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二三王鲁辛冯三李曲二卢

王思礼，是高丽人，迁居营州。父亲是朔方军的将领。思礼熟悉战斗，跟随王忠嗣到河西，和哥舒翰同属一个部下。哥舒翰任陇右节度使时，思礼和中郎将周佖为哥舒翰效力，因功授任右卫将军、关西兵马使。跟随征讨九曲，因迟到应当处斩，临刑时，哥舒翰释放了他，思礼慢慢说：“死本来就是应分的，为什么还要宽恕呢？”众将认为他豪壮。天宝十三载，吐谷浑苏毘王归附，诏命哥舒翰到磨环川接应，思礼坠马，瘸得很厉害。哥舒翰对监军李文宜说：“思礼腿瘸了，还能去哪里？”不久加任金城郡太守。

安禄山反叛，哥舒翰任元帅，奏请思礼到军中，玄宗说：“河、陇的精锐部队，都在潼关，吐蕃如有事端，只有依靠思礼了。”哥舒翰坚决请求，于是兼任太常卿，充任元帅府马军都将，哥舒翰把军事委托给他。他秘密劝哥舒翰上表请求诛杀杨国忠，哥舒翰不答应；又请求带三十名骑兵到潼关劫持并杀了他，哥舒翰说：“这样做就是我反叛了，和安禄山的事有什么关系？”

潼关失守，思礼和吕崇贲、李承光一起逃到皇帝驻地，肃宗责备他们不能坚守，把他们带到旗下将要斩杀。宰相房琯进谏，认为可以让他们后来效力，于是只斩了李承光，赦免了思礼等人。不久任房琯的副将，在便桥作战，不利，改任关内行营节度使、河西陇右伊西行营兵马使，守武功。贼将安守忠来战，思礼退保扶风。贼兵分兵攻掠大和关，离凤翔五十里，李光进作战不利，皇帝驻地戒严，随从官员暗中送出他们的家属，皇帝派左右巡御史虞候记下他们的姓名，众人才渐渐停止。命令郭子仪率朔方兵攻击贼兵。适逢崔光远的行军司马王伯伦、判官李椿率兵二千屯驻扶风。听说贼兵已向西去，想乘虚袭击京师，径直到了高陵。贼兵调军回击李椿等，李椿已到中渭桥，杀死守桥的贼兵千人，进攻苑门。王伯伦战死，李椿被俘。在此之前，贼兵的残余部队留在武功，后来传闻官军进入京师，于是烧营逃跑，从此贼兵不敢西进。

长安平定，思礼先进入清理宫室；收复东京，作战多次立功。升任兵部尚书，封霍国公，享受实封五百户。不久兼任潞、沁等州节度使。乾元元年，统领关中、潞州行营兵三万、骑兵八千，和郭子仪包围贼兵于相州，军队溃败，只有李光弼、思礼保持完整军队回来。不久在直千岭击败史思明别将一万余人。李光弼调任河阳，思礼代为河东节度副大使。上元元年，加任司空。自武德以来，三公不担任宰辅的，只有思礼一人。二年，去世，追赠太尉，谥号武烈。

思礼善于防守计策，不擅长进攻作战。但执法严格整齐，士兵不敢冒犯。在太原时，武器铠甲完好精良，储存的粮食多达百万斛。

鲁炅，是幽州人。身高七尺多，大致通晓书史。因门荫补任左羽林长上。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召他为别奏。颜真卿曾出使陇右，对哥舒翰说：“您从郎将起身，总领节度，也曾得到人才吗？”鲁炅当时站在台阶下，哥舒翰指着他说：“这个人将来会当节度使。”跟随攻破石堡城，收复河曲，升任左武卫将军。后来又因攻破吐蕃的跳荡功劳，授任右领军大将军。

安禄山反叛，授任上洛太守，将要出发时，在皇帝面前画攻守形势，改任南阳太守，兼守捉防御使，封金乡公。不久任山南节度使，率岭南、黔中、山南东道子弟五万人屯驻滍水南岸。贼将武令珣、毕思琛等攻击他，众人想出战，鲁炅不同意。贼兵向右进攻，乘风放火，郁气奔入军营，士兵不能制止，背着门板逃跑，贼兵箭如雨下，鲁炅和宦官薛道挺身逃跑，全军覆没于贼兵。当时岭南节度使何履光、黔中节度使赵国珍、襄阳节度使徐浩未到，他们的子弟一半在军中，带着金作为资粮，到这时和兵器一起抛弃，堆积如山，贼兵因此富裕。

鲁炅收集散兵保守南阳。潼关失守，贼兵派哥舒翰招降，他不听从，贼派武令珣攻打他。武令珣死后，田承嗣继续前往。颍川来瑱、襄阳魏仲犀合兵援救鲁炅。魏仲犀的弟弟魏孟驯的军队到明府桥，望见贼兵就逃跑。鲁炅城中粮食吃尽，一斗米值五十千钱，一只老鼠值四百钱，饿死的人相互枕藉。朝廷派使者曹日昇前往宣慰，加任鲁炅特进、太仆卿，但不能进城。曹日昇请求单骑传达命令，魏仲犀不同意。恰逢颜真卿从河北来到，说：“使者不顾生死，传达天子命令，假如被贼兵抓获，不过是损失一个使者；如果能进入城中，那么万人的心就稳固了。”宦官冯廷环也说：“将军一定要进城，我请求派两名骑兵协助。”魏仲犀增加骑兵共十人。贼兵望见，知道都是精锐士兵，不敢攻击，于是进城传达命令，人心更加稳固。曹日昇又率骑兵赶往襄阳，领兵一千人，由音声道运粮饷给鲁炅，所以鲁炅得以和贼兵相持超过三个月。鲁炅被围共一年，昼夜作战，人甚至互相吃，最终没有援兵。

至德二载五月，于是率众突围逃往襄阳。田承嗣尾随追击，鲁炅殊死作战两天，斩杀俘获很多，贼兵退去。不久授任御史大夫、襄邓十州节度使。恰逢两京平定，贼兵逃往河北。当时襄、汉数百里，乡村聚落荡然无存，全无炊烟。起初，贼兵想剽掠扰乱江湖，依靠鲁炅正好扼守要冲，所以南方得以保全。论功封岐国公，实封二百户。

乾元元年，又加任淮西节度使、邓州刺史。与九节度使在相州包围安庆绪，鲁炅率领淮西、襄阳两镇步兵万人、骑兵三百。第二年，与史思明战于安阳，官军不利，鲁炅中流箭，就逃跑，各节度使溃散离去，所过之处抢掠，而鲁炅的军队尤其厉害。有诏命来瑱任淮西节度使，调鲁炅任郑陈亳节度使。到新郑，听说郭子仪整顿军队屯驻谷水，李光弼回到太原，鲁炅羞惭恐惧，服药自杀，终年五十七岁。

王难得，是沂州临沂人。父亲王思敬，年轻时隶属军队，试任太子宾客。王难得勇武健壮，擅长骑马射箭。天宝初年，任河源军使。吐蕃赞普的儿子郎支都，依仗敏捷，骑着名马，配有宝钿鞍，到阵前挑战，非常悠闲，没有人敢和他较量。王难得发怒，手持长矛纵马奔驰，郎支都来不及战斗，直接被斩首。玄宗赞赏他的果敢，召见他，令他在殿前骑马持矛作刺贼状，非常高兴，赐给锦袍、金带。多次升任金吾将军。跟随哥舒翰攻击吐蕃，到积石，俘虏吐谷浑王子悉弄参和悉颊藏而回。又收复五桥，攻拔树惇城，升任白水军使。收复九曲，加任特进。

肃宗在灵武时，军费赏赐匮乏，王难得上缴家财资助军队，试任卫尉卿。不久兼领兴平军和凤翔兵马使，收复京师。正作战时，部下士兵丢失马匹，王难得骑马去救，箭射中眉毛，皮肤垂下遮住眼睛，于是拔箭撕开皮肤，拼死向前战斗，脸上血流不止，皇帝嘉奖他。跟随郭子仪攻打相州。多次封爵至琅邪郡公，任英武军使。宝应二年，去世，追赠潞州大都督。

儿子王子颜，年轻时跟随父亲征讨，任检校卫尉卿，生下庄宪太后（宪宗生母）。元和元年，宪宗在南宫朝见太后，于是追赠王思敬为司徒，王难得为太尉，王子颜为太师。只有王子颜的儿子王用得以袭封。

王用字师柔。授任太子詹事，才三个月，封太原郡公，掌管马厩苑囿。多次升迁至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大将军。谦逊谨慎没有过失。去世，追赠工部尚书。

辛云京，是兰州金城人，客居京兆，世代为将门之家。辛云京有胆略果断，因生擒敌人、斩首献功常为全军之冠，累积功劳升任特进、太常卿。史思明屯驻相州时，辛云京率精锐骑兵四千袭击滏阳，追击打败其部众，直到浪井。记功最多，授任开府仪同三司，加任代州都督、镇北兵马使。

太原军队发生变乱，皇帝厌恶邓景山约束部下没有渐进，因辛云京性情沉稳刚毅，所以授任太原尹，进封金城郡王。辛云京治理严谨守法，部下有犯法，即使丝毫之过也不肯宽恕，赏功时也是如此，所以军中既畏惧又信服。回纥依仗旧功，每次入朝，所到之处暴虐抢掠，到太原时，辛云京以对待戎狄的态度待他们，回纥畏惧不敢喘息。数年之间，太原大治。加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大历三年，任检校左仆射。去世，终年五十五岁，代宗为他哀悼流泪，追赠太尉，谥号忠献。后来，郭子仪、元载拜见皇帝，谈到辛云京时，皇帝必然流泪。到安葬时，派中使吊唁祭祀，当时将相前来祭奠的达七十多个帐幕，送葬的丧车过了很长时间才得以离开。德宗时，评定至德以来将相，辛云京列为次等。

堂弟辛京杲，字京杲。信安王李祎任朔方节度使时，京杲和弟弟辛旻以策谋谒见游说，李祎赞叹咨询，认为他们出众。后来跟随李光弼出井陉，督率骁锐部队为先驱，在嘉山作战尤其出力，肃宗认为他奇特，召见说：“是黥布、彭越、关羽、张飞之流啊！”多次升任鸿胪卿，召入任英武军使。代宗即位，封肃国公，升任左金吾卫大将军，进爵晋昌郡王，历任湖南观察使，后以工部尚书退休。朱泚占据京师时，因年老有病不能跟从，向西痛哭而卒，追赠太子少保。

辛旻也跟随李光弼平定恒州、赵州，后来署理太原三城使。史思明屯驻相州，军队到了滏阳，辛旻迎击打退了他。东都陷落，退守河阳，在驻屯地去世。

辛云京的曾孙辛谠，另有传记。

冯河清，是京兆人。起初隶属于郭子仪军队，因战功多授任左卫大将军。后来跟随泾原节度使马璘，充任兵马使，多次率偏师与吐蕃遭遇，斩获很多，名声在军中传播。

建中时，节度使姚令言率兵讨伐关东，以冯河清主持留后事务，幕府殿中侍御史姚况主持州政；而行军经过宫阙时，发生紧急事变，德宗逃往奉天。冯河清、姚况听到消息，召集诸将议事，面向东哭，以忠义相互激励，神情气概刚毅，众人认为他们义气，没有敢有异议的，立即调发储存的铠甲和完备兵器一百多车进献皇帝驻地。起初，皇帝出逃时，六军仓促没有精良兵器，士气沮丧。等到冯河清输送器械到达，穿上坚固铠甲、统领军队，军声大振。立即授任冯河清为泾原节度使、安定郡王，姚况为行军司马。朱泚多次派间谍诱降他，冯河清总是斩首示众。

兴元元年，浑瑊以吐蕃兵击败贼将韩旻等，泾人妄传吐蕃有功，将把叛卒的妻儿和财物归还吐蕃，众人大为恐慌，并且说：“不杀冯公，我们这些人就没命了。”田希鉴于是杀害了冯河清，姚况只身逃回乡里。

京师平定，追赠冯河清尚书左仆射，授任姚况太子中舍人。姚况性情简朴谦退，不曾谈功，逢年成凶歉，俸禄不够自己供给，因此饿死。冯河清再次追赠太子少傅。

李芃，字茂初，是赵州人。初任官为上邽主簿。严武任京兆尹时，推荐补任长安尉。李勉任江西观察使时，上表署任判官。

永泰初年，宣州、饶州的剧贼方清、陈庄西边阻断长江，劫掠商旅作乱，支党盘结。李芃请求在秋浦设置州，扼守要害，使他们不能联合。李勉认为此计正确，奏请以宣州的秋浦、青阳，饶州的至德设置池州。即诏命李芃代行州事。后来魏少游代替李勉，上表署任都团练副使，代理江州刺史。因母亲去世解职。李勉任永平节度使时，又征召入幕府。适逢李灵耀反叛，署任李芃兼亳州防御使，护卫陈州、颍州的运粮道路，以利军事行动。

德宗即位，授任河阳三城镇遏使。粮食物资好的，一定先给士兵，士兵喜欢他。通达熟悉事务，戒备严密常像有敌人一样。不久，授任节度使，以东畿汜水等五县隶属。与马燧等人在洹水上击败田悦，因功检校兵部尚书，实封百户。进兵包围田悦，田悦的将领符璘率骑兵五百投降，李芃大开城门接纳他们。

兴元初年，检校尚书右仆射。因疾病将要请求退休，对亲近的人说：“现在正值旱灾蝗灾，皇上厌烦征伐，天下城垒坚固，戈矛锋利，然而致力于以力取胜，难道能尽除吗？补救弊病的莫过于德，方镇大臣应当先退让，贪恋权位固守俸禄，我怎么敢呢！说了却不实行，不是我的志向。”坚决请求罢职，回到东都。去世，终年六十四岁，追赠太子太保。

李叔明，字晋，是阆州新政人。原本是鲜于氏，世代为豪门大族。他的兄长叫李仲通，字向，天宝末年担任京兆尹、剑南节度使。兄弟二人都曾学习，轻视财物而喜欢施舍。李叔明考中明经科，担任杨国忠的剑南判官。乾元年间，被任命为司勋员外郎，作为汉中王李瑀的副使出使回纥，回纥人怠慢李瑀，李叔明责备说："大国之间通好，派遣贤王持节出使。可汗是唐室的女婿，依仗功劳而傲慢，这合适吗？"可汗因此致以礼遇。复命后，升任司门郎中。

东都平定后，被任命为洛阳令，招揽流亡百姓，号称能干的官吏。升任商州刺史、上津转运使。又调任京兆尹，长安百姓歌颂说："前任京兆尹威名赫赫，百姓瞻仰确实如此；后任京兆尹和乐融融，百姓瞻仰确实这样。"过了很久，因病辞官，被任命为太子右庶子。崔旰扰乱成都，李叔明出任邛州刺史。崔旰入朝后，随即被任命为东川节度使、遂州刺史，治所迁到梓州。

大历末年，有人说李叔明本姓严，幼年丧父，寄养在外祖父家，冒姓鲜于，请求恢复本宗。皇帝下诏同意。李叔明起初不知道，心里觉得难堪，上表请求赐予皇族姓氏，列入宗族属籍，代宗同意了。

建中初年，吐蕃袭击火井，劫掠龙州，攻陷扶、文、远三州。李叔明分派五员将领拦截阻击，击退了吐蕃，因功加授检校户部尚书。梁崇义违抗朝命，朝廷下诏让李叔明领兵沿长江而下，在荆门作战，击败梁崇义的部众，襄州平定，升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德宗驾临兴元，李叔明拿出家财资助军队，并将全部衣物钱币进献宫中，加授太子太傅，封为蓟国公。当初，东川经受战乱和盗匪，城乡残破，李叔明治理了二十年，安抚招徕有方，汉民和夷人于是安定。后来到京师朝见，因脚病，被赐予锦辇，让宦官抬着他上朝，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请求退休，改任太子太傅退休。贞元三年去世，谥号为襄。当初，李叔明与兄长李仲通都担任过京兆尹，又都兼任御史中丞，并同时担任剑南节度使，还与儿子李昇都兼任大夫，蜀人推崇他们是豪门大族。

李叔明一向厌恶道、佛二教的弊端，上书说："佛教讲求空寂无为，道教讲求清虚寡欲。如今人们迷乱其内心而装饰其外表，让农夫织女荒废本业以逃避徭役，所以农桑得不到鼓励，兵赋日益困乏，国家用度、军队储备被消耗。我请求在本道内将佛寺定为三等，道观定为二等，上等寺庙留僧侣二十一人，上等道观留道士十四人，每等依次减少七人，都选择有德行的人，其余的全部还俗为民。"德宗认为很好，认为不限于本道，可以作为天下通行的法规，于是交付尚书省商议。于是都官员外郎彭偃说："帝王的政事，以改变人心为上策，顺应人心为中策，不改变不顺应人心为下策。如今道士有名无实，世俗很少看重他们，他们扰乱政事较轻；僧尼如同盗贼污秽，都是天下为非作歹的人，苟且逃避征役，他们扰乱百姓很严重。如今李叔明的请求虽然好，然而不能改变人心，也不是顺应人心的做法。上天生育众民，必定各有职事；游手好闲、白吃饭的人，是王制所禁止的。所以贤能的人享受爵禄，不贤的人缴纳租税，这是自古的常理。如今僧、道士不耕种而吃饭，不织布而穿衣，一个僧人的衣食，每年大约不少于三万钱，五个农夫也供养不起。以一个僧人的费用来计算天下，那耗费不可计量。我认为僧、道士年龄未满五十岁的，可让他们每年缴纳绢四匹，尼姑和女道士缴纳绢二匹，杂役与平民相同；超过五十岁的免缴。凡是人到了五十岁，嗜好欲望已经衰退，何况还有戒法来约束他们的性情呢！"刑部员外郎裴伯言说："衣服，靠养蚕缫丝；食物，靠耕田种地；男女，是继承祖宗的重要之事。而佛、道二教全部禁止这些，国家制定的法令，又从而助长他们，这是用夷狄不合礼法的东西来反制中原礼义的风俗。经传上说：'女子十四岁有做母亲的能力，四十九岁断绝生育的道理；男子十六岁有做父亲的能力，六十四岁断绝阳气的道理。'我请求僧、道士一律限定年龄在六十四岁以上，尼姑、女道士在四十九岁以上，允许终身留在道中，其余的全都恢复为编入户籍的平民，由官方按人口授予田地，将废弃的寺观改为房屋。"建议虽然呈上，最终被搁置了。

李昇，以少卿身份随从德宗到梁州。李叔明严厉告诫他要以死报效，所以李昇立有功勋，被提拔为禁军将军。贞元初年，升任太子詹事。因受郜国公主事件牵连，被贬为罗州别驾。

李叔明向来豪奢，在蜀地积聚财富，广建宅第田产。去世几年后，子孙骄奢放纵，资产全部耗尽。世人说多藏财宝的人应以李叔明为鉴戒。

曲环，陕州安邑人，寄居陇右。少年时喜好兵法，天性勇敢，善于骑马射箭。天宝年间，跟随哥舒翰征讨吐蕃，攻取石堡，夺取黄河九曲洪济等城，被任命为果毅别将。安禄山反叛时，跟随鲁炅守卫邓州，与贼将武令珣作战尤其奋力，加授左清道率。跟随李抱玉驻守河阳。又自己领兵守卫泽州，击败贼军精锐将领安晓，被任命为羽林将军。与诸将讨伐史朝义，平定河北，多次升迁至金吾大将军。

大历年间，戍守陇州，多次击败吐蕃，因功兼任太常卿。德宗初年，吐蕃侵犯剑南，皇帝下诏命曲环率领邠州、陇州兵五千人急速救援，收复七盘城、威武军、维州、茂州等地，吐蕃败逃，曲环威名大振，加授太子宾客，赐予名马。参与征讨泾州刘文喜，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封晋昌郡王，邠陇兵马使。当时李纳进逼徐州，曲环与刘玄佐救援徐州，击败李纳部众，功劳最大。建中三年，被提拔为邠陇行营节度使。

李希烈攻陷汴州，曲环守卫宁陵，在陈州作战，斩杀贼军三万五千人，擒获其将领翟崇晖，升任检校工部尚书，兼任陈州刺史。李希烈被平定后，改任陈许节度使，赐封三百户。二州相继成为贼寇冲击的要地，百姓苦于被抢掠，流亡到其他县。曲环勤于自身、节省用度，放宽赋税，精简条令，不到三年，回归的百姓接连不断。他督促农耕、训练军队，粮食充足。转任检校尚书左仆射。贞元十五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司空。

王虔休，字君佐，汝州梁县人。少年时学习过经典，有武艺，凭借信义被乡里敬畏仰慕。大历年间，刺史李深任命他为裨将。泽潞节度使李抱真听说他的名声，以优厚的财物招揽他，授予他兵马使之职。李抱真征讨河北，在双罔、临洺作战，王虔休因功多次升迁至步军都虞候，封同昌郡王，实封五十户。李抱真去世，元仲经等人图谋拥立李抱真的儿子李缄，全军想要作乱，王虔休严肃地对众人说："军队是朝廷的军队，州郡是朝廷的州郡。主帅去世应当禀承天子命令，怎能胡言乱语有非分之谋？"众人信服他的话，得以没有发生动乱。德宗嘉奖他，任命邕王为昭义节度大使，提拔王虔休为潞州左司马，代理留后。他原名王延贵，至此被赐名。他号令严明、安抚有方，军中大治。

当初，李抱真发丧时，军司马元谊占据洺州反叛，王虔休派遣将领李廷芝讨伐他，在长桥交战，斩首数百级；随后在鸡泽，又击败了他。守军都逃往魏博，王虔休随即决水灌城，城墙将要毁坏，他派掌书记卢顼进入城中见元谊，陈说利害。元谊请求入朝，王虔休就以卢顼为洺州别驾，让他守卫洺州。元谊出城后，也逃往魏博。

治理潞州两年，升任昭义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当初，属城州县的守宰多兼任其他职务，不亲自处理政务，所以治理苟且简陋。王虔休全部增加俸禄，让他们到部就任，百姓因此安定。去世时六十三岁，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为敬。

王虔休性情恭谨敏捷，节约用度，去世以后，所部仓库的储备还可以支用数年。他曾找到太常乐家刘玠撰写的《继天诞圣乐》，趁皇帝诞辰之日进献。这首乐曲，以宫为均，表示五声有君主；以土为德，依据五运居中；演奏二十五叠，取二十四气而完成一年；演奏十六节，象征元、凯在朝廷登庸。后来的《中和乐》就是源于此。

他的儿子王丽成等十人，都补充为太学生。

卢群，字载初，出身于范阳卢氏。少年时在垂山学习，淮南陈少游听说他的名声，上奏征召他入幕府，不久又向朝廷推荐他。李希烈反叛时，卢群以监察御史身份担任江西行营粮料使。嗣曹王李皋担任江西节度使，奏请任命他为判官。李皋调任荆襄，卢群都跟随在他的府中，以刚正闻名。入朝担任侍御史。郭子仪家中与宠妾张昆弟因财产纠纷发生诉讼，又说宠妾宅中藏匿珍宝。德宗催促审理此案。卢群上奏说："郭子仪有大功勋大德行，如今所诉讼的都是他家中的私事，况且宠妾的宅子，是郭子仪昔日给予的，不是子弟所应议论的，请求赦免不予追究。"皇帝听从了。人们认为卢群识大体。

多次升迁至兵部郎中。淮西吴少诚擅自决开司洧水灌溉田地，使者制止他，他不奉诏。皇帝命卢群前往责问，吴少诚说："这样做对人有利。"卢群说："为臣之道贵在顺从，恭敬谨慎就是顺从。专权行事废弃顺从，即使有利又有什么意义？况且怠慢侍奉君主的人，本来就不能要求他的下属。"吴少诚听从命令。卢群又为他陈述古今成败之事，逆顺祸福都有验证，以此感动他，吴少诚肃然起敬。随后设宴，与卢群赋诗，卢群又唱歌来安慰他。吴少诚感动喜悦，不敢桀骜。因奉命出使符合旨意，升任检校秘书监、郑滑节度行军司马。姚南仲入朝，就以卢群代理节度使。卢群曾客居郑地，抵押良田来耕种。到这时就拿出契约归还借款，将田地归还原主。去世时五十九岁，追赠工部尚书。

李元素，字大朴，是邢国公李密的裔孙，出仕担任御史。东都留守杜亚厌恶大将令狐运，恰逢盗贼在洛北抢劫了输运的绢帛，令狐运正好与他的部下在近郊打猎，杜亚怀疑他并加以审讯。幕府穆员、张弘靖审讯没有证据，杜亚发怒，改派爱将武金拷打逼供使之认罪，被处死的人很多。杜亚请求将令狐运贬斥到边远地区，皇帝下诏命监察御史杨宁复查，事情都不相符。杜亚发怒，弹劾杨宁欺君，杨宁获罪。杜亚又自以为没有放跑盗贼是功劳，因而坚持自己的怒气，罗织罪名并周密构陷，似乎不可翻案。德宗深信不疑，宰相感到为难。皇帝下诏命李元素与刑部员外郎崔从质、大理司直卢士瞻急速前往审理，杜亚迎接，将案件报告给他们。李元素慢慢察觉令狐运的冤情，将全部被囚禁的人释放返回。杜亚大惊，又弹劾李元素放跑了有罪的人。等到李元素返回，皇帝已经发怒，他奏报案件还未完毕，皇帝说："退出去。"李元素说："臣的话还没有说完。"皇帝说："只管离开。"李元素说："臣以御史身份审理案件，知道冤枉而不能说尽，这样就没有机会再见陛下了。"皇帝怒意缓解，李元素随即陈述令狐运冤枉的情况。皇帝感动醒悟说："若不是你，谁能辨明此案？"然而令狐运还是因擅自捕人而获罪，流放归州，死于贬所。武金流放建州。过了一年多，齐抗捕获了真正的盗贼，从此天下人看重李元素。

升任给事中。后来好的官职空缺，都期望李元素能得到那个位置。恰逢郑滑节度使卢群去世，任命李元素为检校工部尚书、节度郑滑军，治理有突出政绩。元和初年，召入朝廷担任御史大夫。御史大夫一职，自贞元以后因难以找到合适人选而空缺，而李元素因夙昔名望被召入任命，朝廷内外都期待他的风采。然而他上任后全无建树，随波逐流保持禄位，内心希望担任宰相。长久不被重用，就辞谢宾客说："不要因为职位闲散而疏远我。"接见下属总是先拜，人人都感到失望。李锜反叛，李元素被任命为浙西节度使。几个月后回朝，担任国子祭酒，升任户部尚书、判度支。

李元素幼年丧父，侍奉长姊恭敬和顺，等到长姊去世，悲伤哽咽致病，于是辞职闲居。他的妻子是石泉公王方庆的孙女。前妻的儿子都不肖，而李元素宠爱姬侍，王氏不被礼遇。李元素久病，更加昏聩迷惑，于是休弃了王氏。王氏向朝廷起诉，皇帝下诏免去李元素的官职，并且令他给王氏五百万钱。去世后，追赠陕州大都督。

卢士玫，山东人。以文儒进身，端方厚道与人无争。担任吏部员外郎，善于理事。两次升迁后任权知京兆尹。刘总入朝，与卢士玫有旧姻亲关系，于是请求分设瀛、鄚两州，用卢士玫为观察使。皇帝下诏同意。不久幽州发生动乱，朱克融袭击幽州，朝廷想加重卢士玫的职权，就地加授他为节度使。卢士玫拿出全部家财资助军队，然而部属士兵多家居幽州，暗中引导朱克融进入，所以卢士玫全府都被囚禁在幽州。天子赦免朱克融，卢士玫得以返回。以太子宾客身份分司东都，又任虢州刺史，再次担任太子宾客。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