入御史府,总是惩处奸恶的官吏,不因残酷而失去名声,他所揭发的都适当,向来评议推重他。做官未曾因过失被贬谪,只有因弹劾诋毁宠臣及因小法被降职,之后又被任用,以良吏始终。

自从开元二十二年设置京畿采访处置等使,任用中丞卢奂担任,李尚隐以大夫身份不充任此使。永泰以后,大夫王翊、崔涣、李涵、崔宁、卢杞才担任此职。

解琬,魏州元城人。参加幽素科考试,考中,调任新政尉。后来从成都丞奏事符合旨意,越级升任监察御史,因丧事免官。武则天认为解琬熟悉边事,催迫他西去安抚羌夷,解琬于是请求服满丧期,武则天嘉许了他,下诏让他服丧期满后赴任屯所。升任侍御史,安抚乌质勒及十姓部落,因功擢升御史中丞,兼北庭都护、西域安抚使。解琬与郭元振交好,宗楚客厌恶他,降职为沧州刺史。为政把握大体,部众顺从归附。

景龙年间,升任御史大夫,兼任朔方行军大总管。先后镇守边疆累计二十年,大抵致力于农耕和军事训练,多为长远利益谋划,汉人和胡人都安定归附。景云二年,再次担任朔方军大总管,分别派遣随军要籍官河阳丞张冠宗、肥乡令韦景骏、普安令于处忠核查三城兵力,裁减了十万戍卒。改任右武卫大将军,兼检校晋州刺史、济南县男。因年老请求退休,不等朝廷批复就离任,皇帝特地下诏以金紫光禄大夫的身份允许退休,按照品级给予全额俸禄,并下诏书慰问。适逢吐蕃侵扰边境,又征召授予左散骑常侍,诏令他同吐蕃划定边界,趁机安抚十姓降户。张琬建议吐蕃不可信赖盟约,请求调兵十万屯驻在秦、渭之间,防备他们的奸谋。这年冬天,吐蕃果然入侵,被秦渭驻军击退。不久再次请求退休,未获批准,升任太子宾客。八十多岁时,于开元五年,在同州刺史任上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