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七十元王黎杨严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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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载,字公辅,是凤翔岐山人。父亲元昇,原本姓景。曹王李明妃元氏在扶风有赏赐的田地,元昇主管那里的租税收入,有功劳,向妃子请求,冒充姓元。元载小时候父亲去世,长大后爱好学习,擅长写文章。天宝初年,下诏考试举荐通晓《庄子》《老子》《列子》《文子》四部道家经典的人,元载考中高等,补任新平县尉。韦鉴在黔中监选,苗晋卿任东都留守,都任用元载为判官,渐渐凭借名声闻名。至德初年,江都采访使李希言上表推荐元载为自己的副手,升任祠部员外郎、洪州刺史。入朝任度支郎中,应对奏对敏捷,肃宗觉得他与众不同。多次升迁到户部侍郎,充任度支、江淮转运等使。
皇帝生病,李辅国当权,李辅国的妻子是元载同宗的女儿,因此相互结交亲近。恰逢京兆尹空缺,李辅国建议任用元载,元载心中想掌握国家权柄,坚决推辞,李辅国开导他,第二天,授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像以前一样兼任使职。代宗即位,李辅国权势更重,多次称赞元载的才能,升任中书侍郎、许昌县子。元载认为度支事务繁重浩大,有吏事督责,损害威望宠信,就把天下的钱粮全部委托给刘晏。不久,任判天下元帅行军司马。
盗贼杀死李辅国,元载暗中参与谋划。又结交宦官董秀,用大量金钱贿赂他,让他刺探探取秘密旨意,皇帝有所关注的事,元载必定先知道,揣摩细微之端,没有不契合的,所以皇帝任用他而不怀疑。华原县令顾繇上书揭发他的隐私,皇帝正依靠他主持国政,就斥退顾繇,除去名籍贬为平民。鱼朝恩骄横震动天下,与元载不合,元载害怕他,虽然皇帝也心怀怨恨,于是趁机会上奏请求诛杀鱼朝恩,皇帝怕发生变故,元载结交鱼朝恩的爱将作为帮助。鱼朝恩被诛杀后,元载很得意,更加骄纵放肆。当时拟议上奏文武官员功劳状常常错误,元载担心有关部门驳斥纠正,就请求另外颁敕授任六品以下官员,吏部、兵部直接附上名册团奏,不须检查核实,想要显示权力出于自己。又与王缙请求把河中作为中都,聚集关辅河东十州的赋税供给京师,挑选五万兵驻扎中都,镇守防御四方,秋末前往,春天返回,可以避开羌戎的祸患。元载把建议上奏,皇帝就听从,先前命令有关官吏在河中规划宫殿,修建私宅。皇帝听说后,厌恶他,搁置了这个建议。
起初,四镇北庭行营节度使治所临时设在泾州,大历八年,吐蕃侵犯邠宁,议论的人认为三辅以西没有险要可守,而泾州是散地不足以防守。元载曾任职西州,完全了解河西、陇右的要害,就对皇帝说:“国家西境到达潘原,吐蕃防戍却在摧沙堡,而原州位于二者之间,水草甘美,旧营垒还在,近来吐蕃毁坏城墙,放弃不居住,它的右边是监牧旧地,巨大的壕沟,层层深固。原州虽然早霜不能种植,但平凉在它的东面,只耕种一个县,就可以足够食用。请求调京西军队戍守原州,乘机修筑,二十天可完成,储藏一年的粮食。戎人夏天在青海放牧,等到紧急文书到来,我们的工程就完成了。调子仪的大军在泾州,作为根本,分兵守卫石门、木峡、陇山各关,北到黄河,都是连绵高山险峻,敌寇不可翻越。逐渐设置鸣沙县、丰安军作为羽翼,北面连接灵武五城,形成有利形势,然后夺取陇右之地,直到安西,这就是所谓打断西戎的胫骨,朝廷可以高枕无忧了。”于是画图献上地形,派官吏从小路进入原州测量水泉,计算用工数量,车辆畚闸等器具全部准备。但田神功诋毁这个建议,说:“兴师动众估计敌情,老将都感到困难,陛下相信一个书生的言论,让全国听从,错了。”皇帝因此犹豫不决。
元载智谋果断,长久得到皇帝信任,认为文武才能谋略没有谁比得上自己。在外委托主书卓英倩、李待荣,在内被妻子的话胁迫,放纵几个儿子勾结贿赂。京城重要部门及地方,都排挤忠诚贤良,提拔贪婪卑鄙的人。凡是求官请托,不结交子弟,就拜谒主书。在城中建造南北两处宅第,房屋奢侈宽广,当时居第一。近郊修建观榭,帐幕器具不必搬运就能供应。肥沃的别墅,田界相连,将近几十处。著名的美女和乐伎,即使是皇宫也比不上。皇帝完全了解到这些情况。元载曾经独自朝见,皇帝深切告诫他,他仍然傲慢不改。有客人作《都卢寻橦篇》讽喻他的危险,元载流泪却不醒悟。恰逢李少良上书揭发他的丑行,元载发怒,上奏杀死李少良,道路上的人只敢用眼神示意,不敢再议论。元载从此不再接见不是同党的人,生平的道义之交都断绝了。
皇帝积压愤怒,大历十二年三月庚辰,退朝后,皇帝到延英殿,派左金吾大将军吴凑逮捕元载和王缙,关在政事堂,分别逮捕亲信官吏、各儿子下狱。下诏命吏部尚书刘晏、御史大夫李涵、散骑常侍萧昕、兵部侍郎袁騕、礼部侍郎常衮、谏议大夫杜亚审讯,而责问辨别罪状的项目都出自宫中。派中使当面审问隐秘之事,都服罪。于是下诏赐元载自尽,妻子王氏以及儿子扬州兵曹参军元伯和、祠部员外郎元仲武、校书郎元季能都赐死,挖开他祖、父的坟墓,劈开棺材丢弃尸骨,毁掉家庙神主及大宁、安仁里两处宅第,赐给百官做官署,拆毁东都住宅来帮助修治禁苑。
王氏,是河西节度使王忠嗣的女儿,凶悍骄横贪婪,元载不能制止。而几个儿子凶狠,聚敛无度,轻浮的人奔走奉承。争相蓄养妓妾,做歌舞亵狎的游戏,亲族围观而不惭愧。等到他们死后,路上的人没有同情叹息的。抄没他家,钟乳石五百两,下诏分赐中书、门下、台省官员,胡椒达八百石,其他物品与此相当。女儿真一,年少时做尼姑,被没入宫中。德宗时,才告诉她元载已死,她号哭跳跃倒地,左右呵斥制止,皇帝说:“哪有听说父母丧事而责备她哀痛过分的?”命人扶出。
皇帝做太子时,实际采用了元载的建议。兴元元年,下诏恢复他的官职,允许改葬。旧吏许初、杨晈、纪慆等大家凑钱安葬,谥号叫荒,后改叫成纵。元载败亡后,董秀、卓英倩、李待荣、术士李季连全被处死。其他与元载交厚而受牵连贬官的,如杨炎、王昂、宋晦、韩洄、王定、包佶、徐縯、裴冀、王纪、韩会等共几十上百人。
卓英倩的弟弟卓英璘,家住金州,州中人靠他授官的也有一百多人,在乡里横行霸道,聚集无赖少年窥伺事变,依仗元载权势,州县长官不敢过问。元载被诛杀后,卓英璘盗取府库兵器占据险要反叛。下诏调发禁兵及山南西道兵二千人讨伐捕捉,刺史孙道平擒获杀死他。下诏免除该州赋税三年。
李少良,凭吏治从各节度使幕府多次升迁到殿中侍御史。免官后,游历京师,没有调任,愤恨元载不法,上疏论说他的罪恶,皇帝把李少良留在客省,想追究此事。他的朋友韦颂来探望,泄漏话给陆珽。元载召见陆珽问知此事,就上奏关押李少良到御史台,弹劾他泄漏宫中话语,并与韦颂、陆珽一起论罪处死。陆珽,是陆善经的儿子,与韦颂及李少良交好,又亲近元载的子弟亲党,所以元载查得其谋划。起初,元载得势时,人们都憎恶他。大历八年,有个晋州男子郇谟用麻束发,手持竹箱、苇席,在长安东市边哭边走,有人问他,他说:“我有三十个字,想献给皇上,一个字说一件事,如不被采纳,就用竹箱装尸,用席子裹着丢弃。”京兆尹上报,皇帝召见,赐给衣服,安置在客省,询问情况,大多讥讽元载。其中说“团”的,希望罢免各州团练使;说“监”的,请求撤销各道监军;大致如此。先前,天下战事兴起,凡要州临时设置团练使、刺史。元载当权,授任刺史的都兼团练使来讨好人心,所以郇谟指责讽刺他。
王缙,字夏卿,本是太原祁县人,后来客居河中。年少好学,与兄王维都以名声闻名。考中草泽科、文辞清丽科上等,历任侍御史、武部员外郎。安禄山叛乱时,升任太原少尹,辅佐李光弼,因功加授宪部侍郎,升任兵部侍郎。史朝义被平定后,受命宣慰河北,出使回来符合旨意,不久授任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升任侍中,持节都统河南、淮西、山南东道诸节度行营事。辞去侍中,加授东都留守。一年多后,授任河南副元帅,损耗军资钱四十万缗,修整宫室。朱希彩杀死李怀仙,下诏授任卢龙节度使,到幽州,把军队委托给朱希彩后返回。适逢辛云京去世,兼领河东节度使,辞让归还河南副元帅、东都留守。太原将王无纵、张奉璋依仗功劳,认为王缙是儒生而轻视他,不遵守军令,王缙斩杀他们示众,诸将恐惧。两年后返回,以本官再次主持政事。当时元载专权,天子拱手听命,王缙曲意附和,不敢违抗。又仗恃才能多有戏弄,即使元载也憎恨他的欺凌轻侮。京兆尹黎干多次争论,元载厌恶他,王缙指责黎干说:“你是南方孤陋书生,哪里懂得朝廷事?”
王缙一向信佛,不吃荤食肉,晚年尤其谨慎。妻子死后,把道政里住宅改为佛寺,诸道节度、观察使来朝见,一定邀请到那里,暗示让他们出财物帮助修建。起初,代宗喜好祭祀,而不重视佛法,常从容问起佛法道理,王缙与元载大谈福业报应,皇帝心中倾向他们。从此宫中供佛,诵经斋戒,号称“内道场”,引入僧尼每日一百多人,供应珍馐美食,出入乘坐驿站马匹,度支供给粮食。有时外敌入侵,必定召集众僧诵读《护国仁王经》来祈祷消灾,侥幸敌人退去,就滥加赏赐,不知限度。胡人做到卿监、封为国公的,在宫中登记,权势压倒公王,群居依靠宠信,互相欺凌争夺,凡京城附近上好田产,多归于佛教。虽然藏奸作乱接连不断,而皇帝始终不醒悟,下诏天下官府不得鞭打僧尼。起初,五台山寺庙铸铜为瓦,用金涂饰,耗费亿万计。王缙发给中书符印,派数十名僧人到各州县,聚敛求取财物。王缙对皇帝说:“国家福祚长久,是福报所凭依,虽然时有多难,不值得忧虑。安禄山、史思明毒乱正盛时,却都发生儿子祸害,仆固怀恩临乱而倒,西戎内侵,来不及攻击就离去,这不是人为的。”所以皇帝更加深信。七月十五日,宫中制作盂兰盆,用金银珠宝装饰,设置高祖以下七位皇帝神位,幡节、衣冠都具备,各用帝号标识在幡上,从宫中分别送到道观佛寺,锣鼓歌舞,奔走相连。这一天设立仪仗,百官在光顺门排列,奉迎引导,每年成为常例。群臣迎合风气,都谈论生死报应,所以人事废弃不修,大历年间的政事刑法,日益败坏,是由王缙与元载、杜鸿渐倡导的。
王缙本性贪婪,放纵亲戚尼姑招纳财物贿赂,琐屑纷争,像商人一样。等到败亡,刘晏等审讯他的罪行,与元载同样论罪处死,刘晏说:“重刑两次覆核,是国家常法,何况大臣呢!法律有首犯从犯,不容都死。”于是上报,皇上怜悯他年老,不加刑罚,就贬为括州刺史。很久以后,升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建中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
黎干,是戎州人。擅长星象历法之术,得以在翰林院待诏,多次升迁后担任谏议大夫,封为寿春公。他自恃能言善辩,沾沾自喜地喜欢议论。当初,唐朝举行郊祭天地之礼,以高祖神尧皇帝配享。宝应元年,杜鸿渐任太常卿、礼仪使,当时礼仪判官薛颀、集贤校理归崇敬等人共同建议:“神尧皇帝只是受命之主,并非最初受封之君,不能冒用太祖的身份配享天地。景皇帝在唐地受封,就如同商朝的契、周朝的后稷,请求奉景皇帝配享天地,在礼仪上更为适宜。”黎干对此表示反对,于是上呈《十诘》、《十难》,引经据典,批驳郑玄之说,用以驳斥薛颀、归崇敬等人,其中说道:“薛颀等人引用禘祭的说法,认为冬至日在圜丘祭天,周朝以远祖配享,如今应当以景皇帝为始祖,配享昊天圜丘。臣黎干提出第一诘:《国语》称有虞氏、夏后氏都禘祭黄帝,商朝禘祭舜,周朝禘祭喾。第二诘:《商颂》中的《长发》,是大禘之诗。第三诘:《周颂》中的《雍》,是禘祭太祖之诗。第四诘:《祭法》记载,虞、夏都禘祭黄帝,商、周都禘祭喾。第五诘:《大传》说‘不是天子不行禘祭,天子禘祭其始祖所自出之帝,以其始祖配享’。第六诘:《尔雅》说‘禘,是大祭’。第七诘:《家语》说‘凡四代帝王举行郊祭,都以始祖配天;所谓禘,是五年一次的大祭’。第八诘:卢植认为‘禘,是祭名。禘,意为审谛,祭事取审谛之义,故称禘’。第九诘:王肃说‘禘,是五年一次的大祭’。第十诘:郭璞也这样说。这些经传和先儒的论述都没有说是在圜丘祭昊天,证据明确,因此臣认为禘只是五年一次的宗庙大祭,毫无疑义。”
他的《十难》中,第一难说:“《周颂·雍》的序言说:‘禘,是祭太祖。’郑玄解释说‘禘,是大祭。太祖,指文王’。《商颂·长发》是大禘,郑玄说:‘大禘,是祭天。’商、周两篇《颂》,文字相同而解释不同,探究郑玄的意思,是因为禘字加了‘大’字,于是说成‘祭天’。臣认为《春秋》中‘大事于太庙’,虽然称为‘大’,难道能算祭天吗?虞、夏、商、周禘祭黄帝与喾,《礼》说‘不是天子不行禘祭’,都没有说‘大’,郑玄怎能说成祭天呢?《长发》所歌颂的,没有涉及喾与感生帝,所以可知不是祭天而配享喾,这是很明显的。商、周五帝大祭在经书中记载得很详细,而禘祭主于庙,不主于天。如今背离孔子的训导,采纳郑玄的偏颇之说,荒谬地亵渎祀典,看不出有什么可行之处。”
第二难说:“‘不是天子不行禘祭,天子禘祭其始祖所自出之帝,以其始祖配享。’这是说只有天子应当行禘祭。比如虞、夏出自黄帝,商、周出自喾,以近祖配享。所自出之祖没有庙,是从外而来的。从外而来的,等同于天地,得到主祭者而止。另外,所自出之祖在母系方面也是如此。《春秋传》说‘陈国,是我周朝所自出’。怎能说是出自太微五帝呢?郑玄用一个‘禘’字包含三种含义,在《祭法》中则说‘在圜丘祭昊天’。在《春秋传》中则说‘郊祭以后稷配享灵威仰’。在《商颂》中则说‘祭天’。在《周颂》中则说禘祭‘大于四时祭,而小于祫祭’。本末矛盾,凭主观臆断自私裁决,不足以作为准则。”
第三难说:“商、周之前,禘祭所自出之帝。自汉、魏以来,相隔千余年,这种礼仪不再讲求。大概郑玄的说法不合于经,不质于圣,先儒搁置不用,这是废弃之言。”
第四难说:“如今礼仪之家通行于世的,都本于郑玄之学。臣请求选取郑玄的漏洞,反过来驳斥薛颀等人的建议。薛颀等人说:‘以景皇帝为始祖,来配享上天。’按《王制》‘天子七庙’。郑玄说:‘这是周礼。太祖与文王、武王的祧庙,加上四亲庙共七庙。商朝六庙,契与汤加上二昭二穆共六庙。’根据郑玄的说法,那么夏朝不以鲧、颛顼、昌意为始祖,这又与郑玄相违背。自古以来没有以人臣为始祖的,只有商朝以契,周朝以后稷。后稷、契都是天子元妃所生之子。简狄吞玄鸟卵而生契,契辅佐禹有大功,舜封他在商地,其《诗》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后稷的母亲叫姜嫄,出野外踩巨人足迹而生后稷,后稷勤于耕种,尧举用他为农师,舜封他在邰地,号称后稷。其《诗》说:‘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即有邰家室。’舜、禹拥有天下时,契、稷都在那里。《传》说:‘有功于民则祭祀他,以死勤事则祭祀他。’契任司徒,而人民和睦;后稷勤于百谷而死于山,都在祭祀之典。到他们的子孙拥有天下,所以尊崇他们并奉为始祖。”
第五难说:“既然采用郑玄之说,小德配享少,而后稷只配享一位上帝,不能完全配享五帝。如今以景皇帝配享昊天,在郑玄看来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呢?”
第六难说:“众人诘问臣道:‘上帝只有一个上帝,《周官》说:祀天旅上帝,祀地旅四望。旅,是众多之意。那么上帝就是五帝。’臣说:‘不对,旅有众多之义,出自《尔雅》。又作为祭名,也称作陈设。如前面所诘问的,旅上帝为五帝,那么季氏旅于泰山难道可以算是四镇吗?’”
第七难说:“援引郑玄的说法,那么景皇帝亲缘已尽,神主应迁入祧庙,反而配享天地,礼仪不相符合。所谓始祖,是经纶草昧、功业广大、体量宏大,如同元气包含覆盖广大一样。所以说万物之始是天,人之始是祖,日之始是冬至。扫地而祭,则质朴;器用陶匏,则依本性;牲用牛犊,则虔诚;在南郊设祭坛,则就阳位。最为尊贵最为质朴,不敢同于先祖。”《白虎通义》说:‘祭天一年一次是为什么?是事奉上天不敢亵渎。’所以趁着一年阳气开始通达而祭祀。如今一年四季祭祀,亵渎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上帝五帝,祭祀缺而不举,怠慢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亵渎与怠慢,都是过失。臣听说亲缘有限,始祖有常,圣人制礼不因情感而改变。唐朝历代圣君,祭祀百年,并非不知道景皇帝是最初受封之君。当时通儒巨公尊崇高祖以配天,尊崇太宗以配上帝,人神皆满意,已经很久了。如今却让神尧皇帝降格配享含枢纽,而太宗仍然配享上帝,那么含枢纽是上帝的辅佐。以子先于父,不是天地祖宗的本意。”
第八难说:“景皇帝并非开创我华夏之人,不能与夏朝的禹、商朝的契、周朝的后稷、汉高帝、魏武帝、晋宣帝、唐神尧皇帝同功,那么升配圜丘,与上天匹配,难道说圜丘还不如林放吗?”
第九难说:“魏朝以武帝、晋朝以宣帝为始祖,曹操和司马懿都是人杰。他们拥有天下强兵,挟持弱主,控制海内之命,名义上虽是臣子,实际上已是君主,后代因此成就帝业,尊崇他们并奉为始祖,不也是可以的吗?”
第十难说:“神尧皇帝拯救隋室之乱,振臂大呼,拯救百姓于水火,扫除荡涤,群凶无余,出入不过数年而成王业,汉高祖的功劳也不能超过他。夏朝以禹,汉朝以高祖,我朝以神尧为始祖,参考夏法、汉制,在道理上有什么可非议的呢?如今薛颀、归崇敬改变天地的配享,更换祖庙,如此大事却不稽考古制,难以用可疑的文字和偏颇的说法来定夺。臣的官职以谏为名,不敢不竭尽愚见。”
建议上达后,代宗不认为他的意见正确。后来名儒们大加议论,而景皇帝配享上天最终著录于礼典。
不久黎干升任京兆尹,颇有政绩著称。京城苦于柴薪缺乏,黎干计划开凿漕渠,从南山谷口起,尾端进入御苑,以便运输。皇帝为此亲临安福门观看。黎干秘密准备船只,制作倡优水戏,希望取悦皇帝。过了很久,渠道没有修成。不久改任刑部侍郎。鱼朝恩败亡后,黎干因与之交结获罪,被贬为桂管观察使。大历八年,再次被召为京兆尹。当时大旱,黎干制作土龙,亲自与巫觋相对起舞,整月不降雨。又到孔子庙祈祷,皇帝笑道:“孔丘祈祷已经很久了。”命人毁掉土龙,皇帝减少膳食、节省用度,不久下了大雨。大历十三年,泾水被堵塞,黎干请求开凿郑国渠、白渠的支渠,恢复秦、汉故道以灌溉民田,废弃碾硙八十余处。
黎干生性贪婪残暴,重新被任用后,无暇考虑治理,专门追逐财色,攀附宠幸近臣,依靠旁门左道希求皇帝恩宠,皇帝很是被他迷惑。德宗在东宫时,黎干与宦官特进刘忠翼密谋,几乎危及皇嗣。到德宗即位后,他又以不正当手段希求升迁,秘密乘车拜访刘忠翼。事情败露后,被除名长期流放,出发时,市人数百人群起鼓噪投掷瓦砾跟随其后,不久被赐死于蓝田驿。
刘忠翼本名刘清潭,与左卫将军董秀都受到代宗宠幸。在他们得势时,爵赏由他们口中决定,搜刮财货,资产都累积巨万。到这时,累积前罪,一并被处死。
杨炎,字公南,凤翔天兴人。曾祖父杨大宝,武德初年任龙门令,刘武周攻打龙门,他死于守城,追赠全节侯。祖父杨哲,以孝行著称。父亲杨播,考中进士,退居乡里求取志向,玄宗召拜为谏议大夫,他弃官回家奉养父母。肃宗时,在家中被拜为散骑常侍,号称玄靖先生。杨炎须眉俊美,风度严峻,文辞雄健,然而豪爽尚气。河西节度使吕崇贲征辟他为掌书记。神乌令李太简曾醉酒侮辱他,杨炎命左右反绑其手,杖打二百余下,几乎打死,吕崇贲爱惜他的才华,没有追究。李光弼上表举荐他为判官,他不应召。朝廷召拜他为起居舍人,他坚决推辞。父亲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丧,哭号思慕不绝于声,有紫芝、白雀等祥瑞出现,皇帝下诏表彰其门闾。杨炎三代以孝行闻名,到他在门前树立六座阙,这是自古以来没有的。守丧期满后,任司勋员外郎,升中书舍人,与常衮同时掌管起草诏诰。常衮长于任命官员的文书,而杨炎善于起草德音诏令,自开元以后谈论制诏的人,称“常杨”。宰相元载与杨炎同郡,杨炎又出自元氏,所以提拔杨炎为吏部侍郎、史馆修撰。元载当权时,暗中选择有才能可代替自己的人,引为亲信,起初得到礼部侍郎刘单,恰逢刘单去世,又选取吏部侍郎薛邕,薛邕因事被贬,后来得到杨炎,亲信重用无比。等到元载败亡,杨炎受牵连被贬为道州司马。
德宗在东宫时,素来知道他的名声,又曾得到杨炎所作的《李楷洛碑》,置于墙壁上,每日讽诵玩味。到德宗即位,崔祐甫推荐杨炎可堪大用,于是拜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旧制,天下财赋都收入左藏库,而太府每季度将数目上报,尚书比部复核支出与收入,完全没有侵欺。到第五琦任度支、盐铁使时,京城豪强将领求取无度,第五琦不能禁止,于是将全部租赋送入大盈内库。天子认为供给取用方便,所以不再拿出。从此天下公共赋税成为君主私藏,有关部门不能核算盈亏。而宦官以闲散名目掌管簿籍的有三百人,在其中领取俸给,根深蒂固不可动摇。到杨炎任宰相,对皇帝说:“财赋,是国家的根本,百姓的命脉,天下治乱轻重系于此。先朝权宜之制,以宦官掌管其职,五尺小宦官,操持国家权柄,丰俭盈虚,即使大臣也无从得知,这样就无法计议天下利害。陛下至德,只体恤人民,考察弊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臣请求将财赋拿出,归还有关部门。度支宫中经费一年需要多少,按数拨入,不敢缺漏。如此,然后可以议论政事,请陛下审察。”皇帝听从了他。于是下诏每年酌取一部分收入大盈库,度支先上报数目。
起初,法令规定有租赋庸调法。自从开元年间太平已久,不再编制户籍,法度松弛败坏。人口死亡转移,田亩交换变更,贫富升降,都和以前不同,但户部每年仍以空文上报。另外,戍守边疆的人,免除他们的租、庸,六年免役回家。玄宗征讨夷狄,戍边的人大多死亡,边将隐瞒不上报,所以户籍不注销。天宝年间,王钅共担任户口使,正致力于聚敛钱财,认为户籍存在而人口不在,这是隐瞒赋税不交,于是按照旧籍,除去应当免除的人,积累三十年,追缴他们的租、庸,百姓痛苦无处申诉,所以法令于是大坏。至德以后,天下战乱兴起,加上饥荒瘟疫,各种劳役同时发生,人口凋零耗减,户籍空虚。军队和国家的开支,依赖度支、转运使;各地的征镇,又自行供给于节度使、都团练使。征收赋税的部门很多,没有统一管辖,法令纲纪大坏。朝廷不能核查各使,各使不能核查各州。各地的进贡,全部收入内库,权臣和狡猾的官吏,于是得以趁机,公开假托进献,私下贪污盗窃,动辄数以万万计。河南、山东、荆襄、剑南等重兵驻守的地方,都丰厚地自我供养,国家的赋税收入很少。赋税名目共有几百种,废除的不削减,繁重的不去除,新旧累积,不知边际。百姓耗尽血汗,出卖亲人,十天输送、每月送交,没有休息。官吏借着苛刻,像蚕吃桑叶一样侵蚀百姓。富人家中丁口多的,通过做官、求学、出家为僧道得以免除,穷人没有门路则丁口保留。所以赋税在上层被免除,而在下层却增加。因此天下凋敝,流离失所成为流浪人口,定居在乡里的不到百分之四五。杨炎痛恨这种弊端,于是请求实行“两税法”来统一制度。凡是各种劳役的费用,一钱一文的征收,先估算数目然后向人征税,根据支出制定收入。户不分主户客户,以现居地登记;人不分丁男中男,以贫富划分等级。不居住而经商的人,在所到的州县征税三十分之一,使所征收的与定居者相当,让他们没有侥幸获利的机会。定居者的税,分秋夏两次征收,习俗有不方便的改为三次。租、庸、杂徭全部省去,但丁额不废除。田亩的税,大致以大历十四年开垦田地的数目为标准,平均征收。夏税在六月结束,秋税在十一月结束,年底根据户赋的增加或损失来升降地方长官的职位,而尚书度支总揽其事。皇帝认为好,派人晓谕朝廷内外。议论的人阻挠诘问,认为租庸令实行了几百年,不可轻易改变。皇帝不听。天下果然从中获益。从此人不需特别登记而定居,赋税不增加而收入增多,户籍不编制而知道虚实,官吏不需告诫而奸邪无所取利,权衡轻重的大权开始归于朝廷了。
杨炎兴起于岭南,以独特的议论使天子醒悟,朝廷内外一致期望他成为贤相。过了几个月,崔祐甫生病,不能理事,乔琳被免职,杨炎独自执政,于是多次改变崔祐甫的政令,减少保护元陵的优厚功赏,人们开始不高兴。又请求开凿丰州陵阳渠,征发京畿各县的百姓服役,民间骚动不安,渠最终没能修成。杨炎一向感激元载,想找机会报答他,于是又提议修筑原州城,节度使段秀实说:“安定边疆、抵御敌人,应该用缓慢的计划,现在正值农事,不可仓促动工。”杨炎发怒,调回段秀实任司农卿,派邠宁的李怀光监督工程,派遣朱泚、崔宁各率一万人辅助。诏书下达,泾州军队怨恨地说:“我军为国家守卫西部屏障十多年。当初从邠州土地,农桑安居,迁徙到这片丛莽中,手拔脚踩,刚建好城垒,又被抛到塞外,我们将何处安身?”而且李怀光执法严厉,全军都害怕他。偏将刘文喜利用人们的怨恨,于是上疏请求任命段秀实、朱泚为节度使。诏令用朱泚代替李怀光,刘文喜不接受诏令,关闭城门拒守,将他的儿子送到吐蕃做人质以求援助。当时正值酷热干旱,人心骚动离散,群臣都请求赦免刘文喜,皇帝不听。诏令减少宫廷用度供给军队,并催促军队前往泾州,应当领取春服的士兵都立即赐给。命令朱泚、李怀光率军进攻,筑堡垒环绕泾州。偏将刘海宾斩杀刘文喜,献上首级,泾州平定,但原州城最终没能修筑。又因为刘晏弹劾元载,已经因此被贬,于是将刘晏外放到忠州,任用庾准为荆南节度使,诬陷刘晏并杀了他,朝廷和民间都侧目而视。李正己上表请求公布刘晏的罪状,杨炎害怕,于是派遣心腹分别前往各道:裴冀出使东都、河阳、魏博,孙成出使泽潞、礠邢、幽州,卢东美出使河南、淄青,李舟出使山南、湖南,王定出使淮西。声称是宣慰,实际上是自我辩解,说“刘晏过去曾依附奸邪,图谋立独孤妃为皇后,皇帝自己厌恶他,没有其他过错”。皇帝听说后,派宦官将这些话回复给李正己,回来报告说确实如此,于是皇帝心含怨恨,但未发作。
恰逢卢杞以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升任杨炎为中书侍郎,共同执政。卢杞没有学问,相貌丑恶,杨炎轻视他,假托生病不与他一起吃饭,卢杞暗中怀恨。按照旧制,中书舍人分别掌管尚书六曹,以平衡奏报。开元初年,废除这一职务。卢杞请求恢复,杨炎坚决认为不可,卢杞更加愤怒。又暗中举报主书的过失,驱逐他,杨炎说:“主书,是我的属官,我应当自己处理,为什么要干涉呢?”当初,杨炎回朝,路过襄、汉,曾劝梁崇义入朝,后来又派李舟前去劝说,梁崇义更加不安。等到他叛乱,议论的人归咎于杨炎,认为是杨炎促成的。皇帝想任命淮西的李希烈统率各军征讨,杨炎说:“李希烈当初是李忠臣的儿子,驱逐李忠臣夺取他的职位,这样的人可以任用吗?他平时没有尺寸功劳,尚且倔强不守法,假使平定叛贼,陛下将如何控制他?”皇帝不能平静,愤怒地说:“你难道不能听从我的话吗?”于是任用李希烈。又曾询问群臣中可以大用的人,卢杞推荐张镒、严郢,而杨炎推举崔昭、赵惠伯。皇帝认为杨炎议论疏阔,于是罢免他,任为尚书左仆射。谢恩后,在延英殿答对完毕,不到中书省,卢杞发怒,更加想陷害他。
在此之前,严郢担任京兆尹,不依附杨炎,杨炎暗示御史张著弹劾他,罢免他兼任的御史中丞。源休与严郢不和,从流放的人中提拔源休为京兆少尹,令他窥探严郢的过失。源休反而与严郢交好,杨炎发怒。恰逢张光晟谋杀回纥首领,于是派源休出使回纥。严郢因丈量田地不实获罪,降职为大理卿。到这时杨炎被罢免,他的儿子杨弘业贿赂成风,所以卢杞引荐严郢为御史大夫审查此事,并查到其他过失。赵惠伯担任河南尹时,曾经购买杨炎的住宅作为官署。御史弹劾杨炎身为宰相逼迫官吏购买私宅,高价收取钱款。卢杞召大理正田晋评定罪名,田晋说:“宰相对于普通官员相当于监临,计算盈余利益,罪应夺官。”卢杞发怒,贬谪田晋为衡州司马。于是以监守自盗论处,罪应绞刑。开元年间,萧嵩曾测量曲江南面,想建私庙,认为是天子临幸的地方才停止,后来杨炎又取来建庙。流言说:“此地有王气,所以杨炎取来。”皇帝听说,震怒,恰逢案件审理完毕,诏令三司共同复核,贬杨炎为崖州司马同正。走到不到百里,被赐死,终年五十五岁。贬赵惠伯为多田尉,也杀了他。
当初,杨炎矫饰志节,颇有名声。后来依附元载获罪,不久得到政权,但嫉妒之心根植于中,不能自止。瞪眼怒视必报仇,敢于用私,最终因此遭祸。从道州回来时,家人将绿袍木简丢弃,杨炎阻止说:“我是岭南一个被贬的官吏,超越登上高位,岂能长久?而且有异常的福,必有异常的祸,怎么能丢弃这些呢?”等到被贬,又穿回原来的衣服。很久以后,诏令恢复他的官职,谥号肃愍,左丞孔巢父表示反对,改为平厉。
庾准是常州人。没有学问,以柔媚自我进取,得到王缙的宠幸,迅速升到中书舍人,当时的人嗤笑鄙视他。又升任尚书右丞。王缙获罪,庾准被外放为汝州刺史。又入朝任司农卿。又与杨炎交好,所以杨炎让他担任荆南节度使;刘晏被诬陷死后,引荐他为尚书左丞。建中三年去世,追赠工部尚书。
严郢,字叔敖,华州华阴人。父亲严正诲,以才能官吏历任七郡,最终任江南西道采访使。严郢考中进士,补任太常协律郎,守护东都太庙。安禄山叛乱,严郢将神主藏在家里,至德初年,平定洛阳,有关部门得以奉迎回庙,升任大理司直。吕諲镇守江陵,上表任他为判官。方士申泰芝以法术得到肃宗宠幸,遨游于湖、衡之间,用妖幻迷惑众人,奸赃巨万,潭州刺史庞承鼎审查治罪。皇帝不信,召回申泰芝,将庞承鼎关入江陵狱中。严郢详细陈述申泰芝的邪术,皇帝派宦官与吕諲共同审讯,确有实情,皇帝不以为然。御史中丞敬羽请求宽恕申泰芝,严郢刚入朝,急切辩驳。皇帝发怒,喝叱严郢离开。严郢又说:“庞承鼎弹劾申泰芝欺诈贪污有实据,申泰芝说庞承鼎的验证不存。现在宽缓有罪的人,急迫对待无罪的人,臣即使死也不敢遵从诏令。”皇帝最终杀了庞承鼎,流放严郢到建州。申泰芝后来因妖妄不道被诛杀。代宗初年,追还庞承鼎的官职,召严郢为监察御史,连署帅府司马。郭子仪上表任他为关内、河东副元帅府判官,升行军司马。郭子仪镇守邠州,发檄文让严郢主管留守事务。河中的士兵不愿意戍守邠州,大多逃回。严郢抓来首领处死示众,于是安定。一年多后,召到京师,元载向皇帝推荐他,当时元载获罪,没有被任用。御史大夫李栖筠也推荐严郢,皇帝说:“这是元载厚待的人,可以吗?”回答说:“像严郢的才能,陛下不自己取用,反而留给奸人使用吗?”当日任命严郢为河南尹、水陆运使。大历末年,升任京兆尹。严明执法,疾恶如仇、抚恤穷困,敢于诛杀,盗贼完全衰落,减少官匠丁数百千人,被称为称职的京兆尹。
宰相杨炎请求屯田丰州,征发关辅百姓开凿陵阳渠,严郢熟悉朔边的利弊,立即上奏:“旧屯田在肥饶之地,现在十不垦一,水田很广,人力不及而废弃。如果征发二京关辅百姓疏浚丰渠营田,骚扰而无利。请以内苑种稻验证,秦地肥沃,田上上等,耕者都是京畿人,每月轮换一次,功绩很容易,又每人月给钱八千,粮食不在内,但有司常募不能足额。合计府县共出,计算一农年钱九万六千,米月七斛二斗,大致每年雇丁三百,钱二千八百八十万,米二千一百六十斛,臣担心终年收获不抵费用。何况从二千里外发人出塞,而且每年轮换呢?又从太原转粮供养,私人出资费用加倍,这是虚耗京畿,造成空徭。”严郢又说:“五城旧有屯田土地很广,请将凿渠的粮食给各城,夏季借贷冬季输送,取渠工布帛给耕田的人,让他们按价转交谷物,这样关辅免于调发,而各城开垦田地。”杨炎不允许,渠最终没修成,废弃了。
御史台请求天下判决案件一律等待批复,只有杀人允许偿命,判徒刑的人全部迁往边疆。严郢说:“罪人迁往边疆,就是流放。流放有三种,而只用一种,确实困难。而且杀人之外还有十恶、伪造用符印、强盗放火等盗贼,现在一律流放,法律太轻,不足以禁止恶行。又罪至徒刑,科别不同,如殴伤、夫妇离异非义绝、养子改姓、立嫡不合规矩、私度关卡、冒户口等不可尽数,而与十恶同流,则轻重不伦。又按,京师是天下汇聚之地,判徒刑的人极多,例不复审,如今若全部等待批复,有司断案有程限,每月不下五千案件,正恐案牍堆积,章程紊乱。且边地及近边犯死罪、徒刑、流放的人,如何区分?请交有司再议。”杨炎厌恶异己,暗中暗示御史张著弹劾严郢隐瞒征发百姓疏浚渠道,使怨恨归于皇帝。被拘禁在金吾卫。长安城中,每天数千人遮挡建福门为严郢伸冤,皇帝略微知道,削去他兼任的御史中丞。人们知道严郢得到原谅,都迎接跪拜。恰逢秋旱,严郢请求减免租税,杨炎命令度支御史核查,认为不实,罢免他为大理卿。
杨炎罢免后,卢杞引荐严郢为御史大夫,共同谋划杨炎的罪状。立即逮捕河中观察使赵惠伯下狱,严刑拷打惨酷,罗织罪名,最终驱逐杨炎到崖州,赵惠伯到费州。天下人认为严郢挟宰相报仇是不正直的。然而卢杞利用严郢打败杨炎,内心嫉妒严郢的才能,于是借着审问蔡廷玉的事,杀死御史郑詹,外放严郢为费州刺史。路遇灵柩,问是谁,有人说:“赵惠伯的灵柩。”严郢内心惭愧,恍惚一年多后去世。
窦参,字时中,是刑部尚书窦诞的四世孙。他学习法律条令,为人庄重严厉、刚直不阿,办事果断。凭借祖先的功勋多次升迁,担任万年县尉。同宿舍的人轮到值夜班,听说父母生病惊慌失措,窦参替他值班。恰逢囚犯逃跑,京兆尹按照值班簿弹劾那个人,窦参说:“他因为来不及请假而离开,我应当承担责任。”于是被贬为江夏县尉,人们都认为他讲义气。升任奉先县尉。男子曹芬兄弟隶属北军,喝醉了暴打妹妹,父亲救援不止,愤怒投井而死。窦参判处兄弟二人死刑,众人请求等到服丧期满再执行,窦参说:“父亲因为儿子而死,如果因为服丧而延缓,就是杀父不治罪。”于是将两人杖杀,全县都畏惧服从。
升任大理司直,到扬州查办江淮地区的案件,节度使陈少游傲慢不出城迎接,派军吏来问候,窦参言辞严厉地责备他,陈少游羞愧,前去拜见窦参,窦参不予理睬就离开了。婺州刺史邓珽贪污赃款八千贯,宰相偏袒邓珽,想免除他上缴财物,皇帝下诏百官在尚书省商议,多数人迎合宰相的意见,窦参独自坚持法律,最终收缴了钱财。升任监察御史。湖南判官马彝揭发部令贪污千万,部令的儿子通过权贵诬告马彝,窦参前去查办,为马彝洗清冤屈。马彝后来辅佐曹王李皋,以干练正直闻名。
入朝担任御史中丞,检举弹劾无所顾忌。德宗多次召见他,谈论天下大事,有时裁决重大议题,皇帝很器重他。但经常与宰相意见相左,多次被排挤,但最终没有受到伤害。窦参因此无所畏惧,有时凭心情处理事务。当时确定百官的班次和俸禄,窦参曾担任大理司直,所以抬高自己的待遇,使其在丞之上。厌恶詹事李昇,压制他的班次在各府少尹之下。朝廷内外逐渐厌恶他的专权。
升任并兼任户部侍郎。百姓家生了一头两头四足的猪,有关部门想上报,窦参说:“这是猪的灾祸。”压下来不奏报。陈少游去世,儿子请求继承封爵,窦参在省门上大字书写:“陈少游位居将相,在艰难危险时改变节操,皇上含垢忍辱没有揭发,他的儿子怎能继承封爵呢?”神策将军孟华作战有功,有人诬告他谋反,龙武将军李建玉被吐蕃俘虏后逃回,部下告发他与敌人勾结,都被判处死刑。窦参全部审理后释放了他们,人们开始对他寄予厚望。
不久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度支、盐铁使。每次在延英殿应对,其他宰相退下,窦参必定留下,以度支事务为借口,实际上是专断朝政。但窦参没有学问,不能稽考古事建立功业,只培植亲信党羽,多方刺探,四方都畏惧他。于是淄青的李纳厚礼馈赠窦参,表面显示敬畏,实际上贿赂皇帝身边的人进行离间,所以左右的人争相诋毁他的短处。
窦申,是他的族子,担任给事中,窦参亲近喜爱他,每次任命官吏多咨询窦申,窦申因此得以招揽贿赂,泄露宫禁密语,所以窦申所到之处,人们称他为“喜鹊”。皇帝听说,以此告诫窦参,并且说:“这人一定会连累你,不如斥退他。”窦参私情申诉说:“臣没有强干的子孙,窦申虽是远亲,没有其他恶行。”皇帝说:“你虽然能自保,但外界言论怎么办?”窦参坚持请求。
当初,陆贽与窦参不和,吴通玄兄弟都在翰林院,与陆贽不相上下,窦申的舅舅嗣虢王李则之与吴通微等人交好,于是共同诬陷陆贽。皇帝得知他们的奸谋,将窦申驱逐为道州司马。不到十天,贬窦参为郴州别驾。宣武刘士宁赠给窦参五千匹绢,湖南观察使李巽原先与窦参有矛盾,将此事上报,又有宦官证实,皇帝大怒,认为窦参结交外臣,想杀了他。陆贽虽然怨恨他,但也认为杀他太重,于是贬为驩州司马,将他的儿子窦景伯流放泉州,女儿为尼姑流放郴州,没收家产奴婢。皇帝又想杀窦申、李则之以及亲属荣,陆贽坚决争辩:“法律有首犯从犯之分,首犯宽宥则从犯减刑。荣与窦参虽然交好,但起初没有邪恶行为,多次激愤直言,晚年比较疏远猜忌,请求将荣贬到远方官职,窦申、李则之除名流放岭南。”下诏同意。当时宦官不断诽谤阻挠,窦参最终被赐死在邕州,享年六十。而杖杀窦申,免除荣的死罪,窦氏家族都被流放。
吴通玄是海州人,与弟弟吴通微都博学善写文章。父亲吴道瓘,以道士身份受诏教授太子和诸王经书,所以吴通玄等人都得以侍奉太子游玩,太子待他们很好。起初,吴通玄考中神童科,补任秘书省正字。又考中文辞清丽科,调任同州司户参军。德宗即位,兄弟相继被召入翰林院为学士。不久,吴通微升任职方郎中,吴通玄任起居舍人,都负责起草诏书。凡是皇帝有所撰述,不是吴通玄的手笔不曾满意。
与陆贽、吉中孚、韦执谊同列。陆贽文章高超有谋略,特别受皇帝器重,并且经历过艰险,有功绩。吴通玄等人只是以东宫旧恩晋升,受亲近但不受礼遇,看到陆贽突然升迁,很是嫉妒怨恨。陆贽自恃刚正,多次在皇帝面前说吴通玄的短处,想排斥疏远他,就建议:“太平时期,工艺书画等冗官,都在翰林院待诏而没有学士,至德以来,命令集贤学士进入宫中起草诏书,在翰林院等待批示,因此以翰林学士为官名。现在四方无事,制书职责应当归中书舍人,请罢除学士。”皇帝不同意。吴通玄的怨恨日益加深,图谋夺取他的内职。恰逢陆贽代理兵部侍郎,主管科举考试,于是正式任命。贞元十年,吴通玄被任命为谏议大夫,自认为任职已久,应当得到中书舍人,非常怨恨。陆贽与窦参交恶,窦参的侄子窦申的舅舅嗣虢王李则之当时任金吾将军,所以窦申介绍他结交吴通玄兄弟,共同陷害陆贽。而吴通玄以宗室女为外妇,皇帝知道,但未及责备。李则之散布流言说:“陆贽考试进士,接受贿赂。”皇帝厌恶诬陷构害,大怒,罢免窦参宰相,流放李则之为昭州司马,吴通玄为泉州司马。又因淫污近亲之事,亲自审问他,不敢回答,赐死在长城驿。陆贽于是成为宰相。
吴通玄死后,吴通微穿着白衣在宫门待罪,皇帝宽恕了他,他内心恐惧灾祸,不敢穿丧服。
赞语说:元载、杨炎各自凭借才能努力奋斗,恰好君主昏庸,所以达到辅相的地位。至于他们剪除宦官,在原州筑城以谋取西夏,将国库归还主管部门,统一租赋以检查控制有无,确实有可取之处。但元载原本与李辅国因为利益结合,阴险刻薄刻在心中,沟壑般的欲望,发作起来没有满足。杨炎牵连元载的势力,兴起于野蛮边地,掌握国家纲纪,反而为元载复仇,向君主进言,最终与妻子同时被杀,暴露祖先尸骨,死于道路,大概是自取灭亡。奸诈的人多有才能,未必不为祸患,所以鄷舒因为英俊而死,邓析因为善辩而亡。像这两人,就是所谓多才的人吧!缙谈论福业报应,窦参得君恩宠而自私,没有什么可说的。《周易》说“鼎折断了足,其刑罚是剭刑”,确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